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 楔子 新落成的美都展览大厅内人潮如织,镁光灯交相辉映。 米兰的当季服装发表会刚落下帷幕,几个闻名国际的服装设计师在诸多名模簇拥下由后台走上前台,接受大群记者采访拍照。 发表会到了最后的高潮,每个人均雀跃地等待最终奖项──最佳名模奖的揭晓。 能摘取别冠者必须颇具知名度和影响力,一旦此奖到手,无疑名上加名,成为设计师眼中炙手可热的活衣架,名人加名衣才是绝对的魅力。 “本届最佳名模奖的得主,sophia.di。”主持人宣布花落谁家。 台下顿时掌声大作、呼声四起,大家东张西望寻找幸运儿的身影。 声音越来越弱,直至鸦雀无声。 竟无人领奖! “我的主,谁能告诉我sophia在哪儿?”经纪人eric双眼喷火,俊美的脸孔严重扭曲,青白交错,分不出是激动还是气愤。“sophia,该死的你快出来!”不知好歹的中国人,敢放国际大奖的鸽子,别人争红了眼,她轻意地摘了却跑得无影无踪。eric没时间找遍整个后台的化妆间和休息室,只得自己上台领奖。 “非常抱歉,sophia临时有急事,无法亲自接过这无比珍贵的奖杯,就由我代劳。我将把大家的热情转告她,让sophia知道诸位的支持与厚爱成就她的今日。谢谢!”eric高举剔透的水晶奖杯优雅下台,教人怀疑方才后台的“鬼面”究竟是何许人。不愧是王牌经纪人,打造王牌,本身亦是王牌。 掌声又起,但很多人心中皆有遗憾,不能再次目睹那惊艳全场的黑眼黑发的中国女孩。 第一章 今年的雨季来得过早,降雨量充沛得惊人,已连续下了二昼夜。命好的人可以窝在家中喝暖咖啡,而歹命如她,只能在牧场堡作结束后才离开。 老板体贴地让员工提前下班,却没本事命令雨婆婆早退,所以早走晚走同样要雨中漫步。 老公南下出差,又招不到出租车,单野蔷走走停停地回家,咒骂也不会停雨,她很安分地闭嘴,全副心思都放在坑坑洼洼的路面。 路过巷子口的垃圾桶,她停住,探头瞧瞧,当然不是看垃圾,还未穷到同野猫野狗抢食的地步,之所以专注,是因为看到倒在桶旁的人。 雨夜,深巷,四下无人,好个经典的凶杀案现场。若是其它女人,早尖叫着扔伞跑开,但她姓单,如今纵横黑道数十年的烈焰盟又恰巧是她老家,自然不会丢人地逃跑。她靠近些蹲下去瞧,这人到灌了多少酒,连雨水都冲不掉那一身的酒气。醉鬼,懒得理,走人。 可,这样不太厚道吧,再淋下去准得肺炎。她为难地回头,唉!看那人整个身子蜷成一团,想必快冻僵了。 跫回来凑近,昏暗的路灯帮不上多少忙,可她的夜视能力绝对一级棒。 长长的头发,白瓷般的脸颊,牛仔装下姣好的身材……哦,女醉鬼。救助同胞义不容辞,但她好高、好重耶! 单野蔷喘着气,哀叹自己的娇小,因她半搂半扛的女人至少有一七五公分。 下次只救比自己矮的人,她这么告诉自己。 而当她将女醉鬼打理好,自己端碗姜汤坐在床边喝时,才猛地发现,噢,上帝!看看她捡了个什么样的尤物回来。墨染的眉、紧抿的粉唇、力与美结合的四肢,不折不扣的个性美女。刚才替她换衣洗澡时怎么没有乘机瞅个够! 她果真不是盖的,随便一出手,就捡回个精品。单野蔷暗暗得意,又给美女测了次体温,确定没发烧后,才打着通天大呵欠回房去。 乍一睁眼,狄红罗以为自己在潜水,定睛一看,四壁蔚蓝,画着各式各样的鱼,怪不得像被扔进海里,害得她差点喊救命。她是旱鸭子,上山遁土飞天的,就是不下水,多大的仇,这么吓唬人! 咦?她此刻身居何处?想,拼命也要想起来。 狄红罗捶头闷哼,迷糊之余倒也敲出点记忆。她搭乘末班飞机从意大利偷溜回来,在专卖店顺手买了套牛仔装和休闲鞋换掉别扭的礼服,又借了辆机车,从南狂飙到北,喝光了某家小酒店一九八三年的藏酒,接着……就在这里了。 翻了个身,她略微吃惊自己的赤果,还好只是头昏脑胀,其余部分尚未感到不适。床上没有她的衣服,一丝不挂地去找马桶会不会太冒风险,万一门外站着两个以上的男人……深吸口气,凭她此刻的“醉拳”,在她手里不一定能变死狼。嘘,有动静,她披被站起来。 “哎哟!” “别起来!”痛呼与急叫齐响,分贝相差无几。 “这床高了点。”单野蔷肩上挂了一件红色睡袍,笑嘻嘻地仰视床上紧皱眉头狠揉头顶的女人,一边拉动悬在床畔的金钩,距地面两米高的吊床缓缓下降。 “你……谁呀?”双脚一沾地,坐云霄飞车的恐惧感才消失,狄红罗抚着跳得飞快的胸口不客气地问。 “妳的救命恩人。”美女不好伺候,口气不善。 狄红罗嗤之以鼻,“救命恩人?” “你醉倒在垃圾桶旁边,我把你捡……不对,救回来,成功地阻止了肺炎发生。”单野蔷耐心解释。 “多管闲事。”她轻哼,心里有着小小靶激,却耿耿于怀住“海底客房”。 “什么!好心扛你回来,又量体温又喂药,洗热水澡吹干头发,而你睡得像只死猪,屁也不放一个。天底下有我这么好的人吗?妳居然不知感恩!”单野蔷将睡袍丢过去。 狄红罗反射性的伸手接住。 “无话可说了吧?好心遭雷亲,早知如此就丢你在水里泡成淹死鬼。”救人作啥?作孽!再度发飙前先补充能量,原打算给客人的鲜女乃进了单大小姐的胃。 “对不起。” 哼,没诚意。单野蔷撇嘴,“算了,原谅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不原谅也行。”狄红罗无所谓的说。 单野蔷怒目圆瞪,险些一口气上不来,这个臭女人! “没事就滚蛋,算我瞎折腾。”她忿忿地转身,身后却没动静,她又扭头,“你还想怎样?”她头一回被削成这样,心有不甘啊,无奈身为别人的雇工,上班最大。 “我饿了。”理直气壮又有点可怜兮兮。 真的栽了,单野蔷扶住冒烟的额头往外走。良久── “出来吃饭,早餐是面包、火腿、煎蛋加牛女乃,你那杯算是对我不敬的补偿,所以你没得喝了。” 两人对坐,单野蔷快速地扫荡盘中食物,无意间抬头,吞下最后一块面包。“你怎么不吃?” “我要喝牛女乃。”理所当然的语气,直勾勾的眼光落在主人手边的牛女乃杯。 单野蔷顾不得待客之道了,拍案而起。“你有没有客人的自觉?主人今天不打算请你喝牛女乃,面包是不是也不要吃了?那好,我帮你。”她夸张地扑过去。 狡猾的客人更快一步地端起盘子跑进客厅,将每种食物各咬一口,用力嚼,然后送下肚。 单野蔷傻眼了,她招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在她出神之际,狄红罗已解决了早餐,顺便打个小嗝助兴。 “喂,这个给你。”主人皱着眉奉上牛女乃。 “谢谢。”声音诚恳了些。 单野蔷抓起沙发上的皮包,“我要上班了,你的衣服在烘干机里,穿上了可以随时回家。我走了。” “你不等我离开再走?”狄红罗惊讶。 “为什么要等,你不会锁门吗?” “不怕我将你的财物席卷一空?”有这么大方的人? 单野蔷笑着回答:“你只是嘴刁了些,跟坏字还沾不上边。小妹妹,我若连这个都看不出,才白活了二十二年。” “我比你大三岁,小妹妹。”不理单野蔷的洋洋自得,狄红罗幽幽开口,却拋下一枚炸弹。 “妳二十五?”单野蔷张大了嘴,“罢了,管你几岁,我要迟到了。”这次必须走人,全勤奖不会因她做善事而忽略她迟到的事实。“没地方去就乖乖待在这里,微波炉里有鸡排饭。”话音一落,门随之合上。 她当真走了!狄红罗坐倒沙发上,她就这么放心摆个陌生人在家中! 唉!主人如此大方,客人也不好太客套,先补眠吧,然后去采购,做顿大餐当道谢和……赔礼吧。 物以类聚,都是有点怪的女人,成为好朋友自非难事,尤其是吃了狄红罗煮的大餐,单野蔷双手奉上友谊之心,对于没有什么朋友的红罗来说,这是个开心的惊喜。 “红罗,你做什么工作呀?男朋友帅吗?有几个情人?第一次在几岁?介不介意搞同性恋?”单野蔷大嚼苹果,口齿不甚清晰地问。 罢往口中丢了粒鱼丸,狄红罗差点噎死,什么跟什么啊? “告诉我嘛!”单八卦肉麻地挤过来,头抵着狄红罗的肩。 “我没有男友,没有情人,目前处于半失业状态。” “那你在哪里工作?”单野蔷抬手挡在额前,做出寻找状的四下扫视。 “国外。” “不爽做?” “算是吧。”懒得想原因。 “薪水不合理,同事难相处,抑或老板性骚扰?” “你是『问题儿童』啊?”白一眼送人。 “啧,我又不吸毒,飚车,混太妹。”她一脸不屑,“你还没回答问题。” 天,她有脸问,狄红罗自认没那个脸答。 “歧视同志?” “不。”狄红罗摇头,总不能因为自己不抽烟,就阻止别人抽烟吧! “耶,好棒!让我吻一下吧。”单野蔷说着便扑了上来。 忙挥掉八爪章鱼的手臂,狄红罗怪叫着满屋子跑,后面锲而不舍紧追的则是一脸坏笑的单家。客厅不算大,十坪左右,跑上几圈也累死人;两人追打一阵,双双倒入沙发喘大气,还不忘挣扎着用脚丫子踹对方几下。 “真是老了,国中时跑越野赛的本事都蒸发了。”单野蔷慨叹,结果被敲了一记响头,引来夸张的痛叫。 “二十出头还敢在大姐面前抱怨,故意提醒我比你大三岁!”二十二岁,如花似玉的年龄,不至于太青涩或成熟,任何女人都该享受这年纪带来的优势。所以狄红罗很不解,“你应该还在大学享受追求者提供的免费午餐,为何提早沦为别人的贱内?” 话题涉及了亲亲老公,单野蔷笑靥如花。“我是大三时休学嫁他的,那时我们认识快一个月了,他总是不自觉地招蜂引蝶,我又看不惯其它女人盯着他猛流口水,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订下来,贴上本小姐的专属卷标。”说到兴奋处,她一下子跪坐在沙发上,“我还暗中肃清粘在他身旁的一群苍蝇,神不知鬼不觉的。”提到此生最值得骄傲的事,她就忍不住小小吹捧一下。 她幸福的模样感染了狄红罗,不用细说,她的幸福美满无处不在。每间屋子都挂着金童玉女的亲密照片,客房也不例外,男主人一日不下十通的电话更证明了彼此的爱恋,令人欣羡不已。 “打算捞张长期饭票来确保后半生不必露宿街头吗?”单野蔷大剌剌地建议。 “我能养活自己。”过亿的身家已够她挥霍了,而且她并没有挥霍的习惯;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也是在近几年,她是从清苦中长大的。 “有富足家底供妳锦衣玉食,所以不工作?” “我会做的事不多。” “介绍个好玩的事让你做吧!”单野蔷兴奋提议。这女人自被捡回来至今半月有余,整天窝在屋里,女人乐此不疲的逛街、采购、化妆打扮她无一热中。 狄红罗不甚在意,微扬的眉明显表示着:没兴趣。 “哎呀,我们的牧场很美的,工作轻松,老板又体贴,员工皆易相处,来玩玩!”单野蔷不遗余力的鼓吹。 “牧场?” “去了就知道啦。” 北郊的“陌上花”牧场仅是占地四百余坪的小园子,较想象中的澳洲天然牧场、人工草场有天壤之别,却也不似单户农家的草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目前连老板在内共六人,当然还包括只负责为花包装的单野蔷,没法子,其余的她一窍不通。能在这里找到活儿干,她走的是后门,她的小泵妈是老板的婶娘。尽避一听说单大小姐要“屈就”便立即垮下帅脸的老板令人相当愤慨,但本着为老公勤俭持家的原则,她硬是耗了下来,一天做不足八钟头,时不时还模鱼。 其实她提过要去联系客户或开车送花,也亲身实践,无奈结果惨不忍睹。她从未开过车竟敢驾小货车上路,结果害老板损失一辆半新的车以及全车的鲜花,它们都滚到山下了,她却该死的没死!唉!六岁时就跳过火车,她怕谁? 可老板怕她,所以她只能留在牧场做一些威胁不到自己生命和别人财产的琐事;如此不堪使用的人仍认定自己非常的有才干,并且沾沾自喜。 “嗨,大家早安!”穿著淑女装的单野蔷毫不淑女地跳进充当办公室兼接待室的小屋,对屋内唯一的员工打招呼。 自封为业务经理兼清洁工的阿迪收拾好最近的一批订单,将之输入计算机存盘,起身扯了扯头发,“还早呢,该打烊了。” “那我回去了。”身随言行。 “站住,剪五十枝绿玫瑰,二十枝火鹤,用满天星配衬,包成十份,送到紫月亮礼品店。”阿迪边说边往后面的园子走去,“对了,花钱没付,记得收。还有,时间来得及,别打破锣二号的主意。”话一落门刚好关上,不浪费半秒。 “破锣二号?”一直杵在门口的狄红罗自前门进来。 “一辆过度操劳的平板车,用脚踏车牵拉的那种。”奇怪,她的居心有那么明显吗,为什么阿迪知道她计画榨二号的油?“走,我带你转转,今后从此为家,贡献毕生心血,以期拿到丰厚的养老金。”送花的事等会儿再说吧,如果还能记起来的话。这种工作态度,难怪不受重用,可竟也有笨蛋将如此“大事”交给她做! “我有答应在这里工作吗?”谁拿的主意,批准了吗? “既来之,则安之。”上了贼船就坐到岸吧! “没有自主权?” 单大小姐嫣然一笑,拋了个吓得人不自觉倒退一步的媚眼,“我说了算。” 好霸道! 牧场小得在她的意料之外,沿着小径走遍整个小牧场,狄红罗顿觉神清气爽。 纯净的空气、晶莹的露水、一畦畦的郁金香,很美的地方,清新自然,生机勃发。即使小,也是个赏心悦目的工作场所。 “既然满意,就开工吧。”单野蔷扔给她一条围裙和方帕,“跟着我学。” 狄红罗实话月兑口而出:“跟你能学到什么?” 耶!小看人!很想当师父的人咬牙切齿……算了,事实胜于雄辩,她的确对花一无所知。 而一个上午下来,狄红罗学会不少东西,都是阿迪教的,从修枝到挑选球茎,她很是得心应手,有这方面的天赋吧,以前为何没发现呢? 不到两小时,她已出师,阿迪留她独自在花房打理郁金香。丛丛艳丽、朵朵月兑俗的郁金香是牧场的主打花卉,品种好,长相佳,栽培细心,服务优秀,整个城市三分之二的郁金香供应都来自这里,包括政府要员款待外宾时摆在桌上的花卉。 初自阿迪口中听来还真有点难以置信,此刻对花的知识略懂一二,才知道此言不假,陌上花的郁金香即使不是极品,也绝对称得上精品。她本非爱花惜花之人,可面对眼前的花,她意识到从此将与花结下不解之缘。 阿迪说这些郁金香均是老板亲手栽培的,什么样的人才能种出如此美得不可方物的花呢?她的心中升起期待。 “听野蔷说,你是新来的。”清雅的嗓音自她身后扬起。 狄红罗缓缓转身,见到来人,阳光自他头顶洒下,隐住他的上半身。 她抬起沾满泥土的手挡在额前,像在敬礼。 来人朝前走了几步,使她不必遮光就能看清他;是个身材挺拔的俊秀男人,有双温柔的眼,比夜黑、比星亮,深似寒潭却不冰冷,身着蓝色棉质套头衫,同色牛仔裤,左手提着琴箱。 她自然地点点头,心田却不似面孔的平静。 “你好,我是龙冶冽,陌上花的老板。”他友好地伸出纤美无骨的右手。 “你好,狄红罗,未经你同意就来报到的新员工。我已经工作了六个多钟头,赶人不好吧?”她的右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握上他的。 龙冶冽哑然了片刻,“安心工作吧!” “谢谢。”她压下跳动得益发剧烈的心,浅笑骤止。 “方才我在门口多停了一会儿,看得出阿迪教得不错,你学得很好。” “是野蔷教的。”她扯谎,引得他歪头皱眉思考一阵,她没料到一个男人摆出如此天真可爱的模样竟是这般迷人,完全不做作,不惹人厌。 “不可能吧。”他说出结论,“野蔷没这种好手艺,她给花培土像堆沙堡,不懂如何除草,从来不会将草连根拔起,总是剪掉上面的茎叶,然后抱怨一定是有人又洒草籽,破坏她的劳动成果。” 脑海中浮现单野蔷四处抓人狂涮的凶样,狄红罗忍俊不住,“她认定自己无所不知,永不犯错。” “你相当了解她。” “我俩臭味相投。”狄红罗一双眼闪动调皮光彩。 他扬眉表示看不出来。“我该工作了,不打扰你。”他欠了欠身。 她点头,“我会努力让这些花更美丽。” 他笑着离开。 一番交谈,她的心情好到极点,工作起来动作更俐落,手足轻快,哼个小曲。 恍惚中阵阵琴音飘至,若有似无。她扔下花铲奔出花房,寻找琴声的源头。 郁金香花海中,龙冶冽闭着眼陶醉地拉着小提琴,音符自指尖流泻,他似长着透明翅膀的天使,鼓动着万物的灵韵。 乐音徐徐而止,他将琴收好,无意中瞄到不远处的窈窕身影。于是微笑着走近,颊边浮着红云,他极少在旁人面前演奏。 “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妙不可言。”她指了指琴箱。 被人一夸赞,他羞赧地扬起唇角,却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道谢。 “你拉琴给花听?”自觉问得挺蠢,他可能只是想找个优美清静的地方。 龙冶冽吃惊反问:“妳知道?” “知道什么?”瞧他一副巧遇知音、相见恨晚的激动表情,她觉得好开心,遗憾的是不太明白他的兴奋为何而来。 “我的琴正是为它们而拉。”他的眼漾着柔情,洋溢着无限珍爱凝望着小小的郁金花海。“花是最通灵性的植物,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跟人一样需要呵护、需要赞美;可它们比人脆弱,人伤心后会修复,花一旦伤了心就再也无法治愈。所以我常拉琴给它们听,悄悄讲着赞美的话,夸它们娇艳欲滴,美不胜收。花儿心情好,益发烂漫有生气。”像在说自己的孩子,口气中净是慈爱。 “开得艳能卖个高价。” “我不是为了赚钱。”他急急否定,“我从不将它们当商品。” “那你干嘛卖掉牧场里的花?”真矛盾。 “它们既然来到了世上,就有应享的权利和应尽的义务。我从球茎或种子中将它们唤醒、养大,而花儿也该尽义务去美化生活,陶冶人类的性情。” 她失笑,“稀奇的论调。” 龙冶洌包容地一笑,自知他的观点不易被理解接受,没换来嘲讽已经很好了。 “但我能接受,也很赞同。”她又加了一句,也欣赏到他的笑逐颜开。 特别的男人,看似平凡又超然,低调但引人遐想,高贵天成却平易近人,一出现就锁住了她的目光;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工作,她一定不会寂寞。 第二章 单野蔷今天不上班,与刚出差回来的老公吵了个小架,惹了一身火。 狄红罗只好独自搭公车去牧场,把火爆女扔给她老公料理。 这对新婚小夫妻,想来就好笑。 狄红罗清晨初睁眼就被野蔷气鼓鼓的俏脸搞跑瞌睡虫——小妮子高声宣布要离家出走!这回好象是玩真的,她这临时住户只好忙把她压坐在沙发上,思索着如何劝她打消浪费人力财力又屡玩不爽的念头;毕竟结婚不到四个月,这小女人出走已不只一两次,婚礼当天她跑过,蜜月旅行她躲过,孩子气得很。 单妹妹扁着一张嘴,委屈地将头埋入狄姐姐的肩窝,正欲指控老公的罪行,她的英俊老公也扬着委屈无辜的脸,提了个旅行箱从卧室里出来。 慕归鸿是标准的理工科,直来直去,他认为既然老婆已经做了决定,就一定有她的理由。所以,他认认真真地替老婆收拾好行李,将衣物、用品都分门别类装进旅行箱里,又很细心地装了ok绷、常备药品,再把家里所有的现金都装入包内,还逐一给老婆的朋友打电话,拜托他们照顾自己的老婆。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他提旅行箱出来,把它放到玄关,还给老婆的皮鞋擦了油。 多体贴、多窝心!教人乱感动一把的。狄红罗顿时认定绝对是单野蔷的错,就算两人都有错,也是她错的多。 休息一下打算继续开战的单野蔷根本瞧不出老公的苦心,立刻爆跳起来。 慕归鸿这才慌忙地把老婆搂在怀里,任她拳打脚踢不松手;从他痛苦的表情来看,内伤不轻。 夫妻俩到卧室闭门折腾了,狄红罗这才得以洗漱、吃早餐,愉快地开始新的一天。 也许上帝爷爷恰巧便秘,见不得别人心情好,午饭时间刚到,大家都要去休息室吃老板亲自做的蛋炒饭,麻烦就上门了。 “唷,我说今天的花怎么没精神,好货都自己留着呢!”两个保镖模样的壮硕黑衣人拥着一个暴发户样的男人进来,流里流气的目光锁住陌上花的标志——一株黑郁金香盆栽。 “先生有什么需要?”阿迪迎上去,来者是客,虽面目可憎。 “这就是那个叫什么种马说的黑寡妇?”男人指向黑郁金香。 “先生,是大仲马,法国名作家。”阿迪强忍厌恶,耐心地说。 男人大掌一挥,“管你什么种马、种驴的,这黑寡妇我要了,挖出来。” “住手!”阿迪挡住花,“这是非卖品。” “非卖品?”男人眼一横,“那就送我了,拔下来。”两个保镖奉命上前。 “你们存心捣乱,我报警。”阿迪边喊边护花,和保镖们扭在一起,一手抱花,一手阻挡攻击,显然的,一拳难敌四掌。 旁边吓得不轻的两个女员工这才想起呼救。 无赖男人的一只手伸向黑郁金香,猥琐的面孔露出得意的笑。 “哎哟!疼!谁?快松手!” 突燃横过一只修长的手抓住男人的腕部,将人甩至一旁。 男人正要开骂,猛地收住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抓痛他的人,口水流满地。哇呀,小牧场里竟有这等美人,喷火的身材在宽大的t恤下若隐若现,冷漠的眸底蕴着万种风情,她才是陌上花的极品。 狄红罗不甩他,扭身踹了另两人一人一脚。一个保镖气势汹汹地扑向她,还没弄清状况,就吃了一记过肩摔;另一个分神之际,胃部也被狠狠地赏了一拳,当场痛得弯腰单膝跪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在她摔人的同时赶来的龙冶冽。 快、准、狠,一气呵成,不露破绽,不留馀地。谁想得到她有如此俐落的身手,瞬间摆平三个流氓,尽避她的个子比他们都高,但男女力量的差别是悬殊的;最重要的是她敢做,敢出手打三个男人!并非每个人都这么有胆量,尤其是女人! 龙冶冽是第一个清醒的,连忙冲到狄红罗身前,握紧她的手,上下扫了一遍。 “你有没有受伤?” 她莞尔,“没事。”继而转头看向三个无赖。 为首的男子惊了一下,往后倒退几步,拍打他的两个保镖,“你们傻了吗?给我上!” 但两个保镖没动,反而拉住蓖主,他们领受着那绝非虚张声势的一摔一拳,以及她眼中转瞬即逝的野性与戾气。 “想要黑郁金香?”她的声音彷佛来自空旷的原野,有声似无声,既冷又利,让人恐惧。“如果你地下有知,会在你的葬礼上看到。” 三人似乎同时感到有死神临降,再不走恐怕就没法直着走离开了。他们立刻夺门而出溜之大吉,连声称日后报仇的警告都没提一句。 戏落幕了。 龙冶冽询问其它员工,得知只有阿迪挨了两拳,于是叫女员工帮他擦药酒。 狄红罗刚要去餐厅继续用餐,却被一只秀气纤长的手拉住。 “这样很危险,应该先报警。”龙冶冽想起来就怕,“万一有个闪失,我如何向野蔷交代?” 她转身面对他,“警察到了,你的花也完了。”这是事实,二人皆清楚。“若我有什么闪失,你拿我的尸体跟野蔷交代。”原来他担心被安上“照顾不周”的罪名。 “怎么这样说,我是担心你的安全。你是我的员工,怎能让你出事?” 她冷笑着,他就不能不说后面的话吗?她正要反过来安慰他,却听见令她难受的言词。“即使我七窍流血,也会倒在街上,绝不占你半坪地,若不幸有血滴下来,我只能说抱歉。”狄红罗戳了下他的肩,“还有,你不知道与人面对面谈话要保持一米的距离吗?”离得太近,她有点胸闷和……神智不清。 他这才发觉两人快贴在一起了,一个背抵门板,微扬着头,一个单手撑门,俯视她的脸,好暧昧的姿势,他甚至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扑在他脸上。 他马上放下手退后,脸微热,“对不起。” 两人都不作声,室内静得连空气也凝滞,她盯着他,他则不自然地撇开头。 “走吧,去吃饭。”狄红罗看出他的拘谨,苦笑着打破沉默,率先走出去。 龙冶冽叹口气,却不清楚为何,还是去吃饭吧! 午餐是他和她一起煮的,唉!扁闻香味,就知道她的厨艺与身手一样好。 在老公难得甜蜜的言语攻势下,单野蔷的怒火化为绕指柔,婚后第四回离家出走告吹。此刻,单大小姐套着卡通图案的睡衣,顶着微湿的发从浴室晃进客厅。 “啊,你一声不响地杵在窗帘后面会吓死人的!”被站在玻璃窗前给窗帘遮去半个身子的狄红罗吓了一跳,“要跳楼吗?这里可是二十八层,脸会摔烂的,怎么见阎王,丑死了。” “好吵。”狄红罗咕哝,走向阳台,经过厨房从冰箱拿了两罐啤酒,把整个身子丢入藤椅,灌了几口酒,不住地皱眉,她一向不喜欢这味道。 单野蔷跟过去,抽出另一罐,拉开喝。“听冽说今天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什么事呀?说来娱乐一下。”她没形象地蹲在椅侧,双手搭在扶手上,若非缺了条摇摆的尾巴,还真像等主人宠爱的小狈。 “毫无娱乐性。”她闷哼,敢情有人把她痛宰“摧花”大盗的英雄壮举当成娱乐新闻传播。救了牧场的宝贝,没捞着半丝好处不说,还被气得胃抽痛,连饭也吃不了,体育节目没心情看,她招谁惹谁了?心里明白他的担忧,更清楚自己毫无风度的小鼻子、小眼睛,但就是气他。可气他什么呢?她不明白。 总之就是反常,超级不对劲。长这么大她没有热中的事,做了三年的模特儿是为了赚钱,fans的热烈呐喊与她无关,设计师们为争夺她而明争暗斗她不屑一顾,更拒绝同任何一家公司签约,工作和自由都是她自己的,不能签给任何人。 圈内人眼中漠然高傲的东方美女谁的帐都不买,独来独往,身边只跟着个经纪人,不闹绯闻,不露踪迹,要见她只有在台上,领略那令人震撼的傲视群星、不可一世的风采。 她绝非冷血,只是不热情而已,还有,她认生,如此罢了,才不是什么戴面具自我保护以免旧伤复发。 蚌性使然,没几个人值得她关注,更别说动怒。所以她难以理解自己今天的反常,左思右想,就是找不着原因,还弄得疑神疑鬼,坐立不宁。 单野蔷仔细端详狄红罗,透视到她的心肯定乱了套,且史无前例的严重,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陌上花的夜景是最教龙冶冽心旷神怡的,雅致而温馨,是专属于他的家,这方天地令他安心、放松,是他宁愿舍弃豪宅的原因之一 现在的世界上已无世外桃源,想学古人隐居更是幻想,人工的凿痕遍布了大江南北,而真正的净土又处于原始的塑封。仔细想来,还是寻不到探不进的好,否则那里亦将乌烟瘴气。由此可见,他的牧场的确不赖。 花海中有一条窄窄的空地,恰好够他一人平躺,是栽花时特意留下来的,方便进一步置身群芳之中。每逢星光灿烂,夜深人静,他都会躺在空地上吞吐酽酽花香,触模习习晚风,天地间只他一人。 “茅檐常扫净无苔,花木成蹊手自栽。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 梦中的美好田园生活,巧手花农是毕生向往。可奇怪的是认识他的人皆当他惯于穿梭灯红酒绿的名流宴会,对各种派对乐此不疲。 阿迪说过见到他的第一印象——住在祖上传下的老房子;名门世家的洋房;周末聚集朋友开派对,陈年的红酒盛在亮晶晶的水晶杯里品味,煮正宗的卡布其诺,把咖啡豆磨成粉,用虹吸式的咖啡壶,虽然繁琐但小节上绝不马虎。 龙冶冽听后哈哈大笑,似乎从描述中想象出自己穿燕尾服、持古巴雪茄周旋于绅士名媛间的傻样。老实讲,铁定很别扭,他是穿制服时像太子、穿皇袍时像木偶的龙族王子,还是个对大雅之堂避之唯恐不及的王子。 敝人总是有的! 猛然间移来一个玲珑的身段立在脑海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转眼间又换上淡漠与玩世不恭的神态,傲然离去,只馀些绰约的身影待人寻念。 狄红罗,外表是典型的都市新贵,却有吉普赛女郎的气质。 怎么会突然想起她?龙冶冽半眯的眼一下子睁大,也许她天生便是那种让人一眼难忘的人,尤其是白天的不寻常举动,女侠般的身手。 噢,想得太多了!他迅速起身,拍掉衣裤上的泥肩,朝起居室——花房隔壁一间配有简易浴室的七坪大小屋子走去。 偶有微风拂过,朵朵花冠轻摆,不时碰在一块儿,传递着花语。花圃四周的绿色矮灯宛如土地里的星星,牵系天下有情人。 自封的业务经理阿迪除了拉订单外,还要替老板搜集新品种的郁金香,这项工作相当有难度,可一旦有消息,却又非常振奋人心。 就像此刻,他扔下鼠标大声欢呼:“快来看,上帝的杰作,花神的灵感!” 几个员工抛开手中的活儿挤过来望着电脑萤幕,异口同声的哇叫了出来:“真的好美!” 慢慢晃进屋的狄红罗探头,“没什么嘛,哪里美?”不过是红色的花瓣上有指甲大小的蓝斑,很特别吗?她觉得还不如园子里的那些。 “不识货。”阿迪摇头,“这叫朱雀幽兰,刚栽培出来,老板一定喜欢。” 她语塞,的确不懂,总以为会选球茎、能挖坑已经很了不起。 哼!有什么大不了,她又不是花匠,隔行如隔山,自卑个什么劲儿。但如此下去跟某人的职业距离只会比太平洋还宽,这显然不是她乐见的。 她俐落地将木箱中的花苗一棵棵挖出来,小心翼翼地不弄断根须,再插入事先掘好的小坑中,一手扶苗,一手培土,最后浇上适量的水。 移苗完毕,提着桶和空木箱往花房走,不时回头望距离恰到好处的一排排小苗,她开心地笑着,比走伸展台还有成就感。 “喂,小狄。”阿迪在不远处叫她。“这边放一下,你跟老板去送花。” 好差事,单独相处耶!“为什么是我?”惊喜溢于言表。 阿迪似笑非笑的道:“因为大家忙。” 狄红罗撤了撇嘴,言下之意她在休息,她累得像头过度操劳的老牛时怎么没人看见?心中微弱的抗议不耽误下一步行动,她小跑步到小货车旁,用沾土较少的手拍拍把花往车上搬的老板。 “我能帮什么忙?” 陪他一道送花的竟是她,龙冶冽意外地笑了,“他们全有事做?”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几筐搬上车,我们就出发。” 既然是帮忙,当然不能干站着,她提起筐朝车上举,省着他上下跑。 他瞄了瞄一脸无所谓、大嚼口香糖的瘦高女孩,力气满大的,装满花的筐至少四十斤,她轻松地提到一米多高!是个埋有宝藏的女子,前几天给他惊心动魄,今天又来个出乎意料,遗憾的是他没有太多的好奇心和精力去挖掘更多。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尴尬,预计到这种冷场,龙冶冽有先见之明地一上车便打开cd,大约半小时的车程,只闻“梁祝”、“十面埋伏”、“广陵散”等古曲,优美的音乐弥漫固然不错,但却让人更加不自在,两人都小心地控制呼吸力度。直到停了车,给各个花店、礼品店送货时才自然些。 好孬!天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又没犯错,更别说欠债,且无预支薪水,干啥时不时的偷瞄他,糗到家了! 龙冶冽也在心中打鼓,唉,以往同员工送花一路上有说有笑,还会在等红灯的空档吃几口零食,反观今天比三年还长的三十分钟,简直如坐针毡。他承认黑郁金香事件让他有些不安,因为没有道谢,原想在车上搞定,谁知她绷着一张脸,教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镑怀心事的两人同时抓住一个筐,立刻抬眼,迅速松手,对视着。她眼中盛的是火,他眼底泛着春水。 唉,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他还笑得那么好看。真是不争气! “一起抬。”她下命令。 七手八脚地忙完,狄红罗从牛仔裤里扯出t恤下摆往脸上抹,鲜红的衣襟上出现一个大水印,流了不少汗。 她刚要再接再厉,斜侧伸出一只手,手中有一条白毛巾。用脚趾猜也知道是谁,哪有这种花匠,擦汗的毛巾永远像新的一样干净,虽然穿深蓝的制服,却整洁得好似随时可到白宫赴宴。她可好,让她去守煤窑吧! 毛巾再干净也是擦污垢的,她接过胡乱抹着脸,扭头,“谢……” 一杯青草茶递来。 狄红罗这回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谢谢。” “不客气。”他腼腆一笑,靠着货车门喝自己的那杯。 她垂头闷笑,贴着车尾轻啜茶水,清凉混着淡淡的苦涩人口,爽达心底。惊觉青草茶远胜其它饮品,似乎带着那么一丁点苦,却是使她欣喜的甜。 “龙先生,进店里吹会儿冷气吧,外头多热。”花店老板娘热络地邀请。好俊俏的男生,百看不厌,光瞧着就心花怒放,倒不如离了婚嫁他,反正都是莳花弄草的,她现在的死鬼跟眼前的美男子可差远了。 狄红罗从梦游中回神,利眼盯着他,要是他敢进去…… “不必了,谢谢,我们也该走了。”龙冶冽欠欠身。 “那再喝杯茶?”老板娘的脸笑成一朵花,这男人多有教养,迷死人了。 原来茶是老女人送的,他还喝得那么来劲。啪的一声,一杯茶水砸在龙冶冽脚边。狄大小姐不给任何反应机会,拉住莫名其妙的他走人。 行人都被她的气势吓得自动让路,他也被拖着一直过了两个街口方才停住。 她蹲在路边气喘吁吁,不出声地咒骂,当然是骂那个老板娘。 龙冶冽扶住路灯柱深呼吸片刻,“你有事的话可以开车去办。” 他依旧该死的毫无感觉,跟这种人生气太不值,狄红罗再次拉住他。 “你还要以方才的速度小跑回去?”他询问,见她仍不语,于是做了决定,“没命地跑你吃不消的,等在这里别动,我回去开车来接你。” 真的假的?望着他快步远去的背影,呵,还有力气跑那么快。她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正式恢复邦交啦。 单野蔷是个包打听的,三姑六婆比她逊色多了,整个社区谁家没水冲马桶她都知道。 “喂,别不吭声,我知道你在心里嫌我烦,怛我是关心你。” 自从去陌上花做了个不算称职的花匠后,双耳就倍受荼毒,聒噪的单妹妹总以保护她的生命和财产为由问东探西。 若不是怕经纪人找上门,她早回自己的窝了。她换个姿势贴在沙发上,给八婆背影瞧,再将电视机音量调高,尽可能不理会麻雀转世的人。 叭!电视机被关掉,有人不依不饶。 “从我跟他送花回来,你就缠着我,有什么目的?”狄红罗忍无可忍,一跃而起,“告诉你,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们的关系正常得很,要看爱情故事让你老公找个女人演给你看,我没兴趣。还有,我的事我自己计画,你少打着伟大的口号掺和进来玩,如果玩掉我的另一半,我发了精神病,一辈子缠着你,到你死了为止!”她夹住八婆的俏鼻子略一施力,看到预期中的怪表情,立即撤指,朝卧室走。 耶!发火了,好好玩!单野蔷揉揉发疼的鼻尖,打算跟进去,可思索那一番暗藏玄机的话……嘻嘻,有效果。 她敢以项上人头做保,卧室中的人一定睡不着。 啊……真的睡不着,翻来覆去只会令她的意识更清醒。 懊死的单野蔷,都是她多事。一如既往,狄红罗开始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左思右想,算了,不要当鸵鸟了,自欺欺人何时是个尽头,还让自己失眠,划不来,喜欢他又不是罪孽。 可怎么会喜欢他的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而且她陷得很快。 他是长相端正俊朗,还比她高上几公分,穿著说不上有品味,却与他十分相衬;衬个头呀,只见过他穿呆板的牧场制服和t恤牛仔裤。 他很有事业心,虽然从事的行业注定无法大富大贵,但能保证小康已经很好了,反正经济不景气,昨天有家大公司,今天破产,明天一家老小集体跳楼,岂不更倒霉?他温文有礼,一看就知教养好,关心体贴员工,除了她之外…… 床上是坐不住了,想的都是对自己不利的,啐,他哪来的那么多优点! 尊臀移至书桌旁,从抽屉找出一张纸,中间画上一条直线,在左边写“不理他的理由”,右边写“想和他在一起的理由”;整整一份心理调查,自己的聪明才智全用在这上面了,怪不得学生时考试科目总会当掉四分之三。 提笔往左边写——对我不好,然后圈上,重重地打了七个惊叹号;不够体贴,不坦白,不懂哄女孩开心,不会打扮自己,听过时的古典音乐,认不出她这个大名鼎鼎的模特儿,接受老女人的青草茶和媚眼,赚钱少,住小牧场而非庄园……写到手发酸,原来自己对他有这么多的不满,心底的阴霾顿时散去不少,数落别人的缺点还真过瘾。 懊填右边了。 想了好久,魂不附体的冲咖啡,心不在焉地上厕所,差点到外面跑几圈,终于郑重地写下两个字——爱他。 自己也给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成发花痴的蠢蛋?受过良好教育、见识过诸多大排场、大阵势的国际名模,怎可以轻易付出真心,堕入俗不可耐的爱情沼泽,像无知的幼稚园女生,丢人! 她明明是个随心所欲、对什么都不冷不热的高贵美人,思及过往,没错,她哪来一颗热情的心为个男人怦怦乱跳? 她坐立不安,从卧室走到厨房,灌了杯冰水降温又回卧室反省,试图再想出一个词替换那两个字。 脑袋罢工,她只有面对现实。不是喜欢他,而是爱上他,所以憎恨给他茶水的老板娘,讨厌他对别人笑,总认为他对自己不够好。暗恋真的很痛苦。 太可笑了,不要众星拱月、花中之花的地位;不屑贵族绅士、豪门公子的讨好逢迎;不走光芒万丈的伸展台,宁可窝在小牧场;讨厌花花草草,却一下子爱上陌上花,认真学习种植知识。 短短一个月,她的改变速自己都意外,只因对他一见锺情;那光晕环绕的身影,醉人心魂的琴声……彷佛出现在昨天。 狄红罗不再乱蹦乱跳,外加唾弃自己的花痴行为,捡起揉皱扔在床角写着“爱他”的字条,铺在桌上展开,红色的笔迹真是触目惊心。 她无力地瘫回床上,拿被角盖住脸再掀开,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想象着他的微笑入眠。 第三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破黎明的黑暗,从窗帘间的缝隙穿入,直射在淡蓝色的单人床上。 床上没人,枕窝还很明显,可见有人刚醒不久。 浴室传出流水声,一刻钟后,龙冶冽穿著浴抱走进二坪大的小厨房,从冰箱拿出两颗蛋和昨晚剩下的白饭,亮出拿手绝活蛋炒饭。 葱花的香味在小空间流动,空了一夜的肚子不争气地呐喊,饿坏了。 钤!短促微弱的电话铃声传来。 这支专线电话好久没有响过了,他几乎忘记它的存在。 必上瓦斯,他转身提起话筒。 “喂。” (冽,已经起床了?)龙母柔柔的中音暖暖的。 “早安,妈妈。”他抽起面纸擦擦沾染油烟的手。 (近来可好?) 龙冶冽微笑,“不错,身体健康,家宅平安,生意兴隆。” (上次回家是在四个月抑或五个月前了?) “今天我提前打烊。”母亲一直在叨念着他回家,差不多四个多月未回去,是该回家尽孝心了。 (等你吃晚饭,回来聊。)龙母的兴奋掩饰不住。 “晚上见,妈妈。” 母子两人同时挂断电话。 家,直到现在都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年及而立的大男人依旧像个孩童,把家视为最安全、最温暖的避风港,有了家如同囊括全世界。 龙家有中国古典的雕栏玉砌、朱墙碧瓦、曲巷长廊、人工湖、荷花池……汇集了古代建筑的精华,在保证原汁原味的基础再加上修缮改造,比起北京的颐和园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只是后半部住宅,前半部是现代建筑,又分六块,各被中、日、法、澳、俄、印风格的建筑占据,美轮美奂。建筑面积只占整个龙族主宅的四分之一。 龙冶冽儿时就开始在园丁的帮助下往空地和花圃中种些易活的花草。起初家人很开心,鼓励他将宅子装点得更美,他亦陶醉在自己的乐趣中。 但他二十岁那年,管家宁可多请两名园丁也不让他插手,他渐渐明白,是爷爷的意思,因为无法容忍长孙是个不求上进的花匠。 晴朗的夜空星子满天,华灯璀璨,花圃周围的小灯逐一亮起来,陌上花的夜色沁人心脾。 仍旧谈不拢,用过晚饭,龙冶冽不想惹爷爷发火,不顾母亲的挽留,毅然回到牧场。他独自享受的世界没有亲人的希望与责备。 不是提早打烊了吗,花丛中怎会有人影晃动和水声? “嗨,晚安!”狄红罗知道他来了,在花丛中直起身,送他一个盈盈笑脸,同时打量今晚格外英俊的龙冶冽;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换掉制服,穿了一件灰色的西装,黑色的立领衬衫。 走近看得更清楚,她有点呆呆的,这个男人总使她的心跳加速。 “在忙什么?这么晚不回去,家人会担心的。”外套紧了些,他解开扣子,将手插进裤袋。 连解衣扣的动作都这么优雅迷人,败给他了! “近来少雨,我给花多浇些水,夜里气温低,蒸发慢,能多吸收水分。”她尽量镇定,有板有眼地说,又恨不得槌心两下,不要再怦怦跳啦,快跳出来了! “你很聪明。”他语气中肯。 这方面当然毋需他的肯定,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优点,不过这话也提点了她,难道他一直以为她是个金玉其外的花瓶或是粗鲁的好战份子? 天啊,她给他留下坏印象了!要不要讲些渊博的话,或找个有深度的问题同他讨论,还是翻本名著与他研究人物性格和写作特色,“圣传”可以吗?“x战记”行不行? 唉,书到用时方恨少,他的样子不像是喜欢卡通或武侠小说,铁定只捧“红楼梦”一类的书看;可她的书架除了上学时的专业财经课本、参考书外,只剩漫画、武侠小说和时尚杂志。 “在想什么?”她为何皱着眉头,突然原地转圈? “啊——”丑态百出,悔恨不及。完了,她的沉着、她的冷静、她的文雅、她的自制都跑哪儿去了?发现自己爱上他之后,她的性子三百六十度大改变,不得不令人怀疑是人格分裂的前兆。 “你很不对劲,生病了吗?”他关切地问。 “没、没事。”她轻抚胸口,太好了,镇定下来了。 “那就好。”他放心了。“时间不早了,要我送你回家吗?”这个时候恐怕少有计程车路过,而且一个女孩子独自乘车实在太危险。 狄红罗笑得勉强,她还不想走呀, 他一直看着他,等待回答。 “不麻烦的话,送我到野蔷家。”他也该休息了,狄红罗体贴地想。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单独相处。 “你们住一起?”他吃惊。 她点头,值得如此大惊小敝吗? “她老公没反对?”凭他对慕归鸿的了解,他绝对受不了宝贝老婆分出时间照顾除了他以外的任何朋友。 “反对无效。再说,野蔷还是跟他睡一间房啊。”如果这样也要抗议,她才不会由着他无理取闹,先揍得他满地找牙再说。 学弟遇到对手了,他从秋红罗暗咬下唇的小动作判断。 单野蔷一开门,立刻大呼小叫,惹得老公扔下手上文件冲了出来。 “小蔷,出了什么事?”慕归鸿爱妻守则第四十七条:老婆有事,即使没唤你的名字,也要在第一时间赶到她身旁。 “我来了,她一时接受不了。”龙冶冽无力地笑,轻描淡写的说。 “学长!直一是稀客,进屋坐,有刚煮好的咖啡。”慕归鸿惊喜之馀连忙邀请。 “不用了,我是当司机送小狄回来。” “特地?”喊叫后就不再制造噪音的慕太太突兀地插嘴。 龙治冽愣了一会儿才道:“是的,专程送她回来。” “快进来交代。”她边说边拽人,将门外两人拖至沙发落座,“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一个提前打烊,一个下了班不回家。 她偏头注视着女被审者,“表白啦?唔……” 单野蔷推开一下子跳过来死命捂住她嘴巴的狄红罗,“有证人在场也要谋杀媒人,活得不耐烦了你。”作啥反应这么大,嘴巴好疼。 慕归鸿立刻飞身而至,“疼了?来,老公马上给你疗伤。”他主动吻住她的唇,得到热烈的回应。法式深吻当场旁若无人的表演起来。 龙治冽显然不习惯这场面,打算避到阳台吹晚风。 狄红罗拉住他,见怪不怪地促狭一笑,“一天演十八次,比电影都勤。”眼珠子流转,挥洒风情,“你可以观摩见习,以后吻老婆时用得着。” 他被拉回原位,低头浅笑,阳光晒黑的面皮红云飞渡。 纤臂环住双膝,她大方地凝视身旁腼腆的男人,他不会还没初吻过吧?那么一来她岂不是赚大了?就由她来亲身教导他如何吻晕对方,顺便开启他纯纯的情感大门。 “喂,他们怎么不讲话,心电感应吗?”亲热完毕,单野蔷一挤在二人中间。冷不防尊臀被狠狠掐了一把,她杏眼倒竖瞪人。 可偷袭她的人是吃皮蛋长大的,鸟也不鸟她,凉凉的眼示意碍事之人靠边站。 不想浑圆的翘臀青紫斑斑,单野蔷移坐茶几,同情地问:“差点忘记问,花匠怎么变回公子了,被太上皇召回家了?” 龙冶冽苦笑以对,算是承认。 “老头始终无法接受长孙喜欢做花匠的事实,整目绷着一张老脸无趣极了,我爷爷就不会逼我们做讨厌的事。”老古董也是有差别的,还是自己的爷爷好。 “那是因为烈焰盟有好人选继承。” 不听则已,一听火大!单野蔷站在茶几上,擦腰质问:“什么叫好人选,烈焰盟只有一个人能坐稳第一把交椅吗?我是跳梁小丑不堪重用吗一.” 长臂一捞,将她自茶几掳到怀中,慕归鸿一双利眼微眯。“你是单家出类拔萃的一员大将,这是事实。”瞪掉她刚要开始的得意,接着道:“但你目前的身分是慕太太,我慕某人的老婆。”单家是黑道世家,怀中的娇妻曾是闻名各大帮派的潘朵拉,这段过去教他提心吊胆,久久不能释怀。他理解烈焰盟的生存法则,却不乐见最爱是此道中人,她的双手绝不可再沾血腥。 她深情款款,素手轻抚亲爱老公的脸颊,再一次安慰加保证:“我既成你的妻,今后的路自然与你同行。”他始终怕失去她,怕一睁眼就发现她不告而别,回到那个他永远走不进的世界。唉,她的信用要破产了吗? 上帝!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狄红罗搓着双臂,“又没有要拆散你们,卿卿我我怪肉麻的,让人倒胃口。” 单野蔷瞄着龙冶冽俏笑,“有人羡慕哟。” 龙冶冽急忙解释,“我不羡慕。” 话落,惹来一对夫妻相视大笑,而狄红罗则白了他一眼,坐在沙发上哀叹。 他试图进一步解释,“我真的不羡慕。”正经八百地声明却引来更大的笑场。 “一时半刻无法开窍,希望你不会太辛苦,上帝保佑你。”单野蔷同情地调侃狄红罗,“祈祷你临死前有机会亲耳听到他吐出那三个俗不可耐的字。” 被毫无指望的说法吓得心绪百转千回,不会真得等到临死前吧?狄红罗心想。 龙冶冽不解,她们的对话他不懂,但嗅出里面有阴谋的味道,而且矛头似乎指向他,暗自提醒今后出入小心。阴谋的味道令熟知单野蔷脾气的他有了警觉,她虽嫁为人妻,但难缠程度比婚前更上一层楼,毕竟闯了大祸有老公护航,益发有恃无恐。 龙冶冽抬手看表,将自己那杯咖啡喝光,起身告辞。 苞爷爷较了一晚上的劲,心力交瘁,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午夜场还没开始,要不要去?”慕归鸿提议。 狄红罗正要积极回应,“噢,痛!”脚趾快被踩断了,恨不得生吞了肇事者,人娇娇小小,力道却大得惊人。 单野蔷凑到她耳边低语:“矜持。” 龙冶冽对二人怪怪的表情报之一笑,“不去了,大家累了一天,早点休息。”说完,挡住要送他出家门的学弟,微笑走人。 “口水流出来啦。”野蔷凉凉的促狭道。 狄红罗下意识模了模唇角,发觉被捉弄,递上眼剜人。 “原本能一起看午夜场的。”狄红罗可怜地撅着嘴。 看完后感到肚子饿了,吃夜宵再自然不过,吃饱了总不好立刻回家蒙头大睡,于是去海边散步,这时天快亮了,正好并肩等待日出。她的肩膀瑟缩一下,他的西装便可顺利披上身;她如果踉跄半步恰巧倒入他怀中,接着……就吻、吻上了。吹了海风,搞不好二人都感冒,一起进医院,住同间病房,在共同抵抗感冒病毒的非常情况下将爱情推向高峰。 之后嘛……嘻嘻,不出半年,她会让自己晋升为龙太太、陌上花的老板娘,一年后生宝宝,男的叫龙呻,女的叫龙吟……可琨在没戏唱了。 “你不该阻止的,他好象很想看电影。”多好的夜晚,错失良机一定会遭天谴。 “哼!他被鲁了一晚上,哪有心情去看电影。” “为什么?”狄红罗记起今天提早打烊,他又穿得精神百倍。 单野蔷打了个呵欠,挽着老公走进卧室,关上门前丢了一句极不负责任的话:“自己问他。” 翌日,挂着熊猫眼的狄红罗早早来到牧场,贼溜溜地转着无神且布满血丝的大眼寻找与龙冶冽单独相处的机会。 单野蔷极有爱心地拿来冰袋为她敷黑眼圈。“一夜未眠?” 眯着一双眼,她昨晚心绪不宁。勉强睡了两个钟头,走秀时都能保证一天六小时的美容觉,自动休假反而更惨了,已有几晚夜不能寐。 “冽的家庭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复杂,当然,这不是说他家庭欠和睦,关系乱套。”她叹口气。 单野差回拍拍她的肩,“眼光放远才会前途无量,最重要的是你要抓住冽,否则一切免谈。” 受到鼓舞,信心倍增,没错!得到他的垂青才是当务之急。狄红罗拨开冰袋,顶着熊猫眼跑向花圃。 烈日当空,无一丝风,龙冶冽在花丛中挥汗如雨。 郁金香华贵、高雅,却非娇气的花神,耐得住冷,禁得起热,傲骨香魂不畏外界变化,环境越是恶劣严酷,越是亭亭勃发;唯一的遗憾是一年只开一次。 他未穿上衣,只着白色背心,太阳晒出的蜜色皮肤上闪耀着一层汗珠。原以为正式的装扮最适合他,其实背心加短裤一样是好选择,风雅的贵族,粗犷的花匠,两种扮相加之于他均不显突兀。 喂饱了水,花儿娇艳欲滴。龙冶冽望着一株株美丽的生命,拾起水管以拇指堵住半边口,甘霖喷雾似的四下洒水,他的前胸打湿了,肌肉的线条隐约可见,养饱她的眼。 见过太多的男模,觉得都差不多,仅有他的不同。 他无预警的转身,不意外的,她的长裤受到波及。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那边。”他急忙调转方向。 “凉凉的。”她喃喃地道,很舒服,清泉注入心田,全身畅快。 她一动也不动,只盯着他笑,脸庞晒出红润健康的美,扎两条麻花辫,里一于以往的都市女郎形象,倒像个奔跑在油菜花田里的农家女。 他明白她的美,并且喜欢她此刻的样子。今天以前,他是用欣赏的眼光看待她不刻意张扬却依然耀眼的姿态;而今,他喜欢她内在显露出的质朴和清纯。第一次,他觉得彼此格外的接近。 龙冶冽俯身,摘下一朵黄色郁金香,走近几步,递花上前。“送你。” 她惊喜地忘记接花,傻傻地盯着持花的王子,他给了她童话般的礼遇。 “不喜欢吗?”见她不接,他问。 “不。”她急急地否定,“我受宠若惊。” 他浅笑以对。 “你特别喜欢郁金香。”花朵凑到鼻下,浓香惹人销魂,这是他锺情于它的原因吗? 他点头,“小时候家中种了许多奇花异草,只有郁金香长得最好。后来又听说荷兰流传的故事,古代有位美丽的少女住在雄伟的城堡里,有三位勇士同时爱上她二个送她一顶皇冠,一个送宝剑,一个送金块,但她对谁都不锺情,只好向花神祷告。花神深感爱情不能勉强,便把皇冠变成鲜花,宝剑变绿叶,金块变球根,这样合起来便成了一朵郁金香。” “传说而已。” “你不认为这个传说很美?”女孩子不是都喜欢王子与公主的浪漫故事吗? 她摇头,非但不美,还令人不满。 他眼中浮现两个问号。 狄红罗若有所思,徐徐地说:“公主并没有遇到她爱的人啊!如果是一位勇士带着皇冠、宝剑和金块去求爱,在花神的帮助下将三样东西合为郁金香,赢得公主芳心,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样就美多了。”含着淡淡幽怨的剪水双瞳注着他,传递显而易见的暗示。 资讯在他眼中与难译的密码无异,“吸引我的是传说里的郁金香,而非公主。” “好可怜的公主,被许多不喜欢的人纠缠,喜欢的那个却只是远远地看热闹。”她低声自语,愁绪不经意间流露,其中的落寞与无奈只得独饮。 龙冶冽知道不该打听过问员工的私事,但她此时的无助和忧郁让他无法漠视。 “你有心事?” “你看得出来?”狄红罗瞅着他。 “写在脸上。”他抬手轻捏她的脸颊,随后一楞,没料到自己会做出这么无礼又亲密的举止,急忙收回手。 他的不自在狄红罗看在眼底,挺开心的。 “你读懂上面写的东西吗?” 他摊手,“我对这方面从无涉猎。不过,如何才能熨平你紧锁的双眉?告诉我。”幽幽的问话中尽是怜惜。 “有用吗?” “试一试。” 她的身子有气无力地半挂在他身侧,“扶我进屋吧,外面太阳烤得人都焦了。”她煞有介事,扯扯红润的脸皮。 他哑然,点了下她的鼻尖,笑她的顽皮和坚强,明明有事却百般掩饰,但相信她一定能处理好。 当然,龙冶冽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心事女郎想处理的正是他。只对花草热情如一的人极少拥有纤细敏感的神经,即使有也都奉献给那些植物,所以一旦对象换为人时,就会显得很木讷。 她赖在他身上,被半搂着进屋。 他扶她坐下,有些担心,“是不是中暑了?” 她笑若艳阳,“只是不愿意自己走。”长久以来孤单上路,寂寞难免。 “先喝杯冰茶降温。”他忧心仲仲,急忙去隔壁找。 狄红罗望着跑出门的背影轻喃:“假如你能背我上路该多好。” 今天龙家的主宅热闹非凡,张灯结彩,有头有脸的人物络绎不绝。也难怪,龙族第七代的二号族长今日大寿,只差普天同庆了。 “不用找他来,我不希罕。”寿星老爷子龙桑步履轻快地下楼,见长媳在打电话,还说什么“能来就好”,立即气汹汹地奔过去抢走话筒,朝里面喊:“谁希罕你回来,不来拉倒,就当我没你这个孙子。”想叫他先举白旗?哼,做千秋大梦吧。他狠狠摔下话筒泄愤。 秦宝怜无奈地看着公公,这个老小孩,都七十七岁的人了。真是活宝,教人没辙。“爸,电话是丁氏的总裁打来的,不是冽。” 呃!龙桑倒抽一口气,完了,吼错人了。尴尬之馀他仍企图扳回一世英明, “管他是谁,辈分小的喊我声爷爷总不为过吧!”将话筒撇下匆匆上楼,一张泛红的老脸想藏也藏不住。 留在客厅的秦宝怜摇头不止,哭笑不得。不禁自问,有这么逗的爷爷,儿子怎么不常回来看看呢,要他接手家族的部分工作也是应尽的义务,又没有替外人干活。一旦在外头“玩”野了,等父母年逾古稀还不回家,那才是惨,教她这个做娘的情何以堪!要跟老公合计合计,尽早把儿子拐进门,省得提心吊胆。 陌生花牧场的员工突然以为老板开始养麻雀,否则休息室里吵得乱七八糟该作何解释? “让她一起去嘛。”单野蔷不依不饶地扯着老板的衣袖央求。在她的拉扯下,制服的最后一颗扣子始终扣不上。龙冶冽依旧试图抗拒她的建议。 “只是爷爷的寿筵,大家吃吃喝喝罢了,我不需要舞伴。” “晚宴有舞会,身为长孙的你不为爷爷献舞是很没礼貌的。”她苦口婆心,就差跪下来乞求或以死相逼。 “我不跳舞家人都知道的,没人会勉强。而且还有冶凌,据说前段日子他一有时间便去练舞,都是高难度的动作,估计是国际比赛中跳的标准舞,他一定迫不及待想在众目睽睽下炫耀,你何不满足他的虚荣心?” “所以我才叫你请红罗同去,她可以教你搞定那些复杂的步伐,而且她艳光四射,你身为她的男友,多有面子。”至于龙冶凌嘛,单野蔷懒得说明,他是在练武,武术的武,认为自己亚洲武坛霸主的腰带不够亮,决心再修炼,还自己掏腰包付了一笔庞大的经费支持武术家协会去寻找隐世高手。 “是,很有面子。然后爷爷就会盘问人家祖宗十八代,老妈会拉着她聊家常以期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良好的婆媳关系,老爸会当场宣布我的婚期,顺便邀请在座各位届时光临我的婚礼,而那些唯恐龙家不乱的兄弟姐妹们就会凑成一堆,搬出、辞源。或、康熙字典。来为我尚不知漂流在哪个空间的孩子取名字。”思及将会出现的“盛况”,他的头皮就发麻。 单野蔷忍不住对天花板猛翻白眼,太扯了吧!但那一家子……有可能。龙家人骨子里都有疯狂因子。 “你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请她去了吧?”其实他对狄红罗的同行充满着期待。 “娶红罗当老婆很好啊。”她古灵精怪地狡黠一笑,心里打着小算盘。 龙冶冽笑笑,“她不适合我这个花匠。” 冥顽不灵。单野蔷对他吐舌头,松开紧抓衣袖的双手放他通行了,去另一头捅桶,挑拨几下,说不定有戏。 于是她张牙舞爪,信心倍增地往外跑,销定目标,连蹦带跳地扑过去。 狄红罗正在往车上搬花,香汗淋漓,没防备有人会冲过来。 单野蔷神秘地耳语:“冽请你一起去给他爷爷贺寿,但又不好意思对你说,只好麻烦我转告你。” 狄红罗挑眉,“真的?” “不信就不要去。” 她伸出食指点单野蔷的鼻头威胁道:“谎报军情者,杀无赧!”唇边随之漾起笑纹。 “想乐就乐,干嘛憋着?小心便秘。” 她敲了多嘴女一记响头,“闭嘴。”她转身乐颠颠地解下头巾和围裙,兴高采烈地宣布“我翘班了”。 “这样就跑了?”单野蔷抱着花,歪靠着小货车的门笑着。 “咦,小狄急着去哪儿啊?”阿迪晃出来问,记着狄红罗还要跟他去送花。 “为相亲作准备。”单野蔷笑得好不灿烂,仿佛她是要去相亲的人。 “相亲!”美女也需要相亲?不是有一群男人追着跑吗?可能现在的美女太不成材,需要经过传统的手段撮合。 “很奇怪是不是?” 阿迪点头。 单野蔷送了他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打算找个有冷气的地方窝着喝茶水;可惜天不遂人愿。 “既然小狄走了,你帮忙,一会儿去送花。” 单野蔷的脸当场垮下来,牺牲好大! 第四章 “独一无二”造型设计坊名副其实,老板是著名的国际形象设计师,为知名影星、模特儿打造完美形象。但他是极挑剔之人,能一早受他的服务绝非有名有钱即可,他工作向来凭感觉。 狄红罗就是令他有感觉的人,所以就算他在休假的某一天中午被餐厅揪回设计室,浪费与美艳女明星进餐的时光,也保持一个好心情。 堡作室里,老板ralph不时扬起手中的利剪,对一头秀发修修剪剪。 “为什么偷跑?”米兰的服装发表会当天他也在场。 翻着时装杂志,狄红罗不认为她需要向他解释,丢出了两个字:“无聊。” “可是eric快气死了。” “他心脏不好。”她撇撇嘴。 “可他是特别棒的经纪人。”经eric带的人无一不红,且都红上国际舞台。 “可有可无。”她冷冷淡淡。 ralph报以一笑,他就是欣赏她这种调调,比那些假正经的女人强太多。 “今天为什么打扮得这么正式?”据他的了解,她只有在台上才化妆,而且不参加任何宴会舞会。素面朝天、独来独往是她的注册商标。国际大奖都不在乎,又有什么事能让她慎重到有些紧张的程度? “与阁下无关。” “女人不该这样讲话,你最好再热情一点,冰美人只能引起男人的一时兴趣。”他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不过呢,女人的天真和温柔最好只给她爱的人看……我想看你摘下浑身冰刺的模样。”他话中有话。 “那就抱歉了。”狄红罗将杂志扔到工作台上,“你一辈子都没那机会。” “话别讲得太满。” 她冷哼,不再接话。 编挽成展翅蝶翼的发髻缀着珍珠,几缕发丝在耳畔处卷成小圈圈;金黄色的眼影唇彩,微微上挑的柳眉,玲珑略带棱角的挺鼻,戴着珍珠耳环的小巧耳垂,酒红色齐胸曳地礼服剪裁简单大方,同色纱巾绕过纤美的颈项经背部垂至地面,每端镶有四颗弹珠大小的珍珠,红色细跟凉鞋延伸出条环扣,贴上脚踝。 当狄红罗出现在龙冶冽面前时,成功地享受到他倒退三步的惊艳表情。 “今晚……”他刚要问清楚,被突然冒出来的单野蔷踢了下后脚跟。 “你不是要请红罗参加寿筵吗?她打扮得教人惊艳才能让你有面子。” “可……哎哟!”被扭掉一块肉。 “好啦,你是不是嫌红罗太漂亮,会让其它男人虎视耽耽?放宽心,她今晚是你的,随你想怎样就怎样。” 好暧昧的说法,这种话她怎么好意思讲出口?龙冶冽涨红了脸。 单野蔷又补充道:“人家都打扮好了,你若现在拒绝,很伤人心的。红罗为了你已经推掉其它的约会,你不可以不带她去的。” “你们在嘀咕什么?”狄红罗疑惑地睨着二人。 “我们在商量是四人同去,还是拆成两伙。”单野蔷硬掰。 “四人?” “冽,你,我以及我老公。” “拆伙。”狄红罗心口如一,迫不及待地要求扫除两个障碍物。 太爽快了吧!单野蔷摇头,“既然这样,我先走一步,晚上见。”做了个“加油”的口形给狄红罗,电灯泡一号退场,光荣无限。 “麻烦你了。”龙冶冽接受了美人在侧的事实。 “荣幸之至。”她自爱地双手环胸。 他进卧室沐浴包衣,狄红罗留在办公室,目光落在那株黑郁金香上。 黑漆漆的花冠就似他的化身,充满神秘的诱惑。从未如此珍重一个人,还献上一颗心,她不愿傻傻地站在原地等他发现她眼中的爱恋再掉头追她。没规定必须男追女,那太教条了;万一他比木头还钝,她岂不早已红颜枯槁? “我们走吧。” 狄红罗侧头,眼睛为之一亮。 龙冶冽穿著一件黑色西装,搭配黑色衬衫和墨绿色丝质领巾。鬓发掖在耳后,覆盖颈背,前面的浏海随意散向两边。 “你在牧场种花真是暴殄天物。”她感喟颇深。 “外面的世界有你,不是吗?” 两人相视而笑。走到他的小货车旁,他打开门欠欠身,扶她上车。 车已上路,狄红罗忍不住轻笑出声,引起龙冶冽侧目微笑。 “穿华丽的礼服坐货车的确不是好搭配。” 她俏皮地眨着眼,“挺有新意。” “视觉效果欠佳。”他呵呵一笑。 “你不习惯?” “怕你难堪。” “没的事儿。”她摇摇头。 心情好的没话说。她愉快地哼着歌,“打翻相思,didadi……” 他的车厢里破天荒地响起流行歌曲,他不禁扭头,忍俊不住。 她绝对是个出色的女人,却是个差劲的歌者,五音不全,十句有八句不在调上,换成别的人一定不敢开口。 “我唱得是不是太那个了?”听见他自制的笑,狄红罗不好意思了。 “说实话,你很勇敢。”他尽量用褒词。 “当然,法律又没规定只有歌唱家才允许唱歌,而且那些所谓的歌星光会哼哼叽叽,连国语都讲不清,仅凭还算可以的容貌和老子老母的庇荫一夜成名,还不敌本小姐呢。”她骄傲地昂了下头,像个小孩子。 他不答反笑。 “你不这么认为?”她装出凶狠的模样,纤秀的十指作势要指他的脖子。 “其它的人我没资格评论,但若论可爱你是数一数二的。” 可爱?她哭笑不得,从来没被这个词形容过。“你的眼光很特别。” “所以才能发现你最吸引人的地方。”龙冶冽单手扶方向盘,拿出一个小纸袋给她。 狄红罗正苦思自己有何可爱之处,她接过袋子,里面有两块三明治。 “寿筵事多,你可能没时间吃饱。”他扫了她一眼,“而且打扮得这么漂亮,不适合大快朵颐。” “好周到。”她感动于他的体贴。 “后边的座位下有个保温壶,新泡的碧螺春。” 她伸手将壶捞到身前,打量不带任何图案的水蓝色保温壶。“真没想到会有男人用这个。”且是许多年前的款式。 “男人为何不能用保温壶?”他像是听到“男人不能吃饭”一样,惊讶不已。 她笑道:“不是不能用,而是颜色,在我印象里只有小女生才用水蓝色。” “太女孩子气?” “不。”她急忙否定,“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描述。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温和地笑。 见他如此,她更词穷,打开壶盖小心地啜了一口,又看看专心开车的人,把壶移至他唇边,一副算计人的嘴脸,“喝一口。” 瞄见壶口沾到口红印的那边对着自己,龙冶冽摇头,这太亲昵了。 又贴近了些。无法再拒绝,龙治冽饮了一小口,吃了她的唇彩。 成功!她心底叫好,间接吻到了,棒! “到了。”他说得有些无奈与认命。 他开了车门站扶她下来,狄红罗熟练地挽住他的手臂,也收到他温柔一笑。 二人经过宽大高挺的雕花铁门,一名男子迎面小跑步过来。 “冽少爷。”男子恭敬地称呼,又朝狄红罗点了下头。 “大家都回来了吗?” “只缺九公子。” 龙冶冽深呼吸,对男子点点头;男子立即向后方挥手。 一辆白色凯迪拉克驶近,司机在驾驶位上叫了声:“冽少爷,请上车。” 男子已拉开车门。 龙冶冽道谢,让狄红罗先上车。 “二十分钟后到正屋。” “我早该想到的。”狄红罗声若蚊呜。 “什么?”他没听清。 “你是龙族人。”真希望他只是个未见过大世面的花匠,一辈子平淡安然。 但,恐怕不可能!期望落空,独馀泡影,伤心啊! 他竟是龙族的公子,富可敌国、自成一族的龙氏成员,而且看上去还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她扭头看他,他正闭眼小憩,路灯的流光滑过他的脸,忽明忽暗,突然升起一种陌生感。 第一次,狄红罗见到他疏离的表情。 宴客的大厅已有百来人,没几个熟面孔,仅从穿著举止瞧出大有来头。 寿星显眼地坐在太师椅上,在几个年轻男女的围绕中笑得开怀,一个娴静老妇人坐在他右侧,微笑打量身边的孩子。 “爷爷,生日快乐。”龙冶冽浅笑,又转头看向老妇人,“女乃女乃,这旗袍非常适合你。”几名男女见他来,笑着让出一条小道。 这回狄红罗看清了龙桑,威严中透着顽皮的老人,爬了几条皱纹的脸棱角分明,眼神炯炯,年轻时定是个美男子,但也是个厉害角色,不易应付。 “大忙人有空光临我这老头子的寿筵,真有心。”龙桑绷紧了面皮说反话。 “别那么冲,冽不是回来了吗?”龙老夫人云霭责怪地以肘撞了他一下,慈爱地招呼孙子,“冽,到女乃女乃这边。” 龙冶冽靠过去,欠身介绍,“这是狄红罗,我的朋友。” 一听到提到自己,狄红罗适时展现笑容,乖巧的叫人:“爷爷、女乃女乃。” 龙老夫人热络地拉住她的手,还未开口,寿星却口气不善地接话了。 “冽这么久不回家是跟你在一起?” “不,他工作很忙。”她讨厌龙桑讲话的语气,似乎拿她当伴游女郎看。 “哼,忙着采花吧。”他嗤之以鼻,“只会弄些没出息的小玩意。” “不尽然,见仁见智。”小玩意?你这个老头子就不见得弄得好,凭什么用这么恶劣的口气和词句形容自己的孙子。 “没人会说花匠是个高尚的活儿。”龙桑极不满地敲击椅子扶手。 狄红罗扬起不客气的笑脸,不在乎加重火药味,反正老家伙的话已经够呛人了。“职业本无高低贵贱,只不过眼睛有人眼和狗眼之分,而看人低的是什么眼呢?”腰侧被轻碰了一下,她收住后话,笑眯眯地向龙冶冽依过去。 不大赞同这种火上浇油的行为,他挪出些许间距。 “你说我……”龙桑头顶冒烟,吼声震天,却给龙老夫人一只手强压下去, “寿星生气不吉利,下面还有客人,顾虑一下小辈的面子。” 寿星气闷地扁着嘴,横了狄红罗和自己的孙子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快闪快闪,碍我的眼。” 收到女乃女乃的眼神,龙冶冽强笑着告退,“我去帮忙招呼客人。” “不敢劳烦,你去招呼你的宝贝花好了,还有你旁边的……”一只茶杯堵上龙桑的大嘴。“唔。”土儿敢不让他讲话! 托着茶杯的年轻女子苦笑,“大哥,你先下去吧,老人家我来哄。狄小姐玩得高兴。”说完笑弯了斜长的丹凤眼。 二人已下楼,龙玄冰苦着脸,无力地说:“爷爷,您的态度……唉,差劲啊!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带来可能是您孙媳妇的女伴,您就不能赏个好脸色瞧瞧?”挂着门神脸,换了她也讨厌,又不是欠他钱,只是不愿接管家族事业罢了,一丁点的事,嗟,没风度。 “那女人是我的孙媳妇?我拒绝她进门。没大没小,还跟我顶嘴!”龙桑直跳脚,拉住孙女和夫人,“去,你们去告诉她,想进龙家门……哼,做她的春秋大梦。”有他在一天,就要牢牢把关,这女人过门一天,他就少活一年,想早死也不是这种死法! 这么大个人还像个小孩子,听风是雨。 “人家可没说要你当爷爷,你这性子,也就我们捱得住。”云霭睨了丈夫一眼,不愿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对身边的孙子孙女吩咐:“赶快多端一些茶点,轮班喂你们长不大的爷爷吃。”幸亏在楼上,贺寿的客人还未上来,否则龙族的脸真不知搁哪儿好。 云霭起身朝下望,在人群中寻找酒红色的身影,她喜欢那个女孩。嗯,赶紧找宝怜商量一下,龙家要办喜事。 轰走越来越放肆的小辈,龙桑的耳根才清净了些,这还是在保证不找人晦气之下换来的。让人塞了一肚子的糕点和茶水,打了个嗝,歪斜地躺在太师椅中,思索着如何扳回一城,却没发现身后多个穿白西装的修长女子在自斟自饮。 “其实他们很配。”说话的人是大家称为九公子的龙玄一 低低的声音飘来,寿星精神大振,一把拉住她的手,像怕人飞走似的。 “老朽的面子还算不小,居然劳动龙九公子前来。”龙桑忍不住大笑。 “二爷爷,别为难大堂哥。”龙玄一放下酒杯,勾着他的肩好言相劝。 哼!他心头有气。“谁让他不老实地待在公司里。” “大堂哥志不在此。” “摆弄花草当作志向?”没出息。 龙玄一笑笑,“开心就好。” “在各领域呼风唤雨不开心?”难以理解。 “钩心斗角,劳力伤神。” “好过当花匠!”花匠!龙族的长孙去做花匠,笑掉人家大牙! “别赌气,大堂哥不开心,您会心疼的。” “管他呢!”被戳中要害,龙桑的音调低了八度,典型的口是心非。 “已有大批人中龙凤在为龙族效命,让大堂哥过自己的日子吧。” 老寿星算计了半晌,狡猾地看着来人,“放他一马也行,如果你肯在家驻扎两年,不到处乱跑。” “噢,好大的代价。”好事不可常做,不见得有好报。 “我当你答应罗,不准赖皮。”龙桑伸出小指要与人打勾勾。 拜托,七十多岁的老人玩这个!龙玄一以手掩目。 “快嘛。”他催促,此事一成就向大哥报喜去。谁说龙九公子没人留得住? “真不打算让我多活几年?”龙玄一苦笑连连。 耶,刚二十岁就敢抱怨,那他为龙族拼命几十年谁算好处给他?现在的年轻人多做一点事便叫苦,听长辈的话也讨价还价,年终分红时怎么没听见有人嫌烦! “我当你答应罗。”龙桑连忙结束谈话朝书房跑,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龙玄一无奈地摇头,扬起的浅笑中暗藏包容和抱歉。未能替家人分忧,反倒令人挂心惦念是有些不孝,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与执着。 她是守信之人,既然许诺三十岁时一定回家做她的第九任族长,就会扛起担子。这帮大老们何必非得将人绑在身边,担心她出事,怕她小命难保?还是未雨绸缪防止她俨如黄鹤,哪天一去不复返? 唉!大堂哥可以过花木成畦的田园生活,实在幸运。也正因为他的爱寄于此,生活的空间才更宽广。她俯视楼下饮酒畅谈的人群,锁住龙冶冽和他身旁的佳人,豁然开朗。至少她做了件好事,成全了一对佳偶。 这世上的确有见到别人开心比自己幸福还要高兴的人。龙玄一就是这种人。 “快办喜事了吧!”她自语,望见婶母与未来的儿媳正开怀地笑。 秦宝怜几乎快忘了今天是公公的寿筵,总觉是儿子订婚的日子。 婆婆说冽的女友很合她的意,她这做母亲的相信儿子的眼光,更相信婆婆的智能,亲自一瞧更顺了自己的心,为娘的疼爱与罗唆统统跑出来。 “狄小姐做哪一行?”秦宝怜嘴上问着,心中盘算要不要同丈夫商量一下,将寿筵的后半场澳成订婚筵。 “伯母,叫我红罗就好。”狄红罗岂会看不出秦宝怜对她的喜爱,乐呵呵地道。“我与冽一同打理牧场,他是老板,我是员工。这份工作太让人着迷了,干净的泥土、高贵的郁金香令我眷恋。”当然,牧场的主人更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做多久了?”这女孩可不像个专门莳花弄草的人,只与植物打交道的人培养出的气质是冽的那种老实、敦厚,她的精明、干脆、不做作的圆滑绝非整日对花面草可以养成的。尽避二人气质不符,站在一块儿却有说不出的协调,这也是秦宝怜不怕儿子被骗的原因,女孩不会对冽耍心机,她眼中流露的是爱。 “没多长的时间,学不会难技术。师父棒是棒,徒弟笨嘛。”狄红罗吐了吐舌尖,幽自己一默,小女儿的娇态适时展露,馀光瞄了他一眼。 龙冶冽收到她的目光,转向母亲,温文地开口:“她相当聪明,郁金香叫她打理得更水灵,连我也自叹不如。”见服务生朝这边来,要了两杯香槟给母亲和狄红罗,给自己拿了杯清水。 她的确很努力地对花下功夫,为了跟他更有话谈,更能接近他美丽的世界,所以郁金香朵朵,皆与她一样神采奕奕,光鲜照人。 他的赞赏隐藏在笑容里,从未像今晚这样用言语表达。女人是听觉的动物,显然他忽略了这一点。但她的热情并未褪去,她是直一心爱上那些花。 阳春三月,风和日暖,信步牧场,看阡陌之上杨柳依依,鲜花绚烂,身心没由来的轻爽而浪漫。就不知她的爱情归宿是否也能叶繁花茂。 “红罗一看就知是伶俐孩子,几朵花当然不在话下。”秦宝怜拉住她的手,掌心触模到的不是光滑柔女敕,而是粗糙的茧。她忍不住责怪儿子,“你安排红罗干多少活儿,手都变粗了,这可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说着,她翻过被虐待的手,送到儿子面前。 狄红罗缩回手,藏至身后,“早先弄的,花瓣那么柔软,不会弄粗手。” 龙冶冽故作生气状,“我像一个会虐待员工的老板吗?”但心中存疑,也许是木制的工具柄磨粗了她的手,或者……是打斗的缘故?她常与人打架吗?他想起她曾打跑了三个男人的事实。 两位女士被他逗笑了,秦宝怜乘机说:“红罗,冽肯定是个好老板,更会是个好丈夫。”她满意地看到她羞赧地垂下眼眸,又抬头偷觑他,含情脉脉。 秦宝怜瞪掉儿子要溜出口的谦让之言,霸占发言权:“以后多来家里坐,喜欢花的话这里花海连片,我也有个解闷的人,虽然有两个子女,可每个都守着自己的天地,家反而成旅店,连我要见他们也得预约。”半真半假地埋怨。 狄红罗贴心地挽住秦宝怜的手臂,“我一定常来陪伯母,还会拉冽回来,只是牧场生意忙,您可以去看我们,陌上花很美的。” “陌上花?”她没去过儿子的小世界。 “牧场的名字。”龙冶冽解惑。 “陌上花开缓缓归?嗯,好名字。”秦宝怜不住颔首,她大学时是中文系鼎鼎有名的才女,自能品出其中的诗情与别致。 “是玄一的智能。”他由衷佩服小堂妹。 “龙族只有她有这份才情。”早该想到儿子的心从小就栽在花草上,唯一肯读肯背诵的便是涉及到植物的诗词。 她的爱好无一子半女继承,他们都是非常务实的人,格外看不上不事生产只弄风月的死人。的确,写出名垂千古佳作者均已作古。 “玄一是你的兄弟,还是姊妹,今天有出席吗?”狄红罗很想见能取出这种名字的人,她是不懂陌上花的意思,听上去似乎有个美丽的背后故事。 母子对望,不约而同地笑了笑,秦宝怜说:“玄一是冽的堂妹,今晚也会来,但不知何时到,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好象还挺神秘的。狄红罗开始期待见见这个未来的堂妹了。 接下来的舞会最教狄红罗欣喜若狂,和他跳舞耶!绝对近距离的靠近。 他真是俊啊!多希望自己能拿斗篷罩住他,或者挖下盯着他猛瞧的的眼睛。唉,从前没这么凶的!狄红罗暗骂自己不长进。 “红罗姐姐怎么气鼓鼓的?”单野蔷和老公凑了过来。 龙冶冽难以置信地问学弟:“你会跳舞?” 慕归鸿苦笑,眼角瞄瞄脚下,“都是小蔷,硬拽我。”上面说着,下面错着,还提心吊胆怕踩到宝贝老婆的金足。 狄红罗同情地看着某人痛苦的表情,好心伸张正义。 “放他一马吧,回家折磨也不迟,教人看了难过。” “老公,你难过吗?”单野蔷楚楚可怜地仰视高出她一个头的相公。 “你会看不出来?”慕归鸿哼哼。 “被踩脚的人是我吧?”耍赖她最本事。 “饶了我可怜的学弟吧,跳舞是他的死穴。”这个学弟能两天啃完一本三公分厚的“营销策略”,却学不会简单的慢四步。所以从不参加舞会,一些小女生都以为他是酷,其实他根本是个舞痴。想来好笑。 “我主要是来跟你们打招呼,才委屈我老公的,如果你们老实地杵在餐台旁边吃喝,我们也用不着跳舞找人呀。” 狄红罗咬牙,“踹你一脚会不会有失淑女风范?” 单野蔷皮皮地笑,“你不担心自己的装模作样功亏一篑,但冽的面子也许该顾忌一下,名门出暴女,丢人的是你的男伴。” “回家再算帐。” “好怕哟!”单野蔷做出一副可怜害怕状躲进老公怀里。 狄红罗险险要吐血,再耗下去可能会阵亡,拔腿走人乃上策。 两个女人的一出戏,还真热闹,两位男伴相视苦笑,来不及交换心得,龙冶冽就被拉离舞池。 “冽,保重,身边的定时炸弹危险。”不知死活的人扯开嗓子嚷嚷,换来一记必杀白眼。 有这种老婆还真难长寿,只剩下他的耳朵遭口水洗礼,算了,换个地方洗洗吧。慕归鸿极力自救,让老婆的口水洗唇。 第五章 环月池畔古木参天,月光透过树影,洒落在铺着花瓣的石径上,如雪似霜;微风习习,树叶簌簌作响,清泉中辉映出一轮皎洁的明月。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箫声,仿若一位满怀心伤的男人踯躅在池畔,用他心爱的箫向世人诉说着人生种种况味。 夜空明净,狄红罗刚刚的火气在这如月光似的音乐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朴实的愿望,此生长对明月,只伴一人。 扶着大理石雕栏,感觉到掌心的冰凉,龙冶冽月兑下西装外套裹住她的肩和单薄的身躯。“夜深了,要不要回去?” “再待会儿好吗?”狄红罗请求,“我最喜欢这里,我童年的游乐场。”思绪飘至远方,竟有管不住的感情如泄洪般奔流。 龙冶冽环目四顾,“很美的地方。”他衷心的说。 “比起你的陌上花如何?” “各有千秋。” “陌上花开缓缓归,是句诗吗?”她对诗词歌赋兴趣缺缺,却对此情有独锺。 “听玄一讲,这不是什么诗,而是出自五代十国的吴越皇帝钱缪给爱妃的书信。据说王妃到陌上赏景,被绚烂的野花深深吸引,于是延误归期。当钱缪得知爱妃迟归的原因,便派人送去一黄色方帕,上面题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他柔柔的声调,讲起故事很是动听。 两人久久无语。陌上花开,如果没有从俗累的生活中走出来,悄然伫立阡陌,并为陌上风情所陶醉的人,那么花开也寂寞,风情也苍白。于是,一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不知被多少人吟诵了多少遍。人归缓缓,那花便有了灵性,便开得执着,陌上风情也被撩拨得浓郁而热烈。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牧场,也因他的爱心而更添风情,郁金香也绽放得炽热。 “能想到这个典故的人一定是灵气十足,绝尘月兑俗。”否则又怎么注意到古代帝王给妻子的手谕式便笺,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怕是无法跻身正史。 “玄一是龙族的骄傲。”他很是自豪。 “那你呢?”狄红罗追问。 龙冶冽自嘲,“我是个没出息的长孙,一个对龙族事一窍不通的花匠。” 箫音不再,环月池畔只有两个各怀伤情的人在倾诉往事。 男孩不是天生爱花的,当满园春色绽放时,他只知道庭院更美了,有蝴蝶翩飞,有香气溢动,小孩子也喜欢玩耍的环境美如诗画。 偌大的花园需要许多专人打理,园丁都尽职尽责,怛那块郁金香花固长势不如人意,花开得颓然。男孩因此极少投注视线在缺乏生气的植物上。 直到有一天,在玩捉迷藏时,他躲到郁金香世界,远远望见有个年轻女子在对郁金香拉小提琴,更令人惊奇的是朵朵的花冠如初升的太阳,美得灿烂炫目,但唯一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的是那个正逢双十年华却有一双回春妙手的花中精灵拉小提琴的新园丁,专门打理这些原计画要连根拔掉的郁金香。 在他尚未回神之际,她摘了一朵郁金香,像位高贵典雅的公主,将花递给他。 “是见面礼,不能拒绝哟。”声音似淙淙的泉水,清澈地流入他幼小的心房。 他将郁金香制成压花,珍藏在最爱的厚书中,这成了男孩独自享有的秘密;每当看着这朵郁金香,笑纹就漾在唇边。 自此以后,他放了学或假日只会往花圃跑,那里有他的郁金香公主,会教他挑选球茎,培植最娇艳的花,会教他拉小提琴。 男孩的音乐天赋并不佳,拉不好的时候很泄气,会发小脾气,掉眼泪;“公主”总是搂他入怀,柔声安慰。 他的琴技有了长进,但不是他突然开窍,仅是因为练得刻苦,并且加入自己的感情,一份懵懂的少年情怀。 无意中瞧见他包着绷带藏在背后的小手,她担心之馀责备他不小心。 他不讲话,泪水在眼眶内打转。结果先落泪的是她,熟悉的伤口她手上也有,那是由于频繁练琴被弦磨破的伤痕;终于,他搂住她的脖子大哭出声。 那一年,龙冶冽七岁。他爱上了花,尤其是郁金香,也知道他的公主的一些事,并疼在心里。 尽避这个十七岁嫁为人妇,丈夫于婚后第三年死去、留下一幼童相依为命的女子只当他是个半懂不懂的小听众,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伴着花香、琴声和公主的微笑。 当他认为自己足够大,大到能抹去她眼中的忧郁时,她不告而别,留下小提琴让他睹物思人。 那年,龙冶冽正值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涩十七岁。 偷偷抱琴缩在墙隅痛哭了几天,他才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不过是株温室中的禾苗,在家人的纵容关爱下娇惯长大。 她走了,他也更成熟了。从此依然笑脸迎人,体贴周到,依旧全心投入花花世界。他成了龙族最棒的园丁。 为了安抚爷爷,他攻读经贸,捧了系里的状元桂冠,成功地堵住长辈的唠叨;只有学弟慕归鸿清楚他从未放弃的梦想,是做个杰出的园丁。 假期时他以去海外公司实习为名前往郁金香的故乡荷兰;可想而知,他醉倒了,内心更加坚定。 毕业后,龙冶冽不顾一切阻挠,即使他在爷爷的怒气之下,失去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分、失去手中的股票和无限额金卡,他还是坚持己志,卖掉自己的公寓和保时捷,换来属于他的牧场,龙族唯一的支持者龙玄一给它起了雅致的名字“陌上花” 最初,他一人奔波,后常有来自除爷爷以外的其它家人的资助,他始终微笑拒绝,最困难的阶段都挺过来了,还怕啥?起步时缺钱少力,没有退路,卖房卖车后几近一贫如洗,苦无销售管道……他皆一一克服,又有何事是他扛不起的呢? 牧场渐渐步入轨道,他请了员工,“陌上花”声名大噪。他有时会期待,十七岁之前的时间再倒流,郁金香公主会出现在他的牧场。 结果,他等来了另一个精灵。 狄红罗没精打采的说:“此精灵非彼精灵啊!” “什么精灵,还妖魔鬼怪呢!”单野蔷趿着老公的大拖鞋懒洋洋地推门而入,占据了大床的半边,把王腿架在狄红罗肚子上。“寿筵回来后你就静得像死人,偶尔说句话还教人匪夷所思,是不是冽给了你什么刺激?”挤眉弄眼打探隐私。 “他心中一直有个深爱的女子。”声调好不落寞凄惨。 “啊?”她怎么不知道?单野蔷精神大振,猛地坐起来,一脸不相信。 狄红罗双臂交叉枕在脑后,哀怨道:“龙家以前请过的一个园丁,将郁金香化腐朽为神奇的女园丁。”好厉害啊!拉过被角罩住脸,好想悄悄地哭! “是她!”单野蔷叫声直达天庭,把玉帝老爷从宝座上吓得滑坐在地。 身边的人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即使蒙着头。狄红罗也被吓到了,慌忙起身,“鬼都被你吓死了!” 懒得跟她解释“鬼本来就是死的”这个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真理,单野蔷急道:“冽亲口告诉你他喜欢那女园丁?” 狄红罗沉默半晌,点头。 “哇,冽真的喜欢她!”单野蔷瘫回床中央。 “你早知道对不对?”狄红罗拎着衣领把她揪起来,怒气冲冲,“为什么不告诉我有情敌的事?”而且这个敌人还占据他的心灵二十馀年,她有胜算才怪! “拜托,那么久的事。”神仙都忘了。 “她真的很漂亮吗?”心情十分黯淡。 “你怎么也这么俗气,总把失恋归咎到长相问题。”单野蔷撇嘴,“但仔细想想,她真的很美,像空谷幽兰,静静地播洒芳菲入人心田。很现代化的眉眼,性情却是古典类型。”托腮回忆,不甚清晰。 “还有呢?”狄红罗迫不及待地催促,只差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逼问。 “还有呢,我不知道。”如实交代。 魔爪当真伸了过来。 “她离开时我才十岁。”单野蔷摊手以示遗憾无法提供更详实的情报。 收起掐死人的冲动,狄红罗无力叹口气,“这下好了,原以为能知己知彼,谁知连个名字都查不到。” “冽没告诉你她的名字吗?” 她翻翻白眼,“明知故问。”欠揍。 “我知道她的名字。”小时她常去龙宅玩的,还当过冽的跟屁虫。 “真的?”狄红罗绝境逢生,喜出望外。 “可我不想告诉你。”气死人的调调。 “我煮一周的饭,外加打扫房间、洗衣服。”她低声下气为奴。 可有人不屑一顾。 “一辆红色跑车。”加以利诱。 单大小姐嗤之以鼻,她不会开车人尽皆知!再说眼前这位大姐寄生在别人家,怎么付得起一辆法拉利的钱?嗯,嫁入龙族就有可能了。 思考良久,狄红罗又说:“稻香村炸肉,大福源甜品供应一个月。”最后一招。 想也没想,双眼放光,口水成灾。“成交。”单野蔷一世英名全败在嘴馋上。 “请讲吧。”割地赔款,不平等条约签订,但狄红罗的心情兴奋、激动。 “她叫……” 有人竖起耳朵伸长脖子。 “方鹤涤。” “请,请明确介绍。”额头有汗。 “方圆的方,仙鹤的鹤,洗涤的涤,有疑问吗?” 听到这个名字,狄红罗似失了魂,傻傻地跪坐在床上。 雾霭沉沉,阴霾弥漫,清晨的墓园鸦雀无声,没有啼叫的鸟儿,没有早来的蜻蜓。 多少年,匆匆瞬间;百年史,渺渺轻烟。人注定是抛向黄土的一具盒子,于荒烟蔓草中滋润万物之灵的土地。 人生竟不如一盘棋,棋的光辉经历了岁月洗练,益加溢彩流光,十九重阡陌,交织成三百六十一星位,幻化出无穷玄机;而万象的人生演绎的结局只有一种。 “妈妈,好久不见,睡得还好吧。”狄红罗挽起长发,一袭黑色裤装。 “你一直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我至今深信不疑,却没料到连七岁的小男生都会被你迷住、恋上,而且一念二十馀载,说不定他的后半生也守着为你锺情的那颗心。”抽吸鼻子,她快速以左手无名指拭去眼角的清泪。“爸爸去得早,你独自抚养我,提早结束了爱情,牺牲这么大,有人暗恋是很应该的。可你知道吗?一直牵挂你的人是女儿所爱的,是女儿对未来的憧憬。” 一切都无法预知,这便是人生。 “没事的,直的没关系,既然你已跟父亲在一起了,就让女儿延续本应是你的爱吧!当作是人家爱你,你却无以报答的补偿如何?”笑得苦涩,但仍要笑下去,对于这个男人,她势在必得。 龙冶冽啊,天意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候,你为母亲而落的泪、疼痛的心,就由我来偿还吧,谁让我爱上了你! 她转身离去,留下孤单的墓碑静静地伫立岚霭中,渐渐地有几许雨丝飘落,将石碑冲洗得益发干净,碑上的刻字赫然是——先母方鹤涤,女狄红罗泣立。 生活中的确有许多突如其来的惊喜,但这也太惊喜了。狄红罗导弹似的冲入别人的卧室,不理会慕归鸿的抗议,将单野蔷从他怀里硬拖到客厅。 “他约我,龙冶冽约我耶,”她抓住单野蔷的手探向自己的额头,“快,测测我是不是在发烧。” “也许是幻听。”无情地抛下炸弹。 “他真的在下班前约我明天一同吃晚饭。”她急于认定这是事实。 “那你怀疑什么?” “他是不是策划好了,决定追我?”笑得极尽所能的谄媚,等着有人肯定。 “策划?冽又不是去抢银行;而且,你不是正等他来追吗?”这女人搞什么! “用脑袋想,想为什么。”狄红罗没气质地低吼。 单野蔷有板有眼地分析道:“根据我单某人与他的多年交情判断,冽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可能是因为你在寿筵上帮忙重创了老爷子,所以心存感激,想要报答。” “会不会以身相许?”她眼巴巴地。 “切勿得寸进尺,能约会已经很好了,你还妄想冽会当场求婚?”女人果真贪婪。 “向我求婚不好吗?”狄红罗不服气地喳呼。 “很好,你光鲜亮丽、不可方物,美丽得体又有点笨,这种女人很抢手的。” 飘飘然的狄红罗一听“笨”字,美目倒竖。 单野蔷安抚道:“别忙着发火,接受事实比较重要。平心而论,大多时候你是聪明沉着、心思缜密的,但某个时刻就会露出傻大姐式的招牌笑,一流头脑也随之当机。”狄红罗是个怪女人,有时冰冷得像要冻死人,有时像人来疯似的四处磨人,还会随手抓过路人甲跟她跳兔子舞。 “我何时像你说的那样?”一定是故意找碴。 “现在就是,智商低于零。不就一个约会嘛,瞧瞧你,折腾得四邻不安。”单野蔷如实陈述,仅将说话方式转为容易接受的那种。 “我哪有?”狄红罗咕哝,伸手捞过一个抱枕,夹在胸与两腿间,很郁闷。 “恋爱的人皆如此,没什么大不了。” “冽也会这样笨笨地?”他笨起来一定很可爱,她心中偷乐。 “不会,方鹤涤已是过去式,是冽一段珍贵回忆,但他是现实的人,绝不会死抓着往事委靡一辈子,教人担心。”单野蔷欣赏他的自制,自爱与爱人。 “我呢?他会不会为我……”她指着自己小巧圆润的鼻头。 “不会。”单野蔷更加斩钉截铁,“冽并没有爱上你。” 真的很冷,她打了个寒颤,有点头晕。撞冰山的不是铁达尼,是狄红罗。 不愿见她垂头丧气,一副天要塌下来的倒霉相,单野蔷伸手环上她的肩。 “冽是个温吞的人,恬淡沉稳,近三十年的人生乏善可陈,这在龙族里是个特例,其它同辈的族人早在童年就已有过人表现;而冽唯一的表现就是排除万难换来了『陌上花』他细心体贴,可这仅对有需要帮助人的人而言,他的敏感在面对自己的情感时是失灵的。” “那他约我作啥?” “纯粹当成友人之约。” 这样而已!那她还要不要打扮得迷倒众生?要好好斟酌。 打烊时他询问狄红罗明晚是否有空,他请她吃晚饭;之后他就后悔了。 太突然了,否则她也不会摆出一副见到外星人的表情。 回想她目瞪口呆的可爱神情,龙冶冽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低笑。 笑过了,复人沉思,为什么约她呢?曾几何时,他已极少单独与人用餐、聊天了。说到聊天,她是很好的听众,懂得何时发问、何时缄默,不强迫别人说隐私,坚持公平原则,在他讲述往昔后立即“供出”自己的旧事,绝不占便宜,生怕他吃亏似的。 特别且令人怜惜的大女孩。 案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简朴度日。母亲是个书香世家的掌上明珠,十六岁时爱上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同龄男孩,不顾家人以断绝亲子关系相威胁,毅然与男孩私奔,很快就有个女儿——狄红罗。 案亲意外死亡,没有什么生存技能的母亲尽力维持二人的生活,好在她有个负责任的母亲,为生活奔波仍不忘给女儿一个充满爱与欢乐的童年。小小的狄红罗是个早熟的孩子,知道母亲的辛苦,从未让人操心,母女倒也过得平静。可没有父亲的孩子难免受人欺负,加上不合群的性子,五岁起她身上开始有了或轻或重的痕迹;她便在与人摔打中强壮地长成亭亭少女,一身的好身手都是实战经验的成果。 母亲积劳成疾,但重重心事堆积出的心病才是主因,去找相隔多年的丈夫了。 十五岁的狄红罗终于开始正式独立。性格尚未定的她混了几个月的太妹,旋即悔恨自己的堕落不争气,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证明家庭的不幸。仗着比同龄人高一头的身长,半工半读,竟也拿到世界公认的秘书授证。 正打算找个大公司安身立命,谁知碰到改变她命运的男人,一个被她揍了一拳却将她推上世界伸展台的伯乐eric。 她红了,紫了,彻底地放光了,也跑掉了,躲在名叫“陌上花”的牧场。 她讲得淡然,似乎身世已不再令她难过,但他看到她的眼中有光在闪烁,坚强且嘴硬的大女孩。 辈同分担了最难熬的经历,可算是难友了吧!难友一块儿吃顿饭,很正常吧。龙治冽认为困惑已解除。 在凯悦顶楼的餐厅边欣赏空中景致边聆听优美的钢琴演奏是件惬意的事。有美女在对面用兴味加满意的目光注视,在许多人眼中更是莫大的幸福。 “龙大哥帮助打理家族生意很忙吧?”颜妍声若黄莺出谷,婉转且轻柔,娇滴滴潜藏着韧性。 “我没进家族企业服务。”他不愿让人误会。 “有自己的事业也很棒。”她相当惊讶,竟有人放弃龙炎集团的职位,岂不奇怪?转念一想,他是龙家的子孙,无论做什么都有强大的家族做后盾,不事本族事业而另辟他业也不足为奇。“龙大哥成就于哪一方?” “经营了一家规模很小的牧场,以售花为主。” “牧场可有名字?” “陌上花。” 颜妍思索片刻,由衷叹道:“一月风情陌上花,真是个好名字,从赵翼诗中得到的启示?”她两年前已拿到文学硕士学位,中国的古代诗文了若指掌。 “不,是五代十国的一位帝王给妃子的短笺。” “噢,是什么样的一句话?”她未曾听闻。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颜妍自嘲地一笑,眼前这男人学富五车,教她这个所向无敌的才女汗颜又钦佩。 避开她炯炯的目光,龙冶冽招来待者换下凉掉的水果茶,叫了壶咖啡,为他今日的相亲对象加满。 他心中苦笑,没错,他是奉爷爷的圣旨来相亲的,与对面那拿到两个硕士学位、一个博士头街的颜氏传媒总裁的独生爱女相亲。爷爷放了话,他可以不管公司,任凭为他准备的办公室长毛生蛆,但必须结婚生子传香火。明知是变相的手段,却依然无法抗议;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长子的无奈与悲哀。 颜妍会是个好妻子,即使不求夫唱妇随,也可相敬如宾,以礼相待,爸爸一定很喜欢她做孙媳妇。但他不成,再好的性子也不会拿婚姻开玩笑,与不爱的人互许终生是对爱情的亵渎,他做不到。他相信爱情,宁缺勿滥,哪怕一辈子孤单,也只会认为那个有缘人不是死了就是还没出世。 颜妍是个精明爽朗的现代女性,有着不错的洞析力,她看出与她相亲的男人不失热情的外表下凝聚的冷漠。尽避对他很有好感,然而她控制住了,因为他不是她的另一半。她不由得佩服自己的好眼力,看透得快,抽身早。 交谈的前十分钟,二人就已明白彼此是无缘人,但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们都觉得成为朋友是个不错的选择。 气氛不似先前的呆板生疏又带着那么一丝尴尬,他们畅快地聊起工作,二人的双眼闪烁着光芒,讲到志同道合处,自是相视而笑。 在外人眼里,这对男女热恋难分,有的客人对他们投以微笑,也有一个人将力气全用在火气上,怒视着谈笑风生的二人,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咬掉二人……不,准确地讲,是那个女人的头。 狄红罗坐在不远的餐桌旁,使劲地搅动早已冷却的咖啡,透过薄薄的纱制屏风扫瞄令她胃口全失的人。原打算好好庆祝一下她中意的男人终于顿悟,才来此犒赏自己一次品质佳、服务优的下午茶,没想到竟好死不死地撞到这场面。如果他们不是相亲的甲乙方,就叫她被恐怖分子的飞机撞死,反正顶楼的高度完全适合客机低空飞行直到相撞。 就说嘛,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的男人皆,一个疏忽就开始东扯西搞。 太过分了! 就着一口怒气把冷咖啡喝得涓滴不剩,仍浇不熄在心口不断沸腾的火。 她真的火大了!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气势汹汹朝她先相中的目标走去,脸上恐怖的铁青夜叉相吓得本是迎面来的服务生迅速绕道而行。 第六章 “嗨,冽,真巧。”狄红罗温柔地打招呼,端庄大方地站在龙冶冽侧后方一步之遥处,巧笑倩兮。 龙冶冽回头,“你怎么在这里,小狄?真是太巧了!”惊喜溢于言表。 总不能说撞见意中人三心二意,烈女跑来宣告所有权吧? “刚参加一个同学聚会,顺便过来喝杯咖啡。”她脸不红气不喘,说得跟真的似的。她转头看向“危险份子”,“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吧?”哼,臭女人、死三八!心里闷哼,脸上依旧笑意融融。 颜妍将她眼中一闪即逝的光芒收录眼底,那光芒明明是……错不了,是嫉妒。 “你好,我是颜妍,冽的红颜知己。”颜妍不怀好意地瞟了他一眼,随即露出娇羞,心里则等着好戏出场,唉!谁教她体内的顽皮因子又出来作祟。 两口气险些提不上来,其中一口是狄红罗的,这种暧昧的名词也敢讲出口,摆明了挑衅;另一口气是龙冶冽的,才刚见面,虽然聊得来,却也称不上知己。 “冽竟有你这么美丽的知己,的确是红颜。呵呵,很高兴见到你。我是狄红罗,冽的……嗯,伙伴。”狄红罗诡异一笑,灿烂若夜空的烟花。 伙伴?很容易存在问题的身分,三人反应不一。 “冽和你在工作上一定相当有默契。”颜妍在“工作上”加重语气。 哼,阴险的女人,故意分化她与冽。“我们不单纯在工作上有默契。”她抛了个矜持的媚眼,“你说对吗,冽?” 龙冶冽一时无言以对,两个女人怪怪的眼光落在他身上,颇为费解,何时主导权落在他手里? “别站着,大家坐下聊。”他替狄红罗拉开一张椅子。 “好啊。”颜妍兴奋,坐下来较劲吧。 “不用了。”目前不便立即接招,晚上还有时间做进一步计画。 啊!这么快退场,不好玩。颜妍首先挽留,且明显地另有阴谋,“再坐一会儿吧,咱们难得一见如故。” 我呸,一见如故!如此虚情假意的话讲出来都不会吐! “是啊,一起来。”龙冶冽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似乎有股莫名其妙的气流涌动,却也分辨不出个所以然,只单纯的想和她多聊聊。 “不了,野蔷说过下午有事找我。”为长远打算,暂时忍痛。她转身迈了几步,回眸一笑,“冽,我们晚上的约会是否会影响你与颜小姐的要事呀?” 他没忘记晚上的约定,“当然不会,我们没什么要事,六点半我去接你。” “那好,晚上见。颜小姐,后会有期。”战帖遍下。 “对于下次见面,我已迫不及待。”两道目光交缠,都不是好惹的。 狄红罗的窈窕身影离去后,龙冶冽重新入座,对上颜妍捉模不透的笑,很好奇。“为什么你与小狄之间像结了仇似的,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啊!” 她笑而不答,专心地喝着自己的咖啡。 唉,真让人失望!原以为碰上了个冷静自持的男人,谁知一遇到喜欢的女人,反应就变得迟钝,且犹不自如。方才还侃侃而谈,可狄红罗一出现,他的表达能力就直线下降,讲的话也呆了起来。 爱情真有趣! 龙冶冽准时将狄红罗从单野蔷那个难缠鬼家接出来,到一处幽静且格调十足的餐厅用餐,在跳了几支舞之后,他们坐在车里,奔驰在回家的路上。 整个晚上,狄红罗的话不多,似笑非笑的表情在他眼里土儿显得很——邪恶。 他惹到她了吗?自认并未失了分寸或得罪她,为何今晚的她看起来这般危险,像精于狩捕的猎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视他,竟教他有丝莫名的心虚。 “呃,小狄……”尾音拉得挺长,他思索着如何启齿。 美目流转向支支吾吾的男人,狄红罗笑着,微挑柳眉。 龙冶冽不知怎么开口,一时间完全找不出恰当的话。 “有话你讲啊!”她很大方。 “你今晚怪怪的。” “哪里怪?” 专心开车间迅速看了她一眼,龙冶冽吓了一跳,她的眼中好象有小火苗在闪烁。算了,万一不小心扫到台风尾,铁定尸骨无存。 “没什么,我眼花,看错了。” 呵,狡猾的男人,逃得还真快。那她一下午加晚上的气不就只能憋得内伤!虽然他并不知道她暗恋,但是他跑去相亲!这口气绝不能当成屁放出去。 “停车。”这句命令突如其来,震慑心神不宁的司机。 龙冶冽猛地煞车,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怒焰正炽的女人。 “怎……”话未出口,就被一招泰山压顶覆上胸膛,呼吸更被两片柔软的唇堵住,震惊充斥在龙冶冽的脑海。这……算不算给非礼了? 他一动也不敢动,双臂老实地摆在身侧,犹如被点了穴,出气多进气少,窒息为时不远,而“凶手”仍浑然不觉地继续作案,不安分的手还环上他的脖子。 “呼……”大约一分钟,狄红罗停下来拼命喘大气。呵,憋死她了,怎么就是学不会边用鼻子呼吸边接吻呢,她有这么笨吗? “小狄。”缓过神,眉宇拧出个麻花,他正要举手发问。 “不准问为什么!”先声夺人,气势强得不得了。 面对她恶狠狠的西红柿脸,龙冶冽识时务地闭上嘴。 顿时,车里的气氛变得异常亢奋,无声胜有声是有道理的,否则对视不疲的二人不会察觉到心跳像打雷,连雷公都会控诉他们抢了自己的饭碗。 意识到她做的“坏事”已经吓到他了,狄红罗立即下车,“野蔷家不远,我走五分钟就到了,你回去吧。”小跑几步忽然回头,她意犹未尽的在刚“侵犯”过的唇停了一会儿,心情大好地步若流星飞走了。 龙冶冽的手架在方向盘,久久无语。 昨晚狄红罗踏着舞步飘进客厅,骄傲地宣布偷袭成功,还顺道指了指自己的唇;结果腻在一起看电视的慕氏夫妇一个吓掉手中的苹果,一个扔下老公抱着她转圈圈,甚至打算海饮掉家中珍藏的九瓶法国白兰地庆祝,但慕先生硬是守住他的宝贝,在两个女魔星的养颜牛女乃里扔了少量安眼药,才使她们乖乖的睡至天亮。 军野蔷一到牧场,就四处寻找某人,想将昨晚遗漏的情节打探仔细,冷不防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拖进茶水室。 “你吓死人了,我以为谁要杀人灭口呢。”她揉着手腕上的红痕。 “我想问一下有关小狄的事。”龙冶冽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听到这个名字,她笑得贼兮兮,眼珠滴溜溜地乱转,看得他心中发毛。 “嘻嘻,据说昨晚你被得手啦?”单野蔷做出欠揍的嗜皮笑脸。 “别乱说,只是一吻。”他顾不得脸红,急忙否定,却落下了话柄。 “嫌少啊?” “我不是在开玩笑,你认真一点好吗?”他不满地瞪她一眼,在椅子坐下。 “真的看不出来?”女方都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主动上门、主动献吻。 “我该看出来什么?”他挠头。 天啊,这话若被狄红罗听见,只怕会气得吐血;头一回发现这个男人没心没肺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她一直当他是真人不露相,谁知这个外表一副风流公子模样的男人根本是个情感智障,抑或是他心中仍固守着小时候的朦胧情怀? 伤脑筋,不知是否有药可救! “你该看出来红罗喜欢你。”而且是挺疯狂的那种。 龙冶冽楞住,久久无语,在单野蔷第九个呵欠打到一半时默默开口。 “我尚未预备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方鹤涤呢?”一句话成功激起他眼底隐于平静后的波澜,教她抓个正着。 “她讲的?” “你以为她是那种多嘴的女人?”倘若他当真如此认为,狄红罗注定错付一颗心”。 “她不是。”承认自己多疑了。 “你很久以前就不对劲,整天腻在郁金香堆里,拉着比锯木头好听不了多少的小提琴,拿了奖你第一个将奖杯捧给她看。你的喜怒哀乐只告诉她,换句话说,那时的你心中只有喜乐,其实应该感谢她,给了你一段美丽的少年时光。” “那时……你们就看出来了?”有那么明显吗? 单野蔷笑笑,“全写在你那张俊脸上。” 龙冶冽沉默,手指绞动平整的桌布,似有千言万语都被搅了进去,掺进蓝色的忧郁中。那忧郁的名字叫回忆,叫释怀。 良久,他开口,平稳的语调不显波动。 “我是真的爱过她,用一颗原以为可能至死不渝的少年的心,就那么快乐、期待着结果地爱着,义无反顾。现在想想,才知道那根本是毫无指望的迷恋,我有什么资格让一个女人耗去最宝贵的时光去等待一个没担当的男孩长大,甚至还要拿他当儿子照料?”停了会儿,他又说:“我早已想开,我的爱比不上她与她早逝的丈夫间的感情,不只是我,任何人都不行,否则她会改嫁。她那样的女人是很容易惹人爱的,毋需多馀的动作,只消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该说什么呢?”单野蔷不忍见他失魂落魄,却又不知如何劝慰。 龙冶冽笑了,一如往常。“你什么都不用讲,我全明白,不必担心。” 单野蔷知道已毋需多言,但还有一件事必须谈清楚。“考虑一下红罗吧,她将整个心寄放在你身上了。” “她是很好的女孩。”但他仍然很清醒,没有被迷晕,唯一的震撼就是昨晚从天而降、成功地让他失眠的吻。 “足够好到让你娶回家珍藏吗?” 龙冶冽吃惊,没想到她们二人的交情竟这般好,好到要煽动他直接将人娶进门!狄红罗的确有办法,女乃女乃、母亲、野蔷都像中了蛊似的被她搞晕了。 会娶她吗?大家已经把他们凑做堆儿,若真的与她们唱反调,苦头是少不了的,反之,结婚时收的礼金定相当可观。他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浅笑,怎么打起这种小算盘了。虽然娶她尚为遥远的想法,但他第一次在脑中有了这个想法。 不能再继续讨论这种事,桌上的订单还催促他发货呢。 “娶不娶妻都是个未知数,又怎能保证会娶小狄呢?”龙冶冽推她往外走。 “可她喜欢你呀。”单野蔷不服地嚷道。“而且你一定要结婚生子,延伸龙族血脉的。你已经不接管公司,若还不娶妻生子,太上皇会饶你才怪。” “你的话太多了,我可怜的学弟是不是已经被口水淹死了?” “警告你,不要转移话题。”单野蔷巴紧门框,拦着他不放行。“今天你若不答应我给红罗一个交代,哼,我拆了你的陌上花。” 龙冶冽严肃地盯着她,缓缓开口:“我希望你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否则我会让你陪葬,没人可以动我的花。” 第一次,她见到如此冷漠的龙冶冽,语气不重,震撼十足,她开始怀疑这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 “这么认真?”单野蔷收起嘻皮笑脸,眼神变得飘忽不定,带着一缕冰冷。 半晌,龙冶冽抹了把脸,深深呼吸,拍了拍额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不该跟你讲这种话。” 她单手搭上他的肩,“没什么,我知道你为难。既然如此,我不逼你,凡事慢慢来,反正要娶妻的人不是我,更不是我老公,本小姐着什么急。” “你是为我好。” “领情的话就让自已开心点。” 龙冶冽感激地一笑,看着单野蔷转身离开,抓起一迭订单。 他为自己刚才翻脸威胁的行为后悔不已,毕竟单野蔷就像妹妹,他怎么讲得出那样绝情的话?唉,他的脾气开始变坏了吗? 烦躁地爬着头发,视线随意地瞄向窗外,他不动声色地望着引起战火的人儿。 狄红罗正在除草,香汗淋漓,不时抬手拭去脸庞的汗珠。不能否认,美女就是与众不同,连不雅观的擦汗动作都赏心悦目,t恤、牛仔裤、白布鞋、麻花辫、粗布头巾,仍遮不住她浑身的光芒。 龙冶冽静静地看着,唇畔浮起一丝浅笑,久久不散。 狄红罗不知有人在为她伤神,除完草立刻转到室内,灌了一杯冰水后,又去帮忙搬花。 今天的花都扎成了束,要送往某个模特儿大赛的现场,沿着伸展台围上一圈。 冷不防地一声大吼,她吓掉了手中的花。 “sophia。” 好熟悉的声音,她皱了皱眉,拾起地上的花,没有回头。 “你知不知道你一走了之,给我们留下多大的烂摊子?”eric尽量心平气和,走近让他找了快半年的女孩。 无人应答。 “若不是ralph,恐怕我还在瞎忙。” 有两个牧场员工看向他。 “你瞧瞧你,满身的泥土和汗臭,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eric难以置信会有人甘于平淡。“星光大道你不走,名利你不要,宁可窝在这么一丁点的小牧场做园丁。你太令人失望了。”想到她的天分,傲人的身材容貌,独树一格的气质,eric惋惜地跳脚。 没人搭理他,有也只是用看疯子似的同情眼光望着他的路人甲乙丙丁。 “sophia!”他忍无可忍。 “别叫了,我没聋。”狄红罗无奈地转身给了千里寻她的人一个斜眼。“你跑来做什么,被仇家追杀?” “我来宰人。”eric七窍生烟。 “对不起,我帮不上忙,先走一步。”懒得理一根烟囱,她转身继续摆弄各色郁金香,看它们美丽的姿态。 “sophia,跟我回去,最佳名模奖是你的,有了这世界级的荣誉,不出五年,你将是伸展台上的霸主,无人可及,我保证。” “我没兴趣。”她淡淡地道,“当初离开就没想再回去,那地方不适合我。” “那你干嘛要入这一行?”他气急败坏的吼着。 “是你拉我的。”她无辜地摊手。 “可是你成功了,而且你注定是为这一行而生的,你忘得了舞台上的辉煌吗?”eric心急如焚,他感觉她似乎越来越远,远到她的身影恐怕再也不会出现的闪光灯聚焦的台上。 “忘了,都忘了。我是为自己而生,只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赶快去挖掘新秀吧,我们的合作关系早已终止,你别白费力气了。”狄红罗说得毫不在乎。 “为什么?”eric知道已经无法挽回,她的脾气他太清楚了,说一不二,一直是这般,但他想知道让她如此决绝的原因。 “跟你不相干,别问了,知道也没用。”她撒出软钉子。“对了,既然你来了,就在此跟你说再见。但我应该谢谢你,起码你让我挣足了过好下半辈子的钱,也交到你这个朋友。” “我该拿你怎么办?sophia,告诉我。”eric激动地上前搂住她。 狄红罗反抱住他,轻轻地说:“祝福,为自己和我。” “会的,我会的。” 两人笑着松开彼此,眼眶噙着泪水,都尽力忍住不让它滑落。 两个牧场员工虽不清楚上演的是哪出戏,但伤感与泪水是会传染的,所有人都没讲话,这时如果有人蹦出来大吵大嚷是格外杀风景的。 偏偏—— “红罗,红罗,大事不好。”单野苯回杀猪似的跑过来,挥舞着手臂,在她面前站定,“大事不妙,我不小心听到冽的电话,我跟你说……” 她悄悄话在她耳边讲话,听得狄红罗眉头一紧。 “知道了吧?你的敌人还多着哪,必须采取行动,步步为营。” 她长吁一口气,慎重地点头,“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单野蔷被她面无表情的反应和太过深沉的声音吓得眼皮直跳,“你要作啥?” “买军火。”咬牙切齿。 “啊?”单野蔷傻眼,“干什么?” “毙了他。” “谁?”不会是…… “龙冶冽。”她口气凶狠得似要谋杀世仇。 “你想当寡妇?”单野蔷惊恐不解。 “我还没嫁他。”不说还好,讲到这个更是怒气难抑,还没嫁过去就要经受七弯八折,血压忽上忽下。页过了门还得了? 对别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所以她必须行动,速战速决。 当然,解决之道可不是真送颗子弹给心上人。 一阵风呼啸而过,留在原地的只剩提供情报的单野蔷和被彻底遗忘的eric。 “请问,我可不可以……”eric别有用心地走向单野蔷,头一回见到这么娇小可人的东方女孩。 “不可以。”干脆地不留馀地。 “我只是想……”他试图解释,顺便搬出英国男士的翩翩风度,试图迷倒眼前令他精神顿振的女孩。 “你只是想搭讪,来一段异国艳遇。”单野蔷皮笑向不笑,“可我告诉你,艳遇是要付出代价的,特别是你想掳获的那颗芳心在我身上,而我不是你惹得起的人。听话,回到你的百花园,相信一个国际知名的经纪人最不缺的就是倒贴的女人;还是我眼拙,夸张了阁下的魅力?”她美目流转,“你不希望这样吧?” eric哑然,既而朗声大笑,“天啊,你的口才与外表差太远了。” 单野蔷也笑,“不只你如此说。” “可你怎知我非真心?” “我相信自己的魅力会让你甘心娶我,但遗憾的是我不想犯重婚罪。”她忍住笑讲出重点。 “你结婚了?”eric大大吃惊。 “不像吗?”单野蔷决定今后在与男人打交道前首先亮出结婚证。 “你几岁?” 她嘟起红唇,“问女士的年龄非绅士所为。” “好好好……”eric举手投降,“我不再打你的主意,可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遇问sophia的私事?”他太好奇了,看到她一副赶着去杀人的样子。 “既知是他人私事,又何必多事!”单野蔷不留情面。“不送客了。”她转身走向牧场,扬了扬手算是再见。第一次见面,连朋友都算不上,连客套都省了。 eric绝非死缠烂打之人,苦笑着模模下巴,透过汽车照后镜打量自己。 嗯,仍与这三十二年来一样帅,可是却不受某两位女士的青睐。也许是到时候修整打理一番。 既然没人理,杵在这里就太没意思了。eric好笑地离去,准备去挖掘新秀。 迸时的帝王选妃亦如此吧?龙冶冽粗略数了一下,大约三十人,全都是名媛佳丽,非美即艳,规矩大方地围坐一张大台子,偶有笑声传来,似银钤清脆。 龙冶冽不由得闭上眼。 母亲召他速回,整装理头,待收拾妥当,才至会客厅门口,就见满室群芳。看到这儿,他终于读懂母亲眼中的讯息——自求多福。 这么多女子在等他钦点,身为男人还有何不满?但他却想哭,想把她们全赶走。爷爷想逼他跳楼吗?别费神了,他的尸体已在楼下。 “无法理解吧?”龙玄一不知何时冒出来,站在堂哥侧后方,一袭胜雪白衣。 “我以为爷爷患了某种老年病。”见到堂妹,龙冶冽益发苦闷,自己若有她的聪明才智,怎会有此时的场面,教他进退不得? “倘是老年痴呆,不知造福多少人。”龙玄一言若有憾。 龙冶冽笑不可抑。 “吉时已到,快去选秀,万一里头众女子大打出手误伤了未来堂嫂,你我于心何忍?”龙玄一打趣,推了堂哥一把。 他无奈地抗议,“我不记得曾得罪你。” 龙玄一警告,“若再拖拉,你将得罪爷爷。老人家不喜欢晚辈反逆,长孙更是如此。” 龙冶冽惨笑,“救救我吧!” “我无法娶其中任何一个,这事你必须亲力亲为。”龙玄一失笑。 “天要亡我。” “说不定有真命天女。”龙玄一下巴朝众女子扬了扬。 “你喜欢有外姓女人在家作威作福?” “她们哪个有这等本事,请先来与我切磋。” 两人齐笑,互勾肩膀。幸有屏风遮挡,堂兄妹方可肆无忌惮的笑闹。 “我暂时去找别人玩乐吃喝,你且徜徉女儿国,希望众女狼之下,你尸骨尚存。”龙玄一此次归家,并非闲暇放松,另有要事,再者不便细看堂兄挑妻择妾。 第七章 硬着头皮上吧!龙冶冽告诉自己,谁都有孤军奋战的时候。想不到才绕出屏风,他就看见一位意想不到之人。 二十一世纪竟有女人能容忍自己摆上货架,任君挑选;见此场面,小女子三生有幸。地点从皇宫搬至龙宫,倒也别具一格。”狄红罗脚底打着拍子,讽刺得有点酸。明知出师无名,更无法仗着自己的单恋对他抱怨什么,但她仍是忍不住。 “情非得已,难道你以为我喜欢当人人争相垂钓的大鱼?”龙冶冽连连退后,瘫坐在屏风对面的藤椅里。 “当真不甘愿,我可以帮你拔除鱼钩。”狄红罗温柔地走近他。 “对她们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绝对奏效。”她断定,可他怎猜得到是这个方法?这男人其实聪明得很。 龙冶冽微微一笑,她以为那些女人易打发吗?爷爷挑中的候选人个个是人中之凤,才貌兼备,圆滑狡黠,皆为不可小觑之人。 想必这次的座上客都已将他的底细模得一清二楚。其实只须挂出龙族的牌子,即使他是个傻子,也有女人争先恐后要嫁他。就像眼前排排坐的女士们,要嫁的绝不只是他,而是这个姓氏,和这个姓氏的财富、地位以及不为人知的神秘。 他有此身价,全赖一个“龙”字,他若只是与龙族沾不上半分关系的小花匠,里面的女人没一个想嫁给他。谁会将大半辈子耗在一个花匠身上? “我会。”狄红罗怜惜地蹲在他身侧,素手覆上他的膝。“我会陪你打理牧场,栽种郁金香,洗你满是泥土和花香的衣服,听你拉小提琴,在爷爷为难你时替你出头。” 龙冶冽愣住,身子往前移了移。她懂读心吗? “所以。”她楚楚可怜地起身,在他面前站好,微蹙眉头,“请你娶我。” 无人再言语,只专心地看着对方。窗外清风徐徐,落英缤纷。 “活到这把年纪,儿女人开口求婚还是头一遭。”龙桑不时何时现身。 没人应答,狄红罗无心抬杠,由着老人家占口头便宜。 “丫头,跟我来书房。” 仍不理。 “你以为他能立刻给你答案?这个家目前还是我当老大,不讨好一下?”龙桑掷地有声。 狄红罗抬眼,发现老者的眸光精明无比,二话不说地迅速在龙冶冽的颊边吻了一下,马上走到龙桑面前,随他上楼。 “红罗。”龙冶冽不知不觉地喃喃出声。 她站在楼梯上,莞尔说:“回牧场等我。” 狄红罗跟着龙桑进入书房,随手关门,找靠窗口的椅子坐下。 书房十分朴素简约,一盏水晶灯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款式,晶光灿亮,酸木枝书架搁着近千馀本书,一部分是线装的。 毫无疑问,这间书房已有段历史,这种浓郁古朴不是几本古书和旧家具衬托得出的。她不禁对龙桑刮目相看,亦对龙族大为赞赏,时代淬炼出的风华只此才有。 “龙族的什么吸引你?”龙桑单刀直入。 “人。”狄红罗朗声应战。 “我查过你的身家,你的母亲是方鹤涤。” “没办法的事。” “童年清苦,打架成瘾,有世界通用秘书授证,国际知名模特儿。还不算乏善可陈。”龙桑盯着她,以食指轻击坐椅扶手。 “也就这样。”她默认,不卑不亢。 “单纯喜欢我孙子?” 狄红罗一双清明大眼直视着龙桑。“和他的职业。” “哈,存心与我作对。” “岂敢!”她扯出不屑一顾的唇形。 “冽想娶你必须我点头,而你有何特色能让我首肯?” “我可以做冽讨厌,而你偏偏逼他做的事,我不只胜任秘书和模特儿。”她一直没机会施展最惊人的才干。 “晓得。”龙桑释然一笑,“你在求学期间,曾在几家大中型公司兼职,颇有作为,令老一辈亟欲招揽。”他疑惑,“为何没找一跨国企业落脚,再求高升?” “厌恶黑暗。” 龙桑挑眉,“嫁入龙族定要与黑暗阴险打交道或为伍。” “尽量自清。”她惜字如金的回答。 “我可曾说过欣赏你这脾气?” “冽喜欢就好。” “不讨好我,进门会受苦喔!”龙桑恐吓。 狄红罗终于笑了,“你如河降我,老人家只需尽老人的本分,含饴弄孙,修身养性,怎你居然喜与年轻人斗,不怕给气死?” “喜战之人不易老,愈斗愈勇。”龙桑大乐,以后又多个斗嘴斗智的人。 “那是否允许我长住龙家陪您解闷儿?” “欢迎之至。”龙桑哈哈大笑。 狄红罗抬起食指,“不准反悔。” “但你得接下冽的担子。”他提出条件。 她自信满满。“绝非难事。” “龙族不比小摊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敢小看她? “看你表现,孙媳妇。”龙桑这一声叫进她的心坎里。 “不负重望,爷爷。”狄红罗兴奋地起身,“作为见面礼,楼下的一票情敌就由您打发,没意见吧?” “一定得由我出手?老人家脸皮薄着呢。”龙桑假装为难。 “呵呵!”她开怀一笑,“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喜不可抑,轻快地跳下楼,没看见要找的人。 狄红罗向管家问路,寻到郁金香花圃,不意外地望见他的身形。 她想起母亲,立于花海中送出缕缕琴声,旁边的小男孩看得痴醉……她马上泪盈于睫,笑自己感情用事,赶忙拭过眼角。 龙冶冽似嗅到她的气息,蓦然回首,发觉此时的她竟似多年前的故人,激起他心头段段往事,一道道倩影似与眼前人重迭。他揉了揉眼,仍觉相似。 他明白自己会娶她,熟悉、亲切感让他辨不清方向,但他是心甘情愿的。 芳香阵阵,花冠摇曳,空中似有精灵漫舞,在他和她之间架桥。牛郎织女鹊桥会,而他们走的是花桥,郁金香执起二人的手,”花牵情,永结鸳盟。 “我会娶你。”龙冶冽郑重相告,脸庞微红,一双眼温柔凝视对方。 “因为我是我吗?”她有丝担心。 他皱眉,不明其意。 “算了,不管怎样,我总算达成自己的心愿,夫复何求!人最忌贪婪。” “你有心事?” “是啊,这份喜悦很难形容,你无法体会。”又没她爱得刻苦,怎会懂? “抱歉,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也太卤莽了。” 距离近了,两人反而客气起来,都有些别扭和羞赧。 “你们想站成石头吗?神不为石像证婚的。”单野蔷插入,笑嘻嘻地看着。 “冽,我和红罗要请假,订礼服、选首饰,做婚前美容,都是要花时间的,牧场就交给你啦。” “你们去忙。”龙冶冽笑应。 两女携手离去,狄红罗不舍地回首望了一眼。 单野蔷引她朝龙族的后半部住宅走去,清一色中国古建筑,亭台楼榭,假山池塘,石桥竹林。 一弯小路在竹林内蜿蜒,曲径通幽,尽头落在一幢三层楼阁,竹篱院内茶花遍植,活水载着各色的花瓣绕屋缓流。 低吟的箫音自窗口飘出,时绵长时激昂,时婉转时悠扬。 “等会儿介绍玄一给你认识,她是最棒的参谋,我结婚的礼服与饰品都是出自她的巧思设计。” 狄红罗肃然起敬,她看过单野蔷的结婚照,百看不厌,三十六套各式礼服极为抢眼,饰物更是巧夺天工,教人羡慕不已。 “玄一是冽的堂妹。”她想起冽提过,近而想到“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也是我表妹,我老爸是她舅舅。” 不理她的解说,狄红罗只想立刻见到此人,忍不住张望。 箫声打住,一道白色身影缓步徐移,自楼内迎出。 衣袂飘飘,长发垂腰,玉箫盈握,尚未看清面孔,狄红罗便觉遇仙。 “玄一。”单野蔷大叫,扑了过去。 “你好,我是龙玄一,冽的堂妹。” 狄红罗目不转睛,久不成语。她不大相信眼前的佳人是真实存在的,她浑身上下无一不飘忽,明明立于面前却恍若未曾降临;再走近些,她更是无法自抑地倒抽一口气——龙玄一有双紫色瞳仁! “你的眼睛好美?”狄红罗似乎着了魔,那双眼像盛着紫色的清泉。 龙玄一浅笑,“别人第一印象是好怪,可见你与众不同。” 这会儿,一身着改良日式和服的帅气女子托茶盘走来,斟上三杯,悄然退下。 “未尝尝,难得的大红袍,加以隔年雪水冲泡,香气弥散,刚好款贵客。”龙玄一引二人到凉亭坐下,热情招待,似故友叙旧。 “玄一,冽眼红罗快结婚了,礼服只得拜托你,外面的大师多半名不副实。”单野蔷向来不屑于众人吹捧的名师,说的比唱的好听,一看手艺立见高下。 “哦,这么快!我竟未收到消息,可见龙族的通迅系统有待整顿。”龙玄一故作严肃,转而向未来堂嫂道贺,“恭喜,如愿求得一心人,白头偕老不相离。” “谢谢。”狄红罗连忙道。心中疑惑,龙玄一似深知内情。 “你的二爷爷还没对外发喜讯,知情的只有几人。”单野蔷接过话。 “其实是我主动求婚,冽答应,爷爷默许了而已。”狄红罗老实说。 “既然二爷爷与冽都同意了,你就准备人龙族吧!照我估计,不出三个月,你便会成我的堂嫂。”龙玄一抚掌,开心不已。 “要三个月?”狄红罗心急,生怕事有突变。 龙玄一与单野蔷对望,这新娘也太急了。 “冽是龙族第九代的老大,你们的婚礼是这代人中的首例,当然马虎不得,你也不希望过于仓促而留下遗憾吧。”单野蔷兴致勃勃,心中开始拟想婚礼盛况,龙族的婚礼耶,不知排场会华丽到何种地步。 “是不是将会有场累死人的豪华典礼?”狄红罗面带难色,她最怕人多。 “也不会大繁琐,麻烦是有一点,应酬也不可免,认熟亲戚理所应当,结婚的女人在这方面都会辛苦一点。”龙玄一轻描淡写。 狄红罗决定从现在开始做足心理准备。 龙桑对外宣布长孙大婚喜讯,龙族上下积极筹备,准新郎和新娘被家人拖去拍照、试礼服、拜访亲属…… 初秋,狄红罗踏着花瓣铺成的香径走向心爱的男人,在神坛前许诺永恒的誓言,无论富贵贫穷,不离不弃。 但她很快发现,龙玄一骗人。 他们婚礼的浩大场面比起查尔斯王子与戴安娜的童话婚礼有过之而无不及,单设一个卫星频道转播至世界各地。 龙族王子与国际名模的结合顿成世人谈论羡慕的焦点,网上有专为他们成立的网站,杜撰的二人浪漫恋爱史成为畅销书,她亦在“全球最美的五十丽人”排名榜位居前列;这一切的一切已今她不知今夕是何年。 龙冶冽好脾气的安慰她,其实心中也叫苦连天,近期怕是没平静日子可过了。 好在“陌上花”被龙玄一掩藏得极好,还没有人知道他是牧场主人,工作时便不怕被骚扰,而且穿起粗布工作服,谁还相信他是电视里的翩翩新郎倌? 婚礼前夕,爷爷让玄冰转告他,不再勉强他回家效力,但原本属于他的股票和产业已转于他人名下,也就是说他所有的只剩一处小牧场,可这足够他高兴一辈子。新婚夫妻搬回龙宅,合家欢聚,龙冶冽觉得幸福正是如此。 水蓝的窗纱遮住室内旖旎的春光,已有些刺眼的太阳光穿透纱帘,柔和地洒在新婚夫妻的身上。 龙冶冽慢慢睁开眼,因不适晨光而再度眯起,然后他碰到身边的娇躯,吓得差点摔下床。 白里透粉的修长身子大半露在被外,光滑的肩头、润泽的小腿、微嘟的红唇、柔软的长发,硬是把他的呼吸顶了回去。昨晚的挑逗与火热一幕幕兜头而来,羞红了他的脸,这才有初为人夫的自觉。 好奇怪,就这样被折腾一天一夜,就成为某位女子的终生饭票,而习惯一个人睡的大床也挤入另一人——在身分上是他妻子的女人;又经过昨晚的销魂,他必须接受一个真正的妻子,有名有实。 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但看到将一只手臂横在他腰上的狄红罗,龙冶冽不再胡思乱想。夺去他初吻的女人成了他的妻,在他没对其它女子产生感情的前提下,不失为一段良缘;何况她又那么惹人疼。 “老公”好长的娇唤,尾音被拉成一条绸带,一圈圈地缠上他的脖子。 愣了一下,直到脖子被环上一双藕臂,龙冶冽才反应过来,接受了自己初上任的别名。 “老公,你醒多久了,有没有不舒服?”想到自己昨晚的“勇猛”,狄红罗暗喜之馀开始替老公担心,他会不会操劳过度? 她眼中灼热的光彩教他不敢迎视,慌忙低头回答:“我……挺好。” “那我就放心了。”她眸光一转,坏坏地问:“老公,你为什么不抬头看我?还是,我脖子下面的部分比较吸引你?”她又朝他贴近了些,腾出一只手以食指轻画他厚实的胸膛,还不甘心地凑近他的颈侧,用力吸出一枚红印。 他重重的倒抽一口气。 狄红罗不敢再玩了,生怕老公在两人共同迎来的第一个清晨就给她憋死,到时要她去哪儿再找个这么合心意的老公? 断定亲亲老公一时半刻将讲不出话,她决定留下短暂的私人空间给他清醒。 “老公,我先去梳洗,你也快点收拾一下,别让人等我们吃早饭。”婀娜的腰身款摆着走向浴室,关门前她仍不忘体贴地问一句:“老公,要不要一起?” “不,你、你先用。”龙冶冽舌头打结,谢绝娘子盛情。 站在莲蓬下任温热的水从头顶流泻下来,狄红罗长吐一口气,她如愿以偿的成为龙太太了,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他左右,即使宝贝老公有些不解风情。 但她仍旧非常开心,从昨晚的“必修课”上,她惊喜地知道自己嫁了一个严以律己的纯洁男人。她原以为会嫁个自万花丛中穿出来的男人,然后两人各为其政互不干涉地过个几年后分道扬镳,继续单身贵族的华美人生。 可是她遇见了龙冶冽。 记得有人说过,情种爱得热烈但不专一,君子爱得专一但不热烈。此事古难全,不过偶尔有爱得专一的情种,却注定没有爱得热烈的君子。 龙冶冽是个君子,但她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被他热烈地爱着。算了,凡事都得慢慢来,毕竟她已成功地坐上龙太太的宝座,她会更努力地攻进他的心房。 对着镜子扮了个鬼脸,狄红罗揩干身子转到衣帽间换上一套淡蓝色洋装。她婚前采购的衣物大半是蓝色的,因为他偏爱这冷淡却不失礼貌的颜色。淡扫蛾眉,理顺长发,狄红罗风姿绰约地给丈夫一个早安吻,吻红他的唇和脸。 “你去漱洗吧,我帮你挑套衣服。”不忍他再害羞下去,她推他进浴室,自己则整理卧室,选他适合的服装,挺有贤妻的模样。 龙冶冽调低水温,他需要靠冷水来达到冷静的目的。原以为不会再害臊,但他仍止不住满面潮红,初为人夫,他尚需努力调适,才不会在夫妻间制造尴尬。 唉!他真的不是很清楚该如何处理目前的自身问题。 两人携手来到餐厅,发现已有人在看报用餐。 “爸、妈、玄冰,早上好。”狄红罗的笑脸灿似朝阳,笑吟吟地入座。“怎么不见爷爷女乃女乃?” “爷爷在做早课,女乃女乃在院子练剑,都要晚一点。我们不用等,家里没那么多规矩。”龙玄冰解释,挥手招呼佣人可以上餐了。“龙家人步入老年时都笃信佛教,龙族的早课雷打不动。” “爷爷不是,爷爷的大哥是第七任族长,但据说兄弟二人以前总是一同礼佛,爷爷也养成了习惯。”龙玄冰往面包上涂花生酱,一口咬下大半。 “真是个好习惯。”狄红罗随意地点点头。 “既然是个好习惯,从明天起你跟我一块儿做早课。”龙桑从楼上踱下来,威严不容反驳的声音直达餐厅。 狄红罗明白了被钦点的人正是自己时,口中的蛋说什么也吞不下去,心里骂得乱开花,脸上却不好表露。 “爸,他们还要先度蜜月,再说二人都有工作,我看就不必……”秦宝怜为儿子儿媳讨公道。 “是啊,年轻人不好做这个,不如您跟大伯父一道,都是有修为的人,有话谈。”龙泽顺着爱妻的话接着晓以情理。 “你们懂什么,我是为了她好,年轻时开始修身养性,老了受益无穷。”龙桑敲敲桌子。“再说,”个人怪无聊的,找孙媳妇帮忙擦佛珠、抄本经书还不行,非要向你们请示吗?”他抬高了声音,心想必须在气势上压倒这几个小辈。 谁知救星回来了。“那从明天起我陪你做早课。”练完太极剑的龙老夫人云霭步履轻盈地走到丈夫身边。 “不、不用,你忙你的剑,佛祖不喜欢明晃耀眼的东西,而且耍剑的人身带杀气,佛祖会不高兴的。” “我高兴就成。”云霭轻松的一句话让狄红罗更加清楚家里谁说的算。 夫人都发话了,龙桑便不再讲话,心有不甘地埋头吃饭。 饭桌上的场面立刻被四位女士主导。 “红罗,你和冽要去哪里度蜜月?”秦宝怜一脸希冀。 “老妈,你不会打算跟着去吧?”龙玄冰怀疑地问。 “我当然不想,打扰别人度蜜月的幸福时光,是要遭天谴的,我怎么会干那种事。”秦宝怜义正辞严地瞪了女儿一眼,转头和颜悦色、笑眯眯的面向儿子与儿媳。“但你们也知道,我在家间坏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去逛逛;当然,我只是想跟自己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和美丽大方、体谅老人的儿媳坐同一班飞机,彼此也有个照应。冽、红罗,你们不会拒绝我的一颗慈母心吧?” “说到底,还是要跟去当电灯泡。”龙玄冰嘟嚷,拿宝贝老妈实在没办法。 狄红罗不忍扫兴,却也只能如实说:“妈,我们决定将蜜月往后推,牧场近几个月是生意旺季,婚礼已经耽搁了些时日,加上人手不够,恐怕订单丢了不少。冽想先把牧场的生意稳固,再把蜜月补回来。”说着,她的心都难受起来。 什么将蜜月后延,他们根本没讨论这件事,她是有点委屈。可一想到自己是如何才能与冽结婚,而新上任的老公又不是因为爱她而娶她,还去什么蜜月,冽一定非常满意她的擅自安排。 还有,她的承诺也该兑现了。知道龙桑在看她,狄红罗迎上目光,坚定无畏的眼神告知他放心,她不开空头支票。 “真的要拖一段时间吗?”秦宝怜不解地问。 狄红罗郑重地点头。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云霭心里似乎有点谱,热情接过话,随便瞟了瞟心中的怀疑人选目前怎么瞧怎么可恶的龙桑。 几道不满的目光递向龙桑,但老人家今天的胃口格外好,只顾扫荡盘中食物,懒得再争辩操心;而狄红罗又没有继续表示,自然抱不平纯属多馀,当事人都没说,别人还勇往直前凑啥热闹。 早餐的气氛和乐温馨。一时间,狄红罗觉得心酸起来,已记不得有多少年未与人围坐用饭了,而这些人又是她的家人。她眼珠转来转去还是落在身旁的老公,恰巧他抬头,投给她一个微笑。她顿时觉得付出再多也值得,嫁给他之后,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能保住他的笑容,快乐的种一辈子花,不为世俗所累。 狄红罗是最忙的新媳妇,别人新婚期间都是被老公搂在怀里宝贝着去度蜜月,而她的境况着实令人同情。 龙冶冽全心投入牧场的秋季工作,像只快乐的老鼠穿梭于各个花店之间,他指上的婚戒引起不小的波澜,同僚们都在猜测郁金香王子花落谁家。 而狄红罗就更忙了,她穿上一袭灰蓝色套装,戴上金框平光眼镜,入主龙炎集团三号大楼的第四十九层最里面的董事长办公室,主司龙族的航运业务。 第八章 狄红罗忙得火气不断攀升,该死的龙老头,她只是个秘书证持有者,接触过金融,操把过股票,就是没玩过运输。不知龙老爷子是看准了龙族的实力,还是胆大,让她全权负责从未涉猎的业务。 为了不负重望,她回了家也开夜车,生怕龙族的海运事业毁在她手里。毕竟占了世界航运的四分之一强,她可不能玩丢了;即使各个程序路线都无可挑剔,但她不满足于守成,她要拓疆,自然加倍努力。 近两个月,她趴在电脑前研究以往的生意记录,向主管们请教工作方案,马不停蹄地前往分公司视察学习,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今天是她进公司以来第一次准时下班回家,不为别的,只想好好倍伴老公。 这些天她忙得没有体力与他做“剧烈运动”,常常挨床就见到周公。而他居然老老实实地没有要求,根本不在意为人夫的正当权益,这是他对她的体贴呢?抑或是……她没有吸引力? 她必须证实一下,这是攸关她为人妻的面子问题,不计较不成。 晚饭后,狄红罗早早洗个香喷喷的泡泡浴,挑了件薄如蝉翼的水蓝齐膝露背睡袍,凉快得差点以两管鼻涕示人。 龙冶冽不理解妹子在客厅里挤眉弄眼的暗示是何用意,但想到狄红罗早早上楼不知在做什么,他就开始不安,毕竟老婆是个聪明又霸道的女人。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的门,没人。于是他转往卧室。 翠绿的缎子薄被犹如一湾清池,池面叫花瓣缀出点点的殷红,床头柜上两只盛装琥珀色液体的高脚杯,衬着一束怒放的郁金香。 最壮观的要数床正中的“美人鱼”了,龙冶冽发现自己掉入一个煽情的陷阱。 “老公——过来。”狄红罗一手托腮侧卧在床上,另一只手慵懒娇媚地伸向他,食指勾了勾。 “这……这是干什么?”他别扭地走向她,如此景致教他有些吃不消,愣愣地站在床畔。 她坐起,一把拉他跌上床,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红罗,你怎么了?” 这么明显的意图还看不出来吗?他都已经被拐上床了。 “老公,人家自从嫁给你就没过上一天清闲的日子,在公司被操得半死,你还不体贴。”她半羞半怨地戳了下他的胸膛。“可我却不能不考虑你呀,男人被忽略太久也会闺怨,而且不常运动容易衰老,所以今天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来弥补你这些日子的空虚寂寞,也当是对我在公司做牛做马的嘉奖如何?” “那我们做什么?”他好笑地问。 “香艳的、狂野的,比如这样。”她的话全数送入他的口中,吻得开心极了,他的唇清新柔软、有淡淡的郁金香气味,她深深的着迷,久久不愿松口,只为两片教她心醉人酥的甜美薄唇。 狄红罗慢慢转移阵地,沿着他的颈侧一路咬咬吮吮,以舌尖轻舌忝他光滑的下巴,再合住饱满的耳垂,口中不断呢喃!“冽,冽,让我爱你,爱你……”手下也没闲着,他身上的衣物已被她技巧地卸去,胸膛在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画下加剧起伏。 龙冶冽很快地抬起手臂托住她的腰臀,返身占据主动地位。 晚风习习,湖蓝色的窗纱滑落,半遮半掩住斜月的光辉。 房内有情人在缠绵…… “这条航道近期暂不开通,等海警扫完战场再说,改从苏伊士到北欧,巨型油轮过不去就换小点的,分几次通过运河,还能省几个钟头。”狄红罗紧皱眉心,将文件扔给助理,示意他可以走人。 她忿忿地捧起咖啡杯,搞什么呀!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会有海盗出没!太不可思议了,也许是受到强尼.戴普主演的“神鬼奇航”的影响,这玩意也复苏了,都几百年前的老旧行业,居然有人玩得兴起。 别人的嗜好她管不着,可挡了她的财路就说不过去。龙炎海运每年缴税以亿算,希望养老金颇多的海警队员们别总拿纳税人不当回事。算了,生意人少管治安问题,趁着海盗捣蛋,狄红罗主动提早下班,扯过皮包,哼着小曲钻进代步跑车,决定去牧场探班。 三月风情陌上花……古远的诗句似乎随风从天边飘来,从历史的深处飘来,拂过阡陌,袭上心头,昂首远望,眼前的陌上风情由眼帘映入心扉。 狄红罗走到牧场的后园,漫步在花海之中,心中充满诗意,只因花开;花是自然的珍宝,朴素而恬淡,不落尘俗。 陌上花开,是花在其中生命得以璀璨,人在宜一中心情得以畅然。这意境,从古代到现代,不枯不衰;又似水,岁岁年年,流淌在阡陌之上,不知迷醉过古今多少王公虫贝族、粉黛佳丽、骚人墨客,凡男俗女。陌上花开,让人爱、让人痴…… 陌上春天花开,秋亦花开,只是春天透的是柔情,秋天抖出的却是萧瑟。于是在秋天的陌上花开中,东坡怅对古人,一番凭吊,三首“陌上花”于胸中郁结,一吐而快。 思及此,她唏嘘不已。 “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 狄红罗闻言回首,惊喜老公已说出她所想。 “若为留得堂堂去,且更从教缓缓归。”龙冶冽提着琴箱,一步步走近。 “你这一唱三叹中,透着人事盛衰的感慨。”陌上花,就这样开在历史的车辙中,浸透艳丽与沧桑。 “全是东坡居士的心声。”他笑着打开琴箱,拿出琴调弦。“好不容易才偷得闲,应该回家歇一歇,你都累瘦了。”见她天天早出晚归,操心劳力地东奔西跑,他于心不忍。凭她的条件还怕过不上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吗?嫁给他却…… “见到你我才算真正的休息。”她叹口气。 呃,他不明白她所指为何,与生俱来的不喜发问争辩令他只得笑着道歉。“对不起,害你费心了。” “当然费心啦,还伤神呢。我从早到晚守在公司,放你在浪漫得无药可救的陌上花,也不知道你乖不乖,有没有给我乱来。”她*着指甲半真半假地旁敲侧击。 龙冶冽目瞪口呆,发现自己小妻子的想象力与多疑绝非寻常。 “我、你……”他不知如何开口,但他的眼神清楚地说明好好先生气了。“怎么可以怀疑我?既然有了家庭,怎会亲手毁了,我不是那种不安于室的男人。” 头一回发现老公会生气,真稀奇,原来他皱眉瞪眼的模样这般可爱,比实际年龄小上七八岁不止;她却不能为了贪看老公的表情而继续栽赃,拿莫须有罪名扣他帽子。 “老公——”拉长尾音,藕臂环上他的腰,狄红罗使出怀柔政策,“你是我亲自挑选的绝世好男人,与自命不凡的路边野草千差万别,当然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娘子我有口无心,官人见谅了,妾身给你陪罪。”说罢,她有模有样的福了福身,可爱的老公还真不经逗,可别把他气坏了。 被搞怪老婆弄得没个头绪,龙冶冽没辙地苦笑,扶她起身。“我知道你又忙又累,我也不得闲呀,哪来空闲拈花惹草,你找把椅子坐好,我拉琴给你听。”他拉开架式,“想听什么曲子?” “随你,我对人不对事。”她体内没有音乐细胞,但只要是他演奏的,哪怕是哀乐,在她耳中优美依然。 他尚未习惯她时不时、或明或暗的表白爱意,顿时红了一张脸。 琴声悠扬,是中国十大古曲之一的“梅花三弄”,用西洋乐器演奏别具一格。每当看他拉小提琴,狄红罗便一阵感动,有时脑海中会浮现母亲拉琴时的倩影,两者都是她最爱的人! 她自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背上,静静地沉醉在他营造的世界,与他同呼吸,同赏天籁。此刻她最大的渴望就是这样和他站到天荒地老。 世上两种东西是不分民族和国界的,一个是音乐,另一个是爱。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渐止,龙冶冽转身看着她,“下班了,咱们回家。” “今天我们去逛夜市。”狄红罗兴致勃勃的提议。其实她最讨厌这些琐事,逛街、采购、压马路,浪费时间和金钱,但是她想多找些时间和他独处,感情在积极的培养下才会不断升温。何况从初识到婚后,二人的约会次数屈指可数,他无所谓,但她不依,婚姻必须细心呵护。 “你喜欢逛夜市?”龙冶冽笑问,掩不住一脸诧异,连去百货公司挑衣服都懒的人会有耐心逛人声鼎沸的闹市? 她半垂下头,美目流转,深情而羞涩,“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这日就算他神经再大条,再缺心少肺没肝脾,也懂得她的意思。 见她难得的羞赧,龙冶冽自责不已,他根本没有好好对待妻子,这个丈夫实在做得不称职;但要让他像父亲对母亲那般结婚三十年依然恩爱逾恒,他自问做不到,目前为止,他都无法确定自己对妻子是爱还是喜欢、欣赏等其它感情。 案母的爱是细水长流式,叔婶的爱是一见锺情式,他不认为可以借镜,而爱中又杂着各种感觉与心情,兴奋、愉快、难过、冲动、心疼、无奈……他有过哪一种?也许他该努力思索一下。 但当务之急则是满足妻子的小小要求。“你等我换下脏衣服,马上就走。” 后悔,她非常的后悔,没事逛什么夜市,就是来扮沙丁鱼的,挤死人了。早知道还不如跟老公两个人在家里的床上挤着玩,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孤零零地守着路旁的垃圾桶张望八方。 甭零零?没错,她变成孤家寡人了。 老公在夜市被她给弄丢了! 狄红罗欲哭无泪,懊恼地踢了几脚无法反抗的垃圾桶,她竟连自己的老公都没看住,被人群一挤就“劳燕分飞”了。这是不是说明情比玻璃脆啊,闹市中的陌生人也能硬生生地拆散他们。 她灰心的告诉自己,不能再鸵鸟了,以为义无反顾付出爱就能与他长相厮守,哪怕他的心根本不放在她这里,亦无怨。 懊面对现实了,忽视……绝不是一个妻子该忍受的。 如果他很在乎她,怎会牵不住她的手,轻而易举地让人夹入中间,名正言顺地各走各路?她可是死命握着他的手,他却不配合抓牢,只象征地搭上,不走散才怪。 傻等不是办法,狄红罗郁闷地朝公车站走,边走边踢路旁的小石子,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她歪歪扭扭地靠着路灯,眼见巴士一辆辆驶过,她犹豫着不动。尽避气,但她就是想同他一起走,所以心有不甘地坚持等下去。 她宁愿相信老公仍在夜市的人群中,即使不是在找她,只是逛逛瞧瞧也好。可心底有个蹦出来就令她倍觉酸楚的猜测:他是不是已在回家的途中或已坐在家中? 她无力地闭上双眼,垂下头。狄红罗猛地发现自从认识龙冶冽,她便常做这个动作;没力气去探究为何,她傻傻的绕站牌一圈圈地走。 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让她没注意到夜市已将散场,人群早就三三两两的散去,更没看见站在马路对面气喘吁吁的男人。 龙治冽心里的石头落地了,老婆还在。 罢走散时,他一时间觉得害怕与焦虑一阵阵不停地从心里涌上来,在人群中穿梭四顾,急切地找寻她的身影。他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抓牢她的手?她已经独自回家,还是如他般寻找对方?他很清楚地听到第二种希望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他为自己的私心感到羞愧。这么晚了,他竟狠心地期待一个女人孤身在外。 龙冶冽不断地自责,不停地打量每个修长纤瘦的长发背影。他惊讶于自己未曾认错人,不知何时起,她的身影已深深印在心中,无可混淆,清晰异常。 “红罗。”他抚平胸口的慌乱,温柔地唤着。 狄红罗宛如立刻搜索到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盏星火,一蹦三尺高,扑向马路对面的老公,无视川流不息的车辆,司机们接二连三的紧急煞车。 龙冶冽告诫勇猛妻子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她狠狠地以唇回堵,闷在喉头。她霸道的吻以及越来越紧的拥抱让他深深感动,自己仿佛一下子变成稀世珍宝,被人强烈的需要爱惜着,而这个人是他的妻。思及此,他紧紧回抱,一点点加深吻的力度与情愫。 老公今天怎么如此热情配合?“冽,你没撞上哈怪东西吧?”她瞪大眼睛细端详,错不了,是自己风度卓然、英俊爱笑的老公,微有异样的是他眸底笑出了火花,绽放于素来平静的双瞳中。 火花?她看到了火花?奇事日日有,今日格外奇。 “你希望我撞到什么?”他好笑地反问。 “如果可能,我希望你只撞上了我。”她非常严肃。 “哈,但在这之前我还碰到一个——”他故作神秘打住。 她则伸长脖子竖起耳朵,一脸紧绷。 “一个金发蓝眼睛、背上有双白色翅膀、手握弓箭的小男孩,他朝我射了一箭,正中心脏。”龙冶冽促狭地笑着,发现自己竟有逗趣的一面。 瞧他笑得跟没事儿人似的,狄红罗明白宝贝老公在开玩笑,自然没有傻傻地要查看他的心脏,他没来由的反常已教她草木皆兵。逛了次夜市,居然逛出了幻想症。 她苦笑,“你不会告诉我那小男孩是神话里的丘比特吧?” “就是他,聪明的娘子。”龙冶冽笑开脸,随之在她颊上啵了一下。 “你被人射出病了?”她伸手探试他的额头,有点热。 他忍俊不住,“是射出一些东西,但绝不是病。慢慢的,我会告诉你那是什么,倘若你愿意等,等着我做出一个事实,将它捧到你眼前。” 狄红罗呆愣半晌,“好吧,我等。不过我可不可以回家等,毕竟等待是个漫长的过程。”赶快回家吧,真的出了事也好有人商量。 从她的表情读出担忧,龙冶冽的手臂自她的腰部移至肩头环住,回家喽! 都凌晨三点半了,可她仍旧毫无睡意,这是与龙冶冽同眠共枕以来首次失眠。 见身旁的人呼吸平稳,鼾声微响,狄红罗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坐进距床畔约三米远的贵妃椅,凝视着枕边人。 曾有段时日,她一直在想,也许往后的光阴她只能像现在一样等他熟睡后才有机会默默地、百看不厌地打量自己的丈夫。心中的不安和不甘与日俱增,完全没察觉到她从遇见他开始,那份自信和无所谓的生活态度就逐渐消失。 自嘲地努努唇角,狄红罗的脚步移向室外,停停顿顿地沿着”条小径走着,直到阵阵竹叶与茶花交织出的幽香迎面拂来。 她一抬头,蓦地发现自己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却浑然不觉,而且竹叶间隙已透出薄薄的日光,她从凌晨走到了清晨。 “起这么早,一同去骑马如何?”低醇的声音打破竹林的静默。 狄红罗看到月牙白长衫,衣袂飘飘的龙玄一。 “海运事务繁忙,你还有精神晨起散步。”龙玄一的笑若皎月朗朗,步履悠然走向她,长发编成辫子静静垂于胸前。“可是穿睡袍踏露水会感冒的。” 狄红罗只得苦笑,又不是她想的。 “来我房中换身衣服,咱们陪马儿吃草去。” 狄红罗依言而行,以衬衫牛仔裤换下睡袍,与龙玄一结伴到马场。 她想不到龙族本家竟设有马场,还大得不可思议。 “有什么是你们龙族没有的?”她惊叹地问。 百月星辰,雨雪风霜,千里冰川,滚滚黄沙,很多很多,别以为龙族无所不能,就连龙这种神物亦只能呼雨,何况姓龙的人。”龙玄一从骑师手中牵过自己的白马,又挑了一匹枣红马给她。“龙族之所以有今天,凭的是每个龙家子孙的双手与头脑。” 翻身上马,龙玄一告知:“没关系,这匹马取名奔云,是冽的,你身上有他的气味,马儿不会认生的。” “可我从未骑过。”狄红罗如实相告。 “凡事均有初次,冽很喜欢骑马,以后你有的是机会陪他来。”龙玄一抛下饵。 “我以为……”她扳住鞍部,立忌料之外地轻松坐上马背,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他只喜欢花。” “心难奔腾,寄希望于马。冽不擅表达,除牧场外,马场是唯一的宣泄之处,他一直很累。”龙玄一双腿一夹,白马开始小跑,继而风驰电掣奔跑起来。 他真很累。 狄红罗轻轻牵拉缰绳,思索着。她同意这看法,所以替他挑起家族担子,让他无后顾之忧地投身于锺爱的花花世界,毫无怨言。 “他爱我吗?” 龙玄一遛马一圈,被她抓住缰绳问。 仅看一眼,她的不确定与不安便全数落入龙玄一眼中。 女人一旦心有所属,就变得脆弱、疑虑重重、难抗一击,却又因人而不得不筑起屏障自卫。 “肯定的答案你相信吗?” “不敢。”犹豫许久,也暗香苦水。 “时间会改变一切你相信吗?” “改变得了他?”她怀疑。 “不要急,你该察觉得到他的变化。”龙玄一鼓励。 “变化。”她默念着,心头一亮,昨晚他的转变算不算?思及如炬的目光,热烈的激吻,是变化吗? 找到了吧!龙玄一没漏掉她笑逐颜开的面容,黯然换成明亮。 “先定下他,你就已经赢了一大半,接下来是绸缪,不急于一时。”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策马奔驰。 阳光倾洒,镀上一层女乃黄给绿地,碧云天外点飞鸿,心情亦如此开朗豁然。 桌上的早餐半凉—除龙冶冽外,其馀的人都没有开动的意思,而是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将盘中食物扫荡干净。 他没辙地端起盘子,叉了块煎蛋在妻子眼前晃了晃,“多少吃点,然后我们一起去公司。” “你真的要去龙炎上班?”龙桑想知道太阳是从哪边爬上来的。 “爷爷,我穿成这样,像是要去收场挖土吗?”龙冶冽扯了扯领带与西装。 “想通了?”云霭不确定地盯着孙子。 “红罗独自作战很辛苦,做丈夫的怎忍心让她一个人承担,娶妻是来疼、来宠的,我也不例外。所以从今天起,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他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你不会只是一时兴起去公司一日游,让诸位同事见识一下真正的大老板吧?”狄红罗终于说出心声。 “放心,我是真的要帮你排忧解难。”他将蛋送入妻子口中,脸上写满歉意。“原本该是幸福的蜜月期,你却不得不为了我早出晚归!用眼霜冷敷黑眼圈。” 突如其来的关怀体贴让她不知所措,这与她熟悉的相处方式差距悬殊。他真的起了变化,一夕之间。 秦宝怜与丈夫对望,交换心思,结果一无所获,只好疑惑地盯着儿子。为人父母近三十年,他们从不知自己生的儿子有如此深情的一面,更教人跌破眼镜的是他用语言加动作表现,且当着众人的面。 龙泽也揉了揉眼睛,寻思着对面温文尔雅把除了他自己以及妻子外的人全部当空气看待的男人,究竟是不是龙家第九代的长男,那个从不多言、时刻客气的龙冶冽! “玄冰在家的话,有没有可能跌到桌下?”龙泽模模鼻子,与妻子耳语。 “她会直接抓冽去见医生。”秦宝怜太清楚女儿的歪脑筋与好奇心。 “唉,连预约都省了。” 一张桌坐了三代夫妻,最年少的一对正在“情话绵绵”,做人长辈的也不好太心安理得地继续照常吃早餐,在权威龙老夫人的无声指示下移居他室。 龙桑吹了吹眉毛,还真没搞懂如今的小夫妻间感情的互动,但孙子开窍了,终于肯为本家卖力,他是最乐的人,管那么多作啥? “这帮家伙,早饭也不让人吃好,两个人靠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那好,我叫冽换了西装继续操心他的花。”云霭就是看不惯丈夫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句话扯住他的后腿。 龙桑定在楼梯间,端着早餐求饶一笑,“夫人,为夫的在开玩笑,太座切勿当真。” 没诚意的陪笑仅惹来一声轻哼,云霭撇下丈夫拉着媳妇去偏厅用餐聊家常。 龙泽就比较厚道,帮忙接手父亲的餐盘,“爸,我陪您到茶室用餐。” “哼,咱们都是没人疼的。我年老色衰留不住你妈远去的心,可你怎么也把不住老婆?”龙桑搞笑地指责。 “这……”做儿子的为难了,“爸,您一定要儿子讲实话吗?” “算了,我知道你的实话是什么。”老人家失了气势,扁起嘴来。 “那我们先顾及民生填饱肚子吧。” 实话就是当家的人乃龙老夫人,爷俩非常清楚这个恐怕无法扭转的事实。咳,真伤男人的面子,但他们乐在其中。 第九章 若没有狄红罗陪着,龙冶冽顶多被当作某个部门新来的主管或助理,没半个知道他才是真正的顶头上司,除了董事会的四位元老级人物。 所以当狄董事长挽着一个英俊小生走进专用电梯后,还引来不小的争议。 直到美丽火爆的红罗夫人拿纸团敲中刚刚还亲密无间携手而来的男人的头时,大家才吓了一大跳,这男人叫龙冶冽,他们现任董事长的老公,真正的上司。 于是又有小道消息散布:夫妻生嫌隙,狄董将下堂。 别看龙炎的职员全是菁英人士,工作起来六亲不认,可捞得半间,也喜看热闹传小话这种五分之四人类共乐于投入的事业。 “龙大哥,我是不是来的时间不对?” 见狄红罗趾高气扬、火喷八方地走了,颜妍螓首微抬、温顺怡人地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教观众们恍然大悟地倒抽一口气,最新版本的情节剖析出炉:老板丈夫多金风流另筑香巢,下堂发妻不容背叛毅然远走。 龙冶冽长叹,笑容苦得让人心疼,“与你无关。” “那就是你的问题。”颜妍心思玲珑,自然看得出夫妻二人尚未完全剖开心怀,否则哪会因她的出现而受影响,何况她只是露个面罢了。“龙大哥,有些话本不该我讲,毕竟是你们夫妻间之事,但是我很想问一句,你们婚前或婚后有无促膝长谈,给对方了解彼此的机会?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没有。很多时候光做是不够的,你心如明镜,清楚自己的感情付出,可对方不晓得,甚至当有情是无情。男人太过含蓄,在处理情感方面的问题时并非好事,小心弄巧成拙,悔不当初。” 她起身,“恐怕今天你是静不下来谈工作,不如改天再约,或者我直接与尊夫人交涉,她已对公司运转的各个程序了如指掌,也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不好意思,麻烦你多跑这一趟,是我欠周详。”龙冶冽同她握手致歉,欠身相送。 “没什么大不了,祝你家庭美满。”颜妍浅浅一笑,深深的祝福。 狄红罗驾车狂奔,转了小半个钟头,扳着指头,回到龙宅。 无法信任的感情就像一截梗在心头的血栓把人憋得硬生生的疼,恨不得一把掏出,遗憾的是她做不到,这份感情让她死命的里在心底,终究舍不得置之不理。 暂时是控制不住情绪的,狄红罗倔强的不找人倾诉,独自一人跑到马厩。 他不骑马已有段日子,马儿奔云寂寞地咀嚼草料。 她轻步徐移到槽旁,奔云发现熟悉的气息,一阵低呜,有若悲伤的哽咽。 驯马师听闻马叫迎过来,说是两周前她订做的骑马装已经送到,请她去试。 她挤着笑刚要离去,不想却给奔云咬住大衣后摆,它舍不得她走。 这情景怎能教她不感伤,只此一次的接触就已让马记住了她,孤单之时需要她,将心情放心的交给她。多讽刺!她只骑过它一次,连草料也没喂上一口,它却交付了依赖与信赖;而她的丈夫……想来也只是徒增烦恼。 再也忍不住委屈—狄红罗搂着奔云的脖子,把脸埋在马鬃里泪如雨下。她拉开门栏,牵出奔云,翻身上马。她需要一种超越的速度,能将整颗心和思维抛在身后的速度,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了。 马场的尽头延伸入山脚的林子,林中树木枝繁叶茂,抽出苍翠的枝垭密密相连,笼起绿色的天空。狄红罗缓缓下马,身子倒向树下的绿地,像临死前的人疲乏的合上眼,这一段路已耗尽了她的元气,可她的烦恼还在,问题犹存。 不知触动了什么,她脑中闪过许多的片段,像快转的电影镜头,不停更换背景,却重复着同样的音乐小提琴,有母亲的声声轻唤,有龙冶冽的字字徐吟。 画面戛然而止,停在一列疾驰的地铁上,她的记忆穿透时空,看到了小时候。棉布裤、脏球鞋、刺一样的短发,怀中青白的骨灰坛,她一直埋着头,肩膀抖动,不时有近似断气的声响。她急于过去安慰,却像被吸进宇宙黑洞,穿越流动的画面,跌回现实。 狄红罗的手沉重地覆在脸上,泪水沿着指缝浸入身下的土地。她深深地明白,从接过母亲最终安身的小坛子起,她就不可逆转地走向孤独,只能自己爱自己。 她自始至终认为自己是个强者,虽然无家可归、无港湾可避,然依旧坚韧不馁。事到如今,她挫败地承认她夸大了自以为的坚强独立。 母亲生前是天,逝后是神,一直不离她左右;现在则换成了龙冶冽,可一瞬间,什么都清楚了,也就什么都不见了。 内心深处她仍然不忍责备龙冶冽,只能一次次揪痛自己的心。 当越来越多的人在情感游戏中以“只爱一点点”的实用主义哲学纵身情海,追波逐浪;当最浪漫的爱情简化为最单纯的性,在这个不纯真的年代,在爱情变得似是而非之后,她竟还有这样的追求和渴望与心爱之人不离不弃,一生相随。 活该受罪! 狄红罗完全沉浸在自我厌亚心中,忽然听到奔云的低呜,警惕地起身环视,无任何风吹草动,只有半点斜阳半抹红。 “你在提醒我到了回家的时候吗?” 奔云靠向她,马尾轻甩。 她强绽笑颜,俐落上马,“回家罗!”可是回到家该如何面对他,才一同上班就出状况,怎样能风平浪静? 结果证明她多虑了,他已打过电话说要晚归。 狄红罗瞬间冷笑,马上换了一副知情了解的面孔,狼吞虎咽用过晚饭后将自己锁入书房,脑中一片空白,一动也不动。 而室外有人仰望这一窗灯火,不动分毫。不知多久,龙冶冽深深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颈背。虽已入冬,然好风如水,浅浅清凉沁入他的肌肤,面颊和手指在一点一点地变冷,彷佛他的生命在夜风中一寸一寸地变薄。 这是一个好天气的夜晚,每颗星的颜色似乎都不一样,透过泪眼看它们,每一颗星都迸散出长长的晕线,就像遥远的,神秘而温柔的呼吸,整个苍穹在他头顶水涡般旋转,这使他想到梵谷笔下狂野飞旋的星空,他看到常人不常看到的风景。 他自语:“我终于知道梵谷是真实的,失真的倒是我这样的凡人,假到不敢面对孕育于平凡琐碎中的激情,误会背后的澄清。”他竟未能将爱与悔摆上台面,就这么耗着,希望她明白他含蓄的言行下对她的爱。 她离开公司后,他亦无心逗留,不知不觉回到陌上花,取出小提琴,有一下没一下地拉着,整个牧场都跃动着她的剪影,让他无法专心。 是的,他爱她;然而,无从诉。君若无情莫问愁,他有情,所以有愁绪。 远远地望着她策马远去,抖落一身哀愁,他却只能借树干掩去半侧身躯,怔怔地出神,独自懊恼。 今天,原本是个幸福的开始…… 而另一方,狄红罗扳着指头数,可以投靠的人也只有她了。 “喂,你窝了十多天,冽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单野蔷扑上床,一把掀掉盖在狄红罗头上的被子。 “少跟我提那个负心汉,再提我就拆了你喂狗。”狄红罗口气不佳。 “有本事你卸了你口中的负心汉啊,欺负自己的贵人有个屁用?” “贵人?”狄红罗霍地坐起来,把棉被踹到床下,怒火中烧。“要不是你这个贵人,我也不会去陌上花,不会认识他,嫁给他,甚至被他抛弃。我……我真想掐死你,贵人!” 单野蔷握上她攥成拳的手,久久才开口:“如果当初没认识我,没去陌上花,你也不会爱上他。” 狄红罗的身子一颤,眼神幽怨,“你不是好朋友,偏招惹我的眼泪,不和你说了,一点效果都没有。”她下床随手抓了夹克,“我出去跑步。” 目送几日下来瘦了一圈的女人,单野蔷感慨,活得真是悲壮。 做件好事吧,起码她是媒人,兼任和事佬不过分,该找冽了解情况了。 龙冶冽疲惫地倒在皮椅中,捏着眉心,落寞地笑,“我知道她在你那里,可我说服不了自己去找她,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应不应该去。” “说来听听。”单野蔷泡了一大壶咖啡,做好长谈的准备,等他话说当天—— 当天他们积极地早到,绝非故意避开众员工。 秘书反应敏捷,快步上前开门,“董事长早。”待二人坐好,立即拿出记事本,面有难色的看着两人。 狄红罗费解地盯着平日果断俐落的秘书,不解他此刻为何吞吐犹豫。 “罗渊,你睡着了吗?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当天的日程。” 秘书苦笑,“我已安排妥当,可是要知道两位……” 夫妻对望,恍然失笑。一下子多了一个董事长,难怪秘书为难,就连他们自己也没想过分工问题。 龙冶冽想了想,“跟我说吧。”既然来了,是谁的活自然谁接,要不他来公司做什么,让人当财神供着吗? 秘书顿时如释重负,又望了眼狄红罗,见她笑着点头,立刻有条不紊的报告行程,随即离去。 狄红罗大喜,连忙收拾书架旁的一张小办公桌,手脚异常轻快。 “你怎么这么高兴?”龙冶冽不明白,脑筋虽转慢了一步,行动却不落后,帮妻子将文案资料摆上书架。 “当然高兴了,从今以后我只管专心做你的私人助理,宜一他的事概不过问,你在办公室,我给你冲咖啡、槌背、送报纸;你在外巡视,我帮你开车、付帐、提公文包,多美好的日子。老公,你说棒不棒?”狄红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 龙冶冽啼笑皆非,“我怎会让你屈就私人助理,何况经你这么安排,我觉得你似乎更像保母。” “没关系,我不介意,现在我就去把休息室的毛毯折好,喷上衣物清新剂,午睡才会舒服。”她拍手而笑就要冲向董事长办公室附设的休息室。 “红罗。”龙冶冽一把拉住她,“我希望你做一些与你能力相匹配的工作,而不是折被子、倒咖啡。”他哭笑不得,若不再加以阻拦,恐怕他可爱的小妻子会萌生做信差、扫厕所的念头。“这段日子你将海运打理得井井有条,全体员工心服口服,为何不与我携手继续董事长的工作,反而埋没自己当助理?我做不来委屈你的事。”做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他会欣然接受,娶到贤内助为夫的荣光无限。 她听着,眉头拧起了麻花,“可我想象保母一样照顾你,那会让我很有成就感,而我最初的专业正是对上司百般干涉的秘书。” “你要干涉我也毋需降职呀。”他真是无法理解。 “可是当助理很神气。” 他结舌,“神气?” “没错,能够肆无忌惮地将你从头关心到脚,不允许任何人插手,而且有权力肃清其馀妄图涉入之徒。”她双手擦腰,趾高气扬。 “你现在同样可以,你是我的妻子。” 狄红罗嗫嚅地道:“但我总觉得没资格行使这权利。”语毕,她泄气似的跌进沙发里,没了声响。 龙冶冽楞住,想不到外表如此坚强无惧的她竟连手中的合法权利也不确定该不该运用,潜意识里她并未感到归属和安全,这一刻的她,纤弱加上迷茫,刺痛他的眼、揪痛他的心。每个女人都想抓牢自己的男人,知道他们的喜怒哀乐,每一分钟的去处,每一个交往的友人,这种独占欲欲的背后是爱;这种感情对于一厢情愿的人是可悲,对于雨情相悦者是可敬。他究竟做了什么,竟能领略一个女人如此醇厚的爱?再一次,他欣慰甚至庆幸于当初的选择,也又认清自己对她的亏欠。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旁,双手碰着她的脸,细数她掀动的羽睫,“我是你的合法丈夫,我真心的同意你干涉我的一切,天下人只有你此资格,我也很喜欢被你关心。” 沉默半晌,狄红罗开口:“真的?你不后悔?” 他笑,“我开心都还来不及。” 看着桌子成堆的文件和秘书不断送来的资料,以及响个不停的电话,龙冶冽才明白她有多累,自己有多失职。 “没关系。”她轻轻揉按他的后颈肩头,出声安慰,“我应付得来。” 他抚上肩膀处的纤手,模到了他们的婚戒。“你从不喊苦叫累,越是如此越令人不忍,我……心疼。” 狄红罗自后环住他的脖子,头抵着他的,心中无限暖意。“有你这句话,我保证还能精力充沛地为龙家、为你扛四十年。” “值得吗?”他扭头,不确定地问,“你可以嫁到其它的大富之家,生活阔绰还不用工作。” “是,每天把自己打扮得美丽,以期养足老公的眼,时刻端庄大方,举手投足贵气高雅,上敬公婆下爱小叔小泵,平时学学插花,弹弹钢琴,挑衣服选首饰,穿最新款的香奈儿出席名流聚会,丈夫有了小老婆亦不得哭闹要求离婚分家产。哼,你觉得我适合这样的生活?”她嗤笑。那种日子只会让她恨不得杀光所有人。 “我知道你敬谢不敏。” “所以还是嫁你好,不是吗?”她吻他的耳垂。 彼不上脸红害臊,龙冶冽回搂她坐在大腿上,不忘许诺。 “我要与你一同为家族献一己之力,别以为我不爱花……”他以食指封住她微张的檀口,“可我是你丈夫,不能把什么都推给你,自己反倒躲在牧场纳凉。” “其实我……”她只来得及讲三个字,电话铃作响。 “老板,外面有位颜小姐说要见你。”秘书公事化的声音传过来。 “颜小姐?我不认识。她说见我就得迎出去给她见啊,我又不是应召……”狄红罗不耐烦。 “她要见——龙董事长。”秘书极为小心,不敢让音调过高。 她看向龙冶冽,看得他一愣,“有事?” “颜妍要见你,现在人在会客厅。”她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颜小姐是何方神圣了,以前的情敌嘛!哼!说不准现在一样是。跟得还挺紧,都追踪到公司来了,他可是第一天上班, “我们去看看?”他想起了那个聪慧的女子。 “人家指名你,我去算哪国的。”口腔开始泌酸液。 “你当然跟我一国。”龙冶冽瞧出她在吃醋,暗自发笑,他有这么抢手吗,都给她做一辈子相公了,还会跑了不成? “既然你这么说,嘻嘻。”狄红罗起身整装,拉起老公,替他弄弄领带,“我们走。”一副没出息的小媳妇样却死扒着他的手臂,迈着得一怠洋洋的步子。 颜妍与那次相亲饭局上所见鲜少不同,短发冬装,清妍秀丽。 狄红罗内心舒坦,这样的女人甘心做第三者?报业大王的独生爱女会抢别人的丈夫?她不自觉地相信眼前笑若冬梅映雪不寒反俏的女子有着很好的修养。 “龙大哥,你果然回来工作了,秦姨告诉我时我还不信呢。”颜妍热络地靠近,“狄小姐更漂亮了,上次见面好象距今不远。” “已经很远了。”告诫自己不可小人之心,可亲见二人似乎相当熟稔的样子,她就是管不住一张极擅长冷嘲热讽的嘴,但在老公的暗抚下只得及时打住,否则又有事闹腾了,不过她仍忍不住身为龙夫人却被称狄小姐而犯的气。“我差点疏忽了颜小姐,不知结婚时有没有寄喜帖给你?!” “当然有,还是龙大哥亲自送的。”颜妍暧昧地笑说。 龙冶冽不知自己何时去送喜帖给她,不好申辩,只有接受娘子的白眼了。 “冽向来客气有礼,对不大熟可又有往来的人都如此,”狄红罗冷冷的笑。 “我们不熟?说出去谁信?!龙大哥,我们不是已经……”颜妍吃惊地睁大眼,眼中还藏了几分戏耍,可有人没捕捉到。 “颜小姐。”龙冶冽不愿发生事端。 “哦?”狄红罗咬牙切齿,特别有兴趣。 颜妍故作心虚地小心地看了眼无奈的男士,垂首抬眼扮羞愧。“对不起,狄小姐,龙大哥不准我说,请你相信我,我们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想到你的火气比较大,人畜皆骇。” 完了,真的要出事!龙冶冽暗暗叫苦连天,红罗的眼已射出寒光,他有解释的机会吗?恐怕……唉,这位古怪顽皮的颜小姐到底要玩到何时? 他猜得非常对,的确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狄红罗冷冰冰的松开他的手臂,大步走向门口,强忍住一拳碎门的冲动,走人;顺手从走廊的移动报架上抽了几张报纸,使劲揉成团。 “红罗!”龙冶冽追出来,虽然没给机会,但他仍需澄清,“你听我说。” “你去死!”一声怒吼,一团报纸正中他的头部,也挡下他前行的脚步。 单野蔷放下马克杯,“你跟颜妍有哪种关系?”听完故事再发问才是好学生。 “合作关系。龙族明年的新品上市,会用她家的传媒做广告。” “你怎么知道?”第一天上班的人已清楚明年的业务? “没去公司前,我浏览了一下行程安排,于是约颜妍见面。” “红罗不知道?” “她一大早就跑出去了,我来不及交代。” 单野蔷干瞪眼,为了这么点小事逃家生闷气,真的只有爱到深处的女人才做得出的蠢事。 她建议,“去找她吧。” “她不相信我。”龙冶冽叹气,他才要证明他的感情,却失去她的信任。 “不去?” “我需要时间再想想。” “也好。”单野蔷看了看椅中像给抽去了灵魂的男人,“先看看这个。”她拿出一个信封搁在办公桌上,“我走了,如果想开了,就去西郊的公墓找人,她唯一的亲人葬在那里,这种时候她可能选择找逝者倾诉。” 门像要惊醒梦中人似的重重关上。 龙冶冽拾起信封抽出薄薄的一张纸,表情逐渐改变,是狄红罗自测心理的那张纸,偶然被单野蔷发现并收好,两字大大的“爱他”震撼他的心。 他原以为世上最爱他的女人是母亲,这张纸告诉他,他又得到了一份至深的爱,来自他的妻子。 龙冶冽抓起大衣忘了穿上,急忙寻找他的爱妻去了。 少有人在冬日的傍晚来扫墓,天冷,夜来得早,而周围死静。 狄红罗倚着墓碑坐下,任寒意落满全身,她还不想走,尽避凉气已沁入肌肤。 寒烟漠漠,秃枝点黑于暮鸦,一点黑,一分重量,鸟有巢,人有家,家里还有他。抱住双臂,她长吁一口气,几日间隔,她想他,管不住。 其实早已想通,他那种害羞到连对妻子也会不知所措的男人怎会向外发展?而且颜妍不小心泄露的讯息更让她明白被捉弄了,他是无辜的。 那她为什么不回去?算了,哪个女人没有不可理喻的小性子,可以自我原谅。 “妈妈,你说我该回去吗?”她搓着发麻的手臂,声音打着寒颤,“不回答就代表许可罗?”答复她的当然还是沉默。 费力地站起来,双腿麻木僵硬,她暗骂自己吃饱了撑着,跑出来受冻挨饿。 “红罗!”龙冶冽远远地大喊,站着不动,仅着衬衫的身子汗流浃背,慢慢的,濡湿被风吹干。 暮色红彤,他有了反应,快步跑过去,把大衣被在她的肩上,紧紧拥入怀。 “你怎么找来的?”她的头埋进他的胸口,汲取他胸膛内的一团火。 “野蔷说你会来这找人倾诉。” “所以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我怕再晚一步就来不及留住你。”他心有馀悸,几乎要将她揉进体内,他是真的害怕,怕她一走了之,只留下让他痴醉的情。 “我不会离开你,从一开始我们的命运就注定绑在一起。”狄红罗彻悟,双手捧住他的脸送上一吻。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她的否定让他愣住,“你一点都不好奇我找谁诉说吗?来,我们见见她。” 她的手自他怀中抽出,覆上碑面,轻轻拂了下,碑上的字干净清晰。“来看看。”她浅笑,声音空灵。 一天之中措手不及地震撼两次,他依然挺得住,心脏够强壮。 龙冶冽颤抖的手沿着字的笔划游走,整个人呆住了。久违的名字,他原已渐渐抛开的名字,如今又硬生生地推开他的心门。 “妈妈知道我嫁给你,她很开心。” “你嫁我是因为方姨的关系?” “我嫁你跟先母有何关系?我只是单纯地爱上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而那时我尚不知教你拉琴,种花的仙子就是我母亲。” 龙冶冽凝视她的眉眼,轻轻地缓缓地吻着,吻遍她脸上的每寸肌肤,唇和心都在抖。 “你是在吻我吗?”她不要做影子或替身。 “你与方姨只是神似而已,我这辈子只会这样亲吻我的妻子。”他深情款款。 “不吻其它女人?”狄红罗来了精神,挑眉瞪眼。 “颜小姐她……”他必须解释。 “我信你。”她打断,紧紧环住他人腰,“我爱你,所以我相信你。可我最想知道的是……你爱我吗?”这一点她始终放心不下。 “还看不出来吗?” “我重视的是你的心。”她的手指戳他的心口。“这里,我在这里头吗?” “这里有你专属的房间,最大的一间。”龙冶冽的情话也只能讲到这个份上。 “我不缺房子住。”只缺三个字兴奋耳膜。 “我——”他不好意思啦。 狄红罗狡猾地盯着他,“算了,反正我也可以不爱你,大家扯平了。” “不可以。”他头回这么激动。 “不可以什么?”她紧接着问。 “不可以不爱我。” 狄红罗嘟着嘴,“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爱你。”他吼出,随即抿紧嘴唇,笑了,颊上飘着红云。 “我听力很好,何必太大声。”她诈出了他的心声,收到了日思夜想的礼物,甜密得不得了,“不如你在我的耳边小声说一次,会比吼出来的顺耳。” 龙冶冽没辙地宠爱一笑,头架在她肩上。不知他是否再次顺了爱妻的心,只见狄红罗的嘴角越翘越高,全世界似已成为囊中之物。 “你可知这三个字我等了多久?”她气若游丝,幸福得无力。听他亲口说出心声,她的一生似乎立刻失去了目标,心满意足到想长眠,这段时间不长,却难熬,耗去她全副精神。 “从嫁给我开始吗?” “不。”她迅速否认,“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的眼中心头便只有你停驻。” 狄红罗深情地看着他,伴着泪珠。眼前的男人,竟教她如此的爱着,迷失在斩不断的情浪之中。 “其实我也在漫漫的时间流逝中积累你的好,看清楚自己的心。我期盼更加勇敢,足够抗拒你的魅力;我期盼更加超卓,能够与你把酒论交;我期盼能够掳人,也能被掳,你那用太阳炽热光辉包围的脸孔,曾让我想要逃避,逃入暗夜的阴影里,再不渴望明月,只在乎你的爱。” “让我们从此相知相守吧,” “还有相惜。” 寒月冷风中,爱意燃烧。 全书完 跋 爱的经典遐迩 舞尽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而在那流光溢彩的五千余年的车辙中记录的史实与轶事,益发显现历史的魅力。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一句爱怜的嘱咐,一段帝王的爱情,令陌上花更加烂漫,而我也爱上它千年之前在妃子眼中的摇曳多姿。 有了陌上风情,有了那个爱的经典,也就有了这个现代普通男女的爱情故事。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圆满能或多或少的弥补皇城里面爱情的短暂和无奈。 这大概正是人们对纯粹情感的向往,天长地久毕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