《不良主妇》 序 让爱看得见沐秀 去年,秀看了一部日剧“让爱看得见”〈又译“给深爱的你”〉,这是秀在萤幕上第一次看到藤木直人。虽然秀是日剧迷,但之前对藤木真人一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看他演的第一部日剧便是“让爱看得见”。 秀就被他在戏中饰演的干净、清爽、温雅的安云俊介给迷住了,清瘦的俊介,有着深邃而清澈的一双眼。 秀也因此爱上了一个新的声音,就是剧中主唱──森山直太朗的嗓音。 “让爱看得见”的故事是描写安云和四季的故事,一个盲人和他的妻子,但秀无法想象他们以后会怎样生活? 就在脑海里有这个疑问的同时,这篇小说的影子也慢慢出来。 秀想写一个意外失明的男人和他深爱的女人之间的故事。这个故事会有退缩、有逃避,也有爱、有勇敢;无论如何,秀还是相信,爱能够战胜困难。 写这本书的时候,都在听森山的一首歌──“夏日的终曲”。只要前奏响起,秀的眼前就好像有一片纷飞飘落的淡粉色樱花林,这首歌有一种沧海过后的优闲和恬静,很适合这本书的味道。所以看这本书的朋友们,不妨去听一下这首“夏日的终曲”,很好听喔。 楔子 “小美人鱼就去求女巫,她说:『求求妳,我很想要有一双人类的脚,妳要什么作交换呢?只要是我有的,我都可以给妳。』!” “女巫要了什么?爸爸,女巫要了什么?” “女巫她要了小美人鱼动听的声音。在海底世界里,人人都知道小美人鱼有动听的歌喉。女巫夺去了她的声音,给了她一双脚,小美人鱼终于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双脚,这样她就可以和王子在一起了。但是,换来的双脚在地上每走一步,就犹如针刺。女巫又对她说,如果王子不爱她的话,她将化成大海里的泡沫,永远的消失。”优雅的男声继续说着。 “好可怜!”小女孩童稚的声音带着怜惜,显然为美人鱼的命运而难过。 “后来呢,王子有没有爱上她啊?他爱上她了,对不对?然后他们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她天真的拽住案亲的手,执意地问。 这是一个约莫六岁的女孩,秀气的模样,一双灵巧的大眼睛衬着她整个脸庞神采奕奕,是那种很容易让人疼到心坎里去的女孩。 男子清雅的脸庞露出一抹怜惜,伸手模了模女孩的头,“小美人鱼最后很幸福。”他温柔的嗓音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女孩抱住了父亲的腰,甜甜地笑了。“嗯,莹莹就知道,她一定会幸福的。” “她很幸福……”男子抱住女儿轻喃着。 第一章 夕阳余晖洒在静谧的道路上,照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爸爸,昨天晓萍带了一个好漂亮的洋女圭女圭来学校,长得很像公主似的。”腾纤莹牵着父亲的手,两只乌黑大眼在说到洋女圭女圭时,顿时发着光;被父亲握在手里的小手也兴奋得挥舞着。 腾牧韧泛起一丝宠溺的笑,他有一双清澈的眼,如初秋午后明净的天空。“莹莹很喜欢吗?” “嗯。”腾纤莹用力地点点头,“我好喜欢,晓萍说那是她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的话让腾牧韧的神色微微一黯,“莹莹想妈妈?” “不想。”腾纤莹察觉到父亲有些黯然的神色,“莹莹有爸爸就足够了。” 她两只小手都抓住腾牧韧的手,快乐地跳了一下,“爸爸,你知道吗?你比我们同学的爸爸都帅哦,莹莹觉得好开心!” 听着女儿天真的话,他淡淡一笑。 “爸爸,前面有块大石头,小心!”腾纤莹看到前面路上的大石,拉着父亲的手紧了紧,她变得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父亲的脚步。 腾牧韧微微一笑,眼睛没有焦距地落在女儿脸上,“爸爸知道了。” 这双清澈的眼,竟是盲的! “爸爸,你昨天教我唱的歌,我会唱了喔!唱给你听,好不好?”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婆娑林间,荡漾着女孩清脆的歌声。 再怎样痛苦的时候,因为有你的微笑, 就算受到挫折感,仍继续地努力; 在彩霞消退的景色中, 去吧!朋友们出发去旅行! 对你的思念不会改变。 “爸爸,女乃女乃会很快好起来吧?”到了医院门口,腾纤莹不禁停住脚步,抬头问父亲。 “会的,女乃女乃还要做好吃的给莹莹吃呢!” 病房里,腾牧韧坐在母亲床边。 腾母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哀伤,微弱地开了口:“牧韧,我昨天托人去和他们联系了。” 他们……腾牧韧的脸色微变,他知道母亲说的是谁。 “孩子,把莹莹交给他们吧。我死了之后,你一个人是没办法照顾她的。”腾母泛红了眼眶。 “妈……”腾牧韧出声唤她,神情有些迷惘,伸出的双手被母亲握在手里。 “孩子,你是舍不得啊?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你没有选择!”腾母说着便哽咽起来。 “我苦命的孩子……”她轻轻抚模着腾牧韧瘦削的脸庞。 “妈……”腾牧韧拉住母亲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我不苦……”他淡淡一笑,没有焦距的眼无法精确地落在母亲脸上。 “我有妳,还有莹莹,失明的我还能得到这些,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他的话语温和。 “莹莹交给他们,你怎么办呢?”她实在无法安心地走,生老病死,是无法掌控的。可是她有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儿子,她怎能放心他一个人? “我会去疗养院。”腾牧韧深吸一口气,强自一笑,“妳不用担心,我和院长谈过,他说我可以随时过去。在疗养院里,都是像我一样的人,大家可以一起做伴、一起学习。我的盲文程度还不行,到了那边要好好学习。”他叨叨地说着,只是想让母亲放心,“之前工作的那笔存款,足够疗养院的花费。这些年来都是妈在支撑着这个家,辛苦妳了。所以妈,妳不用再担心我了。”他也红了眼眶,有些语不成调。 “孩子……”母子俩抱在一起。 一个月后── 腾纤莹穿着一件纯白的洋装,滚着蕾丝的花边,微卷的头发梳得光光亮亮,红艳艳的嘴唇,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洋女圭女圭。 “爸爸,莹莹很漂亮哦!”她在镜子前照了照,对身后的父亲说。 腾牧韧微微一笑伸出手。 腾纤莹很自然地握住案亲的手,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爸爸,莹莹必须和你分开吗?”她嘟着小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腾牧韧似乎感受到女儿难过的情绪,大手握着她的小手揉了揉,“莹莹乖,外公和舅舅都会很疼莹莹的,而且妈妈也快回来了,莹莹不是一直想要妈妈买的洋女圭女圭吗?” “可是莹莹不要离开爸爸!”腾纤莹眨了眨眼,想努力忍住泪水,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腾牧韧心痛地抱紧女儿,他细腻又贴心的小女儿,他又怎么舍得离开她呢? “爸爸会经常来看妳的。”他强忍住眼泪。 “不要!莹莹走了,爸爸一个人怎么办?呜……”她终于失声哭起来。 “莹莹……”腾牧韧也湿了眼眶,他要硬生生的和女儿分开,但是如果不送她走,他又如何照顾她呢?她需要更好的成长环境,这些不是他所能给予的。 门铃响了,他放开女儿紧握的小手,柔声说:“莹莹去开门,是外公来了。” 应该是他岳父游之贺来接小孙女了。 腾纤莹听话地去开门,她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 但门外不是外公,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阿姨。 好漂亮的阿姨,看起来很亲切温柔。 腾纤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她真的好漂亮,像个仙女似的。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飘逸长裙,睫毛也好长,温柔的大眼睛闪着迷人的光彩;还有她柔长的头发,乌黑油亮的,就像同学晓萍的那个洋女圭女圭。 “莹莹,是外公吗?”腾牧韧走到女儿身后,一直没听到女儿的声音,他觉得有点奇怪。 “爸爸,她不是……” 腾纤莹话还没说完,那位漂亮的阿姨已经走进来,“莹莹!”她热切地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也那么好听,她一下子抱住了腾纤莹。 听到这个声音,腾牧韧浑身一怔,呆在那里!是……她! 他不会忘记这个温柔的声音,永远不会忘记。 起伏的心绪让他的手不禁有些微微颤抖,他靠在墙边想让自己快速平静下来。 “牧韧,好久不见。”她终于走到他面前,凝视着他。 游知夏痴痴地看着腾牧韧。四年了,她从没有回来过,往事一幕幕如电影片段在她脑海中涌起,和他分离的痛苦似乎又占据心头,她激动地看着他。 清俊的脸如昔,四年的时间彷佛没有在他身上烙下痕迹,而那双眼还是那么清澈,让她心痛。 虽然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但看到那双眼时,她还是突然心跳加快。 他瘦了,那是她第的一个感觉,她鼻子酸酸的,下一刻就紧紧抱住了他。 一滴眼泪落在他手背上,他感觉到了,轻颤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臂,慢慢地回拥住她。 “知夏……”念着她的名字,他终于又可以这样唤她。 激动过后,两人慢慢恢复平静。 他三十二岁,而她也已经三十岁了,都不是当初青春放肆的时候,岁月过去,留下的只是一份沉静和收敛。 “什么时候回来的?”对于她的突然出现,腾牧韧还是有一份意外和震惊。 “前天。”游知夏淡淡一笑,已恢复平日的干练和平静。她是游知夏,是东方医院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热情莽撞的女孩了。 他应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在一片黑暗中,他只能循着她的声音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感觉她的存在,他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在她眼中自己是什么样子,这让他有点窘迫。 “博士学位拿到了?” 她当初离开,就是去追逐她的梦想,她在医学方面的天分是不能被埋没的。 她笑了笑,“两年前就拿到了,后来留在华盛顿的爱德华医院做教授的特助,又工作了两年。” “哦!”他轻应了声。 “这次回来不走了。”游知夏说,“我已经接受东方医院的聘任,在神经外科工作。” 他点点头,她实现了她的梦想,而他只是一个没没无闻的人,并且对自己和别人来说都是不方便的残疾人,一丝难抑的苦涩包围在心头。 他还有什么好窘迫的呢?从她离开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这样也好,莹莹渐渐长大,需要母亲在身边。”他沉默了一下,慢慢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游知夏点点头,“我不仅是个医生,也是莹莹的妈妈,我不想做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她的话里充满了自信和勇气,腾牧韧可以想象她现在光彩照人的模样。她的确变了,变得更坚强、更耀眼,她原本就是个不凡的女人。 “莹莹是个好孩子,温柔善良。她的心很纤细,容易受伤,妳要多和她说说话,了解她的想法……”他细细说起女儿的种种。 游知夏凝视着他,他脸上的表情是那么温柔。她感觉得到,莹莹对他来说也许比他自己都还重要,她在犹豫着怎么开口,说其实她来这里,不只要接走莹莹,也希望他能一起走……不,是要他们在一起。 但是,她到底该如何开口?四年前是她舍弃了这份感情,那时的她的确从他身边逃走的;现在她又要如何继续、如何开始? “爸爸。”腾纤莹从门外跑了进来,手上捧着刚摘的花束,紫色的野花缀着星星点点,很是美丽。 游知夏看她冲到腾牧韧身边,腾牧韧双臂一伸,就将她抱坐在他的怀里。她忽然意识到,他们父女间的默契是别人无法取代的。 “爸爸,你闻闻,是不是很香?”腾纤莹甜甜地笑了,“这花很漂亮哦,是紫色的呢,有点像爸爸讲的故事里的那种花。”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游知夏,从手上分出一些花递到她面前,“阿姨,这些给妳。阿姨好漂亮啊,这些美美的花刚好配妳呢!”她天真的眼闪着光芒。 游知夏感动得鼻子发酸。 腾牧韧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莹莹……” “嗯?”腾纤莹摆弄着手里的花朵。 “她不是阿姨,是妈妈。” 腾纤莹听不清楚父亲的话,有点茫然地抬起头望着他,“爸爸,你在说什么?” “莹莹,她是妳妈妈,她就是妳的妈妈。” 腾纤莹终于理解到父亲在说什么,她睁着一双眼,认真的看着游知夏,小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游知夏不禁屏息以待,充满爱意的看着她,不知道女儿会有什么反应。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她,现在又忽然出现,女儿会接受她吗? “莹莹!”腾牧韧握住女儿的小手,她的安静让他有点担心。 下一刻,腾纤莹已经跳出他的怀抱,扑进游知夏怀里,“妈妈,妳真的是我妈妈吗?”她哭喊着,拉住游知夏的手,小小的身子颤抖着。 游知夏搂紧女儿,“是啊,莹莹,我是妳妈妈,妳的妈妈……”她不禁也红了眼眶。 “妈妈……” 腾纤莹在她怀里切切呼唤,那一声声都叫在游知夏心上,这一刻,她对女儿充满了愧疚,她是一个怎样的母亲,竟然忍心把她扔下四年? “莹莹,妈妈对不起妳……”她的声音哽咽,满心欢喜又哀伤,但是怀里的女儿却让她有一种身为母亲的幸福。 “妈妈,妳要带我走吗?妳要把爸爸一个人留在这里吗?”腾纤莹忽然睁大眼睛,拉住她的衣角,皱着眉问道。 游知夏温柔地模模她的头发,摇了摇头,“不会,爸爸会和我们住在一起。” 她的回答却令身边的腾牧韧怔住。 “莹莹乖,回自己房里玩一会儿好吗?妈妈有事要和爸爸说。”游知夏放开女儿,温柔地说道。 “嗯,好。”腾纤莹温顺地点点头,用充满希望的眼睛望着她,“莹莹不会离开爸爸,是不是?” “是的,我保证。”游知夏微微一笑。 房内静静的,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是什么意思?”腾牧韧终于问。她的话让他心里极不平静,这不是能随便说的话,她会让他误解的,她知不知道? “一起去吧,韧。”她凝视着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感觉他似乎轻颤了一下。 他慢慢抽回手,然后摇了摇头,“那不方便。” “现在是暑假,你陪着莹莹,她可以尽快适应新环境。你也知道,她离开你可能无法适应。” 他还是摇了摇头,“那以后呢?如果我现在陪她,然后又离开了,她还是无法适应的。这并不是办法。” “我想让她去念寄宿学校,过集体生活。暑假结束后,她会去上学,生活在学校里,会有很多新的朋友,我想她可以慢慢适应的,也不会那么依赖你。” “依赖?”他的心里一刺。原来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依赖?她是无法理解他们父女间那种相依为命的体贴感,这份感觉不是简单的依赖。 莹莹,已经是他生命的全部了。 “我……可能会为妳的家人带来不便。”他说得有些迟疑。 她的心头一紧,看着他那双清澈无神的眼,“不会的,请你相信我好吗?我会让你自在得像在这里一样。” 真的,她会做到,虽然她差劲地用女儿做借口来留住他,但是只要留住他,就是她的希望。 他终于点了点头,虽然觉得这并不是妥当的作法,但他想和女儿在一起,也想和她在一起。 人在很多时候,理性都被压在感性之下,虽然知道那是不可以的,可还是选择感情的那一面;然而选择感情的结果,却往往是伤害。 第二章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腾牧韧和腾纤莹坐在后面,游知夏开着车。两个大人都各怀心思不出声,只有六岁的腾纤莹不时眺望窗外。她拉着父亲的手,抬头又可以看见妈妈,她很是满足;从她有记忆以来,这是第一次爸爸和妈妈都在她身边。 虽然面对忽然出现的妈妈还很陌生,但她心里一直都是渴望妈妈的。 小小的手包住案亲宽厚的手掌,她甜甜一笑,靠在父亲怀里,望着窗外的风景,“爸爸,现在外面好漂亮哦!” 腾牧韧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问:“妳看到了什么?” “一大片的绿色,还有好多花儿,红的、黄的,成片成片的,莹莹好像只在电视上见过。” 游知夏静静听着他们父女的对话,嘴边绽出笑容,这一刻她很满足也很充实,多年来有些空茫的心彷佛瞬间被填满了。温馨融融的情境,忽然被响起的手机铃声突兀的破坏。游知夏按了车上接听的按钮,一个男人的声音便清晰地响起。 (知夏,妳在哪儿?)男人问。 她专注开车,所以简单的回答:“我在回家的路上,有什么事?” (没什么,本想约妳一起去吃晚饭的。妳不是说要带我看看家乡的特色吗?)他的话语里透着笑意,(今天就算了,妳回家好好休息,改天再去。) “好,bye,竹峰。” (bye!) “爸爸,好奇怪呀,车上也可以装电话吗?”腾纤莹在腾牧韧耳边小声说。 腾牧韧模了模她的头,将她抱在怀里,“可以,这样可以让开车的人安全驾驶。” “竹峰是我在国外认识的朋友,现在也是我的同事。”游知夏忽然说。 “听起似乎是很体贴的人。”他觉得游知夏的声音里有一些紧张,是顾虑他吗?她其实毋需解释的,而为了化解她的尴尬,他便这样回答她。 他听上去毫不在意的回答令游知夏心里不是滋味,也有些气闷。 游知夏的家位于别墅小区的最后一排,是一栋临着湖的白色小洋房,她去年和父亲游之贺一起购置的。 游之贺育有一子一女,游知夏的弟弟游颂贤目前正在国外念书。 在说服腾牧韧和她一起住的时候,游知夏告诉过他这也是父亲的主意。对于游之贺,腾牧韧一直是很尊敬的;他是个宽厚善良的老人,游知夏和他分开后,他老人家还不时来探望他和母亲。 那时莹莹才一岁多,他刚因意外失明,游知夏却离他而去;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腾牧韧下意识地模了模左手的手腕,碰触到那条扭曲的疤痕,那是他脆弱逃避的见证,无法抹去的疤痕随着记忆永远烙在手腕。 “到了。” 游知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身边还有女儿雀跃的声音。 “爸爸,这里好漂亮啊!是白色的房子耶,旁边种满了花儿,好像童话里的房子。”这是腾纤莹的习惯,看到新鲜的东西,总是会详细地描述给父亲听,她满脸欣喜地望着眼前。 游知夏微微一笑牵住她的小手,“莹莹喜欢吗?” “嗯。”她使劲地点头,“好喜欢好喜欢!” 她放掉妈妈的手,回头去牵爸爸的手,“爸爸,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个房子里吗?” “这是妈妈的家,以后也是莹莹的家。”腾牧韧握住女儿的手,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他总是有几分紧张。因为没有安全感和方向感,会有空茫的不安,没有人会喜欢跌跌撞撞的。 游知夏看了他们父女一眼,柔声的说:“进去吧。”她转身走在前面。 腾牧韧这才试着迈出一小步,他一点方向感也没有。 “爸爸,小心哦,前面有个小台阶呢!”牵着他的腾纤莹注意四周,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大概就是这样的距离,你只能再走一小步哦!” 游知夏闻声回头,才发现她走得多轻率。她知道腾牧韧不方便,但她没有与盲人一起生活的经历,使她意识不到这样的细节,也是她该注意和照顾到的。 她走到腾牧韧身边,双臂环住他的胳膊,“莹莹,妳走前面,妈妈会扶好爸爸的。” 腾纤莹想了一下后,才慢慢松开手,看来还不是很信任她。 她就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她柔软的手还有她身上的香味,都让腾牧韧有几分心动、几分惆怅。 游知夏扶着他,告诉他哪里是台阶,他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大门口。 她按了门铃,出来迎接的是游之贺。 “伯父……”腾牧韧吶吶地喊道。 “不是说过不要改口,还是一样叫我爸爸吗?”游之贺假装生气,语调里却不免透着对腾牧韧的怜惜,他很喜欢这孩子的,对自己女儿当年那样的离去,他也有很深的愧疚。 游之贺年近六十,身材依旧挺拔,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俊和儒雅;他以前是中学的音乐教师,如今已退休。 腾纤莹对这个帅帅的外公是不陌生的,因为游之贺这四年间一直有去看他们。 “外公,这里好漂亮呀!”她牵起游之贺的手,兴奋地挥挥手。 游之贺宠溺地笑了笑,看一眼腾牧韧身边的游知夏,父女俩在彼此的眼神中交换了心意,他知道女儿的心思。 游知夏望一眼身后斜照的夕阳和走过的小道,这条路,是通往他们全家团聚和幸福的开始。 整理好行李后,游知夏领着腾牧韧慢慢在屋里走了一圈,她仔细地告诉他每样东西的摆设,带领他熟悉他自己的房间,她特意安排他住一楼靠楼梯的房间。虽然不可能完全记住,但她希望能帮助他尽快的熟悉起来,让他生活上能方便一点。 她虽是医生,却没有照顾盲人的经验,常识也很欠缺,这是她所需要努力的;毕竟才刚回国,来日方长,她还有很多的时间来努力。 游知夏沉浸在幸福里,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转头看身边安静的腾牧韧,淡定的神气、清朗的面容,他还是那个让她由心底深深爱着的男人;她忽然不明白自己当年是怎么了,竟可以那样从他的身边逃开?那是自私的人性吧,不管多深爱对方,潜意识里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己。 晚饭的时候,腾纤莹吃饭的样子让游知夏不自觉地笑起来,她大口大口扒饭的模样,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果然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啊!游知夏看着她,柔柔的笑着,再看看旁边的腾牧韧,他安静吃饭的样子就和她们母女有天壤之别,很优雅、很从容的那种,差别还真明显。 想着想着,游知夏竟笑出声来,引得游之贺和腾纤莹都望向她,腾牧韧也停下手里的筷子,大家都不明白她吃着饭怎么就忽然笑起来了。 “妈妈,吃饭的时候不能不专心哦,不然会消化不良的。”腾纤莹像个小老师似的说教起来,“对不对,爸爸?外公?”她两边望望,寻求支持者。 游之贺会心地一笑。 晚饭后,游知夏收拾干净后,就想到腾牧韧的身边。做什么都无所谓,只是想待在他身边。 打开他房间的门,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脸对着外面若有所思。 游知夏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夜风凉凉地吹在脸上,她觉得很舒服,闭上眼睛伸了伸懒腰,偏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闪闪发亮,清澈的眼波如一泉清水,悠悠荡荡,令人着迷。 “莹莹很喜欢这里。” 腾牧韧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话的声音乍听有点纤细,但其实是温柔的缘故,他的声音常常带着这股温柔,当初在电台里让多少人着迷的声音。游知夏的记忆飘到了很远,好像看到初次见面的腾牧韧。 “妳的脾气好像改变不少。”他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觉得她比过去柔和许多,也细心很多。过去的游知夏脾气很倔,做起事来又很心急,是个像火焰般的女孩子;但现在,他感受到的是淡淡的温柔,很舒服、很牵动人心。四年的时间,变化真的很多。 “我过去的脾气很坏吗?”她挑挑眉。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这样的转变,她待他温柔,那是因为同情他的缘故,还是因为对过去的愧疚?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不想要的。同情对残缺的人来说,是种残忍,他更不想要游知夏对他的同情。 气氛有点凝滞起来,她觉得他忽然有些不高兴。 “想洗澡吗?”他的神情有点疲惫,也许他是想休息了。 他点了点头,想站起身来;她急忙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推开。 “我自己可以站起来。” 他的表情很淡漠,这让游知夏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在她絮絮叨叨告诉他浴室的摆设时,他一直是沉默的。在她细心地说了又说之后,他只是回答── “别担心,我可以的。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就会叫妳,好吗?” 浴室的门关上后,游知夏怔怔地对着那扇门,她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小心了,也说得太多?牧韧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大高兴。 刷刷的水声响起,腾牧韧摇了摇头,自己是怎么了?知夏只是好意,他却有点排斥。他淡淡一笑,难道他也在闹小孩子脾气吗?别幼稚了。 腾纤莹喜欢黏着腾牧韧,于是从自己的房间跑到他房里来。游知夏特意给腾纤莹布置了一间儿童房,满心以为她会很喜欢,但那间房间显然比不上在腾牧韧的身边。她洗完澡便带着她的金发女圭女圭跑过来了。 “这是金卷儿!”她对游知夏介绍着自己的女圭女圭。 “金卷儿?是她的名字?”游知夏随着她的情绪,模了模女圭女圭的头发,“因为她头发卷卷的缘故?” “对啊,妳不觉得她的头发很漂亮吗?”她眨着明亮的眼。 游知夏微微一笑,“莹莹想梳这样的头发吗?” “妈妈会梳这样的头发吗?” “嗯,可以试试。”游知夏回答得很有自信。 母女俩正说着,腾牧韧从浴室里走出来,游知夏见他已顺利洗完澡,轻轻地吁了口气。其实她一直不大放心的,毕竟他不熟悉这里,怕他会摔跤。他站定在门边,显然是在考虑方向在哪里。游知夏想去扶他,但却犹豫起来,她还记得他刚才不愉快的表情。正在她矛盾的时候,他已向这里走了过来。 游知夏眼尖地看到女儿扔在地上的玩具熊和小房子,糟糕! “韧,小心!”眼看腾牧韧就要被绊倒,她很快地跑过去想要推开他;结果反而是她重心不稳拉着他一起摔倒,而他成了垫底的那个。 “知夏。”他没想到在这里的第一跤是被她拉着摔倒的。 游知夏伏在他胸口喘着气,有点惊魂未定。听到他的呼唤,才意识到自己是躺在他身上,这样算不算被他抱在怀里?她微微地红了脸,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淡香味,忽然有点头昏起来,一颗心也狂乱地跳动;她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像这样躺在他怀里,与他十指交缠的那份亲密与缠绵…… “知夏……”腾牧韧轻轻推了推她。 “啊!”她回过神,“怎么了,你摔痛了吗?还是受伤了?”她慌乱起来。 “不是,妳……可不可以起来?”这样暧昧的姿势,他发现自己有种想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的冲动,想好好的亲吻……可是,那是不可以的!他才想快点离开她柔软的身体。 游知夏红着脸坐起身,“我很重吧?”她尴尬地笑着,心里却因为他的排拒而介意着,有种很惆怅的感觉;曾几何时,想窝在他怀里都变得那么困难。 她抬起头却对上女儿兴味盎然的大眼睛。 “爸爸。”腾纤莹柔柔唤了一声,“莹莹在等你讲故事喔,『十一只天鹅』的故事昨天说了一半耶,艾丽莎能不能救回她的哥哥们?” “嗯。”腾牧韧回应她,在游知夏的搀扶下坐到床上,腾纤莹便依偎到父亲身边。 见他们父女相拥、一副惬意温馨的模样,令游知夏羡慕起来。 腾牧韧轻柔磁性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连他说的故事彷佛都带着魔力般,让人屏息着迷。 “夜里,艾丽莎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美丽仙女来到她的面前。仙女告诉艾丽莎,用荨麻织十一件长袖的披甲,披在哥哥们的身上,魔法立刻消除,她的哥哥们就可以恢复人形。仙女又告诉艾丽莎,在织完十一件披甲前,不能够开口说话,否则哥哥们就会死去。天亮了,艾丽莎醒了,她立刻跑出山洞去找荨麻。 荨麻像火一样的刺人,艾丽莎女敕白的小手烧出许多血泡,可是她不吭一声。艾丽莎把采来的荨麻用脚踩碎再搓成线,然后开始编织披甲。晚上哥哥们回来后,看见妹妹手上和脚上全是血泡,伤心地流下眼泪。艾丽莎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着,织完一件再织一件……”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知道她会在听故事中不知不觉地睡去。 游知夏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看到女儿酣睡的模样,她便温柔地替她整了整被子;然后倾身在腾牧韧额上淡淡地吻了一下,随着他交缠的呼吸声,她叹息的轻说道:“晚安。” 他心悸一下,然后听到她关上房门离开。 医院,忙碌而纷扰的地方。 彼竹峰在餐厅找到游知夏,便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在她的对面,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不禁微微一笑,“上午的手术很成功,知夏,妳做得不错。” 她回他一笑,喝了口汤,“可能是心情好的帮助。” “妳心情很好吗?”顾竹峰闻言抬头,见她果然是一脸轻松的笑容,一丝不紊梳于脑后的乌发,细致清丽的脸蛋,还有那双充满神采的眼,游知夏是一个很迷人的女人。 她看起来光彩焕发,不禁问道:“什么好事那么开心?” 游知夏看他一眼,露齿而笑,“我的女儿,她就像个小天使。” 这个答案让顾竹峰含在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女儿?”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他的中文程度应该没那么差。“知夏,妳说妳有女儿?” “没错。”她笑了起来,“你的听力没问题,我是说我的女儿。竹峰,我有个六岁大的女儿。” 这下顾竹峰真的大吃一惊,他从没想到游知夏会有孩子。“那么,妳结婚了?”他问了却又觉得不妥。他和游知夏在美国认识的两年里,从没听她说过有丈夫或是男朋友,约她的男人是不少,不过知夏对待他们都像一般的朋友,从没和哪个男人亲密过。他也一直守在她身边,希望自己会是那个最后的幸运儿。现在乍听游知夏竟然有个女儿,他真是不知所措。 “嗯,我结过婚,但又离婚了。”她的神色黯淡下来,看上去有些淡淡的忧伤。 “知夏……”他只是讷讷地唤她的名。 “因为我的自私。”这么多年以来,游知夏始终记得当初离开时,腾牧韧脸上的表情,他其实是需要她,而她却故意视而不见的离开。因为她那时好慌张、好害怕,她根本没有办法和失明的腾牧韧生活一辈子,她要怎么照顾他?所以她害怕地逃走了,舍弃了他! 游知夏深深厌恶那时候的自己,但那毕竟也是她的过去;如今她只是想知道如何挽回这一切。 她振作起精神,“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弥补的机会。女儿是我们之间的牵系。”她漾起淡淡的笑,那是一种风雨过后鼓起勇气、充满希望的笑容。 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游知夏接起电话,“嗯,李主任,是,我正想去找您。好,待会儿,拜拜。” 彼竹峰看她一眼,“是临床护理科的李主任?” “是的,我有些事情要请教她。竹峰,那我先走了。”游知夏端起自己的餐盘,起身离开。 彼竹峰怔怔看着她的背影,走廊上金色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现在已经选好要走的路了,她是要和那个男人重新开始吗? 腾纤莹一整天都在炫耀着早上游知夏帮她梳的“金卷儿头”,偌大的厅里满是小丫头雀跃欣喜的声音。 早上的时候,游之贺又带着腾牧韧在屋子走了一遍,好让他更熟悉环境。尽避如此,游之贺看得出腾牧韧还不是很方便;或许是这里缺少一些他用得到的特别家具,游之贺知道有适合残疾人生活的特殊家具。这些游知夏也会慢慢添购,他理解女儿有在用心经营一切。 “牧韧,有没有想过回电台看看?” “电台?”这两个字勾起腾牧韧久远的回忆,他离开那里有多久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很遥远的感觉。 “是啊,尉涛好几次来家里都提到你,他说就算不再主持,也要回去看看他们那帮兄弟。” 尉涛是游之贺的学生,毕业后在电台做监制,小有成就。腾牧韧在没认识游知夏的时候,就和尉涛关系不错;后来和游知夏结婚,才知道他是岳父的得意门生,两人于是变成拜把兄弟,那份同事兼兄弟相惜的情义非比寻常。可惜他意外失明之后,便和从前的朋友断绝来往。 尉涛曾来看过他几次,但都被拒于门外。因为突然遭遇变故,妻子又离他而去,还有尚年幼的女儿,他对这一切都无法适应。他软弱过、挣扎过,等他慢慢学会接受、适应后,便和母亲搬回到乡下。他潜意识里在排拒,想断绝从前的一切。 他摇了摇头,“回去……还做什么呢?”喃喃自语着。 晚上,腾牧韧慢慢走到游知夏的房门口,正想模索走进去,却听到她正在打电话,于是他停在门口,不想打扰她和别人通电话。 “嗯,是的,中午的时候您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在日常生活中,还有没有要特别注意的?嗯,对,因为失明,会有很多不方便。” 她的话清晰地飘进他耳中,靠在墙边的手有些僵硬。他继续听她询问着有关盲人生活的种种,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在电话那头的大概是护理专家吧。 对于她这样细心的询问,他的心里却升起一股愤怒。 待游知夏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抬头却看到站在门边的腾牧韧。 “韧,什么时候来的?”她有点意外,满心欢喜地迎了过去。 他忽然转过身子,像是要离开。 “韧。”她伸手拉住他,看到他紧抿着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生气。“你怎么了?” “妳是把我当病人照顾吗?那么详细地询问盲人生活的点滴。妳还真辛苦,因为内疚还是可怜我?”他的语气充满嘲讽,刺着她的心。 “不是这样!”她急急地开口,他怎么能这样误解她?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放手,我不需要像个病人那样被对待!妳在医院做妳的好医生就好,不需要把妳丰富的同情心用到我身上。” “你误会了,我……”游知夏急切地想解释,而走在前面的腾牧韧却忽然被绊跌倒在地。 “韧!”游知夏心一慌,俯就想扶他。 “不用!”他倒在地上,却阻止她的扶持。“不要扶我。”他的声音很冷淡,“妳看到了吧?这就是盲人的生活。”他忽然笑了起来,充满了苦涩和悲哀。 “牧韧……”游知夏的眼泪悬在眼眶里,她的心好痛。他误解她,可是面对这样的他,她又能说什么? 虽然很艰难,可是他靠自己的力量慢慢站起身来,背对着她说:“妳不要同情我,那样会令我更痛苦。” 她掩着心口,泪水迷蒙中,看他跌趺撞撞地走出房间。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神色坚定向他的房间走去,身后忽然有人拍拍她。 “爸爸。”看清身后的是父亲时,游知夏有些意外。 游之贺对她摇了摇头,“妳跟我来。” 来到了书房,游知夏不知道父亲要对她说什么。 “爸爸,为什么阻止我?我要去找牧韧,要和他说清楚!我……” “知夏。”游之贺打断她,“妳真的下定决心了吗?”他认真地看她。 游知夏知道父亲在问什么,她看着他,神情坚定的点了点头。 游之贺重重叹了口气,“这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一时的感觉和冲动。妳看到牧韧左手腕上那道疤痕没?当初妳放弃他的时候,他曾经轻生过。所以妳一旦决定了就是一辈子;如果妳再弃他而去,就是毁他第二次,那比没有开始还要残忍。” “爸……”游知夏觉得心口就像被锯了一块,他曾经想要放弃生命?她的逃开,对他的伤害竟是这样深?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被救回来,现在她看到的不就是他的墓碑?不! “妳确定,妳一辈子都要他吗?接受全部的他而不会后悔?这不是游戏,妳要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啊!” “爸!”游知夏抬头,眼里晶莹闪烁,却有着无比的坚定。“我确定我要他!要他的一辈子!一生一世!” 她的话犹如誓言,震撼着游之贺的心。他看着女儿,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压了一下,那是他们父女间的默契。 游知夏知道父亲的心意,他支持她。 第三章 腾牧韧的感觉很不好,那种害怕又回到他身上。以为已经可以摆月兑了,但是在面对游知夏的时候它又回来了。他没有办法好好的面对她,不是自卑,而是害怕;害怕造成她的负担、她的困扰。 他们的确不合适,他能给游知夏什么呢? 熟悉自己生活的规律,但若新闯入一个陌生人,而那人又是游知夏,他会变得无所适从。 四年前游知夏离开时那无助痛苦的样子,他又感受到了。他不想再面临一次那样的抉择,放她走或是留她在身边;被所爱的人抛弃的感觉太痛苦了,而他终究会是被丢下的那个。 一夜未眠,当他听到窗外鸟儿清脆的叫声,还有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他知道是早晨了。深深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坐在地板上一夜,身子都僵硬了,他想了一夜,还是没有答案。他有点后悔和游知夏回来,这个决定错了,如果不回来,他不会心乱,一切都会很清楚,可那时他竟心软和她一起回来。他轻轻一叹,慢慢站起身。 早上的游知夏很平静,彷佛昨夜没发生过任何事。腾牧韧不想再去揣测她的心思,那只会让他更心乱;既然大家都想当作没发生什么事,那就这样吧。 那些方便盲人使用的家具一件一件的搬进他的房间,游知夏依旧像之前那样抓着他的手,告诉他家具的摆设位置,这次他平静地听进去。 他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会使事情更糟,不管她是因为同情还是另有他意,这些都是她的好意,他那样发脾气,只会伤了她的心,而他为什么要伤她的心呢?他是永远都不愿伤害她的。 而腾纤莹对新环境的适应显然比他快得多,她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马上整天跑上跑下全无陌生感,连在家里帮忙家务的阿姨都非常喜欢她。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向游知夏询问新学校的情形了。当她知道要去寄宿之后,觉得新鲜又好玩,对新学校充满向往。 腾牧韧觉得很欣慰,莹莹就是这样一个随遇而安的孩子,不需要大人操太多的心,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有些时候他反而不如女儿。 春末夏初,是多雨的季节。就像今天一大早的时候,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伴随着雷声隆隆。 腾牧韧听着雨声,在脑海中描绘着雨中的世界;以前,他是喜欢下雨的,总觉得雨后空气里的那份泥土清香,很令人陶醉。 正当他神思缥缈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有客人来了!”正在把玩女圭女圭的腾纤莹首先跳起来,抬头问外公:“外公,莹莹去开门好不好?” 游之贺架着他那副老花眼镜,正陶醉在一本古书里,听到她的声音,连忙点头,“好,好乖。” 于是腾纤莹就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陌生的叔叔,一双很有神的大眼睛,正对着她瞧。 然而腾纤莹并没有被瞧得不好意思,“叔叔,请问你找谁?”她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问。 “呃……”门外的尉涛倒被她问得一愣一愣,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家了,老师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丫头? “尉涛啊,你来了!”游之贺欣喜的声音解除了他的疑惑。 “他是外公的客人吗?”她瞅着尉涛,又看看身后的游之贺,让开了身子,“叔叔,请进。”她很有礼貌地做了个她在电视上学到的邀请动作。 这个动作让尉涛傻了眼,随即又好笑自己能受到如此待遇;这小丫头是谁,满可爱的嘛! 然后他眼尖地发现客厅里坐着的那个人时,险些叫出来。不会吧?他揉了揉眼,再仔细瞧瞧,果然是那个家伙! “腾牧韧!”尉涛咬牙切齿地大喊一声,把正戴着耳机收听广播节目的腾牧韧吓了一跳。 有人在叫他?他疑惑地摘下耳机,在他还来不及反应时,已经被人重重抱住。 “牧韧,你这个好小子!”尉涛紧紧抱住他。 “尉涛?”腾牧韧有点疑惑,多年未见,他只是凭着记忆中的声音。 “是我!算你还有良心,没把我忘记!”尉涛说着,重重地搥了他一拳。 “叔叔,你为什么打我爸爸?”一只小手拉住他。 尉涛低头看见腾纤莹满脸不高兴地瞧着他。 “爸爸?天!阿牧,这小丫头就是腾纤莹?她已经长这么大了!”他受惊似的又叫起来。 “叔叔,不要乱喊乱叫啦,你这样的客人很没礼貌哦!”她又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尉涛一把抱起她,在她脸上蹭了蹭,“腾纤莹,腾纤莹!” 腾纤莹被他的热情弄红了脸,很不好意思的瞧他半天,才很小声地问:“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在旁的大人都被她给逗笑了。 尉涛放下她,感慨的说:“忽然觉得有个小孩也不错,我是不是该结婚了?” 腾牧韧微微一笑,“少来了,你不是说要单身一辈子!” “你还记得啊,臭小子!” 四年的距离好像一下子没了,尉涛在腾牧韧身边坐下,又搥了他一拳。 “你们聊,莹莹来,和外公去弄点好吃的。”游之贺带着腾纤莹走了进去。 “叔叔,不许欺负我爸爸哦!”她离开时不忘交代一句。 尉涛咧嘴而笑,“阿牧,幸福嘛,生了个好女儿。让我好好瞧瞧,你小子这几年变化大不大?啊!”他随即又大叫起来,毛躁的个性还是和从前一样。 腾牧韧挑了挑眉,淡淡一笑,“又怎么了?” “你这小子怎么越长越好看!我这几年不是白努力了?本来想好好努力,超越你做电台的第一美男子;可是现在一看到你,气死我也!”他忿忿不平的说道。 与尉涛的重逢,没有生疏的感觉,其实他一直都很想念他。 腾牧韧说:“这几年我都有听你的节目,做得很不错。” “我真是受宠若惊,受到你的赞赏!当初是谁说我太浮躁,华而不实的啊?”尉涛笑着反驳。 腾牧韧也笑了,“你还记着啊?” 他们之间愉快的谈话,好像又回到当初青春飞扬的时候。 “阿牧,有没有想过回电台去看看?老搭档们都很想你,我们还是那一帮人,大家都没分开,只缺了你。”尉涛的语调一下子黯淡下来。 “对不起。”腾牧韧抱歉地说,他一直觉得很对不起那些曾经一起努力的好伙伴们。 “说什么呢!”尉涛又给了他一拳,腾牧韧的肩膀今天有得受了。 “大家都能体谅你的心情,遇上这种事谁都会有这样的反应。你现在心情平复得怎样?已经能够接受了吗?” “是啊,不管愿不愿意,事实就得接受,时间久了也开始慢慢能适应。然后我发觉失明也不全然都是坏事。” “哦,怎么说?”尉涛挑挑眉认真地问。 “因为看不见,很多东西都要用心去体会。与人交往是直接心灵的接触,那样反而更能区分善与恶,我觉得自己的心也更沉淀许多。” “臭小子,你在念诗啊?”尉涛笑起来。 腾牧韧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说辞的确挺可笑的。 “阿牧,回电台看看大家吧,让大伙儿都知道你过得很好。”尉涛握住他的手,很认真地说。 腾牧韧沉默一下,终于说:“好吧。” 久违的电台!腾牧韧在尉涛的搀扶下来到走廊,身边穿梭来去的人,匆忙的脚步声,让他可以感受到当初自己工作的忙碌。这里,的确是一个努力工作的地方,也是他们圆梦的地方。 “想不想进录音室?” 尉涛的提议让他怔了一下,正想摇头拒绝的时候,却被另一个人拉了进去。 “牧哥!是你吗?” 这是小丁惊喜的声音,腾牧韧还记得。 他一下子被拖了进去,然后是一大群人包围着他。 饼去共同努力的青春岁月,那不只是同事间的情谊,更感怀大家一起打拼的日子,有哭有笑,有苦有甜! 腾牧韧忽然有一种误上贼船的感觉。 尉涛说要他试一下播音,说什么新节目没有人手,要给新人培训,总之当他回神的时候已经被推坐在录音室里了。 “尉涛,我真的不行。”腾牧韧神色有些苦恼,他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可能播音?怎么控制那些机器呢? “阿牧,播音是用眼睛还是用嘴巴?操控的事我们会替你解决,你只需要主持节目就好了;而且这又不是直播,只不过是试录一下我新构思的节目,给老总做个参考。” “那找别的dj,他们可以帮你。” “有了你我还找别人做什么?这只是我的初步构思,你一向最能理解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这个节目也算是我的一个梦想,对我很重要,我需要你的帮助。”尉涛的声音很认真也很诚恳。 “可是……也许,我反而会给你添麻烦。”盲眼的播音员,这是腾牧韧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他可以吗? “别再废话,你只要认真听我的构想就好了。”尉涛大声吼他。 然后周围那帮兄弟就在一旁窃笑,大家都知道老大又要发飙了。从前老大和牧哥也经常这样发飙争执呢! 小丁先一步开口说:“牧哥,你就帮老大嘛!操控的事别担心,有我们在。” “是啊、是啊!”大家一致附和。 腾牧韧觉得录音室一下子变得好温暖。 尉涛新节目的时段放在夜晚,内容是有关心情故事,取名叫“悠悠夜语”。 听他一路细说下来,腾牧韧便很喜欢他的想法,觉得这是一个给人们抒发心情、休养生息的节目;可以陪伴人们度过寂寥的深夜,也可以给人慰藉,是一个非常温馨的节目。在这个电子音乐与时尚炫耀的年代,这样的节目自有它朴实温暖的一面。 “怎么样,你的想法呢?”尉涛神采激昂、滔滔不绝的说完,便紧张盯着腾牧韧的反应。 腾牧韧微微一笑,回答道:“很好啊!”他优雅的声音如同以前一样,总是有镇定人心的作用。 尉涛马上就觉得充满了干劲,咧嘴一笑大声的说:“那我们就来试试吧!”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年轻时认真做节目、激动热切的心情了。 约莫半小时的筹备工作,最头大的要属负责唱片的小丁了。 森山直太朗?这个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过,牧哥竟然要他的专辑。小丁还真怕找不到呢! 好在他小丁的能力不是盖的,最后终于找到“夏日的终曲”这首歌。 而多年后再一次坐在录音室里头的腾牧韧的心情非常复杂,他发现其实那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忘掉这份感觉,这份属于主播特有的感觉。 悠扬的乐声响了起来,让人不禁在脑海中浮现樱花烂漫纷下的画面,连小丁也不禁陶醉在这乐声中;这就是森山直太朗的声音,悠扬且带有日本演歌味道的迷人声音。 腾牧韧做出手势,乐声便渐低渐降。 “听众朋友晚安,我是腾牧韧,欢迎走进『悠悠夜语』。”一句简单的问候,温润的男中音伴着钢琴徐缓的乐声,如暖流浸润心田。 坐在录音室外的尉涛,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他就知道腾牧韧最适合,他是那种有播音感觉的主持人,太会营造气氛,这是别人无法达到的。 伴随着“托里塞夜曲”的轻灵旋律,优雅的男声开始缓缓诉说夜的故事。 “这世上还有永远的爱情吗?在旧金山,最近听到一桩真事。那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家庭,母女相依为命,在女儿四岁的时候,父亲征召入伍,调遣越南作战阵亡。 四岁的孩子对父亲印象模糊,但母亲经常追忆往事,翻阅照片,努力让父亲继续活在她们生活之间。她的父母亲当年是青梅竹马,父亲丧生以后,母亲没有再婚。不久前母亲病逝,女儿在收拾遗物时,在母亲收藏纪念品的小盒子里,发现了一首诗── 记得那一天我借了你的新车 我撞凹了它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但你没有 还记得那一次拖你去海滩 你说天会下雨丙然下了 我以为你会说我告诉过妳啦 但你没有 你记得那一次我向所有的男子挑逗来引你妒忌 而你又没有 你记不记得那一次我在你新车的地毯上吐了 我以为你一定会厌恶我 但你没有 是的有许多许多的事你全都没有做 你容忍我钟爱我保护我 有许多许多的事我要回报你 当你从战场回来但你没有……” 温柔的男声缓缓诉说着这个爱的故事,录音室里的男女也都沉浸在凄婉的爱情故事里,伴随着“afterlovingyou”的乐声,惹人心伤。 “第一次读到这首诗的时候,我流泪了。我是一个不常掉泪的人,但读到这首诗时,那份感动回荡在心中,佛说:修五百年只能同舟,修一千年才能共枕;而千年之后又能相守几时?为什么敢轻易伤害最深爱我的人?只因为这个人会一次又一次地原谅我。可就是因为这颗心永远不会背弃我、我才一直不重视它。要等多久才能悟出没有永远,只有现在才是最真实的。厮守其实都是那么短暂……” 腾牧韧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心声,这是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让人羡慕、让人落泪,这样的一份真爱,是每个心中有爱的人所追寻的吧? “牧韧,你怎么会说出那样动人的故事!”录音结束后,冲进录音室的尉涛激动的握着腾牧韧的手。“太好了,太好了,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效果!” 腾牧韧也很有感触,四年后的今天重新坐在录音室里,他不只是在播音,更是在倾诉。他忽然发觉,电台是他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他很感激尉涛,感谢这录音室里所有的人,让他能有机会再一次坐在这里;这就够了,他在心里为自己喝采,他也喜欢刚才的内容。 深夜,游知夏在医院值班,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泌凉如水,弯弯细细的月亮挂在天边,显得那么孤独、那么寂寥,就好像她此刻的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接起来道:“喂,你好!游知夏,请说。” (知夏吗?我是尉涛!)电话那头传来尉涛轻快有精神的声音。 “尉涛?”那天尉涛送腾牧韧从电台回来,她就很意外,没想到他会带腾牧韧去那里。 (现在能听广播吗?如果可以快点打开,调频九七点七兆赫,我们电台的音乐台!) 游知夏的心有点激动,她可以隐约猜到尉涛为什么忽然要她收听广播,那只会跟一个人有关。 同一时间,腾牧韧也接到尉涛的电话,他没想到那次录制的节目竟会播出来。 “尉涛!”他还来不及跟老友兴师问罪,尉涛已经在电话那头喊起来。 (别婆婆妈妈的,要骂人请改天。现在你给我安安静静地听完广播。)说完,他就挂断电话。 “为什么敢轻易伤害我最深爱我的人?只因为这个人会一次又一次地原谅我。可就是因为这颗心永远不会背弃我,我才一直不重视它,要等多久才能悟出没有永远,只有现在才是最真实的。厮守其实是那么短暂……” “牧韧……”游知夏痴迷地听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他温润的嗓音娓娓叙述着,就好像是他自己的心声。 为什么?他们互相深爱却要彼此伤害呢?当初她伤害了他,而现在她还在犹豫什么呢?牧韧……游知夏的内心深深呼唤着这个名字。 “游医生。”推门而入的护士讷讷地看着她,她伏在收音机前,竟然泪流满面,怎么回事? 别墅后面的花园临着小湖,湖边有块大石。有一次和女儿散步的时候,她发现这块大石便拉着他坐在上头;从此以后,腾牧韧就喜欢上这块石头。坐在这里临着湖水,风轻轻地吹来,还有湖水特有的清澈声响,他喜欢坐在这里想一些心事。 吃过早餐后,被女儿拉着出门,她说要采美美的花,于是他就模索坐到石头上面对着湖水。晨风阵阵吹来,夹带着早上新鲜的空气,让人的心都变得澄澈起来。腾牧韧可以感觉到在旁边树上盘旋的飞鸟,身畔淡淡的花香,置身在这样一片美好中,他的脑海里都可以描绘出这幅画面,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在心里描绘着。 一股淡淡的香气随着晨风飘到他鼻中,他猛然一惊,那是她的香味。她值班回来了吗? 游知夏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上,感觉到他轻颤一下,她以为他会抽回手,但他没有。 “回来了,一晚没好好休息,辛苦吗?”他问。 游知夏听着他柔和的声音,凝视着他,清俊的眉宇、明澈的双眼,她但愿一辈子都能这样好好看他,好好听他说话。 她慢慢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她柔软的发丝轻触着他的颈项,温馨而亲密的感觉;他情不自禁的伸手,轻轻抚模着她的头发,就好像回到从前那样。 “韧。”她忽然环住他的颈项,紧紧地抱着他。 他惊了一下想要挣月兑,而她不肯。 “不是同情。” 她的话让他停止了动作,想要推开她的手也僵住了。 “不是同情,我爱你,你知道的,是不是?”游知夏的脸埋在他的颈项。 “我……”他的心里有丝惊慌,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抬头看着他,“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在美国的四年,我一直透过爸爸知道你的点点滴滴。有多少次,我都冲动地想回来找你,但是我好怕,怕自己没有做好准备,怕自己再伤害你。韧,你明白吗?” “知夏……”他的反应是慌乱的,他想要逃走。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别怕好吗?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她像是了解他的不安,在他手腕的疤痕上轻吻了一下。 她的温柔安抚了他的心,使他不再那么慌乱,可是他依旧无法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告白。 “知夏,我是个软弱的男人,我害怕改变,妳知道吗?四年前妳走了,我花了很久才适应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我不该自私地离开你,那个时候的我太年轻,禁不起这个变故;我害怕自己无法照顾你一辈子,我害怕得只想逃开,我比你更懦弱。”游知夏痛彻心扉的说,往事折磨她许多年了。这么多年来,她终于可以在腾牧韧面前说出心声。 他的眼睛渐渐湿了,僵硬的手慢慢环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我对自己没信心,知夏,和我在一起妳会很辛苦。” “韧……”她急切地想开口。 “妳先听我说。”他打断她的话,“不是负气、不是自卑,这是事实。这些年都是妈在照顾我,她的辛苦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有多么不容易。知夏,这是一辈子的事,都会这么辛苦,我不忍心让妳受这种苦,妳知道吗?所以当初让妳离开,是因为我不想妳受到任何的伤害。” “韧。”她痴痴地看着他,泪水滑下脸颊,手指抚上他布满凄楚的脸,“为什么只想辛苦的事呢?在你身边我是笑着的。如果没有你在身边,即使是无泪无忧,你觉得我能畅快地笑吗?那些在你眼里的辛苦,我并不以为苦;我只想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分享每件事情,这就是我想找的幸福!” “知夏……”他的心被深深震撼着。她的这番话,填补了这几年来他心里的裂缝,那些空茫的感觉也似乎消失了。 他清澈的眼带着晶莹的泪,落在她的脸上,就像能清楚地看见她,他捧起她的脸,慢慢吻了下去;她迎向他,柔软的嘴唇先捕捉住他的,四年的分离彷佛在这缠绵炽热的吻中消散了。 第四章 游知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腾牧韧腿上,睡在那块石头上。 “我睡了多久了?”她揉着惺忪的眼,慢慢坐起身。 “很久。”他唇边绽出一丝笑容,“确切的时间我不知道,不过我的两条腿都已经僵掉了。”他眨了眨眼,那份促狭与捉弄令她一下子红了脸。 “我……真不好意思。”因为放松了心情,她睡得特别香甜。 “知夏……”他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必对我不好意思,妳这样躺着,让我觉得很幸福。” 他嘴角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游知夏觉得那比天空的新月还要漂亮。 “妈妈,妳怎么起来了?不行不行,快躺下!”腾织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 她的话令游知夏和腾牧韧都怔了下,游知夏马上乖乖的躺回去,不知道女儿是什么意思。“怎么了?”她问得有些紧张。 腾纤莹呵呵一笑,“童话故事里睡美人要被王子亲过才能醒喔!爸爸都没有亲妈妈,妈妈怎么可以起来呢?” 小家伙的话让两个大人一下子红了脸。 “这个……不用吧!”腾牧韧为难地道。 “不行不行!爸爸,快亲妈妈一下啦!妈妈现在的样子好漂亮!”腾纤莹很坚持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于是腾牧韧的手寻着游知夏柔女敕的脸孔,低头轻轻在她额上一吻。 “好耶!呵呵,妈妈妳可以起来啦,顺便告诉你们一声,午饭做好了,莹莹是来喊你们开饭的。刚才爸爸和妈妈在这边亲亲,外公说儿童不宜,就把莹莹拖去和他一起准备午饭啦!”她愉快地说着。 “莹莹。”游知夏心里暖暖甜甜的,这就是她要的幸福。 腾牧韧温柔地笑着,手握着游知夏的手。 吃过午饭,游知夏说要出去散步。 这是来这里之后,腾牧韧第一次和游知夏手牵手一起沐浴在阳光下。 游知夏的心情好雀跃,就像小鸟一样,幸福得都快飞起来了,什么东西在她眼中都变得好美。 “韧,前面有颗梨花树喔!”她惊喜地发现。 腾牧韧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片梨花飘落的情景,那是他和游知夏的第一次见面…… 当时他走在游知夏学校的梨花道上,沉浸在花瓣飘落的美景中,却意外被排球砸到脸。 “对不起,可以把球还给我吗?” 他揉着被打痛的脸时,身后传来一个冷淡却很悦耳的女声。 他回头就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眼睛大大的清秀女孩正不友善的瞪着他。 原来她就是排球的主人,不过被打的人明明是他,为什么她反而摆出一副他欠她的模样? “喂!小姐,妳就是这样道歉的吗?妳的球刚刚打到我!”他兴味盎然地盯着她,想看看她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走上前夺过他手上的球,“谁教你像个傻子那样呆呆站着,被打也是活该!” 她又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开。 腾牧韧对着她窈窕的背影发愣,心想这女孩长得漂亮,脾气怎么像吃了火药! 他正想着,身旁突然跑过一个男人重重撞了他一下。 “对不起!”男人匆匆搁下一句就跑开了。 腾牧韧正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就看到那男人追上刚才的火爆女孩,伸手去拉她。 谁知她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 腾牧韧看呆了,这女孩,真的就像火一样啊! 被打的男人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腾牧韧看到那火一样的女孩突然蹲子,纤瘦的背影对着他,彷佛在微微颤动。 “小姐,我想妳需要这个。” 游知夏正哭得伤心的时候,听到一个柔和好听的声音。她抬起头,眼前晃动的是一条白色手帕;然后她发觉他正关切地看着她,他的眼波清澈而温煦……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脾气很坏吧?”游知夏也忆起往事,牵着腾牧韧的手晃了晃。 “简直是火爆!”他莞尔一笑,“还骂我是傻子!” “你就是呆子嘛!那样直愣愣站在梨树下挡我的路,活该被打!”游知夏噘嘴淘气地说。想想那时候也觉得好笑,缘分有时真的很奇妙。 “妳男朋友更惨,那一巴掌一定很痛!”腾牧韧慨叹的说。 “谁教他不专一!”游知夏笑了笑,“不过反而让我遇到更好的。”说着,她将头靠在腾牧韧的肩上,依偎着他。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她轻轻的呢喃着。 晚上,腾牧韧接到尉涛的电话,说那个节目通过了,老总想邀他继续主持。 听到这个消息,腾牧韧怔了怔才说:“我还要考虑一下。” (还要考虑什么啊!)电话那头尉涛又吼了起来,(难道还要吴宦官亲自上门来请你吗?你知道他是跟我怎么说的?他说腾牧韧的声音就是适合晚上的,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节目了。) 尉涛口中的吴宦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在电台负责行政执行的副台长吴中平,因为他是中奸两面人,所以私底下被他们叫作“宦官”。 “尉涛,我……” (老兄!你给我听清楚,这么好的机会你还想错过吗?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去电台,不然兄弟都没得做!)尉涛气势汹汹地挂断电话。 币断电话后,腾牧韧静静地坐在床上,游知夏端了杯茶走到他身边。 “是尉涛的电话?” “嗯,他要我去电台,是关于上次的那个节目。” “韧,这是好消息啊!”游知夏握住他的手,“你心里很矛盾,是不是?” 腾牧韧点了点头,“以我这样的状况去做节目,会给大家添很多麻烦。” “你瞧,你又来了,你不想事情的结果,光想那些麻烦。”游知夏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背,语气有轻微的责怪,“你都还没做,就被那些麻烦给弄退缩了,你以前好像最讨厌这样的人的,现在自己怎么会这样?” “知夏。”她的每一句话都像说到他的心坎里,她为什么会这么了解他呢?让他不再觉得孤单,生命中有人分享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游知夏笑了,知道他已经有了决定。 “莹莹睡着了?”他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嗯,睡得很香,听着故事就睡着了,这孩子怎么那么好睡?”游知夏想到女儿睡着的模样,不禁会心一笑。 她坐上床靠到他怀里,翻开手边的书对他微微一笑。“你也要听故事吗?” 于是她开始念起来,而他则静静听着。 念完后她合上书,忽然问:“你之前都是怎么阅读的?” “在电脑里听电子书,不过它的声音可没妳这么好听。”他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游知夏扔掉书本,抵着他的脖子轻声说:“我们一晚上都要读书吗?” 说完,她可以感觉到自己两颊的温度在上升,耳畔传来他低沉的笑声。 他的手循着她身体的曲线在棉被上慢慢游走,然后他的唇覆上她的,给了她一串深而绵密的吻。 他轻咬着她的耳垂,呢喃道:“知夏,妳想念我吗?” 她轻叹一声,手环上他的颈项,“很想、很想……” 早上在腾牧韧的怀里醒来,游知夏动了动身子。晨曦透过帘子照进来,她转头看腾牧韧的睡脸。 以前她就喜欢这样看他睡着的模样,她发觉他的睫毛很长,她喜欢用手指轻轻的抚弄。 游知夏甜甜一笑,这是个怪癖。隔了这么多年,她发现这个习惯依旧存在,就像从未和他分开过,在他怀里醒来很幸福。 看他的眼皮动了动,知道他快要醒了,游知夏停下动作在他额上吻了一下。 “醒了。” 他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 游知夏见他并没有发觉自己刚才在玩弄他的睫毛,便躲在他怀里笑了起来,像个恶作剧未被发现的孩子。 整个早上游知夏都神清气爽地忙着做家事。她发现做一个快乐的家庭主妇,感觉也很不错。 九点的时候,尉涛准时来了。 看一眼坐着等他的腾牧韧,他笑了起来。“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臭小子,你想通啦?昨天还别别扭扭像个女人,经过一个晚上让知夏给教好啦?” 腾牧韧微微一笑,伸出手,“以后有你好说的,现在可以先休息一下吧。” 尉涛听到他的话简直要跳起来,用力和他击掌,“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 游知夏望着他的背影,晨光照在腾牧韧身上,就好像是一个崭新的他。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悠然的笑,这是个美丽的夏天啊!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星期日的早晨,游知夏和腾纤莹一起玩着家家酒的游戏,她们正准备用互斯炉做早饭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游知夏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愣了一下。 “老姐,看到妳老弟就这个表情吗?”游颂贤不满地撇撇嘴。 “快进来!”游知夏看他背个大大的黑色背包,一副流浪汉的模样。“你是在流浪还是在求学?”她又好气又好笑。 “妈妈,他是谁呀?”腾纤莹站在她身后怯怯地拉了拉妈妈的衣角,乍看游颂贤潦倒的模样,她有点害怕。这个叔叔看起来很吓人。 “嘿嘿,老姐,这个就是妳女儿,我的外甥女莹莹?”游颂贤丢下背包,下一个动作就是扑上去想抱腾纤莹。 腾纤莹吓一跳急忙躲开,“妈妈。”她不忘向母亲求救。 游知夏连忙扶住女儿,瞪了弟弟一眼,“你吓到她了。” “小丫头,妳怕什么啊!我是妳的游颂贤舅舅啊,不认识我了?小时候妳还尿了我一身!”游颂贤很不满腾纤莹的反应,让他满心的爱意无处可发。 腾纤莹干脆转身跑进门,“外公!” 游颂贤垮下脸,一副泄气的模样。 游知夏差点笑出来,她这个自命不凡的弟弟也有今天。 “老姐,我的魅力减弱了吗?”游颂贤指指自己英俊的脸蛋,皱起浓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动作很快喔!昨天才接到你的电话,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游知夏将他的包包收到一边,“你的房间我还没来得及打扫。” “嘿嘿!”游颂贤一脸暧昧的笑,“我看妳的心思都飞到姐夫那里去了啦,妳哪还想得到我的房间啊?去我的房间还不如去姐夫的房间,是不是?” 他还没笑完,游知夏手里的抹布已经扔向他,“游颂贤,你再笑看看!” “妳不觉得你们很烦吗?明明互相爱得要死,当初还离什么婚?我那时就反对,早知道老姐妳还是逃不出姐夫的手掌心!” “你这张口没遮拦的嘴,在韧面前不许说这样的话,听到了没?”游知夏太了解弟弟任意而为的性子。 “老姐,妳也太小心了吧!韧?哈哈,在苗族语言里,『人』好像就是亲爱的意思。老姐妳都那么肉麻的叫姐夫啊!”游颂贤怪声怪气地跑进浴室里。 游知夏怔了怔,她是要小心。好不容易腾牧韧肯对她打开心扉,但她知道他内心深处仍有顾虑,他还没主动提再婚的事,他还在担心什么呢? 游颂贤洗完澡跑下楼,这次腾纤莹见着他没再出现害怕的样子,反而很乖的对他叫了声:“舅舅。” 游颂贤嘻嘻而笑,“小丫头终于发现妳英俊舅舅的魅力啦!” “外公说一定要叫舅舅,否则舅舅会吃不下饭的。”她很认真地辩解。 游颂贤的脸黑了一半,看看坐在那里满脸看好戏的游之贺。 “爸,你怎么和小孩说这样的话啊!” “怎么?我有说错了吗?”游之贺笑得开心,“自尊心是不是严重受损啊?不过说也奇怪,莹莹对别人都很亲切,好像唯独不怎么喜欢你!” 剩下的那一半脸也黑起来,游颂贤悻悻然地坐在沙发环顾四周,“姐夫呢?” “牧韧去了电台还没回来。” “星期天还工作啊!”游颂贤喝了口游知夏泡的美味咖啡,刚才她已经对他讲了一堆需要注意的事项,还不是为了她那个宝贝老公?真是的,看他们离婚又复合的情形,比拍电视剧还复杂!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游之贺瞥了儿子一眼,装作不经意地问。 儿子爱玩的天性教他头疼不已,去美国学广告之后才好一点,没想到他去得突然,回来得也突然。 “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我会在这里找份工作。我也二十七岁了,男人三十而立,是该为自己打算了。”游颂贤一本正经说出平时绝对不可能说的大道理。 游之贺和游知夏听了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游颂贤看他两人怪异的表情,心里不太高兴。他好不容易像个有为的青年说出这番义正辞严的话,怎么这两人就这种反应啊? “又是为了哪个女孩?”游知夏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原因。 “老爸,你看看,姐怎么说这种话?”游颂贤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她说的正是我想问的!”游之贺不慌不忙地接道。 “天,这就是我亲爱的家人对我应有的态度?”游颂贤拿起手边的抱枕,把头埋进去哀号。 这时候,门铃响了。 “爸爸回来了!”腾纤莹起身跑去门口,游知夏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 腾牧韧和尉涛一起走进来。 “唷!这是谁呀?”尉涛首先看到游颂贤,咧嘴叫了起来。 游颂贤已经扑过来,一把推开尉涛,下一刻就热烈的抱住腾牧韧。 “姐夫,你亲爱的弟弟回来啦!”他嘿嘿而笑,“姐夫,你怎么越来越帅啊?涛哥站在姐夫旁边就越显得黑了,枉费他的美男计画,哈哈哈……” “游、颂、贤!”尉涛受不了的就要发飙。 “尉叔叔。”腾纤莹甜甜的声音及时浇熄他燃起的怒火。 尉涛一把抱起她呵呵一笑,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乖女娃!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这下子是游颂贤垮下了脸,眼巴巴地望着相拥的两人。不会吧?他的外甥女竟然喜欢黑脸的尉涛,而不要他的拥抱,好悲惨哦! “姐夫,莹莹为什么不喜欢我?”他愁眉苦脸地问着腾牧韧,同时一边往楼上走去。 腾牧韧一脸迷惑地愣在一旁。 “都站着干嘛?不坐啊!”游之贺不禁微笑起来,年轻真好。 而游颂贤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觉得一切都完美无缺、无可挑剔了,才又从楼上吹着口哨下来。看到游知夏,便对她说:“嗨,老姐,妳的车借我开开!” 游知夏看他衣着光鲜,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禁莞尔。“怎么,刚回来就约了女朋友?” “姐,妳真是太聪明了!炳哈,知道妳老弟魅力无穷吧!不错,我与佳人有约,所以妳快将车钥匙给我!”游颂贤轻快地说着,眼里闪烁耀人的光彩。 游知夏也觉得他很有魅力,难怪他从小到大从不缺女朋友。女孩就是喜欢他的阳光和活力吧! “别太晚回来,否则老爸又要训话!” “是,知道了。”游颂贤吹着口哨,笑嘻嘻地离开。 吴雪希坐在靠窗的位子,搅动面前的果汁轻啜了一口。她很久没有回来了,她的思绪飘忽了起来,彷佛可以看到自己从前走在林荫道上的孤独寂寞身影。 她看了看时间,游颂贤还没到,忽然很想去学校走走;因为在她记忆深处埋藏了很久的回忆,它们正在跳动着。 不一会儿── 她慢慢走在林荫道上,顺着路一直走,她知道再过去就是广播室的大楼。 优美的音乐回荡在校园里,校园广播的主持人正在念着一首不知名的诗,却不若记忆中那个温润动人的声音。她有多久没听到了?她突然很渴望再听一次那个声音,那个她一直深藏在心底的声音。 她不知不觉地走到广播大楼,蓝色的台阶依旧,她知道登上那个台阶,往右走的第三间就是广播室。在那破旧的窗栏上,曾经在每周四都会有一朵系着黑丝带的白玫瑰静静地摆在那里;那是她放的,想爱又没有勇气,只能寄托着那朵不具名的玫瑰,表达她的爱慕。 她出了神,忽然很怀念当时的自己。至少那是她做过最纯洁、最美好的事。 指尖轻触那些已经斑驳的石墙,口中轻轻念出那个名字:“腾牧韧……” 游颂贤到餐厅的时候却不见吴雪希。看看时间,他并没迟到,难道她还没来? 可是应该不会,吴雪希从来都不迟到的。 他有些失落地在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吴雪希一直是很难捉模的女人,在美国交往的那段日子他就了解,她的心是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为什么呢?他很想走进她的内心,很想要她爱他。 但是,她就是那样一个冷漠而疏离的女子,即使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他仍进不了她的灵魂深处。一向自以为是、逍遥自在的游颂贤这次终于栽了,他苦涩的想:吴雪希,我想牵妳的手一辈子。 游颂贤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吴雪希,他有点不耐烦地站起身走到餐厅门口,拨了吴雪希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 “雪希,妳在哪里?”游颂贤急切的开口。 她淡淡地应了声:(我在g大门口。) 游颂贤听吴雪希一说,便向g大的校门望去,远远的就看到吴雪希缓步而出。他心一喜马上迎了过去。 “妳怎么会走到这里?”他很纳闷。 吴雪希的神情仍有些恍惚,她指指背后的校舍,“我曾在这里待过两年。”她的声音有丝蒙胧的怀念。 游颂贤笑起来,“原来妳在这里就读。真巧!这里也是我姐夫的母校。” “我现在明白妳为什么要选大众传播这个科系,原来曾在这里读过。”他继续笑说着:“说不定妳是我姐夫的学妹,我姐夫叫腾牧韧,妳认识他吗?听我老姐说,姐夫当年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吹嘘?” 游颂贤自顾自的说着,一回头才发现吴雪希停下脚步,并没有跟上来。 “雪希,妳站在那里做什么?”他朝她喊道。 吴雪希忽然回神,迟疑地问:“腾……腾牧韧……是你姐夫?” “怎么,妳也认识他?”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狐疑地看着她,“难道他就是妳以前说过的那个人?” 吴雪希很少对别人敞开心扉说自己的心事,在一次的偶然中,她对游颂贤提到她学生时代曾经很爱慕一个学长。她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游颂贤到现在还记得,是那么柔软、那么温存,他当时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她摇了摇头,“不是他,我只是听过学长的广播。” 那年她大一,迷上了他温润纯净的声音,震撼到她心灵深处,撩拨她梦幻般的爱慕。那一段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果的情愫,就这样埋藏在她心里,一直到他毕业。但是她发现,没有他的校园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吴雪希沉浸在自己复杂情绪里,幽幽一叹。 游颂贤听到她的否认,这才松了一口气。怎么可能那么巧?吴雪希怎么会喜欢姐夫呢?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吴雪希和宁静朴实的姐夫根本就不搭。 “你姐夫……现在还从事广播的工作吗?”她假装不经意的问。 “是啊,我刚回国才知道,姐夫已经恢复广播主持的工作。” “恢复?”吴雪希很疑惑。 “姐夫四年前因为意外双眼失明了,所以当时就停止了广播工作,他说他没有办法再待在录音室,一个盲眼的人怎么能主持呢?”游颂贤的声音低沉下来,回忆起那段痛苦的过去。 吴雪希震在那里,“他……失明了?” “不过姐夫现在已经振作起来了。说实话,我很佩服姐夫,换作我是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从容地生活?”游颂贤轻叹一声。 吴雪希只觉得心里有一股燥热在翻涌,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雪希,妳打算要去电台工作?” “你知道了?”她收敛情绪,淡淡一笑。 “我也跟去瞧瞧怎么样?”他冲她眨个眼,很想看她工作的样子。 “不行,录音室怎么能随便进去,你会打扰别人工作的。” “我就是有本事进去,妳相不相信?”他孩子气的说。 吴雪希走在他前面,不再理会他的纠缠,她只想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 第五章 游知夏开门进去的时候,看到腾牧韧斜靠在窗边,戴着耳机专注地听音乐。她微微一笑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把头靠在他腿上,悠然地闭上眼。 “在听什么?”她伸手抓了一个耳机,塞到耳朵里。 “在听后天节目要用的歌曲。”他笑笑,丝毫不在意她的孩子气。 “很好听的歌,是什么歌名?”游知夏和着旋律轻轻哼了起来。 “感恩的心。”他的手指温柔的摩挲她的发。 游知夏闭上眼睛,抓着他的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轻轻磨蹭。 “妳在做什么?”腾牧韧笑了笑。 “在闻你的味道。” “我的味道?” “催眠的味道。”她很陶醉的说:“韧,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姐夫!”忽然闯入的大嗓门与房里的宁静极不和谐。 游知夏无奈地睁开眼,还来不及从腾牧韧身上坐起来,游颂贤就撞门而入。 “啊!”他当场敝叫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知道两位在温存!” “游颂贤!你没有敲门的习惯吗?”游知夏红了脸,拿起手边的抱枕就朝弟弟扔了过去,这个臭小子! 游颂贤巧妙地躲过,“哎哟!老姐,在姐夫怀里的时候就不要那么火爆,会吓到姐夫的!” 腾牧韧笑了,“我有足够的包容力,不会被吓到的。”他模模游知夏的脸庞。 游知夏感动地深深望着他。 “好冷!老姐,妳就不要上演柔情戏码了,让开点,我有事要找姐夫!”游颂贤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找我什么事?”腾牧韧问他。 “嘿嘿……”游颂贤傻笑几声。 游知夏知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定准没好事。 “不用再笑了,直接说明来意。”她在旁边忍不住的说。 “这个……”游颂贤瞪她一眼,然后转头对着腾牧韧问道:“姐夫,你后天要去录节目是吧?” “嗯,怎么了?”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游颂贤央求道。 游知夏好奇地瞅了他一眼,“喂,游颂贤,你要去做什么?你对广播又没有兴趣,之前是谁说那是肉麻的工作?” 面对游知夏的冷嘲热讽,游颂贤全当耳边风。 腾牧韧微微一笑,“录音室没有漂亮的女孩。” “我不介意,好不好嘛?” “好吧,但你要保持安静。” “好耶!”游颂贤乐得欢呼一声。 看他那副德行,让游知夏很难相信录音室里真的没有漂亮姑娘。 这一天,腾牧韧才明白游颂贤为什么要跟来,因为尉涛正介绍一个新来的女孩给他们认识。 “牧韧,你来啦。来,给你介绍,这是吴雪希,新来的实习生。”尉涛有精神地说着。这家伙和游颂贤一样,看到美女就双眼放光。“咦?颂贤你怎么也来了?” 游颂贤脸上挂着潇洒的笑容,一直盯着吴雪希看。 吴雪希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漂亮的嘴唇弯出一个美丽的弧度。“你果然有办法。” 游颂贤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在那两人对望的同时,尉涛凑到腾牧韧的耳边轻声说:“是个漂亮妞!她来头可不小,是吴宦官的侄女,好像刚从美国回来。” “腾学长你好,我曾和你读同一个学校,在学校里就常听学长主持的校园广播。”吴雪希眼睛闪亮地看着腾牧韧,她大方伸出自己的手握住腾牧韧。“学长主持的节目很……感性!” 此话一出,尉涛朝游颂贤挤挤眼,做个肉麻的动作,却没想到在游颂贤脸上看到有一点阴沉的表情。 尉涛一下明白过来,这小子莫非是为了追这大美人跑来电台的?哈哈,有好戏可看了! “怎么,你们早就认识?”他这话是问吴雪希和游颂贤的。 吴雪希爽朗一笑,“认识啊,在美国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她毫不介意人家揣测她和游颂贤的关系。 “老大,牧哥,你们在这里啊!时间差不多了,快准备吧!”小丁跑过来招呼他们。 online的红灯一亮,悠扬的乐声便在录音室内响起。 “我曾经很喜欢一首手语歌──感恩的心。很美的音乐,很美的歌词,却只能用无声的语言来表达它深刻的内涵。我把它教给我女儿,并且跟她讲了一个故事,关于这首歌的由来。 有一个失语的小女孩,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每天很早便出门工作,要很晚才会回来。每到日落时分,小女孩就开始站在家门口,充满期待地望着门前的那条路,等待着妈妈回家,妈妈的归来是她一天当中最快乐的时刻,因为妈妈每天都会带一块年糕给她。在她们贫穷的家里,一块小小的年糕都是无上的美味。” 腾牧韧温柔的嗓音飘在空气里,彷佛带着迷人的诱惑,让人禁不住听着他讲故事,释放了情感。 游颂贤的眼光落到吴雪希身上,她那种专注的神情让他害怕,他从没见过她如此认真地看着一个人,这种神情似乎从不曾落到他的身上,即使在他们亲密的时候;但现在这种神情却落在姐夫的身上,这个发现让他心慌。 “有一天下着很大的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妈妈却还没有回来,小女孩站在家门口望啊望啊,也等不到妈妈的身影。天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小女孩决定沿着妈妈每天回来的路去找妈妈。她走了很远,终于在路边看见倒在地上的妈妈。她使劲摇着妈妈的身体,妈妈却没有醒过来,她以为妈妈大累睡着了,就把妈妈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想让妈妈睡得舒服一点。但是这时候她发现,妈妈的眼睛没有闭上。小女孩突然明白,妈妈已经死了!她感到恐惧,拉过妈妈的手使劲摇晃,却发现妈妈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块年糕。她拼命地哭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雨一直下着,小女孩也不知哭了多久。她知道妈妈再也不会醒来,现在就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但妈妈的眼睛为什么不闭上呢?她是因为不放心自己吗?她突然明白该怎么做。她擦干眼泪,决定用自己的语言来告诉妈妈,她一定会好好地活着,让妈妈放心地走。 于是小女孩就在雨中一遍一遍用手语比着这首『感恩的心』。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她小小而坚强的脸上滑过。她就这样站在雨中不停地比着,一直到妈妈的眼睛终于闭上…… 当我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的女儿已经泪流满面。她说:『爸爸,世上怎么有会那么可怜的女孩呢?』我想即使她现在还不能真正明白这个故事的涵义,但她以后会想起这个小女孩,我们都将记得这个小女孩,她珍惜自己的生命,用一颗感恩的心去面对生命中的坎坷辛苦,无论多大的风雨,她都可以勇敢去面对,永远都不会放弃。 用感恩的心来过每一天,多想想你们所拥有的,沉浸在不幸的情绪只会扩大自己的悲哀。换一个角度,换一种心情,也许能发现生命的不同和自己的幸运。多关怀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这些都是人生的幸福!有一个朋友曾说过她喜欢感恩节,因为光是『感恩』这个词就让她觉得很温馨、很幸福。 接着,播放由欧阳菲菲唱的这首『感恩的心』。” 我还有多少爱,我还有多少泪, 要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靶恩的心,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 靶恩的心,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作词/陈乐融 录完音后,游颂贤把腾牧韧拉到一旁。 “怎么了?”腾牧韧有点奇怪。 “姐夫,你不会爱上姐姐以外的女人吧?” 虽然对于游颂贤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有些奇怪,但腾牧韧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他:“是的!除了知夏,我不会爱上其他女人。她对我而言,就是唯一。” 游颂贤稍稍松了口气,但又抓着他的手问:“那如果别的女人喜欢你呢?你会拒绝她们吧?要直接拒绝,不要给她们任何幻想。” “颂贤,你怎么了?”腾牧韧很疑惑,他看不见游颂贤的表情,可是他急迫的语气,还是让他有点担心。 游颂贤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解释道:“没事,只是忽然想替老姐拷问姐夫,谁教你们还不去办再婚的手续!” 他的话让腾牧韧怔了一下,还是需要时间吧?他想给游知夏多一点的时间来适应生活,她真的想这样一辈子吗?如果不愿意,她还有退路可走。虽然他知道说这样的话,游知夏听了必定会很生气,认为那是对她的不信任;但其实也许是他对自己还没有信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一旁的游颂贤也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腾纤莹跟在游知夏身后跑上床,“爸爸,明天莹莹就要去新学校了,今天晚上和你一起睡好不好?”她的声音里带点央求。 腾牧韧抱过她,将她揽在自己怀里。“莹莹想听故事吗?” “嗯,以后莹莹就不能天天听到爸爸讲故事了。”小小的声音泫然欲泣,她很努力的吸吸鼻子。 但腾牧韧仍听出她的哭音,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莹莹乖,在学校里能交到很多新朋友喔,莹莹可以讲故事给他们听。” “嗯、嗯。”腾纤莹只是一个劲儿地应着。 默然站在一旁的游知夏也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她坐到腾牧韧身旁打开台灯,温馨的光线洒满室内,显得很沉静。 腾纤莹在腾牧韧的故事里睡着了,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睡得很沉。 游知夏握着腾牧韧的手,手指轻轻游移在手腕那道疤痕上。 他感觉到想抽回手,却被她抓得更紧。 “录音室的工作很辛苦吗?你每天都做很多功课。”她将头埋在他的肩颈,幽幽地道。 “嗯,我要做足功课,不能给别人添太多的麻烦。”他轻轻一笑。 她扣在那道疤痕上的力量加重些,沉默片刻后才说:“是不是很痛?” “嗯?”他一时没意会她在问什么。 游知夏翻过他的手掌,在那道疤痕轻轻吻了一下。“想到你那时候的心情,我的心就好痛。你不要我歉疚,但是我真的好难过、也好害怕,因为我差一点就失去你!” “知夏,我不会再做傻事了,那样会对不起妈妈和莹莹,还有妳,所以别再害怕了好吗?” 她听着他的话,手指穿过他的指间,与他的交握在一起。“莹莹睡得很香。” “嗯,小丫头特别能睡!”腾牧韧的声音带着宠溺,倾听女儿的呼吸。 “明天她就要去学校了,会有一个星期见不到她,想到就很寂寞。”游知夏轻声叹息。 “她很快就能熟悉新环境的,这孩子做什么都很快,不用人操心。” “韧,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希望她做什么?”游知夏计画着女儿的将来。 “倒没有刻意的想过,但不是我自夸,莹莹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一定能超越我这个做父亲的!”他笑起来,脸上充满希望。 游知夏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说起女儿就那么高兴,我会嫉妒喔!”她半开玩笑地说。 他握住她的手,但笑不语。 “韧,有件事,听了你别不高兴。”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什么?”他问得不甚在意。 “我把你的病历拿去给我们医院的眼科专家看了,他说……”游知夏停了下来,想确定腾牧韧此刻的情绪。 淡淡的灯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说你可以试看看再动一次手术,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说还是有希望。” 她停了下来,等待他的回答,但他没有反应。 “你生气了?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做这样的事,但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治好你。” “知夏……”他打断她的话。 “嗯!”她听着,怕他会说出伤心的话来。 “莹莹很想去游乐园。”腾牧韧慢慢说道。 游知夏怔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起女儿? “虽然她不说,但我知道她很想去。”腾牧韧接着说:“因为我没有办法陪她去游乐园,而她又怕和别人去会伤我的心,所以尽避她很渴望去,但她一直都不说。” 他这番话说得很平淡,却让游知夏有落泪的冲动。 他紧握着她的手,“我也想治好,我也想要重新看到这个世界……为了妳,也为了莹莹,所以即使只有微弱的希望,我也不想放弃!” “牧韧……”游知夏感动地看着他,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不必担心我会患得患失,我会尝试接受一切,你们给了我希望,所以我也想给你们希望。” 他温柔却坚定的话语,犹如是这世间最美丽的誓言,深深撼动着她的心。 游颂贤拨了吴雪希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她根本是故意躲他!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好与坏,了解她的野心和梦想……她为什么老是要去追求那些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呢?可是,她却又是让他无法不爱的女人。 守候在她的公寓楼下多时,他终于看见她的身影。 “雪希。”他匆匆迎上去。 “是你。”她淡淡瞥他一眼,口气很冷淡。 “妳去了哪里?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游颂贤抓住她的手,猛烈地摇晃。 她用力甩掉他的手,“我去哪里有必要向你报备吗?就算你是我的男朋友那也是过去的事,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是,在美国的时候我就和你说得清清楚楚了。”她口气不善,向来反感男人纠缠她。本来对游颂贤还有几丝的好感也消失殆尽了,男人终究都是一样。 “妳有新的目标?妳喜欢上别人了?”游颂贤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不堪,可是他是真的由心底爱着这个女人,这个不怎么好相处的女人!很悲哀的一件事。 “对,我喜欢上别人了,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吗?原本以为你是玩得起的人,怎么到头来还是这么差劲!”她冷冷地瞪他一眼。 “妳喜欢上谁?腾牧韧?”游颂贤忽然静下来质问她。 吴雪希后退一步,冰冷的眼光落在他身上。“我不必告诉你是谁!还有,他跟你不一样。” “不一样?”游颂贤心痛地狂笑起来,“在妳眼里还有不一样的男人?” 吴雪希冷冷一笑,“你们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不是用来逢场作戏,但你就是!” 几乎同时,清脆的声音响起,游颂贤一巴掌打在吴雪希脸上。 吴雪希扬起头看着他,“游颂贤,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游颂贤冷笑起来,“原来妳喜欢有残缺的男人,妳的眼光还真是特别,看上一个瞎子!” 吴雪希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匆匆走到他面前,然后一个巴掌狠狠地甩了过去。 游颂贤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不觉得疼痛,在这一巴掌和她认真的表情里,他看到了她的心,这才是真正令他心痛的! 第六章 腾牧韧从录音室出来,游颂贤说好要来接他。尉涛今天很忙,所以接送的工作就落到游颂贤身上。 “腾学长,请等一下。”身后传来吴雪希的声音。 这个女孩他没多大的印象,只是从同事的谈话中了解到她学习得很认真,认真想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dj。 “什么事?” “只是想和你一起下楼。”她体贴的先按了电梯的按钮。 腾牧韧淡淡一笑,“谢谢。” 电梯门开了,腾牧韧模索着走进去,忽然被一双手扶住。 他怔了一下,再度道谢。 在电梯里,腾牧韧闻到身边一股香水味,虽然是很芬芳的味道,但有点浓烈,他微微皱眉;他对香味会过敏,鼻子一不舒服就会打喷嚏,因此游知夏经常抱怨不能涂喜欢的香水。其实腾牧韧知道她也根本不爱那些味道,她唯独偏爱一种淡雅的茉莉香水,这么多年他也只在她身上闻过这种味道,这种不会让他过敏。而想到游知夏,他的嘴角上扬,心里立刻暖暖的。 “学长不喜欢我的香水味?”一直仔细看着他的吴雪希忽然问。 “对不起,我有香水过敏症。”他说得客气,心里却对她细腻的心思有些吃惊。 “那该道歉的是我,让学长的嗅觉不舒服。”她半开玩笑地说着,“学长,在学校的时候我是你的粉丝哦!” 腾牧韧礼貌地笑笑,没有接话。 “那时候一到星期四的中午,我们就会守在宿舍里准时听学长的广播,印象最深的就是那首『时光倒转七十年』,学长你好像特别喜欢这首曲子。”她的声音里有些追忆。 腾牧韧霎时回忆起那首曲子,他是很喜欢没错,但是更喜欢电影里的那种感情;他还记得向来倔强的游知夏在看完这部电影后偷偷擦泪的可爱模样。 “很忧伤、很美丽的曲子啊!”吴雪希像是轻轻一叹。 电梯门一开,吴雪希搀扶着腾牧韧走出来。 等在大厅的游颂贤看到两人状似亲密地走过来,小巧的吴雪希看起来就像是依偎在高大的腾牧韧身边,他的心里有股怒火在烧。 “姐夫!”他迎了上前。 “颂贤,你来了。”腾牧韧的神情怡然。 “我来接你!”游颂贤一直看着吴雪希,火热的眼神就像要把她看穿似的。 吴雪希却毫不在意,对腾牧韧柔柔一笑,“学长,再见了。” “再见。”腾牧韧也微微一笑。 游颂贤气得几乎是拖着腾牧韧快速离开。 “颂贤,为什么走得那么急?”腾牧韧坐到车上后问他。 “姐夫!”游颂贤的语气里带点怒意,“那天你跟我说过什么?” “什么?”腾牧韧不懂。 “你说姐姐是你的唯一,你不会给别的女人有误会的机会,你会果断地拒绝她们!可是你刚刚在做什么?” 腾牧韧被他怒气冲冲的口气搞得有些奇怪,“颂贤,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游颂贤赌气的回了一句,他也觉得自己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姐夫并不知道吴雪希的心思,他又能对他说什么? “刚才那个吴雪希,姐夫你离她远一点!” “颂贤,你是不是误会了?刚才她只是在帮我,她见我行动不方便,所以……” “她喜欢你!”游颂贤吼着打断他的话。 霎时,车里一片沉寂,腾牧韧也呆了一下。 “我们在美国曾经交往过,吴雪希是个让人捉模不定的女人。追她的人很多,但她和每一个男友都不会交往很长的时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说她心里一直有个人,而她有时会说起自己过去的大学生活,她说那时候就很崇拜他了。我以为那只是她的学长,但是姐夫,她说的那个人是你!” 回家的一路上,两人都没再交谈。 “到家了!”游颂贤的口气不是很好。 “你不进去吗?”腾牧韧问他。 “我想去喝酒。”他回答得很快。 “颂贤……”腾牧韧一时之间不知该对他说什么。 “你不必管我,也不用同情我!” 清晨,腾牧韧从卧室走出来。游知夏昨天回来得很晚,她有一个重要的手术,辛苦了一天的她现在睡得很熟。 腾牧韧一向早起,在漆黑的世界里,他竟然可以比以往更好辨别白天黑夜,他发现自己也益加喜欢白天。居住的环境也已渐渐地熟悉,他已能像从前在家中那般从容,而且大家都很照顾他,东西都刻意放在固定处,让他方便记熟;他也尽量不想给人添麻烦,毕竟正常的人和他一起生活,还是有很多的不便,能将摩擦减到最小,这是他能为知夏做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准备拐弯去阳台,但是他突然被一件硬物绊倒,令他失去重心重重地跌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知道自己摔得不轻。跌倒在刚刚失明的那段日子是家常便饭,但现在对他来说有点突然。他沉默着,想要迅速适应这个情况。 听到声响先跑过来的是游之贺。 “牧韧,怎么样,摔伤没有?”看到腾牧韧跌在地上,他急忙蹲想扶起他,声音里有点慌乱。 “爸,没事。”他急忙回答,并努力想站起来。 “颂贤、颂贤!”游之贺随即愤怒的大喊。 “什么?”刚从楼上下来的游颂贤,眼睛微瞇,打着呵欠悠哉地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昨夜喝得烂醉,现在头痛得厉害。 “这个是你的吗?”游之贺愤怒地指着横在楼梯口的大行李箱。 “是啊,怎么了?”游颂贤随便地看了一眼,在看看面前的腾牧韧和老爸,忽然明白过来。 “姐夫……摔着了?”他的声音有点疑惑。 “不是说过东西不要乱摆吗?”游之贺火大地喊起来,这个儿子做事老是这么粗心大意。 闻言,游颂贤原有的内疚在父亲的怒吼声中消失不见,他有做了那么大的错事吗?只不过是将箱子摆在那里罢了,老爸却像他做了错事一样在骂他;一想到这里,他的火气也跟着上来。 “就这点事你就骂我?” “爸,我没事的,这是小事。”腾牧韧急忙地说。 “这点事?”游之贺看儿子丝毫没有反悔的心,还一副有什么了不起的模样,益加气急败坏。“你懂不懂事?”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事,家里怎么变得那么奇怪?就因为住了一个瞎子,要我把生活习惯都改变过来,现在还……” 游颂贤说了一半,才发觉自己说错话;腾牧韧的脸色苍白,游之贺更是一副气得要打他的模样。 “爸。”在他动手前,腾牧韧先抓住他的手,“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要再责备颂贤了。” 游之贺不放心地看着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腾牧韧强作镇定地模索往卧室走去,并且关上房门。 抵着冰凉的门板,他一瞬间像似没了力气,这样的情形以后还是会出现,颂贤已经觉得不方便了。这个时候,他忆起母亲的话来:“自己的母亲无论怎样依赖都可以,但是别人不一样的。”他体会到母亲的艰辛与不易,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听到他的歉意了。 无论如何,他答应过母亲要坚强的活下去。 游知夏还熟睡着,他站在门边可以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他很庆幸她没看到刚才慌乱的状况。 腾牧韧深深地吸了口气,移动着疼痛的脚,慢慢走去浴室。他记得浴室里储物柜的第二层摆着医药箱,里面有药膏。游知夏当初将每样东西的位置都详细告诉过他,他也都记住。 终于,他模到那个四四方方冰凉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他打开来在里面模索那长长的外形,找到后打开闻了下味道,就是这条药膏了。 坐在床边,他试着把扭伤的脚抬高,立刻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他模了模伤处,很热的触感,他将药膏细细涂上,立时一股清凉渗着疼痛。 “你在做什么?”游知夏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脚扭了一下。”他放下裤脚遮盖伤处。 “我看看。”她走过来,俯身想看他的伤势。 “真的没什么。”他阻止她看,不想让她担心。“我已经涂好药,现在已经不大痛了。” “真的?” “真的。”他保证。 “怎么会扭到的,小心点嘛。”她有点心疼他的不小心,伏到他怀里。 他不多说什么,只是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游知夏笑起来,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讨厌,干嘛抱人家抱那么紧?放手,我要去洗澡!” 他不语也不松手,还是紧紧抱着她。 游知夏轻轻一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韧,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 一整天腾牧韧一直脚痛,心里隐约觉得不妥当,只希望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脚能好起来。谁知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脚一着地时更感到一股剧痛。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痛楚去触模,好像肿得厉害,模上去是火烫的。他轻轻叹口气,不想让游知夏为他的事烦心,工作和家庭已经够她忙的,他还要来个节外生枝吗? 他忍着痛,一步一步走去浴室,他不想让她知道。 吃过早饭,游知夏就急着赶去医院,她担心昨天手术那个病患的情况;游颂贤一大早就没见到人影,游之贺领着腾纤莹去动物园。腾牧韧今天也要录音,九点的时候尉涛过来接他。 走到门边穿鞋的时候,尉涛发现腾牧韧动作怪异。 “喂,牧韧,你的脚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他嚷嚷着。 “没什么,大概是扭到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随即而来的一股剧痛让他忍不住低呼出声,原来是尉涛蹲重重捏了他一把。 “这也叫没事?都肿成这样了!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干嘛要忍着?让知夏带你去医院不就好了!自己老婆是医生,你还弄成这副德行!”尉涛没好气地喊了起来,看不惯腾牧韧这么对待自己。 “喂,录音室吗?嗯,小丁,我是老大,今天的录音取消,对,临时有事!”他迅速拨了电话,对小丁吼起来。 “你干什么?”腾牧韧听到他的话,想要阻止。“我没事的,怎么可以延误大家的工作。” “腾牧韧!我的耐性可是有限的,你要强迫自己到什么时候?痛的时候就喊出来,知道吗?”尉涛挂了电话便朝他大吼。 尉涛吼的时候多半是两种情形,一种是太兴奋,一种是很生气。 “我不想麻烦……” “麻烦?你知道什么是麻烦吗?别妄自判定自己是别人的麻烦!”尉涛的狮吼功力又再加强。 “对不起。” “也别乱道歉!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尉涛又吼回来,“你使我怀疑自己的性向,竟然会对你感到心痛!臭小子!快趴上来!”他对着腾牧韧俯下背来,想要背他出去。 “长这么俊俏的一张脸,就别再演这种可怜戏码,梨园现在已经不吃香了,你别妄想登上红牌位置!”尉涛边背边说。 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却让腾牧韧觉得很温暖,也很感动。 医生的诊断是骨头错位,如果不快点接回是挺危险的。接完骨后,腾牧韧坐在诊室的走廊边,尉涛去帮他取药。 走廊传来脚步声,腾牧韧知道是尉涛取药回来。“尉涛,让你担心了。” 他感觉尉涛坐在他身边,便继续对他说:“你刚才说的话我一直在想,也许我真的错了,不该妄自判断自己会是别人的负担,那样反而会伤了你们的心,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增添你们的麻烦。我觉得自己虽然瞎了眼,但是很多事情我也可以靠自己的,我想尽量多靠自己做一些事情,而不是依靠别人;如果依赖久了,会变成一种懒惰,那样我就会有惰性,变得越来越不自主,越来越需要别人。” 他顿了顿,突然想说一些一直藏在心底的话,一些他对知夏都无法开口说的话,但是他可以对尉涛说。 “当依赖成了一种习惯,我就不能独自过活。如果有一天忽然失去了依赖,我该怎么办?在知夏的身边我很幸福,但是这种幸福让我不敢对她说一些事,我怕自己是在依赖她,时间越久她便会觉得疲惫,也许会变得厌烦,那我该怎么面对她?知夏很善良也很温柔,体贴关心着我的一切,但就是这样我才越害怕依赖她。 我爱她,不想把这份爱变成依赖,我也很想保护她、体贴她,可是我能为她做的实在太少了。”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喃喃地彷佛在说给自己听,“我是个软弱的人,尉涛,我很软弱……” “不,你不是!”一双手忽然紧紧抓住他。 腾牧韧认得是游知夏的手,随即听到她呜咽哭泣的声音,她将他紧紧抱住,柔软的身子贴着他,湿热的泪滴在他的颈项,一滴一滴、不断地掉落。 “韧,你要我说什么?”她哭着,“我不管是依赖或是爱,我只要你在我的身边;这是我的自私,只要能看到你我就觉得幸福。当初我的离开太伤你的心了,所以你才会害怕是不是?牧韧,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这一次除非我死,不然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我长大成熟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清楚地知道,我要你!只要你!牧韧……” “知夏……”他轻颤地唤着她,她的一字一句都刻在他的心上。 她捧住他脸,细细的吻上去。“不要再说什么依赖,你只要记着,我们在一起就好,永远在一起!” 星期天的早上,在尉涛的起哄下,录音室的伙伴都拥到腾牧韧家里。腾纤莹坐在腾牧韧的腿上,玩着游知夏昨天买给她的珍妮公主,珍妮公主有一头又长又柔软的金发,比金卷儿的头发还长,可以让她变许多造型。于是她窝在父亲怀里,很有心思地为它梳妆。 “哈哈!”说到他们节目的听众来信,尉涛便狂笑起来。 “老大,你笑得也太厉害了吧?”小丁他们面面相觑。 尉涛抚掌道:“那是因为你们没给那些信分类。嘿嘿,那天我闲来无事,做了一项有趣分类,结果发现女性同胞的来信大致可分为几种。” “哦?快说!快说!”大伙儿催促他。 谁知尉涛忽然卖起关子来。 坐在沙发上的游颂贤好像在看杂志,其实目光一直落在离他不远的吴雪希身上。吴雪希是随尉涛他们一起来的,游颂贤有点奇怪她来做什么。她今天很沉默,只是不时地看着腾牧韧,不知在想什么,而他的心思也跟着她起起落落。 小丁突然大声宣布:“老大要说的我也知道。” “臭小子,你知道?”尉涛大眼瞪他,这小子存心拆他台是不是? “我就是知道。”小丁不理会他的瞪眼,径自说:“还不是上次节目里牧哥无意中说他有女儿,结果这几天听众的来信和mail就激增,不断询问情况。” 众人异口同声地道:“这又不是新闻。” 尉涛嘿嘿一笑,“问题是那些来信真的很好笑。刚才不是说分了几种,要不是某人的搅和……”他喘了口气,吞了口口水,“第一种,不肯接受事实型。拼命问我们是不是为了做节目而瞎编,说什么声音那么年轻,绝对不可能已经结婚了,他们只想将这家伙定义在未婚可供无限幻想。”他边说边在腾牧韧肩上拍了一下。 “第二种,虚无幻想型。问腾牧韧是不是已经离婚了,单身父亲带着女儿孤苦无依,听起来那么温柔的声音,很多女士都想报名做莹莹的候补妈妈给她温暖,哈哈哈!”尉涛说到后来,得意的大笑起来,还怪模怪样的学着调调。 腾牧韧顿时有种误交匪类为友的感觉。 “还有没有?”旁边的几个听在兴头上,忍不住地问。 “有啊,最后一种是纯属八卦型。问他的星座血型喜好长相,嘿嘿,也许连这家伙的家族史都有兴趣知道。” 游知夏泡了茶出来,在尉涛准备下一番长篇大论前及时递一杯到他手上。“先喝口茶,讲那么多不累啊?” “呵,我们的游医生是不是吃醋啦?”他故意看看游知夏,又看看腾牧韧。 游知夏粲然一笑,“不会啊,老公吃香说明我眼光好啊!”她转而看腾牧韧,坐到他身旁,两人的手自然的握在一起。 “受不了,真受不了!”尉涛做做寒冷状,连连摇头,“瞧这两人你浓我浓,是不是要嘲笑我们这些单身汉啊?我说游大医生,医院里就没有什么漂亮的护士吗?也替我们这帮兄弟介绍介绍嘛,别只管自己享福啊!” 游知夏笑了笑,“有啊,可是要看你们的态度是怎样,只抱游戏想法的可不行,我们护士都是很好的女孩!” 尉涛眉毛一挑,握住游知夏的手,“我第一个报名!知夏,我的未来幸福就寄托在妳身上了。”他一脸认真。 腾牧韧首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腾纤莹也跟着笑了。 见他们父女俩笑成一团,尉涛顿时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想吼他们笑个什么劲,但又怕吓着腾纤莹,于是便压低声音扔下一句:“笑什么笑呀!” 这下可好,他这怪声怪气反而惹得另一帮人哄堂大笑,于是尉涛只剩下脸红的份! 在众人的笑声中,游颂贤发现吴雪希的神情有点落寞。看到她这样寂寞的表情,他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然后,他看到她起身走了出去。 游颂贤跟着吴雪希走到花园里,见她站在湖边,盯着湖水望了很久很久。他慢慢走到她身后,静静陪她,不想打扰她。 “你现在觉得我很可怜吗?”吴雪希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游颂贤怔了一下,摇摇头,“对妳,我没有同情的感觉。” 吴雪希嘴角上扬,扯出一抹不算笑容的笑,视线放向远处,“从学生时代起,我就喜欢听他的节目,喜欢他的声音,总觉得那个声音是那么温柔、那么清新,好像能触模到心灵的某处;悲伤或烦恼的时候,听到那个声音好像就会得到安慰。如果能和这个声音在一起,就不用害怕孤单了,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游颂贤听她慢慢道出自己的心事。 “我原先不以为这是爱,你明白吗?就是那种感觉,他太干净了,像我这种阴暗的人,渴望被照亮,却又害怕那样的光芒;所以,我决定忽略他,也忽略我的感情,我是适合阴暗的方式生活。但是,每每沉浸在黑暗里,我却又想念那份温暖和清灵,我好想要那样的一个怀抱,如果被那样的怀抱保护着,我想我也可以变得很明亮而不再阴暗。” “现在呢?今天来到这里,妳的想法又是什么?”游颂贤看向她的眼里有一份难解的沉痛和忧伤。 “清亮果然需要和清亮配对,我这种阴暗的女人只会给干净的东西划上伤痕。”她的眼光慢慢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空洞和绝望。 他拉过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我不懂什么干净、什么阴暗,我只知道,就算是阴暗我也要好好护着妳!” “颂贤……”她埋在他怀里,觉得有一股温暖渐渐包围住她。 一干朋友离开后,腾纤莹缠着游知夏和腾牧韧,讲了很多有关新学校的事情,其实这已经是她讲的第二遍了。昨天他们把她从学校接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叽叽喳喳讲了一阵子,现在又兴奋的再说一遍。 腾牧韧笑笑,觉得她很有可能是跟尉涛待在一起久了,他那饶舌的本事也给女儿学过来;不过他喜欢女儿这样在他耳边说话,有幸福的味道。 游知夏在旁边给女儿梳着新学的发型。她现在越来越爱漂亮了,老是问游知夏有没有好看的发型要给帮她梳梳。游知夏又好气又好笑,人小表大的小丫头! “韧,刚才尉涛说的那本音乐杂志的采访……” “嗯?” “我觉得不错啊,干嘛拒绝呢?” “知夏,我喜欢我的工作,在空中与听众做心与心的交流,但是属于我自己的故事,我不喜欢交给别人去议论,那是属于我们俩的。”他温柔的话语,如同细雨洒在她心上。 她柔柔一笑,带有几分淘气、几分甜蜜,“我的想法好像总比你肤浅。” 他笑起来,清灵的笑声漾着快乐,“妳不满足吗?” 她摇摇头,“我很满足,女人本来就需要一个比自己坚强的倚靠啊!你看得比我远、比我深,即使我不小心走错了路,你一定也会把我领回来;所以在你身边,我就不怕迷路。” 他模模她的头发,“每次妳走错路都要我来领,那我不是很辛苦?” “不然老公是要来做什么的?”游知夏白了他一眼,眼里却漾着温柔。 第七章 “游医生,早!” “早!” “妳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一大清早,在医院里碰到游知夏的人都被她脸上的笑容所感染,因为她笑得那样开心、那样美丽。 巡房时好几个病人也都这么问她,游知夏只是甜甜笑着。 早上的时候接到律师的电话,她和腾牧韧再婚的事已经都办妥,他们又是夫妻了,并且会永远在一起,她现在的心情就和新婚时一样的甜蜜。 她不由自主地模了模无名指上的婚戒,腾牧韧帮她戴上的那一刻甜蜜彷佛又漾在心头。 “游医生,游医生!”护士小姐叫了两声还在发愣的游知夏。 “嗯?”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响,急忙打开接听。 (喂!老姐,是我!) “你不用那么大声我也知道是你!”游知夏走到走廊里,“什么事啊?” (这个……就是……)电话那头的游颂贤忽然支吾起来。 “快说啊,我马上要进开刀房,你快点说!”游知夏觉得奇怪,这家伙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今天晚上我会带女朋友回家吃饭。)他像爆炸似地在电话里大吼。 游知夏揉了揉耳朵,在吃了一惊之后又觉得高兴,这是第一次弟弟说要带女友回家。 “老爸知道吗?这次要带回家的,你是认真的吧?”她很清楚弟弟游戏人间的个性。 (绝对认真!)游颂贤像保证似的又吼起来。 “你对我喊没用,这种话留着对你女朋友说吧!”游知夏笑笑挂上电话。 “什么事那么好笑?”迎面走来的顾竹峰看她一脸喜气,不禁问道。 “颂贤说要带女友回家吃饭。” “那妳呢?总觉得妳有好事哦!”顾竹峰不愧是多年的朋友,一眼就看穿她。 游知夏对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一脸幸福地说:“就是这个!再婚的事全办妥了。” 彼竹峰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前些日子她说要和前夫重新开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她果然很爱他。 彼竹峰掩藏起自己的黯然,对她伸出手,“祝福妳!” “谢谢!” 傍晚时分,腾牧韧走出屋子,顺着那条他已经走得非常熟悉的小路来到湖边。他喜欢在黄昏的时候,坐在那块石头上等待日落。 虽然看不到夕阳的美丽,但他可以用心感受,在脑海中描绘记忆中那日落的美丽。 tellmeagainiwanttohear whobrokemyfaithinalltheseyears whyswithyouatnightwheni''mherealone rememberingwheniwasyourown iletyougonowthatifoundawaytokeepsomehowmorethanabrokenvow 他轻轻哼起了这首“brokenvow”,他非常喜欢的一首歌;那淡淡忧伤的感觉,很适合黄昏的气氛。 版诉我是谁敲碎了我多年来的信念 是谁陪在你身边当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时候 曾经我是你的一切我会放你走 我为何还要紧紧地抓着问理由我会让你走 现在我懂得如何去把握而不是守着一个碎裂的承诺…… 忽然,有一个清澈的女声随着他的歌声,在他身后吟起这首歌词,深邃的感情融在歌词里,彷佛正是歌中那失意的女子在苦苦追问着爱人,说要放弃又是如何的痛楚。 腾牧韧怔了怔,听出是吴雪希的声音,他知道她今天要来家里吃晚饭。 他感觉到她坐在自己身旁。 “妳念得很好。”他微微地一笑,“很会把握感情了,dj就是需要这种特质。” 她没有回答他,沉默一会儿,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学长也喜欢这首歌?” “嗯。”腾牧韧轻轻应了声。 “破碎……”吴雪希喃喃自语,“破碎的东西是不是都很美?” “有很多东西不一定是妳所认为的那么美。” “是吗?”她很质疑,“觉得美的东西,总是触动自己的某根心弦,不会轻易觉得它好,也不会觉得它不好而轻易抛弃。” 她见腾牧韧不说话又淡淡一笑,“我是很执着的人,觉得难沟通吧?” 腾牧韧摇摇头,“颂贤快回来了,我们进去吧。” 他站起身,借着手杖模索方向准备进屋。 “学长喜欢玫瑰吗?”吴雪希在他身后忽然问。 “不喜欢。”腾牧韧站定身子,淡淡说道。 “为什么?因为她的刺还是浓郁的香味?那你喜欢什么花?” 腾牧韧还未回答,吴雪希就看到游知夏朝他们跑过来。 “你们在这里啊,快进去吧,颂贤到处找吴小姐呢!”游知夏轻快的笑道,很自然地牵起腾牧韧的手。 吴雪希走近他们,游知夏身上淡淡的香味随着微风飘进她鼻中,是茉莉的味道。 “学长喜欢的花是茉莉吧?”她看着腾牧韧清俊的脸容。 “对啊,他最喜欢茉莉。”游知夏粲然一笑,“吴小姐也知道?”她问得没有心机。 吴雪希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我们正在玩猜字游戏,我碰巧猜对了。” “猜字游戏?那是什么?”游知夏很感兴趣。 “没什么,走吧!”腾牧韧牵着游知夏的手,走在前面。 他们进屋的时候,游颂贤正要出来找他们,见到腾牧韧身后的吴雪希,他怔了一下;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进屋吃晚餐。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睦,游之贺向来不管儿女感情的事情。一来孩子大了,就算他想管他们也未必肯听;二来感情的事,还是要由当事人自己作决定。虽然他觉得吴雪希其实并不合适儿子,但陷入热恋中的儿子又怎么听得进他的话呢? 游颂贤送完吴雪希回来已经很晚了,发现腾牧韧一人坐在客厅里,音响播放着柔和的音乐。 “姐夫。”他叫了一声。 “想聊聊吗?”腾牧韧回答他。 游颂贤才意识到他是有意在等他。 “刚才……在花园里雪希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腾牧韧轻轻叹了口气,“颂贤,你觉得她真的适合你吗?” 这话在游颂贤听来很刺耳,他耸耸肩说:“也许不适合,但不适合也可以变成合适。” “你不觉得太勉强了吗?” “姐夫,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叫她和我分手吗?” “我没有这么说。” “你有这个意思不是吗?否则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颂贤,我只是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你。你们是男女朋友,分不分手是你们两人的事,别人无法干涉。” “你现在就在干涉不是吗?你明知道她喜欢你,你就算不帮我,也不要扯我后腿。” “颂贤!”他这话未免太过无理取闹了,好脾气的腾牧韧也有点动气。 “我说错了吗?你只要和她说明白,叫她不要再对你抱希望,让她死心,她又怎么会纠缠不清呢?你该不会也很喜欢这样吧?有个人喜欢你,而又在旁边可怜我?” 腾牧韧站起身,“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游颂贤看着他匆匆走回房间,顿时颓丧着脸。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或许是太嫉妒了,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那么差劲呢? 吃饭的时候吴雪希若有所思望着姐夫的眼光他都看在眼里,让他的心很不舒服,而姐姐则是开心得什么也没发觉;可是在他看来,吴雪希的感情很明显。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忍受女友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对于吴雪希,每当他想再靠近一点的时候,换来的却总是伤心,他真的看不透她。这段感情让他太沮丧,但他不想放弃。 “怎么了,气呼呼的样子?”游知夏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腾牧韧匆匆地走进房间。 听到她的声音,他停下脚步模了模自己的脸,“有吗?我看起来很生气?” 游知夏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没有,逗你的。颂贤回来了吗?” “嗯。”腾牧韧应了她一声坐到床上。 游知夏走过去为他枕了枕被子,便坐在梳妆台前抹起乳液。 “知夏,妳喜欢颂贤的女朋友吗?” “你说雪希啊,是不错的女孩子,我觉得她成熟又独立。她怎么了吗?” “没什么。”他笑了笑摇摇头,“在妳眼里谁都很好。” “这话有问题喔,好像说我不会看人。怎么,你觉得他们有问题?” “颂贤的事他自己会处理,我们都是局外人,爸也没多说什么,是不是?”他觉得也许自己是管太多了,但这件事还是让他有点担心,他怕颂贤会伤心。 游知夏丢了个抱枕到他身上,“发什么呆呢?明天是星期天,答应人家的事情不能忘记!” “什么事?”他回过神,有点迷糊。 游知夏噘嘴,“你看,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不是说好陪我去海边玩吗?” “哦。”他记起来,“一定要去吗?” “对!你赖不掉了!” 这片海对他们来说都不陌生,曾经,青春的泪水欢笑都在这里留下印记。在游知夏心里,这里的潮声要比任何地方的都好听;即使后来她见过再美、再广阔的海,也抵不过这片和腾牧韧一起看过的海。 清新的海风迎面吹来,游知夏摇晃着腾牧韧的胳膊,时而依偎在他身边,时而开心的蹦跳着,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腾牧韧一直漾着笑,他只能用心感受游知夏现在的模样。 “上次我在这儿捡到很多硬币。现在是秋天,不知道能不能捡到?”游知夏说着,便蹲去拨弄那些金黄色的细沙。 “贪心的女孩,哪会有那么多钱给妳捡。”腾牧韧笑着逗她。 他的嘴角自然的上扬,还是那道漂亮的弧线,游知夏最喜欢他这样的笑容。 “也许我们可以不用工作了,就住到这里来,每天出来捡硬币!”她异想天开的说。 “妳想偷懒吗?”他温柔的眼精确地落在她脸上,就好像看得到她一样。 他的眼神在游知夏心里轻轻撞击了一下,她不禁搂紧他的手臂,扬头问:“牧韧,你现在幸福吗?” “知夏,因为妳在这里。”他的手指着自己的心,“所以我很幸福。” 游知夏听了甜甜一笑,在他脸颊上亲了又亲,开心地说:“牧韧,我们来拍照吧!” “我带着相机呢,一直想和你一起拍照!那位先生……”她放掉他的手,找附近的游客帮他们拍照。 “麻烦你了。”游知夏笑着走回来,挽起腾牧韧的手。 腾牧韧有些许的不安,“知夏……”他欲言又止。 “嗯?”她应着。 “好,两位请看这里。对,那位先生,请你看着这里。”替他们拍照的中年大叔笑呵呵地说。 “韧,你等一下。”游知夏像想到什么似的,跑到那位替他们拍照的大叔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些话,又轻快的跑回来。 “怎么了?”腾牧韧问。 “没什么!”她开心地笑着,又挽起他的手臂。 “准备好了吗?”大叔在前方询问。 腾牧韧努力根据声音的方向将眼睛“望”向那里。 “韧。”身边的游知夏忽然唤他。 他反射性地转过头,却触到她柔软的嘴唇。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游知夏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这张相片一定很精采!”带着几分甜蜜和小小的得意。 腾牧韧泛起腼腆的笑容,他想起和游知夏的初吻,也是在这片沙滩,在那个初夏的夜晚。 大叔笑着走近他们,将相机递给游知夏,“年轻人,你们很有夫妻相喔,祝福你们永远幸福!” “谢谢!”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大叔笑得益加开心,朝他们点点头,转身离去。 “知夏。”腾牧韧唤她。 “什么?” “谢谢妳。” “谢我什么?”她挑挑眉,很认真地看他。 “这张相片。” “那我要奖励!”她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奖励?”他做出沉吟的样子,凑近她低声问:“这附近有没有人?” 她勾住他的脖子,“没有。” 于是,他将她拥入怀中,用深邃感性的吻将她包围…… 游知夏和腾牧韧并肩坐在眼科诊疗室里,听着医院的眼科主任金汉华教授的诊断陈述。 “腾先生,检查结果和我原先诊断的结果相同,你再接受一次手术,会有复明的机会。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我觉得接受手术复明的机率会比较大,当然不可能保证可以回复从前的好视力,但至少可以让你再看见东西。但要不要动手术,还是得看你本人的决定。” 游知夏一直握着腾牧韧的手,感觉他的手也紧紧抓着她。他们都知道,金医生的话给了他们希望,但是,无法预知的结果就像是一个变数,给了希望之后的失望是很难承受的。游知夏有点担心腾牧韧的想法。 腾牧韧握着游知夏的手,感觉那柔软的手掌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着。他抬起头对着金医生说:“我愿意接受手术,即使只有一点希望,我也想试一试!” “韧……”游知夏被他的话感动。 “好,我知道了。”金教授点了点头,表示会尽力治好他。 这是个难眠的夜晚,因为明天腾牧韧就要住进医院,等完成检查之后,便会接受手术。游知夏和他的心情都很复杂,她甚至比他更紧张。 躺在床上,游知夏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不着吗?”腾牧韧低声问她。 她翻过身,躺进他怀里,叹了口气,“我现在好紧张,真不知道是对是错,该不该支持你的决定。” “没有对也没有错,我们不用选择。知夏,在看到希望的时候不去抓住它,那不是人的本性,所以妳毋需去想是对是错。无论结局是怎样,我都会做好心理准备,也许结果难免会失望,但我不会再绝望,因为有妳在我身边。”腾牧韧的手顺着她纤细的脖子模上她的脸颊。细细的、慢慢的,彷佛要一寸一寸抚模过她整个脸庞。 如此亲密的举止,让游知夏不免有些脸红,“你在做什么?” “嘘!”他对她轻声示意,“我在『看』妳的样子,我的手在心里描绘妳的轮廓。” “韧。”她的眼睛忽然有些发烫。 他叹了一声,“知夏,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妳了,我好想再看看妳的模样,看看妳生气的脸、欢笑的脸、流泪的脸、淘气的脸……” 湿热的感觉流于手心,他知道那是她的眼泪。“妳又哭了,我老是让妳流泪。” 她擦干眼泪破涕为笑。“哪有?人家是太高兴了,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不再是你记忆中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了。你模模看,眼角都有皱纹了呢!”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腾牧韧轻轻地模了模,淡淡一笑,“我没有感觉,妳现在一定比过去更漂亮,有股温柔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甜言蜜语了?” “在对妳说话的时候。” 幽雅的餐厅里流泻着轻音乐,游颂贤和吴雪希对坐在窗边,他望着她,她却心不在焉地搅着自己的咖啡。 “听说学长要动手术?”她忽然问。 “嗯,昨天住进去,手术就定在今天下午。” “是今天?”吴雪希倏地抬头,美眸中带着关切。 “妳要去看他吗?”他憋着气问。 “你又生气了?” “我在想,哪天我动手术或是危急的时候,妳也会这样对我表露一丝关心吗?” “我不知道。”她抬眼与他对视,丝毫不避讳他炽热期待的眼。 那双眼由炽热变为失望,“妳到底喜欢他什么?我哪里比不上他?他甚至不曾见过妳,而我却全心全意对妳,为什么妳还要这样?”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她的声音依旧淡然。 “如果你觉得累,我们可以分手。”吴雪希看一眼他痛苦失望的脸。 “分手?”这两个字犹如针直刺进游颂贤的心,“这就是我最后得到的?妳这样轻易地就说出口?”他忍不住抓着她的手。 “那你还想我怎样?颂贤,你一直清楚我是怎样的女人,我的心没有多少温度,如果你不开心,何必一直这样勉强呢?” “也对,我对妳而言本就是可有可无。”他万念俱灰似的喃喃自语,忽然站起身一把抓过她。 “你要做什么?”她有一点惊慌地看他。 “妳不是很痴迷那个男人吗?我带妳去见他!让妳去看清楚,妳喜欢的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妳一直不都很喜欢追求镜花水月吗?走啊!我们这就去把话说个清楚!” “你疯了!放手!我的想法和感情你无法干涉,也没权干涉!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你吗?因为你太幼稚、太自私,从不会体谅别人;和你在一起,没有一点温暖和稳定。” “妳说够了!我们这就去瞧瞧,谁比较自私?”游颂贤用一种陌生而暴烈的眼光看了她一会儿之后,拉着她强行走出去。 医院的病房内,游知夏坐在腾牧韧身边握住他的手。“紧张吗?” 腾牧韧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妳好像比我还紧张。” 游知夏想要对他笑一笑,不过心头确实像压着块小石,所以她只是模模他的脸庞,轻声说:“会好起来的。我去金医生那里看一下,你先休息一会儿。”她走了出去。 腾牧韧静静躺在床上,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手术,他并没有像知夏那样紧张,但是他好想看看知夏,看看莹莹六岁的模样,是什么样子呢?到底是像知夏多些还是像他? 闭上眼睛,他不再多想,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用平常心去接受。 忽然,被用力推开的门和重重踏地的脚步声破坏了这片宁静,随着砰的一声,他感觉进来的人快速朝他走过来。 “颂贤,你够了。”先响起的是一个清亮女声,带着压抑的怒气。 腾牧韧分辨出来,这是吴雪希的声音。他坐起身,茫然地望向他们,“雪希、颂贤?” “是我们。”游颂贤有些咬牙切齿,“我亲爱的女朋友一直惦记着你的手术,一定要来看看你。” 腾牧韧怔了一下,颂贤的口气很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妳为什么不说话?说啊,把妳想对他说的,趁现在都说出来,何必再掩掩藏藏呢?今天在这里,就把话都说清楚!”游颂贤像发了狂似的大声吼着。 “够了,颂贤!你怎么会这么恶劣?”吴雪希厉声的说。 “我恶劣?”游颂贤忽然笑起来,笑声却充满悲苦。“我恶劣?我在鼓励我的女朋友向她爱的男人表白,这就叫恶劣?”他利眼看着腾牧韧,“你呢?我亲爱的姐夫,你也把心里话对她说出来啊!你那天是怎么告诉我的?我姐姐是你的唯一,你只爱她,是不是?你说出来啊!说给我的女友听,好让她清醒清醒,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雪希已经一巴掌打了过来。 腾牧韧没想到游颂贤会这么激动、这么愤怒,他站起身走向他,“颂贤……” 游颂贤用力一推,他失去重心地摔倒在床边。 “别老是一副好心的模样!腾牧韧,你真够虚伪的,你既然不喜欢吴雪希,为什么不对她说清楚?难道你还因此沾沾自喜?” 腾牧韧脸色苍白,模索着床沿想要站起身子。 吴雪希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颂贤,你简直疯了!” “我疯了?我是为谁变成这样的?”游颂贤红着一双眼看着她。 “我们分手!再没有一点关系,我受够你了!”吴雪希对他的行为举止厌恶到极点。 “受够我?”他凄厉的笑声响彻病房,“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把我当猴耍,是不是?”他失去理智,扭头摔门而出。 游知夏在护士的告知下匆匆往腾牧韧的病房跑,因为听说里面发生争执。她刚进去,就听到弟弟的声音── “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把我当猴耍,是不是?” 凄厉愤怒的话语让她吓了一跳,正要进去却和颂贤撞个满怀。 “颂贤!”她想抓住他,却被他甩掉。“哈,姐姐,妳来得正好!来看看姐夫对妳的爱吧!”他充满讽刺地扔出这一句话,没再看她一眼便跑了出去。 游知夏看看病房里的腾牧韧和吴雪希,疑惑又心惊,但还是转身去追游颂贤。 “颂贤、颂贤!”她追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游颂贤的车子已经绝尘而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满心忧虑的走回病房,门里传来的对话却让她怔在那里。 “为什么不说?说不喜欢我,说是我自作多情?”吴雪希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质问你的时候,你可以这样告诉他的!” “雪希……”腾牧韧的声音有丝无奈。 “你是怕伤害我,是不是?” “系着黑丝带的白玫瑰,是妳送的?”腾牧韧忽然问道。 吴雪希惊讶的抬头,“学长,你记起来了?” 腾牧韧轻轻叹了口气,“大四那年,每周四广播结束的时候,总是会收到一朵系着黑丝带的白玫瑰,我不会忘记。” “可是你从不会好奇是谁送的。”她的声音有点苦涩,“你有想过吗?这是一个爱慕你的女孩在向你表达她的心意?” 腾牧韧摇了摇头,“对不起。” 吴雪希淡淡一笑,“是我一直太傻,但是你怎么会知道的?” “那天在湖边,妳问我喜不喜欢玫瑰。” “你一点也不喜欢玫瑰,你只喜欢茉莉。”吴雪希说得伤感,“可是,游颂贤却因为我而受到了伤害。我不该利用他的感情,也许我和他交往根本就是为了能多点机会看到你。” “他也许早就知道。”腾牧韧叹息。 “他早知道?”吴雪希有些吃惊,“他知道我只是利用他?” “所以他才会那样歇斯底里,他很爱你;而我们不管有意或无意,都伤害到他了。” “不是你的错,学长……” “够了!”游知夏推门而入,瞪着他们。 “知夏。”腾牧韧很吃惊,他没想到游知夏会忽然出现,她听到他们的谈话了吗? “够了!”她慢慢地说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伤害颂贤?” “游医生,妳误会了,学长他没有……” 游知夏苍白着脸,走到腾牧韧面前,说道:“腾牧韧,你怎么会这样对我?” 他心头一震,“知夏。” 她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呼唤,转身走了出去。 空气中,忽然有了一丝寒意。 第八章 腾牧韧就要进手术房,但是游知夏呢?她还不来看他吗?他很想在进手术房前再听一听她的声音,那样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没有遗憾。可是伸出的手,在空气中挥一挥,却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抓住;以往只要他一伸出手,就可以马上抓到她柔软的手,但这次却没有抓到。 在进入手术房的前一刻,他伸出的手终于收了回来,平放在胸前,感觉自己的心跳,他只有从自己的心跳中去感觉她的心跳了。 而此刻游知夏正在急诊室! 当她看到浑身是血的游颂贤被送进来时,她的心也像停止了跳动,从担架上移过来的他,惨白着一张脸,让她整颗心都在颤抖。 一个小时前他还活生生地从她面前开车而去,为什么现在他会变成这样躺在这里? “车祸,与一辆巴士相撞!发现时已经没有意识,呼吸微弱!” “颂贤、颂贤!”游知夏像疯了似地扑上去,惊慌地叫他的名字。 “游医生,游医生!”她麻木的身子被同事们拉开。 腾牧韧恢复神智的时候,麻醉的感觉还没完全过去,他感觉自己身体僵硬,眼部伤口处传来一阵痛楚,彷佛割在心上。他微微动了动,慢慢伸出僵冷的手。 “知夏……”他叫着游知夏的名字,想寻求她的温暖。那双柔软的手,可以减轻他的痛楚,他现在好想感觉她的存在。 冰冷的空气中,他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伸出的手除了痛楚只是冰冷,那双温暖的手不在了…… 他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的嘴唇很干,浑身疼痛,稍微动了动手,感觉有一双手轻轻握住他。 “知夏……”他的心一阵激动,是她吗?她终于回来他身边?但是当他感觉了那双手之后,只有深深的失望。“谁?”他轻声问。 “学长,是我。” 他在脑海里思索这个声音,“吴雪希?” “是我。你醒过来了,想不想喝水?”她问得轻柔。 他想点点头,但用力之后是疼痛。 吴雪希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她拿起棉棒沾上水,轻轻送到他唇边。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他忽然问。 她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回答。 他知道有事发生了。“知夏她……” “游医生没发生什么事,你放心。” 他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但随即他想到了另一个人,“是颂贤?”心里被一股恐惧慢慢攫住。“是不是他?”他问得急促。 吴雪希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学长,医生说他刚动完手术,不宜太过激动。 “他出了车祸。”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话的是游知夏。 “知夏。”腾牧韧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很想去握她的手。 游知夏一步一步走过来,停在他床边,任他的手僵在那里,她没有伸出手去握,只是看着他,“颂贤昨天离开医院后发生车祸,现在还躺在加护病房里。他没有意识,靠着呼吸器维持生命,他很可能永远都这样!”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语调冰冷。 “游医生……”吴雪希想阻止她,她现在不该对学长说这些,那会刺激到他。 腾牧韧伸出的手慢慢垂下,一股冰冷逐渐侵蚀他的心。 游知夏看了吴雪希一眼,忽然冷冷地说:“男友生死未卜地躺在加护病房里,妳竟可以安然坐在这儿?” 吴雪希没有说话,视线落到静静躺着的腾牧韧身上。 游知夏的目光也落到腾牧韧身上,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们不觉得,是你们两个把他害成这样的吗?” 病房里一片死寂,腾牧韧只觉得伤口上那些烫热的痛楚几乎将他淹没…… 深夜的病房,静得没有一点声息。游知夏打开门,走进这让她感到寒冷的地方。腾牧韧躺在那里,正在熟睡吧?她走了过去,窗外流泻进来的黯淡星光洒在病床上,她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妳怨我,是不是?”背对她躺着的腾牧韧忽然开口问她。 她惊了一下才说:“是,我怨你也恨你,如果不是你和吴雪希,颂贤不会变成这样。” 腾牧韧没有说话。 “母亲死得早,很小的时候,颂贤的饮食起居都是我在照顾,看他一点一点长大的。他会抱怨我做的饭难吃,会嘲笑我的发型,但是有人欺负我或说我坏话的时候,他却会跳出来跟他们拼命。他是我最宝贝的弟弟啊!可是因为你们,他却变成这样!你怎么可以把他害成这样?怎么可以?”她红了眼,心里矛盾痛苦得彷如刀割,两边都是她最深爱的人。 “是我把他害成这样?妳是这样想的?”好半天,腾牧韧才静静地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不是你和吴雪希,他会发生这样的事吗?”她痛苦地直摇头,“为什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你告诉我啊!或许是我的错,是我太想着自己的幸福而忽略了颂贤……” 她的脆弱撞击着他的心。 “知夏,别让自己痛苦。妳可以怨我,但那绝不是妳的错,不是!”他清幽的声音里融了一丝疲惫。 这一夜,久得彷佛一世纪那么长。腾牧韧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他只是口渴想要喝水。他模索地从床上爬起慢慢地走着,他不太记得病房的摆设,现在只能靠肢体的碰触,来确定具体的位置。 伸出的脚撞上一件硬物,他的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感觉不出这是什么。他一转身腿又踢到另一块硬物上,很痛。他发现他的判断不对,一下子没了方向感,有种淡淡的恐惧慢慢上升,就好像置身在一个茫然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周围布满荆棘,却又是那么的空荡荡。他想回到床上去,口渴可以忍着,但他害怕这种空茫的感觉,好像随时可能会重重地跌下去。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连床的位置也找不到了。 他慢慢地坐下来,冰冷的地面透着寒凉,但是他的心却渐渐安定下来,至少这样坐着,他不会摔得很惨。他的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个人走近他,然后一双温暖的手把他扶起来,牵引他走到床边,让他重新躺回床上。 “是雪希吗?”他轻声问。 吴雪希有些诧异,淡淡一笑,“我没有说话,也没涂很浓郁的香水,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嘴角微微上扬,“一个人失明久了,感觉会比常人敏锐一点。” “那你在做什么?为什么坐在地上?” “我找不到床在哪儿。”他说得很淡然。 她的心却被轻轻一揪。“你起床想做什么?” “想喝水。”他吶吶地说。 而这时游知夏一直守在加护病房外面,透过玻璃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 此刻的游颂贤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往日的英俊与潇洒不复见,身上都因出血而显得红肿瘀青,再加上惨白的脸色,只有呼吸器的一起一伏还证明他活着。 游知夏心如刀割,慢慢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禁回过头。 她看到吴雪希搀扶着腾牧韧,慢慢朝这里走了过来。 吴雪希看她一眼,神情沉静。“我们来看颂贤。” 游知夏脸上泛起一抹幽冷的笑,“那妳好好看看他吧!妳看清楚,躺在里面插满管子的那个人,是我的弟弟!”心里的愤恨又涌起。 她忽然抓起腾牧韧的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你也要感觉一下吗?我弟弟现在是什么样子?” 腾牧韧心如刀割,“知夏。”他很想把她拥进怀里,他知道她很痛苦。 她挣月兑了他的手,“走吧,他不会想见到你们的。”她幽幽地说。 他握紧了手,转身离去。 “难过吗?她现在好像很恨你。”吴雪希问腾牧韧。 “她很爱颂贤,对她来说,他不仅是弟弟,她是以母亲的爱在关怀他,看他成长。”他深深一叹,黯然的说:“但是他现在却变成这样,她比谁都痛苦。” “学长,我好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没有,我们都只是顺应自己的心罢了,游颂贤也是。妳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早上的时候,腾牧韧被尉涛的声音吵醒了。 “腾牧韧,你醒了没?” 他微动身子,表示他听到他的话了。 “好小子!你可真能睡的,我坐在这里一个钟头了,你都没动过,害我都不确定你是不是晕过去了,差点就要叫医生。”尉涛又叫又嚷。 他的声音让腾牧韧有了真实感,他牵动嘴角想笑。 尉涛忽然挨近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事情搞大了是不是?知夏的脸和冰块有得拼,她不守在这里一定有问题。我去打听一下才知道,原来是颂贤的事,唉!”他大大地叹口气,“你这小子怎么就那么背呢?好不容易和知夏在一起了,眼睛又有了点希望,却又偏偏出这种事,这算不算命运多舛啊?”他怪里怪气的口气不像是同情他,倒像在嘲笑他。 腾牧韧无奈又苦涩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我也不知道,也许真是差了那么点运气。” “死家伙,现在还笑得出来!还不赶快想想怎么保住老婆!” 尉涛毫不留情一掌拍下,腾牧韧痛得咧嘴。 他叹了口气,“我现在更担心颂贤,他的情况怎么样?” “我刚才去问过,情况似乎稳定下来,好像说再过一天就可以拿掉呼吸器让他自己呼吸,只是还没有恢复意识。” 正说着,游之贺开门走了进来。 “牧韧,醒来啦?”他的声音依旧亲切,和往常一样。 “爸。”腾牧韧有点意外,他以为游之贺也会对他生气,就算不像游知夏那样怨他,但总会不快。 游之贺的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这个动酌摧佛解释了一切,他没有怪他。 尉涛瞧瞧他们,忽然站起身,嘿嘿一笑,“今天是星期五吧,莹莹那丫头要放学了,我去接她怎么样?她肯定盼着见到爸爸。” 游之贺点点头,“好啊,尉涛,麻烦你了!” “没事,老师跟我客气什么?”尉涛笑呵呵地走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腾牧韧和游之贺。 “爸。”腾牧韧唤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又没说下去。 游之贺叹了口气,“昨天晚上,雪希来找过我。” 腾牧韧怔了下。 “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包括发生事故的时候,以及之前她对你的暗恋和颂贤的执着。她说如果真有人要对这一切负责,那该是她。” “雪希……” 游之贺重重一叹,“其实我一开始也猜到了,从知道颂贤出事的那一刻,在医院里看到你们的互动,我想应该是这样了。” “爸,你不怪我吗?” “怪你?牧韧,其实这件事和你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若要说错,那也只是颂贤他自己太固执。这都是命啊,这孩子就是太要强!” “爸。”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湿,心里波动得厉害。 “傻孩子,你感动什么?难过什么?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知夏现在还看不透;颂贤对她非常重要,她的怨气需要发泄!” “我知道,爸。”腾牧韧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怨我能让她的痛苦减轻一些,我情愿她怪我。” “傻孩子!”游之贺握住他的手,深深叹息。 腾纤莹很快就被尉涛接到了医院。 “爸爸。”她坐到腾牧韧身边,柔柔地叫了声,一双小手轻轻模上他缠着纱布的双眼。“痛不痛?”她小心翼翼地问。 腾牧韧微微一笑,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不痛,莹莹一来,爸爸就不痛了。” 小女孩朝他的眼睛轻轻吹气,“乖,不要让爸爸痛痛哦!” “小丫头!”腾牧韧贴着她的额头,又想笑又想流泪。 “爸爸拆掉纱布,是不是就能看见莹莹了?”她仰头问他。 “嗯,对呀!”他轻轻应了声。 腾纤莹靠在他怀里,“那爸爸就能带我去游乐园了。”她满怀期待地笑着。 她笑得那么开心,小手拉着他,腾牧韧忽然很怕让女儿失望。 “爸爸,妈妈呢?”她环顾四周,开始寻找母亲的身影。正巧尉涛推门进来,“涛叔叔,我妈妈呢?” “哦,这个……她现在有事,所以不在。”尉涛有点支吾地说,这问题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哦。”腾纤莹倒是很乖的点个头,“叔叔是不是买了好吃的?” “小家伙,狗鼻子,真够灵的!瞧瞧这是什么?”尉涛挥了挥手里的汉堡。 “哇!好棒啊!莹莹饿了!”她舌忝舌忝舌头,露出流口水的模样。 尉涛爽朗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子,“小丫头,快来吃!” 看腾纤莹吃汉堡的模样,尉涛好奇地问腾牧韧:“这丫头一直都是这么能吃吗?” 腾牧韧笑起来,“莹莹是很好养的孩子,她从不挑剔。” “挑剔?”尉涛皱了眉头,“你是指我买的东西难吃吗?” “你还不是喜欢那些垃圾食物,还好你只是难得买一次买给莹莹吃,否则我还真担心。” “腾牧韧!”尉涛跳起来,作势就要过去掐他。 “叔叔,你又要欺负我爸爸吗?”嘴巴吃得鼓鼓的腾纤莹朝他皱皱眉。 尉涛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小丫头,尝到甜头还不饶人吗?”他转头看腾牧韧,“还要多久才能拆纱布?” “一个礼拜。” 游知夏坐在加护病房外,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让她抬起头,是吴雪希。 吴雪希坐在她身边。“我要回美国了。”她看着躺在里面的游颂贤,对着游知夏说。 “妳回不回去和我没有关系。”游知夏冷淡地说。 “妳一定很恨我,颂贤都这样躺在里面了,我却一滴眼泪也没流,而且还无情地要离开?” 游知夏不语。 吴雪希转头看她,“我本来就是冷酷无情的女人。” 游知夏站起身转身要走,不想和她再待一秒。 “即使讨厌我,也请听我说完话。我有些话想对妳说,说完我就离开,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妳面前。”吴雪希的眼里有几丝光亮,那是很认真的神色。 游知夏又慢慢坐了下去。 “我大一那年,在学校的广播里第一次听到学长的节目,我马上就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每周四都会固定听他的节目,然后拼命打听有关于他的一切,当我看到他的人后,对他的喜欢也就更深了;但是那时候学长身边已经有了妳。妳一定不知道,很多次我看到你们手牵手走在校园里,令我我非常的羡慕。 虽然知道你们很要好,甚至听说你们一毕业就马上要结婚,但我还是喜欢他。所以每周四,他做完节目的时候,我都会送上一朵系着黑丝带的白玫瑰给他;没有署名,悄悄地放在播音室外。 那时的我很自惭形秽,喝酒、打架甚至吸毒,这些我都曾尝试过,学长在我心里就像是朵白玫瑰,而我就是那缠绕着他的黑色丝带,很渺小、很微不足道,但是却渴望和他在一起。”吴雪希说得痴迷,寂寥的声音彷佛在追逝着那段青涩岁月。 游知夏轻叹一声,“即使是这样,妳也不该利用颂贤,更不该这样伤害他。” 吴雪希有些黯然地点点头,“我承认我的确伤害了颂贤。” “妳要说的话讲完了?” “颂贤的事,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这些和学长是没有关系的,请妳不要再责怪他了。” 游知夏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腾牧韧靠在窗边已经站了一会儿,微凉的空气夹带着夜色扑面而来,他可以想象此刻夜雾缭绕、月色淡淡的景致。 游知夏推门走进来,就看到他试着向外探出身子。她心里一紧,急切地说:“你在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腾牧韧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他站直身子,“我只是想吹吹夜风。”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 “为什么我们之间总是不能顺顺利利的?”她的声音有丝哀怨。 “生活总不是一帆风顺的。” “雪希和颂贤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觉得那是他们两人的事,所以……” “他们两人?”游知夏笑得有些讽刺、有些凄凉,“明明还加了一个你。” “知夏。” “牧韧,颂贤的车祸也许是他自己的过错,但是你知道你做错什么吗?”游知夏凝视着他,“我不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但是你也说了,那是他们两人的事,但你却要在他们之间夹杂不清,你应该更早一点告诉我。所以我怨你,怨你把事情变成了这样。” 他真的做错了吗?她的话让他迷惑,但是她的口气更让他伤心,那是一种陌生而悲伤的语气,他忽然很害怕,他们会无法回到从前。 “我们……回不去从前了吗?”她忽然幽幽的问。 “我……”他一时竟无语。 “为什么?快乐总是那么短暂,幸福也总是抓不牢。我很想象从前那样躺在你怀里,可是每次我一看到你,我的眼前就闪过颂贤满身是血被送到医院的画面!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她痛苦地说。 “知夏。”他心痛地循声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她却用力推开,摇着头,泪流满面。 “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她哭泣着,转身跑出病房。 腾牧韧跌坐在床上,充满了无力和悲伤。 今天是腾牧韧拆纱布的日子,病房里围满了人。 金医生、游之贺、尉涛、腾纤莹……却没有游知夏。 纱布一层一层地褪下,腾牧韧感到一星期来在他眼睛上的桎梏好像也在一点一点的被卸下。随着纱布越来越薄,都可以感觉到微凉的空气和冷风的袭来,他忽然有了一丝恐慌,他害怕睁开眼! 但是感觉有些不一样。他依旧闭着眼,而随着纱布的拆除,那片黑暗好像渐渐泛白变亮。他放在两边的手有丝紧张,抓紧了床单。 “好了,你可以试着睁开眼。”金医生慈祥的说。 腾牧韧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睁开眼。 只是睁开一条细缝,却立刻感到一道耀眼、刺目的白光,照得他睁不开眼来。他赶忙用手护住眼睛,马上闭眼,让自己又习惯了那片黑暗。 但是,心里头有一丝欣喜迅速蔓延,那白光说明了什么? “别闭上,来,试着慢慢地睁开!”金医生又说。 腾牧韧的手依旧挡在眼前,他试着从指缝间慢慢睁开眼,那白影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清晰。他渐渐适应,张开眼看,模糊渐淡,他先看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胖胖医生,头发花白,神情慈祥,这是…… “金医生?”他试着问。 胖胖老人脸上绽出笑容,对他伸出了两根手指,“你能看清这是几根指头?” “两根。”腾牧韧回答他。 “太好了!太好了!臭小子,你能看到了!”尉涛首先按捺不住,一个劲儿冲上来,狠狠抱住他。 腾牧韧抓住他,仔细看他的脸,慢慢清晰,半晌后说:“尉涛,你老了很多!” “死小子,是成熟好不好?”尉涛立刻怒目瞪他,又笑又气。 “牧韧。”游之贺呼唤他。 “爸。”抬头看游之贺,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但又好像不一样,两鬓好像多了些白发。 “爸,你有白头发了。”他讷讷地开口。 游之贺眼里闪着泪光,“看见就好,看见就好。”激动而欣喜。 “爸爸。” 一声细细的呼唤,腾牧韧心一跳,看到他的小天使。 “莹莹!”他蹲,抱住腾纤莹。秀气的眉,挺俏的鼻,红红的嘴唇,白白的皮肤,她就像个洋女圭女圭那么漂亮、那么秀气,清清爽爽又楚楚可怜的小女孩。 “莹莹。”腾牧韧声音颤抖,他终于看到女儿了。他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妳好漂亮,莹莹,莹莹!”他切切的呼唤着。 “爸爸,你能看见我吗?”腾纤莹也哭了起来,明亮的眼里挂着泪珠,直勾勾地看着他。 “是,爸爸能清楚的看见莹莹,我的小天使。”腾牧韧抱着她,眼泪也从眼里流了下来。 痛房里的众人鼻子都酸酸的,悄悄立在门外的游知夏也早已泪流满面。 她掩住了口,害怕自己的哭声惊动病房里的人。 她转身欲走,却听到身后的呼唤: “知夏。” 她浑身一震,那是他的声音。她僵立在那里,不敢移动半分,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近她。 他伸出手慢慢转过她的身子。 游知夏低垂着眼,没有勇气看他。 腾牧韧的手轻轻抚上她脸庞,“知夏。”念着她的名,如在梦呓。 她是那么漂亮,披散的秀发,明眸皓齿,记忆中的倔强已被岁月化成了沉静。那抹温柔的沉静,衬着她清秀面容,让她全身都散发着令他心动的光芒。在这一刻,记忆中的青春少女,被眼前的温柔少妇所取代,他再一次地爱上了她!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温柔的手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抚模着。 她靠在他怀里,眼泪却止不住的掉落。 第九章 腾牧韧很快地恢复了广播主持工作。虽然医生嘱咐他不可用眼过度,因为视力还不是很清晰,但配上眼镜之后他便可以看得很清楚。 秋天就快过去,冬天来了。 游颂贤已经拿掉呼吸器,但仍没有恢复意识,静静地躺在医院里。这一刻,大概是他生命中最平静的时候。 星期天,腾牧韧终于带着腾纤莹到了她梦想很久的游乐场。 在人声鼎沸的游乐场里,五花八门的设备,令人看得眼花。 腾牧韧微微一笑,俯凑在女儿耳边问:“莹莹想玩什么?” 腾纤莹朝他挤挤眼睛,兴高采烈地拍拍手,“爸爸,刺激的莹莹不想玩,莹莹想和爸爸一起坐旋转木马,还有摩天轮!” “没问题!”腾牧韧把她高高举起,让她坐到自己肩膀上。 腾纤莹快乐地又叫又笑。 腾牧韧买了个红色大心形气球,让她拿在手里,就像她飞扬的心。 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时候,她不断向他招手问道:“爸爸,莹莹像不像公主?” 腾牧韧笑起来,朝她伸出大拇指,“莹莹是最可爱的小鲍主!” 她的笑声如银铃般的清脆,兴奋地连坐三次旋转木马;她不觉头晕,腾牧韧已经晕了。 他给她买了一支巧克力冰淇淋,他自己则要了支香草的。父女俩吃得津津有味,边走向摩天轮。 坐上高高的摩天轮,腾纤莹蜷缩到腾牧韧怀里闭上眼睛,“爸爸,其实莹莹是很怕高的。” “怕高,那为什么还坐呀?”腾牧韧笑着理了理女儿的头发。 “因为爸爸不能玩刺激的设施呀,医生不是说要爸爸不要做剧烈运动吗?还有莹莹很想和爸爸一起看看美美的风景。”腾纤莹主动把脸颊贴上他的,一脸幸福的模样。 腾牧韧心里一阵感动,“爸爸有莹莹,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爸爸,是真的吗?”她开心地笑弯了眉。 “真的!”腾牧韧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他们一起吃麦当劳。 腾牧韧坐在一旁,看她津津有味的吃着鸡腿和汉堡,吃得满嘴都是,于是帮她擦擦嘴。“吃点慢,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事实上他很怀疑,这种垃圾食品除了热量特别高之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嗯,非常好吃喔!是很好、很好吃!爸爸,你也吃呀!别光看我吃。” 腾牧韧心底不禁嘀咕,可能她真的跟尉涛那家伙待久了,连吃东西的口味也变得如此相近。 咬了口汉堡,味道好像还满不错的。 腾纤莹喝了口果汁,“爸爸,妈妈现在工作怎么那么忙呀?” 腾牧韧怔了一下,“嗯,妈妈是医生啊,治病救人,是很忙碌的。”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妈妈常值班耶,莹莹很想和她一起来游乐园的,爸爸你也是吧?” 腾牧韧心头有几分黯然。游知夏还是无法释怀那件事,他们的关系变得很差,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而已。她变得不爱说话,经常留在医院加班,减少和他见面的机会。他知道她心里的痛苦和挣扎,他又何尝不是?只是有些事是需要时间的,现在他唯有等两人都想通吧。 “莹莹想一边牵着爸爸的手,一边牵着妈妈的手,那样,莹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啦!”腾纤莹径自说着。 腾牧韧模了模她的头,眼神柔和,“会有那么一天的。” “嗯。”她点点头,“爸爸,待会回去的时候给妈妈也买个汉堡好不好?妈妈最喜欢吃黑胡椒牛肉的!” 游知夏值夜班从医院回来,神情很是疲惫。 家里没有一个人在?她想了一下,爸爸去参加老年活动,而牧韧带着莹莹去了游乐场。一想到他,她的心又痛了起来。 她觉得很疲倦,想睡一觉,这时,门铃忽然响起。 “请问,游知夏小姐是住这里吗?” “是,我就是。”她满脸疑惑。 男人将一个牛皮包装的大盒子交给她。“是装裱行交给我们的。他说妳上个月有张相片拿去裱框,但后来一直没去取,所以就根据妳留下的地址送过来了。” 游知夏恍然记起,点了点头,“谢谢你。”她签收下来。 她拿着牛皮纸盒回到房里。这是那张和牧韧在海边拍下的照片,在她幸福的一瞬间所留下的纪念。当初送到装裱行时的心情是雀跃,她想裱框之后就挂在房里,可以让她时刻回味那份甜蜜。 后来颂贤出了事,家里整个都乱了,她也忘记了这张照片。今天它却被人送了回来,这是不是一个讽刺?在她已经失去那种心情的时候……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慢慢动手拆开那盒子。 相片呈现在她眼前──蔚蓝的海,明媚的笑颜,看上去还真像电视剧里那种让人回味的相片。 游知夏苦笑一下,慢慢将视线移到相片上的人。 恍惚中,那天的情景又浮上心头,她的手指细细抚模着相片上两人的笑颜,心蓦地一痛,竟再也无法看下去。 这时,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划破一室的寂静。游知夏匆忙去接,却将那相片砸在地上,玻璃立时成了碎片。 她愣愣看着那碎片里模糊的笑容,眼睛也变得模糊起来。 (喂,知夏吗?我是竹峰,妳快来医院,颂贤的情况有变化!) 彼竹峰的话让她心惊,她跳起来,急忙地跑出家门! 不会、不会……颂贤不会有事的。 游知夏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顾竹峰正在手术房为游颂贤做紧急手术。他的呼吸忽然停滞,生命迹象开始下降。 游知夏瞪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茫然坐在门外,她的心颤抖得厉害。最后,她双手交握,开始祷告起来。 腾牧韧送女儿回到学校,自己则驱车回家。 回到家不见游知夏,只有那张摔碎的相片,他怔了一下,才俯身慢慢去收拾那些碎片。 记忆里她温柔的声音,迎面吹拂的海风……有些事,真的回不去了吗?他心里的苦味与疼痛一起蔓延开来。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腾牧韧接了起来。 (牧韧吗?我是爸,你快来医院,颂贤的情况不大好。) 游之贺颤抖的声音让腾牧韧心头大震,一片捏在手心的玻璃割破了手,鲜红的血流了出来,是那么刺目…… 手术灯终于熄灭,游知夏和游之贺同时起身,紧张地迎过去。 彼竹峰朝他们点点头,“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今晚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游知夏紧握的手这才放松开,和父亲互看一眼,彼此都松了口气。 看到父亲疲倦的脸容,游知夏忽然很不忍,“爸,你回去吧,今晚我留在这里陪颂贤,你先回去休息。” 游之贺点点头,他的确感到疲惫,是被吓出来的。接到女儿电话的那一瞬间,他真的好怕,怕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将是多惨的事。感谢老天,没有带走他的儿子。 目送父亲疲惫的身影离去,游知夏觉得很难过,她也觉得好累,但是她却无法休息;而这样的折磨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 “知夏。”顾竹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妳近来变了很多,妳知道吗?” “我变了?”她觉得很没精神。 “妳变得忧郁了,也没有笑容。过去妳的笑容是最吸引人的,有安慰人心的作用,很多病人都喜欢妳的笑容,那会让他们安心。但是近来巡房的时候,病患们都抱怨妳不笑了,那让他们感到很不安。” 游知夏抬头看他,美丽的眼睛里盛满忧愁和疲惫。“竹峰,我觉得很辛苦、很难过……颂贤这样躺在里面,每时每刻我都担心着他会不会就这样走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好怕、好怕。看到牧韧,我又好痛苦,我无法好好的面对他。你知道吗?我会忍不住想对他发脾气,怪他、怨他,即使知道这一切不是他的错,我还是无法好好地对他……”她哽咽起来,双手蒙住自己的脸,很想痛哭一场。 “知夏。”顾竹峰怜惜地看着她,忍不住把她揽进自己怀里。她看上去是那么脆弱、那么无助,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她需要安慰、需要关怀。 腾牧韧跑到手术室前,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游知夏伏在顾竹峰怀里,哭得很伤心,而他轻轻抱着她、安慰她。 腾牧韧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她正在哭,他这时若出现也许只会令她更加痛苦。 痛苦在心底蔓延,他默默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终于转身走开。 “先生。”他徘徊在医院的走廊,忽然有人叫他。 他茫然抬头,看到一个护士。 护士指了指他的手掌,“那个……你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 腾牧韧这才发觉自己手心被玻璃割到的地方血已经凝结了,正隐隐作痛。 他让护士包扎完毕,又慢慢地踱回手术室前,想知道她还有没有在哭? 游知夏一抬头看到了他,站起身,就朝他走过去。 “你现在才来吗?”她问得怒气冲冲。 “我……”腾牧韧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冷冷的目光一直看他,“很好,你果然是好姐夫,还念着弟弟的生死!但愿他没有打扰到你休息的时间!” “知夏。”他忧伤的看着她,她说出这些伤人的话,被伤的又何止是他?她自己也会难过、也会痛苦。 她别过身子,以冷漠的背影对着他,“你回去吧,今晚我会留在这里。” “知夏,我留下来,妳回去休息,妳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好好睡了。”他无法忽略她的黑眼眶。 “交给你我不放心。”她不肯妥协。 他慢慢走近她,微叹口气,“那么妳留下我也留下,如果妳困的时候就睡一下,有什么事我马上叫妳,这样好不好?”她固执的脾气还是没变。 他这样温柔的关怀让她无法拒绝,只好抿紧了嘴,不再作声。 寂静的夜,游知夏坐在腾牧韧身边睡着了。头就靠在他肩上,他望着窗外的月光,只有这样,她才能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吗?不再带着尖锐的刺,那些刺不仅刺伤了他,也把她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轻轻一叹,目光落到她平和的睡颜。 知夏,妳这个倔强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肯收起妳的脾气,乖一点呢?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庞,缱绻爱意只化为一句:“好好睡吧!” 冬天来得无声无息,却径自的寒冷。游知夏不喜欢冬天,因为她怕冷;但腾牧韧很喜欢,他觉得冬天有一种幸福的味道。 游颂贤身体各方面都很稳定,除了沉睡不醒之外,一切都比原先好了很多。在医院里,游知夏依旧忙碌,每治好一个病患,她都有一种过去不曾有过的欢喜和安心,她甚至自愿做急诊医师。但是,做了急诊医生,她就更无暇照顾家人了。她可以对腾牧韧冷淡,但无法对女儿狠心。女儿尚小,需要她的照顾啊。 她经常值夜班,不是轮到她,她也会自动与人调换,让自己忙得昏天暗地;回到家就倒头而睡,她甚至记不清上次和腾牧韧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了。这些事比医院的事更让她烦恼,所以她一直逃避不去想它,她无法以平静的心绪面对他。 游知夏连续两个晚上值夜班,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腾牧韧并不在,他去了电台录制节目。她困倦地看了一会儿电视,便倒头睡在沙发上。 醒来的时候,游知夏却发现躺在床上,天色已经全黑,她模糊感觉身边很温暖,便又靠了过去;腾牧韧发觉游知夏又朝他怀里钻,他微微一笑,将她抱入怀里,她一向怕冷,睡相又很差。 游知夏只觉得很温暖,便熟睡过去。恍惚中,她看到游颂贤站在悬崖上…… 那是很高的悬崖,微微动脚都有碎石滑落。 她心慌地朝他大喊:“颂贤,颂贤!快下来!” 他神色木然、恍若未觉。 游知夏又急又怕,试着朝他走过去,但她却怎么走都走不到他身边。 “颂贤!”她害怕得朝他哭喊起来。 只见他慢慢地回过头,她吓得惊叫起来,那不是颂贤的脸,那是一张布满鲜血惨白的脸;他忽然露齿一笑,朝她扑了过来…… “啊──”她惨叫一声,从床上惊跳起来,充满恐惧。 “知夏,怎么了?”腾牧韧被她惊醒也坐起身,听到她剧烈的呼吸声,像是非常的害怕。 她没有细想,一下子投身到他怀里,心里还被那梦境中的恐怖攫住。“牧韧,我做了个恶梦!好可怕!”她气息不稳地说着。 他将她抱在怀里,手抚着她的后背,“别怕,是梦,只是个梦!”他安抚地在脸颊上吻了吻。 他温柔的声音慢慢抚平了她的恐惧,她很需要他的安慰,很需要感觉他的气息、他的味道,那样会驱走她的不安。 她回吻他,感觉渐渐变得炽热,唇齿纠缠、难分难舍,他们冷漠得太久,久得这份炙热与缠绵都令她有了恍如前世的幻觉。他的手像过去那样温柔地抚模她的身体,撩起,她只想在他的中获得解月兑。 她闭上眼,感觉他的唇拂过她的耳垂、她的颈项,一寸一寸,她战栗地回应,只想更贴近他,与他融为一体……蓦地,她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她惊得睁开眼,那是颂贤的脸!下一刻,她用力推开了他。 “知夏。”他气息不稳地喘着,不明白她忽然的举动。 赤果的身体接触到寒冷的空气,让她的心一下冷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穿上睡衣,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对不起,我做不到。” “知夏。”腾牧韧的心也冷了下来,因为忽然熄灭的热情或是她? “我没有办法和你,我想到的都是颂贤的脸。”她的声音像盛满了冬天的寒凉。 房间里很静,静得让她有些心惊。良久,她彷佛听到他一声叹息,感觉他温暖的手抚过她额际。 “睡吧,好好睡吧。” 忽然间,她觉得很委屈,泪水盈满了眼眶。 “我无法履行妻子的义务,如果你受不了可以要求离婚。”她觉得自己和他之间,也许……一切都完了! 恍惚间,她等着他的回答,那心情就好像接受审判的囚犯。 “妳真的想离婚吗?”他的声音里有丝恼怒,“如果妳真的想离婚,我可以答应妳。但是在说出这样的话之前,妳先问问自己的心!” 他背转过身子,不再多说一句话。 早上起来时,游知夏就觉得冷,而在看到腾牧韧的脸色后,她觉得更冷。记忆中他从没对她摆过这样像寒冰一样的脸,他真的生气了? 她的心情沮丧,有气无力地来到医院。 看到被红丝带打扮得很欢乐的办公室,她才惊觉今天是平安夜。 也许她会在今天成为弃妇呢?她苦笑了一下,也许她还算不上是弃妇,好像是她甩了老公的,不是吗? 今天晚上要值班,也许她可以在急诊室里逃过一晚。 在晚上九点,救护车送来一个跳楼自杀的女孩。送她来的是她的男友,因为他对她提分手,女孩受不了,所以激愤之下便以跳楼来挽留男友。女孩被送来的时候,气息微弱,肋骨脊椎都受了重伤,游知夏为女孩做着检查,心里有一丝怜悯。即使治疗好,她也要拄着拐杖过她的下半辈子了。 做完了急救处理,女孩被送进手术室,由别的医生接手。游知夏走出急诊室时,看到门外待着的是女孩的男友。 他是个年轻时髦的小伙子,连下巴都穿着一枚耳环。 游知夏见着他的时候,他正打手机和别人聊得不亦乐乎,有些肉麻的话连游知夏都听得脸红,显而易见,电话那头是个女孩。 游知夏忽然感到愤怒,躺在手术房的女朋友生死未卜,他却还在这边和别人情话绵绵;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差劲的男人? 他打完电话回头,就看到怒目瞪他的游知夏,他笑了笑,吹声口哨,“漂亮的医生姐姐,找我有事?” “被送来的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吧?她现在正在做手术,情况很不乐观。”游知夏皱着眉说。 他又笑了笑,“医生,妳应该说她是我的前女友,我已经跟她分手了,我现在正要去和我的新女友约会。”他朝她挤挤眼睛,“怎么?漂亮的医生姐姐,是不是找不到男友陪啊?我倒是可以考虑放弃那个,因为她没妳漂亮!” 游知夏很想甩他一巴掌,但她忍住了。“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女朋友因为你变成这样,你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因为我?no、no!”他朝她摇摇手指头,“医生,杀人罪名成立也要有杀人意图和证据,是不是?我又没叫她跳楼,我只是说要分手,这是任何恋人都会碰到的事;至于她受不了去跳楼,那是她自己选择的,她这种作法还有自私的成分在里头,她想要用跳楼来证明什么?对我的爱、对我的愤怒,抑或是想挽留我?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她的自私;至于她跳楼之后的惨状,那是她咎由自取!我已经仁至义尽送她到医院;再说我的精神还受到惊吓,我找谁赔偿?” 游知夏被他说得怔住了,一下子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临走前还对她笑了笑,“呵呵,天真的医生,妳的思想还像在幼稚园那么纯情嘛!” 游知夏像失了魂似的走回办公室。 “游医生,现在病人不多,要不要先吃圣诞大餐?”护士小姐替她拿来晚饭。 游知夏淡淡一笑,“先摆那里吧!” 护士小姐打开广播,吃起了自己的餐盒。“今天是平安夜啊,真想和男朋友出去玩!却只能可怜兮兮坐在这里听广播,唉!”她重重叹口气。 游知夏听着她的抱怨,微微一笑。 便播里传出一阵抒情的音乐,透着淡淡的哀伤,接着是一个优美磁性的女声唱了起来── tellmeagainiwanttohear whobrokemyfaithinalltheseyears whyswithyouatnightwheni''mherealone rememberingwheniwasyourown iletyougonowthatifoundawaytokeepsomehowmorethanabrokenvow 游知夏被吸引住了,那种淡淡哀怨的忧伤,缭绕在她心上。 乐声渐淡,一个温润的男中音响起。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歇rafabian唱的brokenvow──破碎的誓言。” 游知夏屏息而听,那是牧韧的声音,怎么又调到他的节目?话虽如此,她仍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静静地收听他的节目。 “昨天是很悲伤的日子,因为我所爱的人,说出了让我伤心的话,她说要跟我分手。我们经历过无数的风雨才走到现在,她却说要分手,难道世上真的没有永恒的誓言吗?还是誓言终将破碎?” 他的语调充满忧伤,一字一句都像砸在她心上。 “有一句话曾说:爱一个人,就是让那个人的名字成为在你临终之际双唇最后的叹息,这相守的誓言就是永恒吧!如何才能相知相守,让永恒成为真实呢?” 舒缓的乐声响起,节目接听了听众的电话。 “颜小姐,妳好。妳是第一位打进来的听众。” “我曾经伤害过一个爱我很深的男人,在我的自私与猜忌下,伤害了他的真心。现在我失去了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许他永远也不肯再见我了,但是我想问:如何才能求得他的原谅?主持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求得他的原谅,继续相守我们的誓言?” 她的这番话令所有听到的人,都有些伤感。 “也许坚守你们曾经许下的誓言,就是妳对他最好的道歉。” “谢谢你主持人,今天是平安夜,我能透过电台,在空中对他说一句话吗?” “请说。” “俊,如果你听得到的话,我想对你说,我爱你,不再是自私的爱;我在学习如何尊重、如何理解,如果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做得到……” “颜小姐的告白我们都听到了,在这样的夜晚,我不再多说,只有给她最诚心的祝福,希望她能得到她要的原谅。在节目的最后,我想播一首我最喜欢的歌,送给我的爱人,我想对她说:这对我们来说都是难熬的日子,但是我相信风雨过后,会看见彩虹的;因为我们的灵魂呼吸频率已经一样,那相同的频率,会带我们走过一切的烦恼和悲伤。这首『夏日的终曲』送给妳──知夏。” 优雅高昂的男声,唱着游知夏不懂的语言,但是这歌声却撩动她整颗心,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是因为牧韧的话,还是那位不知名的颜小姐?他们都在告诉她一件事,真心是禁不起摧折的;幸福应该是与相爱的人携手相伴,共同度过一切的悲伤与快乐。 而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一下子从椅上站起来,脑里心里都只有一个名字──牧韧! 腾牧韧磁性的声音还在轻念着歌词,但游知夏早已经听不到了,因为她已经狂奔往电台大楼跑去,她要见他! 尾声 腾牧韧走出电台大楼的时候,十二点还差一刻钟,马上就要到耶诞节了。大楼两边耸立着两棵圣诞树,挂满了七彩的灯泡,很有节日的气氛。 他叹了口气,好冷啊!他不禁裹紧自己的围巾。 “牧韧!” 他听到背后有人叫他,这个声音…… 他倏地转身,远远的看到一个火红的身影,那是……游知夏?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呆呆看着火红身影迅速向他移动。 砰的一声!一个白色的东西先砸过来,掉在他的脚边。 他俯身捡起来,发现竟然是一颗排球。 等他回神的时候,一身红衣的游知夏已经站在他面前,因剧烈的跑步还在喘着气,她呼出的热气一点一点蒙上他的眼。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游知夏吗?还是他的错觉?她竟然会这样笑瞇瞇地看着他。 游知夏噘嘴,“你的视力已经很好了,没有看错,现在站在你面前的的确是我!”她双手扠腰。 她这副模样,不禁让他想到初次见面时的那个女孩。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本来想扔你的脸,不过一看到那张帅帅的脸,又有点舍不得了!你又要像个傻子似的被扔吗?怎么还是这么呆啊?”她笑呵呵地说。 “知夏。”腾牧韧总算有了真实感,讷讷地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下子跳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傻子,你现在应该紧紧抱住我!” “知夏。”他扔掉球接住她,她这样又笑又跳的偎进他怀里,让他的眼睛有点湿热,这是真的吗,她原谅他了? 游知夏抓着他的大衣哈了口气,“好冷啊!” 闻言,他又把她抱得更紧。 “你要闷死我啊?”她笑骂道,“牧韧,你肯原谅我吗?” “我?原谅妳?”他一脸迷糊,她的话是不是说反了? “对不起,这段日子因为我的任性让你受委屈了。” “知夏,妳不怪我了?”他有些惊喜。 “嗯,我忽然想明白了,我们能在一起呼吸,就已经抵过一切了。”她晶亮的眼漾着深邃的感情。 “知夏。”他红了眼。 她轻轻一笑,温柔的手指在他脸上刮了刮,“大男人还掉眼泪,羞不羞?” 他抓着她的手握在手心,摇了摇头,深深地看着她。 她有些脸红的往他怀里钻,“牧韧,其实你认为颂贤的车祸,是他自己的过失,是不是?” 他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知夏,颂贤遭遇到车祸,的确让人难过。但是,车祸却是他自己造成的,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他能多爱惜自己一些,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件事。” 她叹息,“牧韧,你一直都比我看得透彻,我是不是又迷路了?” 他会心一笑,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能让妳找到回家的路。” 她痴痴看他,“但我不能原谅自己,每次都是我先舍弃你,为什么你还要相信我、还要爱我呢?” 他的唇在她眉心一吻,“傻丫头,妳并没有舍弃我。如果妳舍弃我,妳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因为妳每次都舍不得扔下我,我才能找到妳,把妳带回家。” 他的话温暖了她的心,“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什么?”他低声问。 “我爱你。”她踮起脚尖,在他的鼻尖吻了一下,“还有,以后不许对我板着冰块脸,今天早上把我冻坏了。” “没心的丫头,谁教妳昨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他惩罚似的轻咬她的手。 冰凉的空气,在情人的热吻中烟消云散了。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游颂贤终于醒了过来。神智清醒的他先向家人道歉,为自己负气之下做的蠢事深深自责。他的身体也复元得很快,不久就能下床。 这天,腾牧韧推着他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昨天我收到雪希从美国寄来的信。”游颂贤说。 “嗯,她说什么?”腾牧韧微笑着问。 “她向我道歉,说她伤害了我的感情。”游颂贤的声音低低的,“但其实我也伤害了她。” 腾牧韧按了按他的肩膀,“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游颂贤的手搭在他手上,回头对他会心一笑,“对了,有没有想过再给莹莹那丫头添个弟弟啊?” 腾牧韧怔了一下之后,才意会过来他的话,笑笑的说:“你姐姐都三十一岁了,算是高龄产妇了吧?” 他摇摇头,“我不想她冒险,有莹莹一个孩子就够了。” “高龄产妇?不知道老姐听到会是什么表情?”游颂贤哈哈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响彻云霄。 夏天来临的时候,游颂贤已经完全康复,并在一间大广告公司找到工作。 尉涛和腾牧韧的“悠悠夜语”节目也被评为电台十佳之作,两人正准备策划一个新节目。 这天,腾牧韧意外收到吴雪希的来信。 学长,分别已半年。离开的时候没有和学长道别,心里一直挂念。现在想起来,学长好像还没看过我的模样,是不是?有时候不禁会想,在学长脑海里,我到底是长什么模样的呢? 我已经开始工作,在美国的一家电台做节目总监。虽然是地方的小电台,但我觉得很充实;我发现自己果然是喜欢这样的工作。学长你别笑我,当初在大学里做着自以为是事情的少女,现在终于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情,同时我也认识了一个人。这个人不喜欢茉莉,他最喜欢的是玫瑰,他说还要带刺的玫瑰。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他,但是和他在一起很开心,甚至会忘了过往的一切。 以前我也说过,喜欢学长是贪恋学长身上的那份温暖和柔和;但这个人和学长不同,他是热力四射的,可是在他身边的时候,我竟也觉得很温暖、很安全,所以我想,这份感觉也许就是我在找的。 夏天来的时候,他向我求婚,我也答应他了。我还不知道幸福到底会是什么模样,但是我现在感觉离它很近,我想也许我可以用自己的努力去拥有它。我一直记着学长在节目里播放的那首歇──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感恩的心,感谢命运;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我要学会珍惜自己、学会温柔地去爱人,我想告诉学长的就是这些。所以写了这封信。这是结束,也是开始。也许某一天,我会带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出现在学长面前。 希望那时在学长的眼里,会觉得我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吴雪希 腾牧韧迭好信纸,脸上漾着温暖的笑容。抬眼看向不远处,游知夏正和女儿在忙着烤肉。 “牧韧,快过来!”游知夏向他招了招手。 腾纤莹举了举手上鸡翅膀,“妈妈说爸爸是苦力,要帮我们搬烤箱!” 腾牧韧瞪了她一眼,抬头看游知夏,“我是苦力?” 他亲爱的老婆正娇笑着,“是啊,我亲爱的苦力老公,你看我们两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这么艰巨的工作还是由你公来完成比较好!” 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让他忽然很想吻她。 “为什么要换地方,这里不是很好吗?”他环顾四周。 “还不是尉涛那个挑剔的家伙,说这里风大,他老婆现在怀有身孕不能受凉,所以要换地方。” 腾牧韧只好认命地去搬烤箱。夏天着凉?只有尉涛这家伙才说得出这种话。 “好耶!爸爸力气好大啊!加油、加油!”腾纤莹在旁边替他打气。 “尉涛呢?” “呵呵,涛叔叔正给姨姨削苹果!” 腾牧韧无奈地摇摇头。 游知夏拿了条手巾替他擦擦脸上的汗水。 他拉过她,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妳要不要吃苹果?” 游知夏笑笑,挑眉看他,“你也要削给我吃吗?” “是啊,有何不可?虽然是老夫老妻了,偶尔也要体贴老婆。” “好耶,爸爸,莹莹也要吃!”腾纤莹听到马上拍着手。 “知夏,我们的孩子平时没有水果吃吗?”腾牧韧看着飞奔而去的女儿,开起玩笑来。 “你削的是爱心水果啊,吃起来也比较甜!”她靠到丈夫怀里,打趣地说。 温馨的依偎,夏日的微风迎面吹来,游知夏闻到了幸福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轻唤着他:“韧。” “嗯。”他应了声,视线落在蔚蓝的天空。 “一年四季里,我最喜欢哪个季节?”她问他。 “是夏天,对不对?”他笑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甜甜一笑,“是啊,是夏日吹起的风,把你带到我身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