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许可证》 第一章 回忆过去是沈彬不常做的事,毕竟他以前的人生没有多少事值得花时间去回味。不过,单方面的想法总是不可能实现的。 当时酒吧吧台的灯光下出现了一张削瘦灰败的脸庞,通常这就意味着麻烦,他就要放弃手里喝着正好的啤酒、身边谈得起兴的朋友,去尽老板的责任。 远远的打量着来客一身泥浆、动作蹒跚的缓缓坐下,张开嘴说了什么,令老练的酒保皱起眉头。 “沈彬,不去看看?”身边的熟客立刻推搡他沉重的身体:“去吧去吧!小韩正向你求援呢!” 再回头,酒保韩绎纬递过来的眼神已经是不满了。 思考着怎么才能保全新衣不蹭到泥浆,沈彬不情愿的蹭了过去,然后想当然的看到了来客的尊容。 站在他身后。只一眨眼,仿佛心有灵犀般,慢慢转过来的侧脸像是电影中美人初现的镜头。 先是高高的颧骨,然后是上翘的眼眉,唇色淡淡,挺直的鼻梁边有一处污迹。 湿漉的发下一脸狼狈的男人看着他,惊讶的张开了嘴。 “……” “什么?”沈彬努力的想听清他说什么。男人骤然闭眼,昏倒在他怀里。 “喂!你怎么了?”用力摇了摇不醒人事的男人,他求助的看向吧台里的韩绎纬。 “他昏过去了。”韩绎纬挑高眉端。一进门他就看出来男人脸色极差,昏倒不在意料之外。 “我知道,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韩绎纬擦着酒杯:“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嘛!何况他是倒在你身上?去,抱到楼上包厢睡一会儿,不醒你就报警处理。” “为什么是我啊?” “他倒在你身上啊!而且我也不想弄脏衣服。”理所当然的交待完,对交友不慎已有深刻体会的沈彬,认命的扛起人拐进了吧台边的小门。 “自作孽。”幸灾乐祸的讲了一句,吧台边的熟客纷纷报以微笑。一切重归平静,小插曲很快就被人们忘记在脑后。 把人扔在包厢的沙发上,男人就不安的扭动着醒来。眼神接触的一瞬间,熟悉的声音如同炸雷一样在他耳边响起:“沈彬?真的是你。” “你是谁?” “认不出吗?难怪,我变了很多吧!”模着泛青的下巴,男人苦笑:“我是白岩,你的律师。不记得了吗?” 沈彬的表情瞬间石化,站起身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注视着白岩许久才辨认出曾经意气风发的俊容。 “记得,只是我以为不会见面了。” 尴尬结束于白岩的一阵猛咳。剧烈的动作让沈彬以为他会从身体中央折断掉,慌忙递上水去。待他喝完止咳,话题转到各自近况。平和的语气像一对久未见面的朋友。 “没想到你会来我店里。” “你的店吗?看来混的不错。”白岩靠在沙发上,即使虚弱,也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合伙开的,我是保镖兼老板,图个温饱。” 上下打量他一会儿,白岩笑笑:“我看不像。” 拿出烟来想抽几口缓解压力,看到白岩的面色又止住,记忆里他从不抽烟。 “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地方。查我吗?”他的店还算正当,不过临近风化区,白岩这等正人君子不会光顾。 倚着靠背,手臂撑着扶手,白岩自嘲道:“我的确受托找你……没想到真会找到。” “什么意思?”不会真的与他有关吧?赔件衣服就算了,他可不想把整个人赔进去。 “……”躲避的眼神,脸颊病态的绯红,白岩的神情显得难以启齿。 “不想说就算了,我也很忙。”送他上来根本是个错误,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话好说的? 见他想离去,白岩慌张起来,连忙叫道:“等等,她……李清想见你啊!” 沈彬惊讶的回过身,顿了一下才出声:“当初是你叫我别去见她的。” “这我清楚。”白岩扶额:“可是现在不同了,就算我求你,跟我去见她好不好?” 沈默片刻,沈彬道:“抱歉,我沈彬从来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断然拒绝了白岩的要求,才转过身去,就听到一声巨响。 闻声回头,只见白岩摔下沙发,趴跪在茶几边。抬起的唇角边红了一大块,垂下血丝。想是急于起身,双腿却无力支撑所致。 “算我跪下求你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李清她对你从来没有变过心啊!”白岩重重将头抵在地毯上。虽然是意外跌倒,素来高傲的他却是真的有屈膝相求的意思。沈彬极为意外,难道李清真的出了什么事? 扶起他坐回沙发,又拿来冰块捂在伤处。 “李清出事了吗?” 嘴唇颤抖许久,白岩突然扑在沈彬的怀里,好象天地间只有他可以诉说般痛哭起来。 “她就要死了,就要离开我了!沈彬!我留不住她了,再也留不住了。”哭倒在听了消息立刻茫然失措的沈彬身上,他本能的依靠着同样震惊悲伤的伙伴。 李清要死了?怎么可能呢?那么善良的女人! 视线不由的模糊起来,他回想起两年前的往事,如此的不堪回首。 ◎◎◎◎◎ 沈彬曾是个刑事犯,一个险些喂枪子的刑事犯,当时的他被剃光头锁上镣铐关在市监狱的最深处,罪名是谋杀,死者是他父亲。 被捕时,他除了留给邻居一张存折用来照料女乃女乃以外,什么也没带就上了警车。鉴于他有数次打架斗殴的不良前科,案子很快就到了法庭审理阶段。白岩出现时,他一点也没想到他是被人请来为自己辩护的。 白岩,出道两三年就闯出了不小名堂的年轻律师,一家知名事务所的律师。没人知道只办经济案件的他为何会插手一件证据确凿、案犯供认不讳的刑事案。 行内人都明白,沈彬的案子只等着判就行,辩护是尽人事,白岩却摆出要替他翻案的姿态。 到了相见时,沈彬只看见施以援手的是一个不比他大上多少却高高在上的男子,清朗的眉目间透露的是年青和社会地位所赋予的自信,在旁人看来称得上傲慢无礼。 棒着长长的木桌,囚衣和名牌西装俨然区分开两个世界。第一次见面的人壁垒分明,没有灯罩的高能灯在空气中,照出两张脸。一张落魄而玩世不恭,另一张有如沙场叫阵般肃穆。 律师白岩掠了掠精心梳理过的额发:“沈先生,难道你不打算和你的律师合作吗?” 沈彬笑笑,同样抓了把头发,带下几点头屑:“我没钱请律师。” 白岩打开面前的案卷:“自然有人替你付。” “呵,是谁闲着扔钱玩?”沈彬叼着烟点上,缕缕青烟冉冉升起,引得白岩轻咳起来。 一旁的狱警立刻很没面子的掏口袋。 “沈彬!你又拿我烟!” “这个你不必关心。”冷眼瞧着沈彬的烟被没收,白岩菲薄的唇瓣吐出了更为刻薄的话语:“只要记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恩人叫你上刀山下火海的时候推托的话,死了也会下十八层地狱。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拍卖人体器官也还得上债的。” “哇哦~”沈彬故做惊讶:“你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啊?” “……” “什么?我听不见。”在耳朵边支起听筒,他努力皱起眉头。 “你的姓名。还有,我一小时收费六十……美元。” 当白岩结束初步确认离开,几乎瘫软的沈彬嘀咕个不停:“天啊!这么刻薄?不是我仇家派来的吧?……律师费怎么还啊?”不过更重要的是:哪个笨蛋请了这么贵的律师啊! 基于金钱和面子,初次见面时,沈彬对白岩的印象是:没有好感。 记得那时,不光是白岩的同事,连沈彬本人都拿出看好戏的态度和他绕弯子。无论怎么问他都一句老台词:“老头子太烦人,吵着问我要钱,随便喂点药就死了。” 不合作的态度连狱警都看出来,替他叫冤,说管枪毙鬼的命是白操心。白岩却总是笑笑,依旧投身进去。 又是一场毫无结果的会面后,白岩突然高深莫测的对他一笑:“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查不出。” “哦,大律师想当侦探啦!”沈彬依然表现的不痛不痒。 “我没有见过多少死刑犯像你这样的。” “现在见到了也不迟,这就叫什么?对了,亡命之徒!” “你不像。”整理着带来的案卷,白岩递去一个复杂的眼神:“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 沈彬呆了一下,随即冷笑:“去和刑警队的大爷说,他们一定欢迎你和破案奖金过不去。” “你真难缠……”白岩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起身要走前又回过身来:“忘了说,鉴于你的不合作态度,我提高了律师费,现在是每小时……一百二十美元,谢谢惠顾。” 意识到债务加倍,沈彬立刻跳了起来:“你抢劫啊?我告诉你!死人不管还债帐的。” “有我辩护你死不了,努力还债吧!”已经悠然的置身于铁窗之后,轻蔑的态度好象看透了他的所想。 沈彬眼皮猛跳几下,突然推开要带他回牢房的狱警,冲到铁栏边上大叫:“白岩!” “沈彬,你干什么?快回来!”铁栏两边的狱警都冲了过来压制住他。 白岩停下脚步,隔着铁栏,抬腕看时间:“沈先生,有事下次说吧!你今天的付费额度已经到时限了。” 头被卡在铁栏上,沈彬痛的龇牙咧嘴。“放手,我只让他带句话。喂!姓白的,我真的有话要说!” 白岩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做了个手势请狱警放开沈彬:“好,说吧!” 狱警松手,沈彬松了下撞痛的肩部,模样狼狈不堪的走近铁栏。 鼻子一酸,哽咽道:“不管是谁让你来的,你都回去告诉他。我沈彬不值得他费心。这条命不必保了,欠他的情我下辈子再还。” “丧气话未必有人想听。”隔着一副无框眼镜,白岩避过他哀求的眼神:“不过我会带到。” 从监狱的走廊上走过,皮鞋发出响亮的“踢踏”声,应和着背后沈彬的连声感谢。白岩沉静的表情下不知藏着什么心思。 ◎◎◎◎◎ 必于沈彬的案子,他投下的精力超过以往,凡是来打听他何以如此执着的同事,全都被报以有礼而疏远的微笑。只有引他进入律师这一行的罗寒偶尔同他交换下意见。 “沈彬还是老样子?”处理了一天的资料,从市档案馆回来的罗寒月兑掉了皱巴巴的外套。进占白岩的地盘,一脚架在矮桌上,好不舒服的斜躺下。 “你的案子呢?”对着资料发呆,窝在办公室一天的白岩同样衣冠不整。 “年头长的经济案,资料找的我快疯掉……你还管着沈彬呢?” “我总觉得他在撒谎。”扒乱头发,他起身打开窗户透气。从七层商务楼看出去,正好是一处宽阔的绿地,视野极佳。 同样堵在瓶颈,罗寒对白岩的心情很能体会。 “你这个案子嘛……不是我说,放弃较好吧!李清必竟是外行人,你想哄她很简单。再说了,除了你以外还有谁会相信他不是凶手?” “凶手!” 罗寒险些滑下椅子:“白岩,我们是律师,不是侦探!” 背抵着窗架,白岩侧过脸,阳光勾出俊秀的轮廓,透出一丝坚毅:“我答应李清一定要救他。” “做事总要讲求实际吧?” “罗寒,其实我也相信他没有杀人。”风微扬起白岩的额发,低垂的眼眉若有所思。是他一贯胸有成竹的表现。 放弃了徒劳无功的资料研究,白岩开始了一场地毯式寻访。从沈彬的出生开始,他打算模清沈彬的人生脉络。他觉得自己像课本里描述的雕塑家一样,面对一块完美的大理石材,凭着直觉下手;很快就会发现坚硬的石材里藏匿的男人是什么模样。 有趣的是如他料想和听到的,越是发掘沈彬的人生,就越肯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然而,究竟是先入为主的观点误导他?还是只有他查觉了真相?那时仍是一个迷团。 沈彬,一个前科累累、劣迹斑斑的少年犯,出生于注定不幸的家庭。父亲本身也是监狱常客,自从沈彬的母亲过世,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而沈彬也没有很好的头脑从学业争出一片天地,违背了年迈祖母的期望,高中休学离开了正道。 他弒父杀亲似乎理所当然,何况他的父亲本身也待儿子不好。直觉与现实,背道而驰。 他来到了沈彬家的老宅,一处市郊老镇。遇到的镇民却与别处的人意见不同。他们没有理所当然的视沈彬为洪水猛兽,反而对他的命运表示惋惜。只是仍无人说他是无辜的。 提着水果拜访照顾着沈彬女乃女乃的老邻居,连白岩都有些沮丧。开庭日不远,实证却远在天边。 “白律师,真不好意思,这么热的天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插着老式发梳的妇女跨过门槛递过一杯粗茶。 捧着有年头的竹形紫砂杯,饮下一口,暑气渐消。 “沈女乃女乃还好吗?” 坐在门槛边捡菜的妇人苦笑:“好什么?孙子不在身边,老人根本没什么精神。这天又热……唉,小彬什么时候判哪?能不能保出来看看?老人家不知有没有运气过完这个夏天,要是祖孙俩见不上一面的话……作孽啊!” 白岩低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存折递上去:“这里有点钱,阿姨你先给女乃女乃她买点什么。” 熬人接过一看,不由低呼:“好大一笔钱!这……这我可不能收啊!” “阿姨,这是沈彬给女乃女乃的。” 熬人打断他的话头:“白律师,我们两家都做了几十年的邻居,知根知底。小彬能有多少钱我会不知道?何况他这几年在外头赚的钱,在抓进去前就全交给我了。你可别和我说谎啊!” 白岩一下红了脸,局促不安的在小凳上缩了缩身子:“我的委托人是沈彬的朋友。钱是托我转交的,阿姨你可别不收,都是给老人家养身体的钱。” “啊?那是小彬的哪个朋友?不是一般交情吧?”见他说的诚恳,妇人有些信了,八卦的打听起内幕来。 “是沈彬在城里认识的,叫李清,以前受过他不少好处,我也是她请来替沈彬辩护的。” 熬人听了,眼角挤出几滴眼泪来,念了声佛,道:“老天保佑,小彬毕竟是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又说了几句,白岩试探道:“沈彬平时为人不错吧!阿姨好象挺喜欢他的。” 熬人羞涩的笑笑:“可惜了一个好孩子,小彬从小对他女乃女乃孝顺,就是没什么读书的脑子。他爸进去十年,祖孙俩就过了十年太平日子。谁知人一出来就出事,命啊!” “沈彬以前也有案底啊!” “那孩子讲义气为朋友出头呗!其实都是城里管的多!孩子打架都不是省油的灯,砸块砖就把人抓起来。我小时候啊……”妇人黝黑的脸浮上蛮狠:“也是镇上出名的野丫头,嫁了人不就好了?年纪大了自然会定性的。其实小彬人挺好,乡里乡亲有什么事都会帮把手,镇上谁不知道他人厚道。” 恐怕就是为此进去不少次。想象沈彬在镇上大侠似的拔刀相助,白岩忍不住轻笑起来。 “白律师啊!其实我也想请你替小彬好好说说,他爸不是好人,死了应该,不信你下十八层地狱看看,肯定关在那里!” 那里不对活人开放旅游线吧?白岩暗自好笑。瞎混着带过,话题逐渐进入了案发当日的情形。 听着妇人煞有介事的讲述,白岩紧锁许久的眉头渐渐展开。 ◎◎◎◎◎ 沈彬被带到了会面室,依旧是白岩挟着公文包在等待,只不过连日的奔波使得他的肤色不复白晰,黑了许多。 “白律师。”经过上次,沈彬觉得自己再不好拿乔,变得老实起来。 不像先前那般咄咄逼人,白岩和颜悦色的递上包烟。 “在这里我不能抽。”小心的看看狱警,上回模走他的烟后被骂的耳朵都起了茧子。 白岩不以为意,“今天来是替你办保释,等会儿你就可以出去。” “什么?”沈彬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连忙掏了掏:“你说保释?是指我吗?”他是现行杀人犯啊!居然可以保释? 白岩看出他的疑惑:“杀人犯当然不行,包庇协从却可以,以你的情况判不会超过一年的。” “你别开玩笑了。”沈彬流出一身冷汗,难道…… “沈彬。”他叹了口气:“你女乃女乃已经进了警察指定医院了,你想让老人家没人照料?” 沈彬立刻站了起来,双拳紧握:“你们抓了她?” 白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我查到充分的证据,有人证明凶手是你女乃女乃而不是你。” 仿佛全世界在眼前崩溃一样,沈彬颓唐的跌坐在椅子上:“你为什么要查出来?为什么啊?” “因为……有人不想你死。”白岩松了一口气,走到沈彬身边:“相信我,没有一个祖母会忍心让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替自己顶罪的。” ◎◎◎◎◎ 白岩在小镇发现的是沈彬也遗漏的细节。 当他回到家,发现不堪忍受父亲虐待的祖母下毒杀死了儿子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毁尸灭迹。有过几次与警察打交道的经历,他不像祖母那样无知的以为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是犯罪。 打着只要父亲的尸体不被发现就可以混过去,即使发现了也可以由他顶替罪行,年迈的祖母就不用受苦的主意。却未料到少年时的前科使调查的矛头一开始就指向了自己。 而制造自己是凶手的线索过程中,他一直没有找到投毒的毒药,问祖母也是不知道。只当是早被扔掉,所以他故意去买了一瓶剧毒农药沾上自己的指纹扔在屋后。 事实却是……沈家女乃女乃因为家中没有投毒药物,从邻居家毒老鼠的瓶子里偷了一点。 直到白岩牺牲了自己的名牌西服从邻居家的旧碗橱底下取出那只瓶子为止,沈女乃女乃模糊的指纹一直在上面。又取得了沈彬在邻村购买农药的时间与被害者死亡时间不符、尸体解剖后的致死成份与最初找到的毒药成分不符的证据后。白岩完全从证据的角度上推翻了对沈彬的指控。而邻居的证言更是形成了一系列强大的推理链来挽救沈彬岌岌可危的生命。 保释后两个月,沈家女乃女乃便在指定的监狱医院里过世。她在孙子的细心照料下,死时并不痛苦,去的很安详,而沈彬则酌情轻判六个月,关押期抵过刑期开释。 在同事的叫好声中结束了案件的审理,白岩注视着被带下去的沈彬,而对方也投来了同样深思的目光,彼此都知道事情还没完。 ◎◎◎◎◎ “可以介绍你的委托人吗?”办完头七,沈彬打通了白岩名片上的电话。 “急着还钱?”虽说是救命恩人,讥诮的声音还是听着不太舒服。 沈彬明知电话那头看不到,还是勉强挤出笑脸:“不是,先认一下债主,免得以后还错钱!”抄下见面的地方,惊讶的发现位于旧时在城里的住处附近。 不提白岩的个性,一身本事却让他佩服极了。不知能请动他的人是谁呢?他的朋友中有这样能干的吗? 衣着朴素的像个才进城的乡下人,沈彬靠在凉亭边上等着白岩。然后一如初次相见,白岩衣冠楚楚的打扮和下九流的地段格格不入,姿态潇洒的从出租车下来。走到他面前,引出了身后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第二章 婉约清秀的容貌一点没变,甚至丰仪不少;长长的连衣裙文雅秀气而且质地极好,远比以前烂俗的衣服更合适。沈彬看得出她的境遇改变不少。 “李清。”最意想不到的人。可是除此以外的确也无一个比她更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人。 “沈彬。”轻念出他的名字,李清含着激动的泪水望着往昔的恋人,悬垂已久的心终于放下:“你还好吗?” 难以解释李清的出现给自己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打击。沈彬的视线落在白岩身上,他牵着李清的手,举手投足间亲昵无比;又呵护备至,眼中透出的珍视即使是他也不曾有过的。 在茶坊落座,白岩掏出手帕擦拭位子,挽着李清坐在他对面。棕色条纹的木制长桌在三人间划分出鲜明的楚汉河界。 猛然间失去了开口询问他们关系的勇气。现实比听到死刑宣判还痛苦——他的命是用最心爱的女人换来的。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想用玩笑的语气交谈,出口的声音却异乎寻常的冷硬。 李清求助的转向白岩,后者立刻安抚的按住她放在桌边的手:“我来说吧,我和李清是在你抓进去三个月后认识的。你走后她做回老本行,还在发廊里打工。那时有人想开发这里,请我当法律顾问,所以认识。现在我们住在一起。”他略顿了一下:“我无意插手,但是你曾经要求分手吧?李清以为你已经抛弃了她。” 丙然是什么事都讲求证据的律师,沈彬死死的瞧着李清。如果不是出了事,他当真打算和她过一辈子的。那通电话只是生怕连累她,现在却成了分手宣告。 白岩一反常态的强硬,完全视沈彬为情敌,握紧李清的手,他学着法官的口气宣布:“沈彬,我和李清已经登记注册,是合法夫妻了。” “岩!”李清低呼,责怪他如此直白,同时又愧疚的对沈彬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出事,否则我会等你……一辈子也等。” 桌下的手握掌成拳。沈彬命令自己摆出无所谓的态度:“瞧你说什么?白律师可是救了我一命,你嫁了个好老公,我应该恭喜你才是。他是好人……比我强太多。” 心知不是他的真心话,李清难过的红了眼,又顾忌身边的白岩迟迟不敢开口。 白岩接过话头:“沈彬,本来你的案子不归我管。可是李清常常向我讲起你,我看到案卷就直觉是你,所以向老板要了案子……替你辩护的确是为了李清,但是我也知道她不会喜欢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事实也证明,你果然无罪。” “我知道,要救我不容易。”沈彬低着头傻笑连连,心里的酸涩难以言表:“你放心,诉讼费我一定还你。” 叹息声从白岩口中流泄,对沈彬的悲怜表露无疑。“你又何必如此?大家心里都不是好受的。”一只信封推到他眼前,不用说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的弱势不是明摆着?何必再拿钱砸他?沈彬看着信封眼里暗冒火,李清是选择了别人,不代表他可以为此接受情敌的施舍。 白岩丝毫不觉是在羞辱沈彬,又把信封往前推了推:“沈彬,我和李清都不想你再回到你父亲的老路上,钱什么不必计较,这些就拿着当本钱回镇上开个小店吧。你过的好我们也放心。” “不用!”沈彬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久久不能平息。 “彬。”李清想说什么劝他收下钱,眼泪却掉了下来:“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 “是啊。”白岩附和着,“你收下我们也安心了。”他的目光中,自信间夹杂的高人一等的傲慢。相信从任何角度考虑沈彬都不会再要李清回到身边。现在是他可以给李清一切而沈彬一无所有。一切都可以看成是笔交易,收到尾款的人当然应该感恩戴德的退出,从此销声匿迹。沈彬已经没有争的资格了。 “谁对不起谁啊?”沈彬抬起头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李清他不会去伤害,对白岩又不是一个“恨”字可以讲清。 他不合作的态度使得白岩跑了多少冤枉路?吃了多少苦头?千方百计去救情敌的事试问他自己是做不出的。可是李清又不是物品,为何白岩要用“拱手相让是理所当然”的表情逼迫他?他明明已经是输家。不顾旁人侧目,沈彬猛然站起,直直的走出了茶坊。 男人活到这份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口气跑出五条街,沈彬在三岔道口煞车,无可奈何的目送一列火车鸣着汽笛慢慢爬行在铁道上。人倒霉喝水也塞牙缝,跑路也堵火车,要是逃债一定被债主追上砍成八段了。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他怎么一路衰到底啊? 依着铁道口的信号灯杆,沈彬抖着手掏出衬衫兜里未开封的烟。犹豫了一下才撕开崭新的包装。 “火。”银壳上镶着闪亮的橄榄石,一看就是从精品店里拿来的高价品。火苗稳稳的立在上头燃出淡蓝色的火苗。沈彬瞅了眼来人,手抖了下。 “你跟来干嘛?” 不做声的点上烟,白岩将打火机插入他的衣兜:“她说你是老烟枪了,怎么没带火?” 一只塑料袋远远的飘在天上,大风吹掉了白岩的发型,衣角翻飞。沁出汗的额角在大太阳下面闪亮闪亮的。几个月跑下来白岩要比过去瘦了整整一圈。 沈彬呐呐道:“我戒了,这包本想送你的。”他一直记着白岩保释时的及时烟,想着要还他的情。 “我不抽。” “你带着火呢。” “打火机是李清要送你的,没想到你跑的比兔子还快。”白岩吐了口气,目光变得尖锐起来。 “我知道你觉得不公平,可世界就是如此。要是想不开,你父亲现成的例子摆在前头。人嘛,短命点还节省地球资源呢。不过放弃前好好想想,你欠我、欠李清多少情!要堕落是要本钱的,你以为自己有吗?……记好自己的话,混出人样来,我不想李清为自己丈夫以外的男人操心!” 见沈彬没有答理,白岩从口袋里掏出信封:“这次案子多谢指教。假如没有李清,我到想交你这个朋友。” 留下了信封,白岩在沈彬抓他一块卧铁轨之前就走了。 打开信封,瞄到意料之外的大数字,沈彬哭笑不得。回镇上开家小店?买幢别墅也够了吧。真够佩服白岩的。拙劣到家的激将法也让寒透的心头热了起来,自己真是傻到家! 半年里饱尝人情冷暖,才发现是非恩怨其实分不明白。 ◎◎◎◎◎ “特大雷暴你都不关窗啊?”用力关上窗户,韩绎纬咋舌不已。 阵阵雷鸣把沈彬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白岩蜷缩着欣长的身体在巨大的雷鸣中熟睡,对外界的刺激浑然不觉。 “一定累坏了,能走到店里真不可思议。”最近的车站也有二三百米呢。韩绎纬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沙发里的男人,擦干净脸还挺好看的。 “我们到外面去说。”沈彬想让白岩好好睡一觉,拎着韩绎纬出了包间。 掏出镶着橄榄石的银壳打火机,他点燃了烟,走廊上暗红火光明灭不定。 “明天我不在店里,你早点来。” “重温旧梦?想不到你也是吃回头草的类型。”从虚掩的门缝望去,瘦弱的白岩在沙发上酣睡,一道闪电掠过,雪亮的光芒照出他苍白的面容,像只颠沛流离的小猫。 “你说什么?”沈彬没听明白。 “他不是你旧情人?” 沈彬啐了一口,“当谁都和你一样花啊?”添乱的家伙,一脚踢过去,学过点舞蹈的韩绎纬夸张的扭动身体闪开。 “真的不是吗?”吧台边的一幕很动人,小别重逢四个字让他们两人表现的完美无缺。 白了韩绎纬一眼,沈彬吐出青色烟圈:“不是,他是我的情敌。” “啊?不会吧?”居然错了?韩绎纬张大的嘴足以塞下一个鸭蛋。 ◎◎◎◎◎ 有人说经历死亡会令人成长,纵然痛苦,也要学会理解死亡的意义——为了有一天自己去经历。 搭乘在出租车上,沈彬和白岩就是一段命运上的同路人,要面对心爱女子死亡的痛苦使他们走到一起,真正的同命相连。 白岩的精神比昨晚好多了。未加打理的头发柔软和顺,听话的垂下盖住无神的眼眸,可能是他身上状态最佳的地方。 “市医院。”简单的三个字,白岩默不做声的坐在后面,精神萎靡。 一路无话,到了市医院院部,沈彬先下了车,白岩则昏沉沉的打开车道一侧的门。在司机的低呼下有惊无险的下了车。 李清的病情对他打击如此之大吗?出租车开走了,沈彬隔着一车的距离打量下车后站在原地不动的白岩。曾经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啊,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目光此刻昏暗无神。 一辆摩托车穿过他们之间,白岩终于迈开步子走到他跟前:“谢谢你能来。” “走吧。带我去看她。”上前勾住了白岩的肩膀拍了几下,沈彬勉强摆出笑脸:“打起精神来,别让李清担心。” 中央空调的温度宜人。单人病房里隔绝了室外的酷热,除了一盆小巧可爱的绿色观叶植物摆在床头柜上,其余都是白色。 安静、宜人,李清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安于天命的随和抚慰人心。 他和白岩都不约而同的沈迷在李清与世无争的笑容里,不可自拔。而今,温和的笑容依旧,陷在枕中的女人却骨瘦如柴。映着生机勃勃的一丛绿色,蜡黄的病容宣告她的生命走到尽头。 再顾不得身后的白岩,沈彬几步走到病床边,握住露在外面的手臂,轻唤:“李清。” 从进入病床之初就睁开的瞳眸转动一下,李清语气不稳:“彬,果然是你吗?没叫我空等一场。” 门“吱呀”一声开启又合上,白岩主动离开病房,留给他们交谈的空间。 大手抚过女子凹陷的脸颊,沈彬自命硬汉也心痛的掉下泪来:“你瘦了好多。” “癌症都瘦的。”李清缓缓的抬手抚过自己干枯的头发:“幸好我已经晚期了,医生说化疗也没用。否则你会看见一尼姑。” “那我也剃个光头来看你,做个和尚吧。” “……我变丑了吧?” “不会。”哽咽了下,伸手拥住李清病弱的身体,沈彬把头埋在她肩上。“苦了你了。” 瘦得吓人的手在他背上顺了下:“你能来看我真好,白岩怎么找到你的?我已经有一年多没你的消息了。” 沈彬便把偶遇的事说了出来,连同自己的近况一幷告诉了她。幽默调侃的语气引得她屡次发笑,直至笑得咳嗽出来,他才慌了起来。 把笑歪的枕头摆回去,李清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不行了,没体力了……唉,为什么我到处拖累人呢?以前是你,现在是他。” 手指贴在李清毫无血色的唇上,沈彬摇头:“我没觉得你拖累谁过。” 李清睁开眼,又要同他讲什么时,巡房的护士进来告之探病时间已到。 “彬,你明天再来看我,我有话要说。”趁着护士换盐水瓶的时间,李清赶紧叮嘱了一句。 被护士赶着推出病房,沈彬面对合上的木门久久不能言语。他见到的真的是李清吗?病的都不成人形了。 “她心情好多了。”不知何时,白岩走到他身侧,漠然的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真的没救了?”沈彬咬牙问。 “也就一个月吧。”白岩漫不经心的抬头看着重症病房的牌子。“医生说不会更长了,麻烦你……多来看看她。” 不似昨日的激动,白岩冷漠的像在谈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沈彬侧目:“我一定来。不过你也要保重身体,李清需要你。” 白岩挑眉,不信的瞧他:“需要我?何必自欺欺人?她需要的是你……陪着她吧,住院费、护理费我全付清了。” 沈彬只当他吃醋,当时幷不在意。谁知第二天到医院来探望时就没了白岩的影子。 意识到事情不对,他不得以告诉李清:白岩出差去了,要离开几天。 “不用骗我。”李清幷不为丈夫的离开吃惊,神情自若:“医生告诉我没多少日子后,我明知他不愿意还是逼着他找你来。现在他都办到了,何苦留在我身边受那份罪?” “你病了他就要抛弃你吗?”沈彬面色阴沉下来,想到白岩的苦苦相求是想甩掉包袱就替李清鸣不平。早知道应该好好揍他一顿才对! “要他留下做什么?陪着我看我死吗?”李清泪光盈盈,哭了出来。沈彬连忙用毛巾替她擦掉,护士说过哭特别耗损体力,以李清虚弱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他是个苦命的人。我不要他留下,再见到亲近的人走他会受不了的。”说到这里,她拉着沈彬:“沈彬,你能答应我件事吗?” “说吧,什么我都答应。”沈彬一口承应下来。 “替我照顾白岩。”李清的视线移向床头柜上的绿叶植物。“我们都愧对他。你欠他一命,我也是。为了让他救你,我骗他说和他过一辈子。其实我那时就隐约知道身体不好了,我们家女人都短命,怎么可能天长地久呢?也想过和娘一样留个女圭女圭给他,可是肚子却不争气……彬,我若死了,留下白岩一个孤苦伶仃,又叫他和谁相依为命呢?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相依为命?沈彬一阵头皮发麻,好象答应了很可怕的事:“他没别的亲人吗?” 李清摇头:“他娘生他时难产去了,爹也死的早。亲戚早没什么来往了。彬,我晓得你不喜欢他,但是我也没别人可以托付。处得久了你自然知道,他不是外表上那么……那么倔的人。”眼泪又顺着面颊滑落,她又哭到:“你要是不答应我死了也不瞑目啊。欠他的你就替我还上。欠你的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你。” “清!”沈彬紧张的抹掉她不断滑下的泪水:“别哭了,我没不答应啊。你可不能再哭了,身体会垮的。” 女人这才算心安,病弱的笑容在脸上浮现,绽开朵红花似的漂亮。 “你到底爱上他了。”沈彬看着,心头一紧。 “我也不知道,就是放不下心,对他怎么也放不下心来。”李清眼神飘渺,心思不知游移到何方。 沈彬有些明白她非见自己一面的原因:李清心中最爱的已经换人了。 ◎◎◎◎◎ 两天、三天……一周过去,白岩真如李清所言没有出现过。夹杂着说不清的滋味,他陪着李清一步步的走向死亡:看她挣扎于病痛之中,一针针的注射下杜冷丁之类副作用极强的止痛药;看她每晚都无法安睡,辗转反侧的发出痛苦的申吟,围着她转的医生们却束手无策。 沈彬心想要是能安乐死该多好?渐渐体会到白岩离去的心情。每一片药都是为了让李清生存下去,多活一天是一天,只是这为了什么? 延长生命还是增加痛苦? 八月的最未一天,几乎在医院安家的沈彬看着李清身边围满的医疗器械一件件撤走。心痛到麻木的心最后震动了一下,淡淡的开心起来:她的痛苦终于结束了。 捏着李清没什么肉的手掌,沈彬没有哭,带着对她一贯的温柔和体贴,在她耳边轻轻承诺:“我会照顾白岩,一生一世。” 终于,朝天顶瞪了许久的眼睛失掉了最后的光彩。放开她的手,沈彬让位给护士接手。 李清,来生再见。 ◎◎◎◎◎ 白岩的办事效率比他想的还高,从医院账户里退出结余的费用,沈彬才得知他连遗体的处置权也交给了自己。 简单的签下捐献角膜的遗体捐献书。他站在走廊上,幻想着有一天会见到一个有李清那样温柔眼神的陌生人。 昂责李清病房的护士拿了那盆绿色植物给他:“留个纪念吧,这是才入院时她丈夫买来的。那时他们可真好,人人都羡慕那么美满的婚姻。谁知道一听说妻子没救了,男人就没来过几回。这种事多了看得心都冷。你是病人的亲戚对吧?最后一个月多亏了你在,她才减少了很多痛苦。” 接过小小的花盆,沈彬浅笑:“你误会了,他们是很相爱的夫妻,非常非常相爱。再不会有人如此爱他妻子了,我可向任何人保证。” 离开住院部的大楼,沈彬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手里的植物道:“你的爸爸在什么地方哪?我们要找到他才行。” ◎◎◎◎◎ “学名不知道,俗名元宝。多年生木本,观叶为主。广东人特好养这个。”韩绎纬一副学者派头,老神在在的给小盆栽喷水:“送老婆这个的人真没什么浪漫细胞。” 外面的树上知了叫嚣个不停,中午少客人的酒吧里。吧台上静悄悄的,沈彬头枕着大理石台面一个劲的发呆。 “有线索没?还没找到他吗?” “没。”白岩从世界上消失啦?竟然到处都没人影? “真要找到他的话,你真打算照顾他一生一世吗?” “当然是喽。” “……那你找到他干脆吃了他得了……一生一世,你居然答应一生一世?我看你们都中了那女人的毒了。死心眼到家!” “少来,不准你污蔑李清,否则我炒你的鱿鱼!” 沈彬继续维持半死不活的状态,一心就想着下一步去找什么地方打人,以前找过的地方有没有遗漏? 两个月了,白岩到底去了哪里? 第三章 空气里散播着重重的烟味,浓烈的让人呕吐。生锈的两层铁床上卧着一个人影,浑浊的眼睛泛黄,满布血丝。 随便动一体就像散架一样,他明白是昨天在雨里走了一晚的缘故。 理论上任何一个人把自己不死不活的折磨两个月都属于慢性自杀行为,再下去恐怕他恐怕会变成尸体腐败在床上。可是他还是不想解救自己,死又怎么样?世界上已经没有他所依恋的人或事了。 深吸了口混浊的空气,他呛得厉害,精神却亢奋起来。不自觉的在床上坐起,离开房间寻找不存在的目标。 扁从门缝中透出,斑驳的墙壁上立刻倒映出形骸放荡的黑影,令人毛骨悚然。 夜晚,霓虹灯影下,过去完美无缺的男人像前世的影子,走过商店的橱窗前。一辆车开过,车灯一晃而过,颓废的躯壳在白光下显现,灰败的刻在主人眼底。 手指触上积灰的玻璃,嘴里轻念着一个如珍宝般贵重的名字:李清。 藏匿在黑暗中任凭身体腐败,他走过一条又一条不知名的街道,觉得世界是循环迷宫,没有尽头。 走过一个街口时,某样事物吸引了他的注意。站在拐角,他像只阴暗的鬼魂一样将目光定在一个女人身上。 染过的长长头发糟糕的缠在头顶,脸上抹着很难看的妆,赤着脚拖着一双旧拖鞋的女人蹲在一家小发廊的门口逗着一只小猫。 花布格子的超短裙下露出苍白的腿,只看一眼就猜得出她的职业。但是他站在那里许久没有移动脚步,一个劲的发呆。 这时,有个男人从店里出来,黑暗中和女人说了几句,发出几声粗俗的大笑。然后走出这条很窄小的街道。 男人的身影将女人的视线带向白岩。他想自己的呆模样一定很清楚的传达某种信息,因为女人抱着手臂慢慢的走了过来。 她侧着身子以显的自己较瘦一点,操着异乡口音问他要不要理发。 走近几步,也许是他狼狈的模样让人警觉,女人倒退几步,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似的。 从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递上去,他哑着喉咙问:“陪我一会儿好吗?” 看到钱,女人犹豫了,上前几步抓过了钱。然后勾着他的手往发廊里走。 “我叫你『清』好吗?” 他的模样很糟糕,但是一笑起来,俊秀的轮廓还是非常吸引人。女人呆了下,突然害羞起来,嬉笑着说了什么。陌生的口音十分古怪,他也没听懂,只是神情恍惚的瞧着女人。 手贴着女人的脸滑动,他拉着她靠到墙上,把嘴凑了上去,想吻她的嘴唇。肢体语言的信号灯亮起后,女人也闭上嘴,任他为所欲为。 他幻想着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依旧和李清两个人幸福的生活着。 突然间,一股力量把他从女人身上拉开,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长相很眼熟的男人冲他怒吼起来。想了好久,他才记起他叫什么。 “沈彬?”他为什么会出现?迷惘的躺在地上抬起头,侧首头想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 沈彬重重的叹了口气,对着惊慌失措的女人摆出很可怕的表情,扔了一张钞票过去。 “你可以走了。” 他应该阻止吧,半弯起身体,想构着女人的脚叫她别走。沈彬却一把拎起他用力的抖了几下。 “真是叫我好找啊!白大律师。”昏暗的光线下,沈彬露出了闪亮的白牙。 “你该死的死到什么地方去了?”怒吼声伴着莲篷头的水流一起冲进了耳朵,白岩很想躺在浴白里好好睡一觉,沈彬却拎着他的衣领不想让他如愿。 酒吧里再次上演了独幕剧,只不过这次他是扛着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白岩一路从酒吧前门走上楼的。惊人的气势让客人们大吃一惊,以为他把死人带回来分尸灭迹了。 水一停,白岩就蜷曲着身体坐在浴白里,连打了个喷嚏。 “真是的!”沈彬抱怨连连,手脚麻利的把白岩身上湿透的衣服扒光,洗净裹上一条毛毯抱进了他位于酒吧二楼的小窝。 韩绎纬盘踞在小小的组合沙发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摆到床上的“流浪儿”。 “恭喜你,终于找到他了。”不明意义的话里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怎么听怎么别扭,设想过一百种找到白岩时的情形,就是没想今天看到的。 所谓命运真是很可怕的东西,韩绎纬差他去酒吧附近的便利店里,那条满布黄窝的小路就在必经的道上。或许是李清的在天之灵显灵,就那么张望了一眼,熟悉的外套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把他们分手那天的外套足足穿了两个月的人也功不可没。 白岩靠在床头,头发不断的滴着水珠,裹着的毛毯松开了也不知道,默不做声的任人摆布。 沈彬在床边坐下,忐忑不安的盯着没有反应的白岩,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就要照顾他一生一世。 “看看重量有百来斤,量量个头不比自己矮多少。唉,李清你不觉得给我的遗物体积过大啊?养起来一定很费事,什么注射疫苗啊、饲料啊都需要钱,虽然带出去溜溜会很爽,可是看就知道他的个性一点不好相处。” 心思百转间,韩绎纬憋笑不住,骂道:“你当养宠物啊?还带出去溜?” 沈彬立刻捂上嘴,怎么不自觉的说了出来?再看小狈……不,是白岩,仿佛恢复了神智,望过来。 “是你啊?沈彬?” “……”好轻松的语气,沈彬咳了一声:“我找了你两个月。” 白岩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要找我?” 沈彬哑口无言,虽然李清要他照顾白岩是没错,可是白岩本人幷不知道啊,他要怎么和一个成年男人说你老婆我旧情人把你托付给我呢? “……李清死了。”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吗?难怪你回来了。”白岩依然死气沉沉。 没料到他对李清的去世无动于衷,沈彬不禁大为光火:“喂,我对你客气不代表我可以忍你,把李清丢在医院不管你去了什么地方啊?” 揉了揉太阳穴,白岩勉强想起之前的相遇:“你不是看到了?” 那是说两个月都在外面鬼混?沈彬气不打一处来,当他几年不良少年混假的啊?一看就知道是生手。分明是不想说实话。 “那么敢问白大律师好好的工作不做,没事找小姐做什么啊?” 白岩别过头去,露出湿漉的颈子,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沈彬,我的事不归你管吧?” “哦,不巧啊,李清临终时把你托付给了我,我还非管不可了。” 白岩冷笑:“我又不是无行为能力,什么时候要你当监护人。李清说什么你都听,你是她养的狗啊?” “啪!”的一声,沈彬狠狠的扇了他一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苍白的不见血色的双唇抿紧,削瘦的脸颊上慢慢浮现出掌印。白岩的嘴角淌下血来,却好象在看什么有趣的事物一样看着沈彬。 “我想还是离开为好,衣服呢?”撑着床沿起身,毛毯掉落下来,露出的身体让沈彬倒抽一口冷气。方才他竟没注意到他的身体已经瘦到这个地步。 青白色不健康的皮肤上肋骨根根凸现,那是只有长期营养不良的人才有的体形。沈彬意识到两个月来他过的幷不好,心里一酸,后悔自己过激的举止。 “喂,你别走。”粗鲁的把毛毯拉上,沈彬把他按回床上。“什么都别想,好好的休息吧,我会照顾你的。” “沈彬,你不必装出可怜我的样子。竹篮打水一场空,用来形容我再好不过。看到我的下场你该满足了吧?”白岩依旧不领情,轻挣开他,无奈力不如人,困在沈彬手下动弹不得。 “白岩,别傻了,你离开这里又要去哪里?再找刚才的女人?她不是李清,你要弄清楚!”沈彬好心好意的劝着。 “与你无关。”挣不开,白岩所幸偏过头不看他。 “我说真的,再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那也与你无关!” 青筋突起,沈彬见自己好心好意的劝说不见成效,顿时吼了出来:“白岩,你就自甘堕落下去吗?李清她不会想见到你不幸福的。” 幸福?白岩终于侧过头,凝视沈彬许久。是啊,他的幸福已经不在了。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还不及沉醉就失去了。 “我想如何是我的事。”白岩冷酷的说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入沈彬心中:“我自甘堕落?沈彬,就算是,也轮不到你管我!” 刻薄的唇瓣吐出的字语对沈彬无疑是火上浇油。冲动的本性踢开理智跳了出来。他狞笑着低下头,按着白岩的手,在他的颈侧用力的咬了下去。 一秒钟,两秒钟……生怕老板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咬死人被判刑的人类,看戏看得寒毛直竖的韩绎纬跳起来拉开沈彬:“你想咬死他啊?” 沈彬抬起头,唇上沾血,笑得和匹猎食的狼没两样。瞄了白岩不住起伏的单薄胸膛一眼,起身反扭住韩绎纬推出门外。 “喂!你想干什么?他可经不起你打。”韩绎纬抵着门,不肯让他把自己关在门外,笨蛋才让他们单独相处呢! 沈彬弯了弯唇角,笑的不怀好意:“干什么?你说呢?小韩你不会不清楚吧?” 韩绎纬流下冷汗:“老板你开玩笑吧?那是犯罪!”以白大律师的厉害,沈彬十有八九会死得很惨。 “他不会有机会的。”沈彬笑得可以去拍牙膏广告:“我头一次发现你说的很对,吃掉……”他龇牙道:“就是我的了。” 趁着韩绎纬吓傻的时候把门甩上他的鼻梁,成功的把第三者赶了出去。 “沈彬你别做傻事啊!”韩绎纬用力敲着门板,却没有人应。 报警?不行,事情会越弄越糟的! 喊人?也不行,沈彬倒不要紧,只是白岩身为知名律师面子要往哪里搁? 韩绎纬当然不会去想白岩连命都不要了,面子算什么东西。一个人在走廊外面反复思索了许久才记起在楼下还有一套房门钥匙。 房内,沈彬回头看着无动于衷的白岩:“你不想逃走嘛。” 白岩没有回答他,他曾至不想开口说话。 沈彬月兑掉上衣,袒露出上身,弯腰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眼睛盯着他的嘴唇:“想堕落吗?我来教你吧,非常简单的事哦。” 一手用力地抓着他的肩膀,凑近,覆上他的嘴唇,强力吸吮起小巧的舌头,牙齿则啃咬着女敕唇。双手将他钉在床上不给反抗的机会。又扯落毛毯扔在地上,吻上他的雪白的颈项。在曾经咬伤的地方轻舌忝,听到白岩不由自主溢出的轻喘后,立刻合上牙关,在另一侧狠狠地咬下去。 白岩震惊地猛吸了口气,随着沈彬的吻落到胸膛和左乳上,浑身颤抖了起来,沈彬知道他怕了。可是他抓住了他的肩膀,死也不肯投降,任沈彬的手凶狠侵袭着他的身体,用力着他,捏痛每一根突出的肋骨。 彼此深知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战争。敌意如月兑缰野马般被释放,接吻是在吞吃灵魂、是在与对手格斗。 白岩的身上很快遍布了红痕、淤青,再无下手之处。沈彬不满足把纤弱的身躯翻了过来,跨坐在他腰上如同一个屠夫一样蛮狠的对待猎物。用咬的在他肩背上留下一圈圈牙印,然后吸吮到表皮充血。 被摇晃的厉害,白岩头晕起来,无力的放弃抵抗。他本就虚弱,怎么敌得过身强力壮的沈彬呢? 沈彬低吼了声,一把将他的双手扭在身后,同时托起他的下巴扭转,覆上了自己的唇。 在一吻中窒息而亡是从没想过的死法呢。白岩闭上眼睛,气息渐弱,可是在口腔中扫荡的舌头温柔起来,速度缓慢的舌忝过白岩的牙关,轻蹭着软舌。同时,沈彬的手也放轻了力道。一点点的,唇舌缠绕着分开,在他下巴上牵出一条银线。 沈彬从他身上下来,手指抹去他唇上的余液。 白岩张开眼眸,发现沈彬也在看他。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在叹息。 “为什么不继续?” “……我不知道下面怎么做。” 他就是不会嘛,韩绎纬会是他的事,反正他不清楚对男人要怎么做就是全部事实了。这种事不会一点也不丢脸的! “白岩我求你了,别自暴自弃好不好?会让人担心的。” “谁要担心我?” “我啊。”沈彬抱着他,拍了拍胸口。“李清讲你归我照顾!你就要听我的!” 白岩又笑了,沾血的唇异常凄惨。 “你什么也不知道。”喉节滑动了下,他仰起头:“结婚是我逼她的,我告诉她如果不嫁给我,就要看着你死。……你明不明白?和我结婚不是她自愿的!是我逼你们分开的!她和我过的一点也不开心,所以才会生病,所以才会死啊!是我害的,全是我害的!” 原来白岩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吗?沈彬怜悯的拥着他:“不是你,白岩,真的不是你。她的命中如此。不是你的错。”李清啊,你为何不告诉他呢?你所爱的已经是他了。 “是我害死她的。”白岩靠在沈彬身上,泪水沾湿了他的胸膛。 门锁不停的响着,韩绎纬满头大汗的在几十把钥匙里寻找那一把才是开门的。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试到第二十三把时,坚固的门无声的开启了。 “沈彬!你住手!”韩绎纬以消防员之姿冲入房间,手里还提着一把铁椅子,想要阻止一场正在发生的刑事犯罪。 可是眼前的景象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傻瓜。 白岩全身遍布红痕,被沈彬拥在怀里哭的好不凄惨;而沈彬也光着上身,不停的抚慰着白岩。 “你居然吃掉了?”他只是下去拿了一串钥匙罢了,沈彬没经验的,不该这么快就得手啊。 天理何在啊?放下椅子一坐下去,韩绎纬苦着个脸,心想老板要做牢是不是代表兼职告吹?如果他因此不能买下一季的耐克鞋,沈彬也不用指望自己会去探监了。 ◎◎◎◎◎ 面向东南的方向,阳光一早就晒在白岩的脸上,细小的尘埃在他翻身时升腾起,小心翼翼的飘浮空中。微闭的眼睛眨了眨,不解的睁开。为什么在两个月来他最想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太阳会这么大? 手臂从被子里探出,轻轻的够了下床边拉开的窗帘。 “白岩,起来啦。”沈彬的大嗓门催命钟般响起,惹得他心烦意乱。 “再五分钟。”拉过被子蒙住头,噪声和刺眼的阳光一同拚除在外。 好耳熟啊,以前自己赖床也是同一句台词唉。原本生怕白岩会报复自己,但是看到他也象普通人一样会赖床,心情突然大好,不知死活起来。 “太阳晒了啦!”学着女乃女乃的口气,沈彬恶作剧的掀掉薄被。 两只牙印整齐的印在颈侧,遍布上身的青紫痕迹看得人触目惊心。惊醒的白岩狠狠的瞪着他,阴郁的眼神配着青眼袋看着非常怕人。 手一松让被子回归原位,沈彬立刻跳开。 “我给你送早饭来。”两手捧上托盘,清淡的鶏粥上浮着青绿的葱花,古朴的花边碗盛着一小半浓汤;白斩鶏块上淋了酱酒,搁上一双银筷,看着就很可口。 白岩动摇了一下:“我还没刷牙洗脸。” “你等下。”三步幷做两步的冲到卫生间绞了把热毛巾来,沈彬坐在床边,就着白岩的脸擦了几下。 “反正昨天洗澡时我替你冲过了,刷牙就算了,先喝口粥,凉了就不好了。”扶白岩坐起,把碗口凑到他嘴边。 白岩瞧了他一眼,非常非常不情愿的喝了一口飘着几滴金黄色鶏油的粥。温热的流质顺着喉咙流进空荡荡的胃里,隐隐的生痛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饿了。回味口中残留的香味,白岩没有风卷残云的吞掉所有食物。意义不明的撇了撇嘴角,勉强对满脸写着“夸奖我”的沈彬说: “味道不错。”人三大五粗的,手艺倒还行。 沈彬咧开大大的笑容:“当然喽,这家店的鶏粥是经我品评过,全城最好的一家!” “你是买的?”面皮一僵。 “是啊是啊。” “……” 后来,沈彬怎么也弄不明白岩生气的理由,只好怀疑不规律生活导致了低血压。 其实照顾白岩也不难嘛,就和养猫差不多,充满爱心的替白岩擦净嘴角,再喂了口清水。沈彬从口袋里掏出韩绎纬给的药膏。韩绎纬话不上道,给的药应该不差吧?毕竟他是有经验的过来人。 白岩戒备的睨着他,防贼似的表情在外人——沈彬看来非常可爱。 捏着床上男子的下巴往侧面扭,一圈牙印依然盘踞着。 “你又想干什么?” “上药啊。”挤了点药膏上去,手指轻轻的揉了几下。 “……我自己来好了。”心知和笨蛋讲道理没什么用,他所幸伸手去拿。 “后面你擦不到的。”顺手把白岩推趴在床上。沈彬开始涂药。 一个牙印、两个牙印……不亏是他咬的,一排排的很整齐。牙印是多了点、深了点,不过涂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快快消失吧。”证据消失掉,就算是白岩也告不了他吧?韩绎纬是自己人,做点伪证也不难。 “你说什么?”确定他是在好好涂药,白岩安下心来。昨天的事绝对是一个意外,应该不会再发生。 沈彬犹豫了一会儿,停下动作:“昨天的事……” “嗯?” “你不会告我吧?”还是问一下心安。 “强暴未遂还是猥亵啊?”白岩随口问道。 “哪一种判的轻点啊?” “猥亵吧,不过这种案子很麻烦的,万一传出去就会登报,然后炒做的很厉害,然后人人都知道你是变态了。” 沈彬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他是有前科没错,不过是些小奸小恶,演变到白岩所说的情形就丢脸死了,老家的人知道八成会唾弃死他。 白岩耸肩:“不过呢,我是有社会地位的人,传出去也不好。就马马虎虎饶了你算了。” “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白岩你是好人。来,我帮你上药。按上去会不会痛啊,我用力很轻的。” 很狗腿的服侍完白岩,沈彬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看来白岩的报复心比意料中更重啊。 第四章 金华社区,城里最高档的地段之一,以地皮高价格、住户高素质、享受高档次闻名,住的全是白岩一类的社会精英份子,连社区服务也往商务上靠。出入住户则西装革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住宅区开了商务楼。 白岩的家就在这个一间房的价格可以在郊区买一幢楼的社区里啊。基本与高档两字无缘的沈彬咋舌,他知道白岩有钱,却不知道他这么有钱法,当律师真的是比抢银行还好赚啊。 当他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大胆的讲出自己的想法,白岩报以微笑——非常不屑的那种。 “我从事商务方面,自然比别人的收入高一点。不过房屋贷款还要交几年呢。” 以护送回家的名义跟着白岩回来,沈彬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说你也真怪,有好好的家不呆,四处乱跑干什么?害我担心了半天。” “我大多时间都呆在家里。” “胡说!我按你们事务所给的电话打了好几通给你都没人接。” “……没接到吧。”不理会他,出了电梯,拐了个弯就来到一扇豪华木门前。 掏出钥匙开了门,白岩踢掉了鞋:“进来吧。” “你真的在家?……我应该上门看看,不该只打电话。”好大的客厅啊,放个五桌酒席也够了。 不指望还有饮用水,沈彬自说自话的打开客厅冰箱的门,翻腾半天才找到一罐快过期的啤酒。“你两个月里吃什么过活啊?一点东西也没有?” 随他去吧,逛够了他自己会滚的。白岩默不做声,捡起几本杂志扔上茶几,往沙发上一靠闭目养神起来。起床还不觉,一走路背上咬伤的地方就隐隐发痛,沈彬的狗牙也太利了点。 “如果你还住这里,我看我们需要买点东西,超市在什么地方?” “我们?”白岩从沙发上弹起来,“我们是什么意思?” “你和我啊。”喝了口啤酒解渴。 “为什么是你和我啊?” 沈彬给了他个“你是白痴”的眼神:“李清交待过要我照顾你,你昨晚不是也答应了吗?” 有吗?他怎么不记得让人照顾? 白岩摆出公事化的面孔:“沈先生,我是成年人了。” “事实证明你一个人不会照顾自己,归类为有限行为能力人。”沈彬回以官腔。当他进警察局进假的啊?没学过看也看会了。 “我不需要你看着!” “难道你想横尸街头?看看自己吧,都瘦得不成人形了,门口的保安看到你就像看到鬼一样,没验过指纹确定你是白岩,谁敢放你进来?”如果他一直住这里,社区保安两个月来的日子一定不太好过。 事实胜于雄辩,即使是白岩也只好让步,沮丧的坐下:“给我点人身自由可以吗?” 上钩了,沈彬心底贼笑不止:“喂,我也没说当你的老保姆,你调养好身体我自然会走,你以为我命贱的让人差使啊?” “真的?” 沈彬点点头,用手比了下腰:“等你的排骨全不见的时候我就走。” 白岩脸红了下,应允道:“好吧,就两个月,我会配合你的。” 一会儿,沈彬决定先打扫房间,动手清理了还算干净的客厅,便问了白岩的卧室是哪间? 领着沈彬走到走廊末端,白岩站在一扇小门前:“我睡这里。” “这间呢?”沈彬指着前面的双拉门。 “那是李清的房间,你不要动!”略略动怒,白岩推开了旁边的小门。 一阵霉味扑面而来,沈彬哑口无言的看着门后的另一个世界。 “你的卧室?”李清难道是后妈吗?一个才六平米大小还没有扇窗户的房间,白岩还真住的惯。 “原来是储藏室,我不想动李清的房间,所以住这里。” 沈彬没有仔细听他讲,只是不可思议的打量着满地的方便面碗和堆在墙角的衣服鞋子。破旧的木家具占据了最暗的一个角落,昏暗中有什么东西一跳一跳,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台计算机的显示灯。再加上白岩身后的可以被列为古董的只有在学校和监狱才看得到的老层双层铁床,人可以挪动的空间只剩下门口和落脚的地方。 他两个月里就靠方便面过活! 他两个月里就住在储藏室里! 他两个月里就从没洗过衣服! 李清,我知道你为什么死也不放心他了。发现自己上了贼船的沈彬回过头问:“白大律师,你想只有两个月够你学会独立生活吗?” “……”白岩避而不答,装模做样的踢踢房门。 一只拖把从门后倒下来,几只黑影从中飞起,扑入方便面碗里发出可怕的声音。 “应该列你为不良住户。”沈彬用脚踩死几只蟑螂后很有感触的发表感想。 ◎◎◎◎◎ 市区一角,闹中取静的地段,交通方便,四通八达;是小资情调极重的酒吧聚集处,也是周末大学生约会的必到之处。价廉物美还很有情调,连不少白领也开始光顾这里。原来尚可的生意也因为做出特色来蒸蒸日上,大把大把的票子令店主们笑得合不拢嘴。 比如那家面对着油画长廊的“随便”酒吧,格调高雅、气氛极佳;据说在某本娱乐杂志上曾列为本市必去的十大特色酒吧之一,专栏笔者还曾极力渲染过此处消费是多么的物超所值。 所以,老板年初提出要把二楼的楼层全部开拓出来,好好的大干一场。当时某兼职老员工也曾为此情绪激昂,叫嚷着到时要加工资。可是连装修公司都物色的差不多时,老板很不负责的回来宣布:“计划无限期推迟。” “为什么啊?我的年终、我的油水、我的花红、我的耐克、我的音响不是全没有了?” 沈彬站在衣橱前考虑要带几季的衣服,是全拿还是以后慢慢来? “喂喂,老板老板、老大老大,你说话啊。” “钱不会少你的。白岩是特殊情况,你要体谅。” “他又不是小孩子,有必要贴身照顾吗?店里没有你谁拿主意?” “你啊。” “我?”手指拐了个弯指着自己的鼻子,韩绎纬哑然。 “是啊,虽然你不是老板,不过店的一半是你那位出资的,算是半个老板娘,我有什么不放心?” 韩绎纬苦着个脸:“你真想照顾他一辈子啊?尽人事听天命嘛,我特批你一个星期去住一天好了,幼儿园托小孩也这标准了。” “不行啊。我答应过李清了。而且……白岩他真的少不了人照顾。” “你找个老保姆去不行吗?” “他不会听老保姆的。” “他会听你的?” “听的多一点吧。” 会听话吗?沈彬让人听话的手法让人不敢苟同呢。韩绎纬想象老板会因为侵犯白岩而被关一辈子就胆寒。 拖出崭新的行李箱,沈彬拼命的往里塞衣服。 “现在生意比较清淡没关系,等我把白岩养壮实了就抽空回来帮忙。” “哦,都抽空了,还分不分得清哪个是主业?当姓白的保姆还是开酒吧?” 沈彬为难的抓头:“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人出点事就活不回来了。”想起李清,心痛了一下,嗓门也轻下来:“而且,我的钱全是他给的,没了也不可惜。” 韩绎纬模模鼻子,有点酸。怎么一说话就显得自己势利了? “老板你去吧,我一定把店子看好!”男子汉嘛,小小一家酒吧算什么?他顶! “啊!钱!”沈彬一拍大腿,揪着韩绎纬就问:“店里还剩下多少钱?” “钱?” “是啊,白岩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沈彬苦叹:“看看人挺聪明的,关键时候就笨了,他之前给我的钱,还有之后为了和李清结婚,买房、装修、治病,家里的老底都花光了。我出来时物业费还有人上门催过,我要先弄点钱去。” “……”连吃带拿的,临了还打包?算打劫还是私奔啊? “店里的钱我带走了。”从窗台上取下那盆医院里带出来的盆栽搁在行李箱上,沈彬跑到卫生间的马桶旁边掏啊掏的掏出一个密封的塑料包。 “这是什么?”藏在马桶旁边?真可怕。 “当初他给我的钱我没投在店里,这里是存单,你替我去银行解约。店里先用这些着,我没空去银行了。” “这么急啊?”韩绎纬吹了声口哨,说他笨他还真不笨。 沈彬翻翻白眼:“那是你没看见,他都抽上烟了我能不急吗?”以前是别人也不让抽的人啊。 “是是,老板你快去吧。不过,不管养白养壮了看上去多好吃你也要忍住不要动手啊,动手了也不要动口啊。” “去!” 沈彬找出自己最心爱的打火机,模了模光亮的银壳上冰凉的橄榄石。想了想,找出个丝绒盒子装了起来,不用看看也好。 被踢出门外的韩绎纬揉着转回来:“最重要的一点我忘记提醒你。” “什么?还有什么我忘带了?”四处看看?除了房子家具以外他都打包进去了。 韩绎纬摇摇头,仿佛很有经验一样,皱眉道:“……你是怎么想白岩的?” “没怎么想啊。”问这个干什么? “那么他对你说算什么?”韩绎纬问得很认真。 “……恩人吧,”沈彬提起行李箱,把盆栽小心的搁在大口袋里。“他救过我,又是李清临终托的人。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是有照顾他一辈子的打算了。” 应该说李清和白岩的运气真好吗?韩绎纬目送老板出门,心想要是自己的那位也一样负责有多好?现实却是自己被扔下又有半年多了。 ◎◎◎◎◎ 梧桐斑驳的黄叶,青枫成熟的红叶,大大小小、黄黄红红的夹杂着铺就平整的水泥路面,自然之风带着一点秋雨散落后,触目所及的是一幅印象派的名画,走在脚下,只留一瞬的秋日遐想。 在卵石铺成的健身步道上,年轻的男子缓慢的移动着脚步。坚硬的扁平卵石颗颗以锐角示人,一指宽的距离对于他柔软的脚底是残酷的考验。 一手扶着围栏,一手揪着胸前的浅咖啡色厚外套。擦得锃亮的皮鞋和暖和的绒线围巾在环形走道的启点等着他,不过距离还有十多米。 好痛好痛好痛啊,简直痛死他了!白岩艰难的移动步伐,眉头皱起成“川”字,牙齿咬的咯咯响。脚底尖锐的痛苦不是人可以忍受的,不由得向站在启点处、替他提着鞋和围巾的做始俑者投去愤怒的一瞥。 “白岩,加油!差一点就到了。”那人远远的挥动着他的围巾。 别挥了,勾坏了怎么办?那可还是李清住院前给他织的。真是误上贼船啊,狠狠的啐了一口,他靠在小道的围栏上喘息。不该看沈彬健步如飞就以为走走健身步道很简单,事实上他的脚板是铁打的。还有这条小道?谁设计的?一圈扶栏围下来连中途退出的机会也不给。 见白岩停在半道上,沈彬生怕有事,立刻月兑了鞋走上去,几乎是跑着过来,迎着风,一脸朝气蓬勃让人好生嫉妒。 “别停下,还有一半就到了。” “我脚痛。” “痛有什么?是男人都不怕痛的!看,我陪你一起走。”说着在白岩肩膀上大力拍打几下,沈彬自以为是的鼓励着。 白岩的脸色更白了,沈彬两下子拍击更是雪上加霜。没倒下只是不想身体其它部分再受创。 “白岩,不要偷懒嘛,刚才的单杠也没见你拉上几下,走走路这么简单可不准逃了。我告诉你,偷懒是锻炼不出的。” “你扶着我!”当谁都象他吗?撑在他肩上使劲向下按,白岩终于走到了终点。 他一套上鞋,立刻视此处为刀山油锅一样闪得老远。脚下一拐一拐的往健身区外冲,生怕沈魔头再拿什么器械折磨自己。 “走一走果然有效,你精神好多了吧?”沈彬轻松的追上他:“幸亏你们社区里器械全。刚才的步道起脚底按摩的作用,你觉得的痛代表你身上有病。” 停下脚步,白岩一个转身对上沈彬,一字一顿:“你、才、有、病!” “我脚不痛啊。”沈彬莫名其妙。 “可是我痛!非常非常的痛!痛得好象要死人一样!”白岩气不过的扯着他半边衣领大声吼起来。 一阵大风刮来,树叶沙沙的掉落,小小的盘旋了一阵,又为秋天增添了几抹丽色。健身区的老老少少们纷纷停下,大大喇喇的打量衣冠楚楚的白岩,窃窃私语起来。 真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丢人到家的事。白岩懊悔不已,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叫痛?……全是沈彬害的!以后再也不来锻炼了! “真的很痛?”沈彬敲了下手掌:“我明白了,你一定病得不轻。非带你去医院不可了,来次全身检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都补了几个月还不见成效?沈彬困扰不已。 当他回过神来,白岩已经不见踪影。 ◎◎◎◎◎ 一口气冲到十一楼。手忙脚乱的开了门,看到白岩的鞋摆在玄关处,他才算松了口气。 拖上拖鞋走进客厅,逃之夭夭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抱着脚一个劲的揉,看到他进门,几乎是无奈的瞧着他:“沈彬,你可以别管我了吗?” “你的身体……” 站起身月兑掉外套,白岩张开双臂展示毛衣下的身材:“看,我早不是皮包骨了,你已经达到目的了。” 上前,伸手揽住白岩的腰身,模了几下:“还是有点瘦。” 白岩微微楞住,过了几秒后才意识到沈彬在做什么,立刻不着痕迹的退开。 “我比年前都重了。” “君子不重则不威。你个子不矮,再长点肉吧。”沈彬引用从韩绎纬处学来的文言文哄道:“你是律师嘛,没有几两肉的话缺少可信度,如果我是当事人才不会请一根竹竿替我打官司。风一吹就倒的体型明显靠不住。” “替你打官司的时候我就不比现在重。” “啊?”沈彬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个不停,不停的为自己的失言找借口。 不灵光的脑袋一时想不出,干脆转移话题:“……今天要吃板栗烧鸭,你想板栗多点还是鸭多点?” 白岩冷冷的瞄他,尖锐的目光像只无形的手在半空中捏住了某只鸭子的后脖,半晌,吐出两字:“鸭子。” “好,我去给鸭拔毛啊。”逃难般进了厨房。避过一劫的沈彬先打开设备齐全的厨房一角的门,露出烤箱的面板。 先把做好的曲奇饼送去,送上白岩爱吃的,气也消得快。沈彬得意的对着曲奇饼一笑,又冲了一壶菊花枸杞茶。宝蓝绘金的花边,造型简单高尚的杯盘,所谓美食不如美器,高档茶具配豆女乃都会比平时好看。模模头顶不存在的白色高帽子,自赞道:“完美。” 想着再配上什么装饰时,他想起差不多是白岩犯瘾的时候,立刻扯开嗓子往客厅喊:“不准拿烟!……咖啡也不行!我给你泡茶做点心呢,你先喝点女乃粉垫底!” 丢开烟和速溶咖啡,白岩百无聊赖的靠在沙发上发楞,秋高气爽的宝蓝天空一点也吸引不了他,白岩闷闷的坐在沙发上:李清你一定不晓得他比老妈子还烦吧?为什么你觉得沈彬值得托付呢? 回想几个月来被强制进补的经过,白岩不禁奇怪为什么沈彬会对过去的情敌如此尽心尽力?他自己就不会对人宽容到这种地步。不过沈彬的确也报复过了,为了让他苦寻了两个月的缘故。想到这里,白岩的脸不由自主的发烫起来,难以相信自己会允许那么出格的事。 毛衣的高领轻轻蹭着脸颊,轻柔暖和的质感催人入睡。白岩闭上眼睛听着厨房里忙碌的声音,想起这件毛衣是沈彬从未拆开的礼盒里找到的,可能是李清未送出的礼物。 包在衣服里,就好象李清用双手环抱着自己,不过现在照顾他的已经换人了。为了李清的一句嘱托就做到这个地步,沈彬还真是奇怪的人啊。 好象云絮徘徊在脑海中一样,意识迷蒙起来,只有一阵阵食物温和的味道充斥着身心。 托着茶点出来,发觉沙发上的人已经半睡半醒;便笑着走去,轻轻推醒他,开始早十点的营养补充。 ◎◎◎◎◎ 在沈彬的照顾下,白岩的一天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沙发上的沉陷度也加深不少。偶尔,他也会在客厅里的计算机前坐一会儿,喝点菊花枸杞茶什么的。不过沈彬很快就会把他拎回沙发上养着,随便放上一张cd让他听。 睡得快乏的白岩抬头,发觉自己身上居然盖了毯子。沈彬正抓着掸子掸灰。飘荡在室内的音乐、阳光从窗台一直射到沙发边,白岩的视线模糊,朦胧间眼前的影子变换出别种风貌。温柔体贴的女子也是如此打扫新居,他偷懒睡觉也不生气,反而拿了毯子给他盖。 “岩,岩,不要睡着了。” “再睡一会儿。”昨天工作到好晚啊。 “会着凉的,跟我到卧室里睡吧。” 笔意赖在沙发上不起来,趁妻子低头叫他的时候偷袭出手,凑上唇去。 软软的交缠上,一点点的吮吻着,深深吸入。他顽皮的咬着柔软的舌尖轻含住,对方却一个劲的缩回去。白岩在喉头发出“咯咯”的笑声,不再为难:“清,脸又红了?” 轻笑着,他慢慢睁开眼睛,却是沈彬困窘涨红的脸,乌黑的眼珠一个劲往天上看。这次可不是他的错,是白岩糊里胡涂的把他当作李清强吻的。他只是担心白岩感冒,想叫他回房睡罢了。 唇上余温尤在,白岩怔怔的看着面前放大的人脸。做梦就做梦了,为什么是他呢? 努力告诉自己别往他湿润的嘴唇上看,也不要想亲上去又软又香的还有曲奇饼干的杏仁味道,沈彬大汗淋漓的扭过头,往哪里看比较好呢? 白岩还是没有松开勾在他脖子上的手,闭上眼睛。再一次就可以,只要让他感觉李清还在身边,对方是谁幷不重要。他不要再放开那么温暖的怀抱! 越来越近的嘴唇,沈彬大骇。还来? 这时,门铃声响起,沈彬回神,猛然推开了白岩。 “我……我去开门。”用力擦了几下嘴。沈彬一路逃难到门口。 打开门,一个模样斯文,看着很沈稳的中年人按门铃的手停在空中。 “……请问白岩是不是住这里?”不会吧?难道走错门了?抬头看看门牌号,明明是正确的啊。 ◎◎◎◎◎ “哈哈哈哈!白岩真是救对你了!”爽朗的笑声给宽大的客厅带来一丝生气,罗寒笑的几乎呛到茶水。 “沈彬你说,后来你怎么处理蟑螂的?” 把散发香气的女乃茶放在桌面上,沈彬比着脖子一划:“除虫必杀,一只都不留。” 大笑完,罗寒严肃道:“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老让别人操心。原来你半年来在家办公是这回事啊?我真不该替你通融告假的!身体好了就回去上班,我得天天看着你才行。” 来人是长白岩不少的老同事,屋主对他的态度远比对身为二等住户的沈彬好太多,近乎责备的话语只是令他轻轻点头淡笑不语。看得沈彬极为羡慕。 又端了一盘烤好的饼干上来,沈彬擦擦手,是留下还是回厨房去呢?罗寒和白岩在一起,屋子里气氛都不一样了。 “饼干挺好吃的,买的吗?”还热着呢,一定才出炉。 “我做的。”沈彬举起手,一脸又兴奋又害羞的表情,白岩从没开口夸过自己呢。 “是吗?”罗寒皱眉,“不对啊,你们才搬家的时候请过我,也是吃过这个味道的。” 白岩喝了口女乃茶:“是李清做的。”说完瞟了沈彬一眼。 “我也是按她的笔记做的。”整理房间时他发现了一整套烹调书。漂亮的图片配着简单的做法,其中还夹着厚厚一迭制作方法笔记,他认得是李清的字迹。花式曲奇饼下则划了重重的红线,做法也是最为详细。所以他认定了,白岩必定喜欢曲奇饼干,否则李清不会如此用心。 “怪不得。”罗寒沉吟,又吃了几块道:“能给我带几块回去吗?” “当然。”沈彬跑回厨房,找出专用的油纸包好,再折了个简易纸盒装上。很快又回到了客厅,却只见到罗寒和白岩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是谈公事吧。沈彬模模鼻子,把饼干放在桌上,又拿起掸子打扫起来。一点也不以为他们的谈话与自己相关。 罗寒停留的时间不长,沈彬有留人吃晚饭的意思,也准备了一桌子菜,但对方一招就让他没话。 眨出点鱼尾纹,双手比了个爱心:“我老婆炖汤等我呢。” 有家真好啊!煮火腿冬瓜汤时,尝了尝味,虽然是临时的,白岩和他也算是一个家庭了吧? 的确,白岩不同以往千呼万唤始上桌,不但准时就坐,还帮着准备起碗筷来。尽避只有两份,也够让沈彬感动了。 夹了他一碗冬瓜,沈彬小心翼翼的劝说:“不是不准你吃火腿,腌制品对身体有害,只能吊鲜味。其实这道菜主要吃冬瓜。” 白岩夹了块放嘴里,慢条斯里的吃完,破天荒的在用餐时开口:“很好吃。” 第一次被夸奖,沈彬感动莫名,又夹了一堆菜色在他碗里,甚至于夹了一小片火腿肉给他:“火腿下方是最好吃的部分。我去买的时候才切开,香的两条街外都闻得到。” 相识以来白岩最给面子的一天,饭菜一扫而空之外,还帮着收拾桌子,差点就凑到厨房陪着洗碗。沈彬心想,罗寒一定为自己说了不少好话;只要白岩配合,再养胖一圈指日可待,白净的脸颊鼓鼓的一定很好捏。 晚点时候,白岩靠在沙发边,打亮了一盏艺术桌灯。晕黄的光线柔和了脸部曲线,羽扇般浓密的睫毛看得更清楚。 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包烟,不带感情的揉碎,扔到了脚边的废纸篓里。随后白岩又一脸肃穆的扯开手边拿得到的速溶咖啡,一袋袋倒掉。 “白岩?”沈彬紧张的叫他:“你不开心吗?”他最依赖的香烟和咖啡啊,平时戒也戒不掉的。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抽烟,也不会再喝咖啡提神。”白岩身体前倾,漆黑的瞳眸注视前方。 沈彬不自觉的战栗:“好……好啊。” “我也会好好的吃饭、好好的休息,不会再折磨自己了。” 白岩见他呆立,便指了下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你坐下听我说。” “我要回去上班了。” “我知道,要不要我中午送饭?” “公司有定餐,还不错。” “那么你只能在家吃早饭和晚饭?” “回去上班时间就不好控制。” 沈彬勉强振作精神道:“也好啊,那么家里……” “我想你可以走了。” 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声音重迭,沈彬一时以为自己听错。 “我知道最近的物业费是你付,平日里的开销也都是你的钱。等我下个月的薪水下来,我会汇款给你……”打开沙发边的抽屉翻找着纸张:“请你留下地址和邮编。” 他忍无可忍的大叫起来:“我花的全是你当初给我的钱!” 纸笔一同递上,白岩回答:“给了你的就是你的,我不需要你还什么,更不想欠你什么。” “你觉得我照顾你都是亏欠吗?” 白岩移开视线,窗外万家灯火,一点点的,闪着不同色的光泽,美丽而温馨。 “沈彬,你有自己的事业,何必因我放弃?李清已经不在了,我们之间也不需要再维持交往。半年以来拖累你不少,现在……你走吧,就当我没来找过你。” “什么?” “请你离开我家,沈彬先生。” 第五章 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你认为照顾的无微不至我自然会感恩戴德,从此往事一笔勾消,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在这个家占据一方天地。 你不知道对我而言,你出现在我眼前就是一种折磨。假如是你李清旧日恋人以外的任何一位我都会感激你,报答你。可惜你不是…… 你以为自己是谁?好象施舍一样的对我说李清把我托付给你,笑话。我有多恨你、多嫉妒你……你知不知道? 是我愚蠢,以为有钱什么恩怨不可以一笔勾消?以为李清跟着我是心甘情愿的,其实她只是可怜我,就和你一样。 白岩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 你们都说我有地位、我有钱、我有房有车,其实我唯独没有人喜欢。 只有这间屋子是我唯一幸福的回忆。你为什么要破坏我最后的城堡呢?看着你忙进忙出我就会想到李清,然后想到她爱的不是我,是站在这里的你。 沈彬,你走吧,觉得欠我就快走,就当一个曾经救过你的人求你。 “胡说!胡说!胡说!”沈彬大叫着吼回去。 “砰”的砸了茶几,冲上前揪起他,却不小心的推倒了他,摔在地上的白岩划伤了手,满满的一地鲜红…… “救命啊!杀人啦!”韩绎纬捏着嗓子喊了两下意思意思,把枕头从睡迷糊的沈彬手里取走。 “小韩?”在后脑勺上模了半天,沈彬才想起搬回来已经一周。 韩绎纬一脸“你无药可救”的表情,扳着手指算:“虐待员工超时工作、无合理原因福利减半、长期停职疏忽工作,还有刚才:意图谋杀忠心下属,无故损毁枕头一只,老板你把店卖我,就算赔偿得了。” 沈彬麻木不仁的爬下床,往卫生间走去,进门又退出来:“咦?为什么烤箱的门打不开?煤气灶呢?” 一枕头扔到他脸上,韩绎纬气得笑出来:“你还当这是白家啊?” ◎◎◎◎◎ 以为老板回来就可以过清闲日子的韩绎纬暗自叹息,没有让白祸水踏进店门就好了。人是回来了,心却掉在白家。 比如早上,又比如现在。 “老板,我只是让你去买只笔吧?” “笔。”把圆珠笔搁在他手里,沈彬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吧台后面。 “杏仁、可可粉、蜂蜜?”看着一样样从包里取出的东西,韩绎纬心想老板不是看店里生意不好想改行吧?面包房行得通吗? “我去厨房,你看着前面。”溜进小门,沈彬一闪就没了人影。 韩绎纬也没抗议,只在嘴上嘀咕道:“记得工资双份,超时三倍是六倍哦。” 一会儿之后,女乃油的香气在小小的厨房里飘散,面对一块粘在铁锅底的失败作品,曲奇的作法好象长了翅膀一样从脑子里飞走。为什么做不好呢? 寻香而来,韩绎纬抱着手臂连连叹息:“你传染了白岩的死脑筋啊?死盯着一个女人就算了,连做吃的都死脑筋就完了。没有烤箱怎么烤曲奇啊?” “是啊,有人没烤箱,有烤箱没人。”自己不在,白岩想吃怎么办?他最喜欢吃曲奇了。 “想开点,人生岂能处处如意?白大律师也说他自己能管好自己了。你少操心吧。”韩绎纬见沈彬还在铁锅前发呆,又道:“他说话是毒,不过你也有人生自由,偶尔去看看不为过的。” “真的?” 韩绎纬拿上那盘失败之做,一手勾着老板往前台:“我知道,他不领情你不放心,不过烈女怕缠郎,你别心急,慢慢缠上,缠着缠着他就完了。”暗授机宜间,香喷喷的饼干已经落入他的手中。 张罗着开店,沈彬在店前给客人调了几杯酒,结了几笔帐又和熟客招呼几下,活就空下来。从冰箱里弄出一盒香草冰淇淋,找了个装冰沙的玻璃碗,把冰淇淋和饼干碎片混在一起。 堆好形状再淋上炼乳,加上最后的柠檬和樱桃,熟练的手法看得人一楞一楞。韩绎纬不信邪的端过去吃,居然发现老板的手艺和点心师差不离。 “自助者天助,你去当保姆也不是一无所获啊。”真的很好吃啊。 沈彬托着下巴发呆看着韩绎纬的贪吃像。他怕白岩吃了伤胃,都没给他试吃过呢。 此时,城市的另一端,白岩就着蕃茄炒蛋吃完冷饭。胃隐隐不适起来,不由自主的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一大盘曲奇烤饼包着保鲜膜躺在里面,附上小字条“微波炉两分钟”。除此以外还有够他吃一周的点心满满的塞满冰箱。 嚼着冻得冷硬的曲奇,白岩苦笑:“熬过这星期,下星期怎么办?你能照顾我一生吗?”杏仁苦苦的,吃下去,心也苦了起来。 转身回到空荡荡的屋子,他不禁自嘲一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被照顾的无微不至,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居然手足无措起来。以前他也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啊……可是沈彬的气息却残存在这里,让他越来越迷惑自己的选择正确与否。不过罗寒说的没错,和沈彬住在一起不是好主意。体贴才是最易上瘾的毒药,事到如今,再行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了。 只是失去李清的打击太大,其实一个人生活可以。要是区区两个月的照顾就可以收买他,他白岩也不用在律师界混下去了。 深吸了一口没有曲奇香味的空气,胃又痛了起来,白岩按着肚子坐倒在沙发上,却意外响起了门铃声。 是谁会来找他呢?按着痛苦的胃前去开门,他也无法预知下一个麻烦是什么。 ◎◎◎◎◎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响起,酒吧里一半客人都眼巴巴的瞧着韩绎纬手上的大号圣代,口水声声。恨不能夺来自己吃。 韩绎纬美滋滋的吃掉最后一口,意犹未尽的舌忝着嘴巴,浑然不觉成为众人的眼中钉。 谁知身后却响起了女性撒娇的声音,一对才进店门不久,情侣模样的青年从他身后走过,女生指着韩纬绎对男生道:“木头呆子,看到没?就给我买这个吃,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约会又迟到的,多贵你也得买。” 被当众叫成木头呆子的高大青年羞愧不已,又不敢拒绝女友的要求。涎着脸走到吧台边问沈彬:“先生啊,刚才的冰淇淋一个多少钱啊?”呜,他的荷包啊,今天才发的打工费用。 “不……”才说了一个字就被人瞪了回去,沈彬又指指韩绎纬:“你问他。” 打了个饱嗝,韩绎纬摆出营业用笑容:“本店试制新冰品一款,现在三折,不贵的,一个才三十。”比了五个指头,又缩回去两个;他充分考虑到店里还有不少馋鬼想尝鲜。 一听打折,男生想也不想,要了两个就拉着女朋友坐下,等吃了。 伸手在沈彬面前晃晃,韩绎纬道:“别发呆了,快去做吧。” 不出他的所料,碍于面子的客人们见到两大杯可口的冰淇淋送到了抢先一步的情侣面前,便第一时间喊住了离自己最近的服务生,订下新款冰品一只。 必店后,韩绎纬对着收款机一个劲的笑,老板真是店中一宝啊,必须好好压榨才行! 沈彬却没什么反应,只是记挂着白岩别又睡回暗不见天日的储藏室。 “他会找你回去的。”钱鬼施舍来一句话。 “你都有做出美味的食物的毅力,他有什么理由不找你回去呢?”将心比心,白岩不是个狠得下心的人,阅人经验丰富的韩绎纬自然比老板明白。 ◎◎◎◎◎ 回到事务所一周,工作重上轨道。因为他在律师界的名气,加上新婚丧偶的事实,没人讲他长期休假在家的闲话,反而是报以同情。 打扫过办公室,再打了几通电话给过去的老客户联络,初步研究过新接手的案子,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十一点半,罗寒惯例来叫他吃饭。 到了楼下的饭店,白岩只要了白饭和素菜汤。 “不再要点?”挟了块糖醋排骨往嘴里送,罗寒问。 “沈彬说我的胃不好,简单吃就行。” 罗寒会意的点头,又扒了一口饭,突然问道:“沈彬有打电话给你吗?” “……”摇摇头:“没有。” “你不该急着叫他走。”对沈彬和白岩的同居生活他提出过异议,不料想白岩居然把沈彬赶了出去。 白岩喝了口汤,抿唇:“老罗,你也说过我很会依赖别人,不是快刀斩乱麻,我怕将来狠不下心。” “那也不是现在啊,再过几年,等你有心情了,再找个好姑娘,反正你还年轻。” “我恐怕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白岩苦笑:“一起生活,谁受得了我?就是沈彬,我也明白你所言极是,他有他的生活,我何必拖人下水。” 自暴自弃的口气明显心情不好嘛。罗寒心虚不已,好心办坏事就是如此吧。三句话不离沈彬,白岩自己也没发现吧? 很快的把话题转向工作,白岩谈起接手的案件来。 冲着他的名声而来的是市里一起重大经济案件,被告人声称自己无辜,要求居然是想翻案。可是翻了案卷的结果让白岩发笑,分明是听了误传以为他本领高到为有罪的人开月兑才上门来的。厚厚一迭证据还想翻案?不判无期就不错了。嘀咕了几句,一律依照以往的惯例,先收上一大笔律师费再说。 回到办公案,给相熟的传媒打了几个电话,白岩约了人出来透风。 手指摆弄着桌上青翠欲滴的盆栽,沈彬留给他的元宝长势良好,比才送来时整整长大了一圈,在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的办公室里不停的发芽抽枝,眼看着就得换大盆了。 幸好放在办公室,否则家里都没人照顾。白岩轻触着一片女敕绿叶子,对着话筒笑道:“除了那件以外,我手里的其它小案子是不敢劳动尊驾的。是,他找了我们,指定要我出庭……行,消息不一定独家,不过我可以给你第一手资料……好,晚上出来,我们也好久没碰头了。” 先透什么消息好?白岩谨慎的斟酌着在资料上划下一道道红痕。同时,手本能的往右边探去。一个捕空,险些摔下椅子。他又忘记不是在家里。 时针指向下午茶的时间,身边没有女乃茶和曲奇的香气格外的怪异。白岩停下笔,突然发现心情低落极了。 ◎◎◎◎◎ 结束白天的工作,他收拾起几份文件装在公文包里,赶赴另一个工作场所。 出道之始,他就是个普通新人,虽然学校毕业的成绩优异却无人相信他。新手大都如此,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他不一样。努力的争取一切机会出头。起先是罗寒给他找了个没人想做的助理职位,只有一份薪水没有名字的案子,他负责替一位知名度极高的老律师做下手处理杂物。但是当时老律师手里正在处理一起跨国的经济纠纷,涉及面极广,除了和当事人打交道,还要应付传媒,老人家理所当然的把这些交给了踏实肯干的他,于是便与不少有名的大报搭上了线。 半年后,老律师年迈,不再接案子,顺水推舟称他是自己门生让他独立出来,第一件便是大案。借用手上半年来所经营的各种关系,大造了声势。所谓名利,自是不分家的,案子结果其次,名声一出来,他在律师界的地位与日俱增。新秀中独占鳌头,又因为擅长是经济案件,手头上自然无虞。 直到为沈彬翻案,事业更上一层楼。如此风光谁人能及?当然嫉妒的人也不少。 回想起来一年后李清过世,他离职一年之久。罗寒和所里之所以没责怪过他失职,恐怕也是惧怕风秀于林中,炒作太热于他不利,有借口休整一阵子。 如今,算是重出江湖了。不过第一役想要打得漂亮也离不开老关系。早早的等在新闻大厦底楼咖啡厅,白岩没有叫咖啡,只要了一杯红茶,袋泡茶总有包装纸的味道,及不上沈彬泡的好。 发觉自己无意中又在比较,白岩报之一笑。抬头,看到约的人已经到来,站起身来。 “好久没见了。”伸手交握,彼此都带着笑容,幷非重逢的高兴,而是对合作共事方的礼貌。 “我也是。”本市最大日报经济版的编辑兼记者许良友手上随便的挂着外套,一派悠闲。“休养了一年,想再试身手?” “还要糊口嘛。”白岩微笑,也不夸饰,态度相当得体。 “幸好你又出山了,否则我可少不得写几篇东西感叹新星陨落呢。”许良友顽皮的大叹,“一年多都不打个电话给我,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白大律师。” “见笑。”白岩敛起笑容,黯然移开视线:“我妻子过世,后事比较麻烦。” 许良友哑然:“啊?老罗都没提过。”自打了个嘴巴,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是怎么回事啊?” 又追根问底?果然记者都这毛病,白岩扯扯嘴角:“癌症,查出来已经是晚期了。前前后后,家里老底都差不多……”低头苦笑一下,“还欠了别人一笔呢,所以才要努力工作嘛。” 一席话讲的许良友哑口无言,伶牙俐齿全没了用处。最后大手一挥:“不开心的事就不想!今天我们不醉不归。来,跟我走吧。” “走?去哪里?” “好地方,我许良友还会害你吗?相信我,没错的。” 许良友抢先付了帐,步子飞快的出了大厦,把白岩拖上出租车。 希望不要喝太多才好。白岩模模口袋,忘记带胃药真是失策啊,明天上班又要痛苦上半天了。 在出租车上追问半天,许良友终于不卖关子,告之实情。 “其实我还约了人一起谈。”摆出报界称为“老狐狸”的狡猾笑容,“我们报业集团新成立了一份经济周刊,定位不错,发行量也还可以,就是缺乏亮点。你要是肯,给他们做份专题连载,强强联手嘛。” 白岩听了,虽觉得不妥,也没说出来,只是“先谈再看”四个字应付过去。 出租车停在寂静的街上,昏暗的古式街灯下,一家家的酒吧闪着暧昧的霓虹灯光,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对对人物剪影。环境的熟悉感让白岩吃惊,下车走了几步,越走越觉得似曾相识。 “走几步路吧,拐弯就是。”指着前方不远的路口,许良友没发现白岩突变的神情。 他来过这里,白岩移动梦游般虚浮的脚步走上几级台阶。不同影响中喧闹的酒吧,这里静静的,幽黑的环境中只有吧台上打了一排强光,照出在吧台后忙碌的人影。 不是记错,他的确来过,第一次进来躲雨,第二次是昏迷后被扛进来。 再相逢,恍若隔世一般。心跳,无由来的加快了。 许良友带他来的地方正是沈彬的酒吧“随便”。 “名字很独特吧?别小看这里,娱乐版上本周泡吧流行榜的第一名啊!我早就想光顾了,今天带你来,工作娱乐两不误,你尽量点不必客气。”许良友洋洋得意,这里也是消费价格比指数第一,白岩有海胃也没多少花费。 丙然是沈彬啊,座无虚席的店面让他吃了一惊。知道他店开的不错,却没料到他生意如此红火,几个月的陪伴不知坏了他多少买卖。让他离开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对谁都好。 修长的身影散发出与众不同的凌厉气质,在人群中一眼就可以认出。沈彬贪婪的目光胶着他许久,看到他身边还有别人时才放弃上前嘘寒问暖的。 ……不是错觉吧,才个把星期,白岩的下巴就尖下来,他是没好好吃还是没好好休息啊? 白岩站在原地,同来的男子上前问预订的包间。眼神闪烁着指了方向,等两人前后消失在楼梯口,立刻跳出吧台揪住了韩绎纬。 “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含着一块曲奇,韩绎纬咀嚼着不清不楚的问。 “白岩啊!白岩啊!我看见白岩了!!我看到他和别人一起进来了!才上了包间。”沈彬在他耳边吼了起来。 掏掏耳朵,韩绎纬幷不奇怪:“我们店生意做大了,闻名而来很正常的。也许人家约了他谈事也是很正常的。”穿上制服黑背心,拿上一份单子。他胸有成竹道:“你等着,我去探探。” 周刊名字叫“新经济周刊”,编辑新出炉,也恰好姓“新”,标准三“新”,故而选题上兢兢业业、生怕有个闪失。 “你觉得这个案子有把握吗?”经济周刊的新出炉编辑问得万分谨慎。 “小白的案子你担心什么?”许良友点了根烟,靠在低矮的环形沙发上,“一年之前,我们抢着报的那件杀父案也是他翻的,之前他还是专做经济案子的呢!” 对于许良友的吹捧,白岩幷不自夸:“好汉不提当年勇,手头这件无罪开释不敢说,减刑不是难事。”顺便把在办公室打印出来的背景材料递了过去。 “如果没有把握做专题连载,只登这篇也行。”白岩语气极为通融,心里却想着你以后别求我给消息。 平易近人的态度让新出炉编辑大有好感,一点也没想到年青有为的大律师会如此好说话。 又谈了一会儿,酒吧的招牌冰淇淋送了上来。白岩回头一看,竟然不是刚才的韩绎纬而是沈彬自己。 两份招盘冰淇淋在新编辑和许良友面前,给白岩的却是一份花式曲奇饼干和女乃茶。 许良友挑眉:“我叫的是三份招牌冰淇淋,这个换掉。” 沈彬清了清嗓子:“没弄错,我是特意换给这位先生吃的。” 许良友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店还管客人吃什么?” 沈彬用力的点头:“是啊。你们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这位先生呢?面色不是很红润,眉间满是疲态,恐怕是疲劳过度所至;我想深秋吃冰淇淋太伤胃,换曲奇一样好吃哦,我亲手做的。” 白痴一个,许良友冷笑。“想的到周到,你们老板人呢?叫出我见见。” 沈彬没有听出弦外之音,一脸诚恳:“我就是老板,冰淇淋也是我做的。” 许良友不知道摆什么脸好,白岩莞尔,他果然又摆出一脸想要夸奖的表情来了。 “谢谢,我很喜欢。”拿了块曲奇放在嘴里,甜甜的杏仁外包着糖衣,曲奇里还暗藏女乃油颗粒,每咬一口都有意外惊喜。 释出温和满足的笑意,白岩道:“我很喜欢,也给我的朋友们来一盘好吗?就算我帐上。” 沈彬抱着托盘,笑得和傻瓜一样:“好好,多谢惠顾。” 许良友见白岩未动怒,心也放下来,拿了一块吃。 然后两块、三块、不一会儿,他几乎抢光了白岩的曲奇。又拿着女乃茶喝了一口:“老板,有打包吗?” 沈彬的眼神杀了许良友千次,那是他特别为白岩拿来的啊!居然被抢光了! 于是,他摆出白式刻薄笑法:“先生,包间禁烟。”害白岩吸二手烟者杀无赦! 下了楼,韩绎纬含着一块曲奇邀功:“我打探的不错吧?他们谈公事呢,你送饼干去他一定高兴。” 从新买的烤箱里取出新出炉的曲奇装盘,生怕数量不够,拿起韩绎纬正在吃的那盘倒在一起,端了上去。手托让人眼红的一大盘曲奇,沈彬招摇饼市。 “新人入洞房,媒人扔过墙,老板你果然见色忘友。”从吧台下捧出更大的一盘,韩绎纬露齿一笑:“幸好早有准备。” ◎◎◎◎◎ 半途出包间上卫生间,白岩不意外的看见走廊未端明灭不定的烟火。 懊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移步过去,还没走到跟前,沈彬就按掉了烟。 “白……白岩。” “店开的不错,”发觉沈彬身后是木板,他疑惑的歪歪头:“我记得这后面是你的房间。” “生意好了,我想多弄几个包间。” “那么你住什么地方?” “店堂里。关了门我就搭个地铺,等包间装修好了再住包间。” 这种天气睡地上?白岩有些心虚,住自己家里他还有张睡觉的……沙发。 沈彬尴尬的低下头:“曲奇好吃吗?” “比以前还好吃。”相当认真的赞扬着,沈彬高兴的笑容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一起住了两个月。 “那么,有空的话来店里坐坐,我可以给你留一点,打包带走也可以。我新学了几种做法……” “你想说什么?” “元宝按时浇水了吗?” “……”还是走人算了。 沈彬急道:“有空常来光顾。曲奇也好,什么也好,我都会做的。” 白岩没有转身,侧头首肯的背影让沈彬悬了老半天的心放了下来。要是他愿意让自己回去就更好了。 第六章 白岩的案子进展顺利,也如他自己所说一般时常光顾随便酒吧,让沈彬一如所愿的把他喂的更胖。知足长乐,沈彬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快乐的日子了。 到是韩绎纬产生了不满,次次都免费,白岩胃口再小也是亏本的。虽然店不是他的,却有一半是他另一半的,他不顾好不行。 “你不要喂他这么多,在我们改行成饭店以前,白岩会养成双下巴的!” “那很好啊。” “好什么?难道你可忍受一个双下巴的啤酒肚男子躺在你身边?”韩绎纬提醒他防范于未燃。 “躺在我身边?” “对啊,考虑到实际问题了吧?你幷不想去压倒一个别扭的胖子,被肥油噎到之后才后悔现在的所作所为吧?” “压倒谁?白岩吗?为什么?”一连三个问题,沈彬脑袋上闪烁着纯真的光环。 “你不是爱上他吗?是男人当然有喽,你没想过吗?那么上次你为什么咬得他全身发红发紫?” 韩绎纬的话有如晴天霹雳,震得沈彬几乎晕倒。 “我什么时候爱上白岩啦?”一掌推开胡说八道的雇员,却看到白岩正提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口。 要死了,早不来晚不来的。 “……你来得真早。”沈彬脸红的出血,“曲奇还没有出炉。” 白岩走进空荡荡的店堂,把水果蓝放在吧台上:“一直蒙你照顾,所以今天买了点东西来,在你开店前送来。”一如平常的疏远有礼,让人模不透他的心思。 呆呆的接下,沈彬张口欲言:“白岩你不要误会,是小韩他胡说,我们开玩笑的。” “你们说了什么?”白岩露出茫然的神情:“我没听见,不会是说我胃口大吧?” 没听见?沈彬暗自庆幸,真是太好了。听见了真会闹出误会的!他对白岩只是关心,没有别的意思啊! “当然没有。我们在谈下次做什么菜吃,快到冬天了。” 白岩笑道:“太巧了,我正要找你说这事呢。”他从口袋里取出皮夹,取出一迭钱来放在吧台上:“这个月的伙食费给你,够吗?” “我不是要你的钱。” “那么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白岩承受不住的大声道,然后立刻移开视线。“……下个月我要出差,不能再光顾你的店了,再见。” 店门被用力合上,白岩速度之快让沈彬无从辩解。有气无处使,他猛的扫开吧台上的钱。真是的,他只是要象答应李清的那般一生一世的照顾这个不知爱惜自己的男人,却为何老出问题呢? “他全听见了。”韩绎纬哀叹着捡起钱数了数,“老板,多给了一百五嘛。” “……”沈彬铁青个脸,象个阎王似的。 “你可以去追上还嘛。”韩绎纬耸肩:“顺便解释。” 一席话让沈彬笑逐颜开,双手一撑翻出吧台,连钱也没拿就追了出去。 “笨,小学毕业没有啊?”韩绎纬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不屑一顾道:“就这水平居然也当老板?什么世道?” 白岩没有叫车,慢慢的在路上走着。反省最近的行为,发现自己完全是一个笨蛋!和罗寒一起吃就可以,事务所旁边的店只是口味差点,何必天天大老远的打车到他店里就为了吃一口东西?交通费都不合算了。 他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开庭就怕辩论,调查做笔录就怕证人不合作拖时间,一切的一切都是担心沈彬等得急,这又为何呢?他有什么理由担心沈彬呢? 沈彬照顾他是因为李清、因为本性善良看不得他人受罪,仅此而已。 初冬时节,树枝光秃秃的伸向天空,好象无言的祈求,他忍不住问自己,到底他白岩又想从沈彬身上得到什么? 必心?同情?无微不至的照料?还是他希望被爱一次? 扶着路边斑驳的树杆,眼泪一滴滴的掉落下来,无声的溶入泥土,不见踪迹。 “白岩!”沈彬气喘嘘嘘的赶上来,从后面一把拉住了行走中的白岩。看到一张微恼俊脸,安心的笑了出来。 “终于找到你了。”寒冷的空气中,沈彬喘着,嘴里吐出一阵阵白雾。 心里吃了一惊,白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沈彬,我的伙食费已经付清了。” “白岩。”略略拉张声调,沈彬语带讨好:“小韩乱说的,你不要介意。出差什么时候回来?我带上材料到你家去,好好做顿吃的。” 白岩脸上一僵,挥手甩开:“不用麻烦了。” “白岩!”喊住急欲离去的人,沈彬认真道:“我知道你是成年人未必需要我的多事,李清的嘱托在你眼里看来也幷非必要,可是我真的想照顾你。” 还未理清自己的心绪,沈彬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白岩烦躁起来,斜睨着,凌厉的目光自镜片后讥讽的射出:“照顾?你是我什么人?” “朋友啊。”沈彬理所当然的回答。 寒风吹起白岩的衣角,黄绿色的梧桐叶从枝头断落,星点的雪花悄然飘下,其中一朵滴在白岩眼睫上。 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悲凉神情浮现:“我不需要朋友。”似乎下定了决心,白岩以自嘲的笑容了结无法解释的妄念:“我不需要什么友情,请你不要再缠着我。” 温热的液体自脸颊滑落,连自己都觉得很傻,白岩擦干泪水,拦下了一部出租车。 “白岩。”沈彬后知后觉的赶了上去,挡住了车门。 已经整理好情绪的白岩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以公事化的口吻道:“还有什么事吗?沈先生?” 沈彬无言以对,下一秒就被白岩推开。 望着出租车在落满枯黄梧桐叶的道路上绝尘而去,白岩的背影令他叹息不止。 “你听我解释啊。”嘴上喃喃念着,心里却不晓得若真追上到底应该解释什么。说他对白岩幷无半点爱意,还是…… ◎◎◎◎◎ 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笨啊,韩绎纬一脚踩在椅子上痛骂沈彬,痛责老板错失良机,抱得美人归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居然不知珍惜。 沈彬则趴在吧台上,空气里弥漫着烤曲奇饼干的冷香,而韩绎纬已经在给白岩分美人等级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笨,不要友情自然是只要爱情嘛,不过他和白岩嘛…… 那个外表知性精明,内在却脆弱寂寞的人需要相爱的恋人或者重要的家人。可两者都不是身为男人的他可以担任的,除非…… 韩绎纬仍在慷慨陈词,沈彬挑眉:不是喜欢男人就会变成他那样吧?没有人可以教导他如何找到解决方法。 沈彬苦思对策,脑海中却不期然的浮现出在小巷里找到白岩后情景:瘦弱的身躯,眼中毫无求生的。现在的白岩也一样需要帮助,只是假像掩盖了他的真实面目。 李清你告诉我如何是好?沈彬郁闷的用打火机点着了烟,橄榄石闪现着光泽,一点点的火苗像是墙上那幅果女手中拿着的智能之焰。 为了想出问题的答案,他足足思考了三个月…… ◎◎◎◎◎ 整整一个冬天过去,直到春天的新芽在行道树的枝头冒出绿意,白岩的身影都未在随便酒吧出现过。 春寒料峭的三月,来酒吧消遣的人渐渐少了,渡过严酷的冬天,没有人愿意把自己锁在阴沉的屋子里。人们宁愿去享受不怎么灿烂的阳春,既使绵绵春雨依然叫人发愁。 春天啊,沈彬找了个小凳坐在酒吧后头新加盖厨房的边门里,张望着与酒吧大门一侧完全不同的景象。湿漉漉的泥地上排着一码码整齐的方形石头,铺出不太平整的小路穿过荒废已久的西式庭园,通住不知什么式的花园小洋房。 年代久远的石缝里长上了青苔,用红砖尖角镶起来的路沿边一株歪歪扭扭的小树吐出了新绿,青青黄黄的颜色在蒙蒙细雨中竟然像个幽怨的少女。 轻垂着青枝,纤弱的飘来摆去,不知是谁无心插上的弱柳同沈彬一起迎接春天,也同样不喜悦。 “啪”的按下打火机点燃烟头,吸进有点潮的郁闷烟味,再一一吐出,青蓝色的浓烟散入细雨中,一派烟雨江南的情调。 一只脚跨过门槛,让屋檐上的雨水滴湿皮质鞋面,沈彬手里抓着抹布低下头,擦去鞋面上的泥点子。 一只同样布满细小泥点的小羊皮皮鞋探到了他面前。 “沈老大,也替我擦擦?” “哦。”抹了几下后,沈彬侧身让开道。 来人收起工艺品似的纸面竹骨伞靠在门边,一侧身溜进去。他单脚拖了下,不太灵活的站稳在灶台边。 “好漂亮的打火机,价钱不便宜吧?” “人家送的。” “肯送如此贵重的东西给你,想必是对你很用心的人。怎么样?介绍我认识下未来大嫂?” “……她已经过世了。” 来人沉默:“是李小姐啊,真是红颜薄命。” “不说这个了,小韩人呢?没陪着你?”敲敲支在手边的小腿骨,沈彬道:“春天阴着呢,多擦点跌打酒,免得伤腿又痛。” 韩绎纬等待已久的另一半,才回国不久的青年指挥家卓悠然把腿缩了回去,腼腆一笑:“他还在睡呢。你们装修停业没几天,时差还没换过来,他昨天足足缠了我一晚上,白天到变成病猫了……我听他说,你和白岩走的很近?” 沈彬吃了一惊:“你也知道白岩?” 卓悠然扬眉道:“他可是炙手可热的大律师,请他当我的顾问律师还花了不少钱呢。不过乐团老大说了,名人双重效应,就当花一笔广告费……沈彬,你说他水平如何?” 沈彬一个劲的点头:“他很本事,很厉害的,我就是他救的。” 卓悠然笑道:“空架子谁会找他呢?我是问……”他比了个口形:“那方面水平如何?” 全身血液往头顶冲,沈彬轰的炸了,脑袋红得和熟透的西红柿一样压了下来,很不巧的回忆起某一段往事。 “是小韩让你来欺负我吧?”他拱拱手:“给你一说我头都大了,净往不该想的地方想。” “呵,我总要知道让合伙人丢下店面几个月的元凶值不值得啊。”卓悠然背靠灶台,顺手偷了块曲奇吃。期待已久的曲奇,果然名不虚传啊。 打火机在沈彬手上啪啪的打着火苗:“那是……那是……” “唉,你的工资自己扣好了,我是问……”慢慢蹲下,到达沈彬同一高度上。“以我们哥们的关系,嫂子的律师费可以打多少折啊?” “咳咳咳咳!”被烟呛到,沈彬剧烈咳嗽起来:“我照顾他是因为李清的遗愿。” 卓悠然摇摇头,轻笑一声:“沈老大,你以为白岩那么高傲的人可以接受你的施舍吗?” “……” “讲明白一点,你社会地位不如他、收入不如他、处处都不如他,在别人眼中,你们根本就不相配。而你却说要站在强势一方的高度照顾他?”挥挥鼻尖上萦绕的烟圈,卓悠然道:“也许在你看来,做人就是要讲义气的,许诺一生不算什么。可是白岩看来还不够,要是说你只为李清的一句话照顾他,他不会接受的。” “……”沈彬继续沉默,脑袋浆糊一片。 “好好想想吧,假如白岩出差回来,你要怎么说?”卓悠然站起身,拿上门边的伞:“你也不想再找女人吧?一样照顾他一辈子,理由换换不算什么吧?” 撑开伞走进雨里,不速之客又回头:“装修就别睡店里了,我打算带小韩出去走走,玩半个月。你就搬到我们那里吧,长住也没关系。” 拖着脚,一如来时,卓悠然消失在通往洋房的小路上。留下沈彬一个人继续做思想斗争。 ◎◎◎◎◎ 袖口布满细密的水珠,卓悠然靠在卧室门边,欣赏着韩绎纬没有美感的睡姿。只见他翻来覆去的滚动着,最后险险的挂在了床沿。 叹了口气,他上前捞起韩绎纬,顺便捧着他的头亲了一下。 “然然。”拖长声,韩绎纬撒娇的昂起下巴,要求再亲一下。 “我和沈老大说过了,多事鬼。”好吧好吧,就再亲一下,半年不回来的人总是比较理亏。 “老板才不会听我,小酒保是没地位的。”韩绎纬埋怨的皱眉:“找个人看着我你在外头可放心了吧?” “他要是跟白岩一起就不会看着你了,你打这个主意吗?” “当然不是,我只想有情人终成眷属。”转动眼珠,心虚的模样根本没有说服力。“然然啊,什么时候安排白岩和他见一面?你去约他来店里谈公事?” 卓悠然回想上次会面的情形,买了个关子:“不用,他会自动送上门的。” 直到带着疑惑被打包去吃喝玩乐,韩绎纬都没看见白岩自动送上门来。沈彬却在送走他们的那晚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熟人打来的电话。 “请问沈彬在吗?” “我就是。” “什么?真的是你吗?太好了,我今天足足打了一天电话了,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略带急躁的语气,模不着头脑的沈彬心情大坏,他做了什么让人急着找他啊? “喂,你先说自己到底是谁才对吧。”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罗寒哪,白岩的同事。我们在白家见过,你还记得吧?” 白岩?沈彬抓紧了电话,结巴起来:“白岩找我吗?” “你快来吧,他在医院呢。” 下面罗寒不用再多说什么。沈彬问了地方就抓了钱包冲出门,死催活催的让出租车抄了三个红灯赶到医院,看见罗寒还抓着电话一个劲的“喂”个不停。 “你电话怎么不挂啊?我还以为出事了。”罗寒抱怨完,抬腕看表。十分钟就到了,还真行。 “我们进去说。”拖着罗寒离开急诊大厅,险险躲过了一溜跟进来抓违规的警察。他付了司机双倍车钱,没什么关系吧? 傍晚八点多,医院冷清极了,罗寒领着他在迷宫般的长廊里左拐右弯:“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到别人,白岩这个样子,除了你之外,我都不知道能向谁求助。” 喉咙提到嗓子眼,沈彬颤声道:“他出了什么事。” “你自己看吧。”罗寒推开了又一扇门。 长长的走廊彼端,白岩神情恍惚的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前,眼神直直的一动不动。 “白岩!”见他不是躺在病床上,沈彬松了口气。一溜小跑到他身边,白岩却没有看他一眼。 顺着白岩的视线望去,玻璃隔墙后一群医生正围着手术台忙碌不停。隐约可见手术台上有个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让医生摆弄着。 “白岩?”又轻唤了一声,伸手捧着他的下颚转过来。一张泪痕斑斑的脸震痛了沈彬的心。“你又哭了……” 暗淡失神的眸子接触到沈彬担心的目光,又滴下数滴眼泪,脚下一软,依了上去:“沈彬,宝宝出事了。” “白岩?白岩?”抱着怀中泣不成声的人儿,沈彬求助的看向罗寒。既然不是白岩住院,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罗寒帮着他扶白岩坐到走廊长椅上,长嘘了一口气:“叫你来果然是对的,他都站了一天了。” “出了什么事?”沈彬拍拍哭个不停的白岩,“里面那孩子是什么人?”应该不会是白岩的私生子吧?明知不是事实,他还是忍不住的想。不过白岩也没什么亲戚啊,哪儿来的小孩? 罗寒尴尬道:“那是宝宝,是……李清姐姐的儿子。” “什么?李清的外甥?”沈彬差点跳起来,“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白岩不让我说。”罗寒擦擦汗,“最近几个月不去找你恐怕也是为此,去年春节前,有个乡下人找到白家说是李清的远亲,受托把李清姐姐的儿子带来。因为那人手上有李清和她姐姐的信,白岩就自作主张留了孩子下来,还取了个名字。我觉得不对,托关系调查了下。原来李清的姐姐也过世了,唯一的儿子有先天不足引发了严重哮喘,男方家里就想把孩子扔了,这才想到李清。” 白岩一言不发的伏在他胸前,哭声渐止,渐渐睡了下去。 “所以他才不找我?”真小气,明知他不会做视不理的,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照顾一个小孩子吗? “不……他说你们吵架了。” 哪有?沈彬埋怨起白岩的任性,分明是他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嘛。 “误会,那是误会。” 罗寒松了口气:“他平时请了保姆替他带宝宝。谁知前一阵子却受了凉,引发了哮喘。这不?抢救了一天一夜,我怎么劝都不肯休息。”咽了咽口水,他问:“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是他就拜托你了。费用你别担心,先带他回去休息吧。我替他请了几天假,不过事务所还有好几件案子等着他呢。” 应了声好,沈彬从心底里祈祷宝宝平安无事。小心的抱起白岩,在罗寒的陪同下离开了医院,一起搭出租车回到了白家。 把白岩安顿在客房里,沈彬忐忑不安的心也平静下来,看来他乖乖的呆在客房,没有窝回储藏室。客房的单人床边放了一只小孩子睡的带围栏的木床,看上去还是新的。 替他掖好被子,沈彬回到客厅,动手给饥寒交迫的罗寒烧了一桌好菜,再上了两罐啤酒。逼供的刑具全上桌了。 虽然是啤酒,一罐下去,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沈彬有点不是滋味的了解到白岩的日子依然正常,幷非因为没有他而一团乱,最多只是麻烦一点罢了。即使带着个孩子,他一样活得很好。 对嘛,遇见李清之前的白岩也是一个人生活,不吃曲奇也不会死的。 罗寒喝成个脸红关公一样,拍了拍郁闷的沈彬。“你也别记恨他不领你情,其实白岩上回赶你走也是我不好。” 沈彬立刻来了精神,虎视眈眈。罗寒刚才说了什么。 “老弟,我也是天南地北走的人,有些事多多少少明白一点。你和白岩住一起不是这么简单对吧?” 本来很简单,被你们一搅就不简单了。仰头干了一罐下去,沈彬红着眼睛听罗寒如何解释。 “你的命也是他救的,总想他过的好,不想他过的坏吧?白岩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没了娘,长大又死了爹,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活到这份上算不错了。他同李清结婚之初我也反对过,不想他被坏女人连累,但是见过就知道,她是个好姑娘。” 提到李清,沈彬也一阵鼻酸。 “不过,早知道李清过世让白岩这孩子受这么大的苦,我打死也不会答应的。”也想学沈彬干啤酒,罐头却空了。 “所以啊,你出现时我就明白了。”罗寒装模做样的摇头晃脸道。 “明白什么?”沈彬粗声粗气的问。 “白岩麻烦了。”罗寒鼻子一皱,差点没哭出来:“他的命竟然苦到这份上,女人也罢了,居然是你。” 性别歧视啊?男人有什么不可以的? “白岩肯让你住进来就说明非你不可了。可是他有今天的确不容易,我怎么也不想他遇上麻烦。所以我就让他为你们两个想想,毕竟你一个大男人,三天两头泡在厨房里不是回事啊。”罗寒靠在椅背上:“没想到他立刻就赶走你……快刀斩乱麻,小岩向来如此。” 是啊,引狼入室嘛,他居然还让罗寒连吃带拿? 罗寒一罐啤酒醉死在桌上,沈彬报复的把他扔在沙发上,顺便模了他的手机学女人声音打到罗家说他晚上不回去。 再回到白岩床边,他睡得正香,轻微的鼾声在幽暗的房间里特别清晰。沈彬挨到床边,死盯着他的睡脸:“我也不走了哦,你再赶也不走了。”发誓般说完,抓着白岩露在被子外的手,他也一同入睡。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拉长成一条耀眼的光线,随着太阳升起慢慢移动,从墙壁、床头一直照到白岩脸上,将泪痕斑斑的脸划分成不均匀的两半。饱睡一顿后,他很容易就醒了过来。眯起眼翻个身,他很久没觉得睡床这么舒服了。 床边有个模糊的影子,白岩揉揉眼睛,沈彬的脸正扣在床沿,嘴角淌下不少口水。 真的是沈彬吗?他还以为在做梦。 白岩忘乎所以的起身扑了上去:“沈彬!” “砰”的一声,后脑勺着地的男人痛醒过来。睁眼就看到扑在他怀里的白岩,一时百感交集。 “好了,我回来了。”前把白岩从胸口拉起来,沈彬大着胆子刮了下挺直的鼻梁:“别再赶我走了。” ◎◎◎◎◎ 久别重逢又得到一个大拥抱,沈彬的好心情飞上了天,快乐的踢走了沙发上的醉鬼罗寒,如鱼得水的钻回厨房大显身手。还是白岩家好,厨房又大又宽敞,要什么有什么,和店里要什么没有什么完全不同。 端着菜出来,白岩刚好放下电话。 “宝宝没事了。”心事一了,笑容份外灿烂,完全不同于以往爱理不理的别扭劲。 沈彬看得几乎呆掉,没有想到他笑起来会这么可爱。 “吃饭吃饭,医生说宝宝睡了,我们晚上去看他,能出院就接他出来吧。”他的兴奋劲可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 好开心好可爱,白岩开朗到不正常的地步让沈彬悬下的心又吊了上来。 “沈彬,以后多做点冬瓜火腿汤。” “啊?” “我喜欢吃啊,还有曲奇,我几个月没吃,多做一点吧。” “哦哦。”提心吊胆的答应下,他越来越觉得情况不妙,早知道不应该把罗寒踢出门。洗碗的时候他不停从十一楼向下张望,看看有没有人醉倒在绿地里大睡一通。 “我去洗澡。”白岩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等沈彬出来,只看到沙发上扔了一堆衣服。 一样粗心大意,他翻翻白眼,一件件收拾起来。 毛衣、衬衫、长裤、袜子…… 看到白岩连内衣也扔在外面,他不禁抚额长叹,什么不正常?还是和以前一样嘛。 电话适时想起,沈彬接听,里面却传出韩绎纬的声音。 “哇啊,老板果然在白家啊。” “你怎么打来了?”不是在国外吗? “我给你通风报信来了,悠然打电话去他们事务所的时候听说他请假了,你是不是去照顾他啦?” “我还要你通风报信啊?早有人通知我了。”否则怎么在白家呢? “笨,我是提醒你别的。”电话一阵杂音,韩绎纬明显在赶开旁人的干扰。 “说说。” 沈彬分神看看浴室,他还未出来吗?只是淋浴不用太久吧? “快点下手吧,煮熟了就不会再被赶出来了。” “沈彬。” 电话与白岩的声音同时响起,沈彬本能的挂上了电话,向后探去。 合着哗哗水声,他的声音再度传来:“过来一下。” 还在想着韩绎纬在电话里说什么,沈彬拐了个弯,走到了浴室门前。 门一打开,沈彬的下巴也掉了下来。 白岩用毛巾擦着湿漉的长发,腰间围着浴巾赤果着身体走了出来。 第七章 水珠不断的自他白晰的身体上滴落,缓移着步子,轻咬着嘴唇,乌黑的眸子斜睨着他。他的身材已经不似去年那般削瘦,均匀的骨架,肌理分明,丰润的身体,哪里还见得肋骨根根? 一时忘却害羞,沈彬伸手抚模为之努力了许久的身躯:“太好了,总算把你养胖了。” “是啊,养的白白胖胖是不是就可以吃了呢?” 白岩笑语,突然勾住沈彬的脖子,吻了上去。 湿软的舌尖在他口中纠缠,掌下就是才沐浴饼的肌体。吸吮同样柔软的嘴唇,他不得不承认很想这么做。也许他对白岩幷非无情,同情也会变成爱情嘛。为自己找着借口,手指顺着背脊往上爬,托起白岩的颈子,沈彬主动的追逐他的唇舌。根本不想白岩主动献媚是多可怕的事。 白岩反手打开客房的门,一步步的后退,直到床前才让自己随着沈彬附上来的身体齐齐倒下。 沈彬轻咬了他一下,松开,苦笑不已:“你疯了吗?” 带着些许幽怨,白岩神情复杂:“我只是后悔赶你走了。” “白岩……”怜悯的吻吻他,身下的人却露出痛苦的神情,抱紧他的背部。 “我觉得自己很傻,明明应该讨厌你的到来破坏我对她的回忆,只不过被你照顾了几天就依赖起来,好象流浪狗一样没有节操,只要有饲主就低头。你是她喜欢的人,可是我居然还期望你也会喜欢我,期望你说因为喜欢我才照顾我。”头颅歪向另一边,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羞耻的缩起身体,“罗寒说我应该学会独立,可是你的影子幽灵似的烦人,赶也赶不走,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我讨厌自己,被照顾几天随便就喜欢上你了,只要被别人照顾几天一定会喜欢别人的。” “傻瓜。”想到白岩因此而烦恼,沈彬不觉好笑:“别人有我这么用心照顾的吗?”揉揉湿软的头发,他道:“白大律师的眼界这么高,看上我已经是极限了,不会随便喜欢别人的。” 玩笑般的话语着实抚慰了白岩,他放松身体,委屈道:“我想找你商量宝宝的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听到你说不喜欢我……觉得自己和傻瓜一样。结果照顾孩子又不是我的长项,宝宝发病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好,要是不赶你走的话,至少有个人商量……他本来不必入院的。” 沈彬心痛的哄道:“我不走,赶我也不走了。” 癌首在他唇上一吻,然后是下巴,颈子。嘴唇流连在他胸前,发觉每次轻舌忝都会引发他莫名的战栗。黝黑的眸子微闭,唇间吐出甜美的叹息声,白岩尽可能的抱住他的头,两相厮磨着。 “头发长了,没剪吗?”说话的同时,一口咬在了白岩的耳根上。 不同于第一次的暴力,这也是沈彬初次有机会近距离的观察他的身体。 “好痛。”白岩蜷曲身体,揉揉耳朵:“你又要咬我了?”顽皮的推开他,修长的手指卡在他齿列间阻挡。 “会留下疤的。” 沈彬含着他的手指,又以舌轻舌忝指月复:“不咬了,我亲亲就不痛。”托着他的手臂一路吮吻,他依旧坏心的制造出红痕。最后郑重的在他耳壳上亲了一下。 靠在沈彬的胸膛上,他几乎想忘却一切烦恼,渐渐放弃身体的主权。就当他是依赖吧,给他一个依赖的对象,然后永不分离。 沈彬的动作因为白岩难得的柔顺粗野起来。模糊的意识中想突破什么,又苦苦的找不到入口。如同野兽般激烈的交换着亲吻,长时间的之后他终于还是放开了白岩。 黝黑又像宝石般透明的眼睛睁大,又不解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继续呢?” “呃,你知道下面怎么继续吗?”沈彬抓抓后脑勺。 白岩摇了摇头,于是沈彬只能坐起身把他抱在怀里:“给我点时间去学。” “去年你也说你不会。”抬手模模对方泛青的下巴,一夜没刮刺手的很,想必他身上已是红成一片了。 “给我点时间嘛。去年我又没想过我们会发展成那样。” “……你很意外吗?” “呵呵,没想到你肯主动。”沈彬用下巴蹭着白岩的头顶,贼手捏了捏洗得喷香的脸颊:“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给我一点时间。男子汉大丈夫,说了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就不会改变。” 听着沈彬信誓旦旦的话语,白岩笑了,弯月般迷人的眼眸满足的眯起。报复般的抓起他的大手狠狠咬了一口。 又在床上玩闹成一团,像两只开心的小狈一样蹦蹦跳跳。白岩从未如此尽性过,最后陪着沈彬一起补眠,昏暗的室内只留下淡淡的温馨味道,溢满了两个人的心田。 ◎◎◎◎◎ 打点的整整齐齐,两人搭车到了医院接出了宝宝。 握着宝宝的小手,沈彬好奇极了,又软又可爱的孩子即便与李清不相像也勾起他的泛滥的爱心。 “他叫什么?” “宝宝啊。” “我说原名。” “他妈妈没来得及起就过世了。”白岩或许联想到自己的身世,闪过一丝同情:“他爸爸根本就没想过孩子一个名字。” “真可怜啊。”同样是没娘的孩子,沈彬小心的抱着沉睡不醒的宝宝跟在白岩身后。 “我要给他起名字。”白岩回头自信满满的一笑:“因为他将是我的养子。” 以他的手段一定早就安排妥当了吧。沈彬笑问:“叫什么?” 颊上飞过一抹红霞,白岩正色:“宝宝。” “白宝宝?” “不,是元宝,小名宝宝。” “……白元宝?”沈彬怜悯的看着怀里睡得天昏地的小家伙,十分不忍。 “这个名字不好吗?”白岩发觉沈彬没有同以往一般满口附和。“因为我想不出名字,正好看见桌上的元宝,就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沈彬把小家伙抱抱好,手揽住了白岩的肩,十分认真的开口:“名字可是要用一生的啊。你想他以后一辈子被人笑话吗?” 他起的名字会被人笑?白岩的眉毛不信服的抬高,摆出固执的表情:“不要,就叫元宝。” 沈彬悠哉悠哉:“名字我们可以回去慢慢说。”开玩笑,要住一起,小家伙他当然有份,怎么能让白岩一个人说了算,当他大哥混假的啊?反正他就不相信自己磨不过白岩。 尽避起名之争经过了艰难的抉择和辛苦的斗争,白岩上交报表时的确没有写上白元宝三个大字。 “为什么你别的不知道?户籍却这么清楚?”白岩夹着公文包一路走一路抱怨。 “我进进出出好几次了,最长都有一年多,看都看会了。”沈彬得意的跟在后面:“不过我以为白林这个名字不错,又简单又好记,还很环保。” “说好了只有这个妥协,在家里还是叫元宝。”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有坚持的。 推着白岩坐上计程,沈彬与他十指交握。“至少一点可以肯定,他不叫白彬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 “……他叫他彬彬的时候,我要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叫我?” “……” ◎◎◎◎◎ 职业对人的影响通常很明显,比如白岩,谨慎精明的律师,待人接物无可挑剔;无形却总是对旁人设下层层阻隔,无法接近。 远观时有如梅瓶中高不可攀的花枝,夺目炫人得令人自惭形秽。若是有勇气和耐力不顾艰险的摘到手,他便是香气浓郁的紫色藤萝,撩人的青紫碧绿配着枯藤数枝,说不出的诡异迷人。 一夕之间成为家庭一员,身负起家族责任的沈彬努力适应着新生活。不过比起侍候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娇气宝宝,还是白岩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更有冲击力。他不安幷且在勉强自己接受另一个的介入。 怀抱孩子站在门边,沈彬凑上脸颊让他亲吻,温热的唇瓣停留片刻后;白岩又同样在他怀里的宝宝脸上留下慈爱的一吻。 白岩提上公文包:“保姆一会儿就来,我今天会晚回来,你不妨去店里看看,装修快结束了吧?”生活在他手中有条不紊的动作,强有力的手腕让人信服。这样的男人居然也有抱着自己大哭的时候吗?沈彬顿觉不可思议。 把宝宝放回小床,逗弄间,立刻被抓住了右手的中指。与婴儿相比,单指就长过小肉掌。沈彬一时发呆,现在的情形就让他觉得身处悬崖边,已经掉落的白岩不断的向他发出求救信号,不断的告诉他千万不能松手,否则依靠他保护的人就会在深渊中无止境的坠落下去。 必须用手去拥抱他,幷且占有吗?他想他有勇气,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当保姆前来看护宝宝的时候,沈彬在小床边发呆。依例叮嘱了几句后,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没有去看装修进程,他回到了卓悠然托他照看的小洋房里,站定在上锁的主卧室门前,他弯下高大的身子仔细的检查是什么型号,然后把保险丝伸入了锁眼里。 其实到城里之后他的坏朋友也教了他不少绝活,开锁就是一项。虽然没有实际操作过,技术是没话讲的。不过也因为档案里没有盗窃前科。白岩不会想到人高马大的沈彬也擅常于“三只手”的活动。在自家主卧室上安了坚固却很好撬的锁。他八成以为自己会像强盗一样破门而入,谁知自己早就进入过了。 门开了,阳台的落地窗旁放着韩绎纬的计算机桌和满满一架子光盘……到底哪一张才是他要找的呢? ◎◎◎◎◎ “白律师?白律师?”新经济周刊的新编辑担心的伸手在他面前晃晃。 “哦。”拿起女乃茶喝了一口,白岩回过神来:“我看天气,又下雨了……没带伞啊。” “没事没事,我叫车送你回家。” “我要先回事务所,还有点案子。” 一张磁卡递了过来,新编辑笑得有点傻:“这点小意思。” 拿起磁卡转了几下,好象还是张金卡哦,储值不少吧。弹回了卡片,白岩一笑:“怎么可以呢?我可不能占你便宜。谈正事吧。” 新编辑松了一口气,闲扯了半天,他终于肯谈正事了:“我请白律师出来是想谈进一步合作的事。” “案情连载不是结束了吗?” “是是,上次的反应良好,我们周刊的销量也上升了。”新编辑心里开始后悔当初不够殷勤:“主编让我请问白律师,有没有在我们周刊开专栏的意思?” 白岩托着下巴:“经济方面的法律专栏,不错的主意嘛。” “是啊是啊。” “不过开类似专栏的刊物很多哦。竞争也激烈,我想我在法律界的资历不深,恐怕不是很合适吧?万一有什么差错就……” “不会不会。” 闲极无聊的消遣着别人,同样面对春雨绵绵,白岩却心情大好,想着要不要买点婴儿食品回去给白林吃,心思不经意间又转开,丝毫不知道家中生变。 ◎◎◎◎◎ “回来啦?”开门时,沈彬系着围裙,非常有家庭煮夫的味道。 白岩关门,在玄关月兑下鞋,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宝宝呢?”边问边走向客房,小床上整齐的摆着被垫。就是没有孩子的身影。白岩一时慌张起来。 沈彬布好菜,笑道:“别紧张,我今天把宝宝寄放在保姆家了。” “为什么?”白岩提高声音:“你怎么可以放心呢?他还这么小。” 沈彬挑高眉头:“有什么关系吗?他最近又哭又闹的,保姆说因为和大人太接近,晚上关起门睡空气不好,体弱的孩子当然受不了。所以我想让宝宝寄放在比较专业的保姆家里,我们收拾间屋子再把宝宝接回来。你也知道他才一岁多,当然离不了人的。” “是吗?”白岩喜悦的心情一扫而光,孩子不在身边心中不踏实啊。 沈彬不动声色的哄白岩吃了几口饭,便让他去淋浴了。 待白岩洗完一出来,却见沈彬正换了睡衣在客厅等他。 “过来过来。”沈彬招招手,拉他坐在沙发上,嘴唇立刻贴了上来。 “沈彬!”毫无预兆的举动让白岩吃了一惊。脸红了起来,怎么在客厅就亲人?现在是晚上了,虽然住十一楼,也不代表不会有人看见。而且,即使没人看见,空旷的夜景就好象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感觉非常诡异。 熟练的吮咬几下,沈彬吻住了白岩的唇。排山倒海的热情让白岩迷醉下去。迎合道:“先去把窗帘拉下。” 沈彬没有理会,突然问:“这里的隔音很好对吧?”关上门就连孩子哭闹都听不见。 “是啊。”白岩不解其意,才答应完,沈彬忽然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领带将他双手反绑在身后。 “沈彬?”他慌了神,轻挣起来。“为什么绑我?” 笑得一副天下太平、四海安定的模样。沈彬把白岩压倒在沙发上:“我学会怎么做了哦。” “学……学会了?”白岩本能的恐惧起来,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今天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是啊。”沈彬抬起白岩的下颚,不急着扑上去,像逮到老鼠的猫一样逗弄着。时而模模头,时而挠挠脖子。 用几个吻把挣扎不断的白岩摆平在沙发上,他抱起白岩的上身,拉拉背后紧缚的双手。 “用领带比绳子好吧?我翻了半天才找到这条压箱底的领带,便宜点弄坏了也不会心痛。” “……我就是因为贵才放在最下面不轻易拿来用的。”白岩娇弱的喘息着,和宝宝呼吸困难的小脸一样招人怜爱。 “呃,正式的第一次还是用高价品比较珍贵。” “放开我!”白岩委屈的抗议:“要怎么做我配合你好了,何必绑我?” 养得白女敕的脸颊一激动就变成可爱的粉红色,沈彬有些心软。回忆着所学的内容,他却依然未放松,按着白岩的纤腰抽掉了浴衣的腰带。 客厅明亮的顶灯下,白岩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沈彬视线,羞愤的轻颤个不停。白白的身子称不上珠圆玉润,至少从侧月复模上去也不会有明显肋骨痕迹。 沈彬颇有成就感的揉捏着,感受和童话里的食人女妖差不多。多软多滑,全是他一点点养出来的啊! 白岩逃避现实般紧闭着眼睛,脸上的红晕从脖子、颈项一直蔓延到全身,淡淡的桃红引诱他继续犯罪。 “别……别模了。”他不安的扭动身体,像条白色大蛇般羞怯的把自己往沙发里塞。 “我还是学习阶段,当然要慢慢的……模索。”沈彬振振有词道:“你不要乱动,韩绎纬说过这事容易受伤,你不想再旷工对吧?” 闻言白岩僵住身体,平时不去没什么,这几天却是案子接二连三的来,要是不能出门可不得了。 对对,沈彬心里暗想他还是不要抵抗为好。今天可是豁出去撬了韩绎纬的卧室才弄到他稀奇古怪的收藏品来参考,老板归老板,让那小子知道自己挪用了他的东西的话,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顺着白岩身体的中心线往下,沈彬有点犹豫的抓住以前绝不会想到要碰触的地方。 躺在沙发上的人惨叫出来,向上弓起身体,如鱼一样扑腾了下又跌回沙发。他绝望的流下不知是羞耻还是愤怒的泪水。 “不哭不哭。”舌忝掉流到鬓角的咸涩泪水,沈彬回想着自己所知的内容,手上动作个不停。 敏感的身体只有一点被胡乱触模,感觉和调戏没什么两样,脚趾紧绷着忍耐。结果仅仅五分钟,白岩就泣不成声的爆发出来。无力的蜷曲身体告饶道:“求求你……停止吧。” “不要。”对手的反应和预料中相同,沈彬如同实验成功的孩子一样兴致高昂,快乐了亲了白岩,不间断的深吻到他窒息。 相对熟悉的方式让白岩平静下来,勉强思索了下,退而求其次,微肿的眼睛哭着祈求:“至少拉上窗帘好不好?”宽敞的大面积窗户平时有利用采光通风,现在却给他以暴露出在大庭广众下的羞耻感,连天空闪烁的星星都像一双双偷窥的眼睛,嘲笑他的丑态。 “好。”擦掉泪水,爱怜的亲亲,手下再蠢动了一会儿,待他再度受不了的低呼才半途松手,离开沙发去拉上了窗帘。 一边走回来一边月兑掉了衣服,抓起藏在沙发边的药膏红了下脸,又毅然抹在身后。 这下行了,弯腰捧起白岩哭得通红的容颜。 “白岩,睁开眼睛,好好的看看我。” 应声,被缚的男子睁大了双眸,被泪水洗刷过的清瞳映出沈彬不着寸缕的健壮身体,和书生型的自己是天壤之别。时常搬运重物锻炼出来的结实身材教同性眼红又羡慕。 他迷迷糊糊的又想大哭一场,既恨他对百依百顺的自己施以暴力,又觉得比以往恐怖许多的实在吓人。他宁可沈彬像初次一样粗暴的咬人也不要被人羞辱似的抚模。 “开始了。” 一脚跨过白岩纤细的身体上方,跨坐在腰际上,沈彬拔弄着他柔软的坚硬起来,然后学着自己曾看过的那样一点点的坐了下去。 几次失误后,两声凄惨的呜咽前后响起,发觉自己正在做全世界最荒唐事情的白岩这才明白沈彬把宝宝送走的用意。 “你……早就计划好的。”被夹痛,羞辱和诡异的快感一起涌上,白岩的双手压在身下太痛苦,借着挺身勉强撑起双手。 “闭嘴!还没好呢。”沈彬同样痛得要命,却坚持不懈的上下运动身体。都到这种地步当然要功德圆满。 捧起近在咫尺的俊俏脸蛋,跪着的双腿重心后移。沈彬托着他的后脑狂暴吻着,手也伸到他单薄的胸膛上狠狠拧了几下。同时吞下白岩溢出的惨呼声。 痛苦中又带着舒畅感,白岩坐直了晕眩过去,头部紧靠在沈彬胸前,身下的浴衣上已经沾染了些微的红色。 难熬的一夜,不知不觉中睡死的两人维持着痛苦的姿态相交着卧在沙发上。 ◎◎◎◎◎ 拜访十一楼的阳光迟迟照不进白家严丝密缝的窗户,无聊的离去;过了一会儿,又换成春风来造访,还是被玻璃窗拒绝;任性的春雨微怒的布满天际,愤怒的用雨滴敲打着喊人起床。 “下雨收衣服。”咕哝着伸出一只手,趴睡在白家又大又软的沙发上醒来,沈彬朦胧的发现嘴边一片湿意,原来是很不光彩的流了一摊口水。 反射性的用手去擦,昨晚疯狂的情形猛然回忆起来。撑起双臂想起来,腰间的痛楚又让他趴了回去。 真是怀疑片子里的男人是什么材料做的才能叫得这么欢。怀里空虚的感觉,白岩呢?身下没有他的踪迹,沈彬急得一挺身站了起来。 顶灯已经熄灭,静下心来,昏暗空荡的客厅回响着一阵阵小猫似的啜泣声。 沈彬硬撑着,像没头苍蝇乱转一通,终于在饭桌下找到抱着他的睡衣哭成一团的白岩。 “怎么躲在下面?来来,快出来。” “我不出去。” “你快出来啦。” “不要,说不出来就不出来!”黑暗中,的背脊到臂部的曲线非常迷人,苍白的皮肤无论是咬上去、拧起来还是用嘴吸吮都非常棒。沈彬咽咽口水,抓住任性的白岩拍打过来的手,一口起把人从下面拖了出来。 赤果的两人,一个蹲着,另一个则张腿坐在地上用红肿的眼睛指控对方。 “全是你,沙发都脏了!” “洗一下沙发套子就行。”沈彬很不耐烦的回答。 “……昨天你故意虐待我!”他都哭成那样也不手下留情,太狠心了! 沈彬有苦说不出,他看片子里也一样啊,为什么别人很爽的样子,白岩却哭得要死要活? 拍拍纤细的背脊,他蹲吻了吻张腿坐在地上的男人,生怕惊吓到他而仅仅是额头。然后相当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对,我错了,不怕哦。” 白岩鼓起脸颊扑到他怀里用力捶打:“没有下次了!你再敢做,我就带着宝宝走!”若以男女比较,昨晚的感觉如同被女人侵犯一样。可怕的程度他自认受不了,要是沈彬坚持要持续他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命度过下回。 太夸张了吧?自己也有痛啊,而且肯定比他厉害!而且他还流血了呢。沈彬嘀咕着又安慰着承诺不会有下次之后,白岩才算安静下来。 两个伤兵相互扶持着进了浴室,沈彬淋浴,白岩则把自己泡在大浴白的热水里解除痛苦。 两边都没快感的情事鬼才喜欢,沈彬一边洗一边奇怪韩绎纬为何对此津津乐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居然是个自虐狂吗?卓悠然陪着他玩也够苦的,怪不得要逃。 “白岩?”彻底冲干净,沈彬不怕死的钻到浴白里揽住他的身子,细数下自己的杰作,一道道的还真不少。 “干嘛?”他后怕的抖了下,身体僵硬起来。 欣赏被热水蒸热的粉女敕肌肤,沈彬撩起湿发吻他的耳垂:“现在都是我的了。” 白岩慢慢的磨牙,扭过脸去。 搂着不甘愿的男人沈入浴白,沈彬道:“这样我就要对你负责了,别强迫自己,我知道你还不习惯。”咬着耳朵讲完,他舒服的不再言语。有些话明说白岩必定不会理会,还不如用行动来剥掉他的伪装算了。 第八章 一如他所预料,表面上白岩没什么改变,骨子里又回到别扭的个性,粘宝宝的时间渐渐超过粘他的。但是沈彬却满足于他矜持的轻吻,必竟现在自在多了,爱理不理的个性才像白岩嘛。 日子一天天在过,白岩的工作进展顺利、宝宝的哮喘也随着营养充足,器官发育良好而减轻了症状,连酒吧的装修工程也完工,避过清明节,趁着四月中旬重新开张了。 对着镜子打着领带,因为要参加开张仪式,沈彬难得认真打扮起来。 “点鞭炮的时候远一点,不要让火星点着衣服。”白岩也赶着出庭,竖起衣领系完自己的,才发觉他还在和领带奋斗。 伸手过去揪住他的领带两端,然后利落的打好,手一拉就固定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沈彬笑笑:“还是你行。” “你也可以学会。”白岩扭过头去,照了照镜子,下巴上还有一点未刮干净的胡渣。 “我来。”用刮胡刀沾了点清水,抬起他的下巴,对准地方利落的下手。然后把刮胡刀扔在一边,在刮过的地方亲了一下。 在演变成热吻前,白岩红着脸推开他。 “如果生意好,我就到你们事务所楼下开分店。” “好大的野心,商务楼的租金可不便宜。” “保本就好嘛,要是开了分店就可以就近喂你了。” 行了,他可不能再胖下去了。对自己的体重产生危机感的白岩慌不择路的逃了出去,结束了上午的甜蜜时间。 ◎◎◎◎◎ 把店里的小音箱接到店外,沈彬兴冲冲的招呼左邻右舍的店家来做客,幷且打出了“本日消费一律半价,每人奉送曲奇一打”的广告,热闹的连路过的出租车都停下几辆来看。 装修一新,简洁明快的调子配上淡淡的曲奇香味,以前的常客都特意赶来庆祝重新开业。花篮摆了一溜,放在最前面、最大也最漂亮的一只上挂着宽宽的红绸,未端公正的写着白岩两个楷书。沈彬折下一枝玫瑰花苞,笑眯眯的插在西装上。然后拿起大剪刀为重新开业剪彩。 新雇的数名服务生在矮桌间来往穿梭不停。吧台里从欧洲度假回来的韩绎纬调了几杯酒后就把任务交给了新来的酒保去帮沈彬取新开业第一炉的曲奇,沈彬已经升他为领班了。虽然仍挂着兼职的名头,他却有了公然跷班去偷吃的权力。 厨房里沈彬在一群老友的注视下取出第一炉曲奇,才装盘就被抢走了一半,结果是一群人挤到外面店堂要冰水慰藉烫痛的舌头。 “老板,恭喜发财啊!祝你事业兴旺,财源广进!”夹了块凉透的曲奇吃,韩绎纬满足的闭上眼睛:“女乃油、葡萄干、巧克力;还是家乡的味道好。” 把下面的事交给新雇的点心师,沈彬拍掉伸出来的贼手:“都给你加工资了,还问我要红包?” “不一样嘛。”又偷了一块,韩绎纬咀嚼了几下,凑到他耳边:“你电话里不是说有求于我吗?” “……”沈彬月兑下袖套,从西装内袋里模出一个红包递上去,使了个眼色:“走后门。” “前面不管不要紧吗?” “全是来吃喝拿要的,打包点曲奇就解决了。” 重新开张第一天,老板便拐了领班一起从后门溜走了。等忙碌的员工们缓过神才发现店里已进入无政府状态。 ◎◎◎◎◎ “什么?你动了我的收藏?”韩绎纬暴跳如雷,指着心虚的沈彬控诉:“枉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偷我的东西?” “事出有因嘛。” “什么事出有因?”韩小霸王跳了起来,“说!你今天不给我说出个理由来!我立刻去报案!就是白岩给你当律师你也别想出来了!”居然敢动他的宝贝收藏?不想活了! 真怀疑他报失物品上要怎么写才好…… “事情是这样的。”沈彬委屈极了,其实他也没捞到什么好果子吃啊。 虽然卓悠然的洋房里就他们两个,他还是凑在韩绎纬耳边解释起来了。 叽叽咕咕,咕咕叽叽,韩绎纬脸色变青。 叽咕叽咕,咕叽咕叽,韩绎纬脸色变黑。 叽叽叽叽,咕咕咕咕,韩绎纬脸色变白…… 忍住抓狂的冲动,他问:“你看了我那一张?……不,你从头看到底了吗?” 老实的把翻过的那几张拿给韩绎纬看,沈彬凑上去,虚心求教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韩绎纬张口欲言,又觉得以沈彬的幼儿脑袋恐怕不会明白自己的意思,想找张正常一点的教学篇给他指导,又想起自己的爱好特殊了点,比较正常的已经全不在了,一时为难起来。 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用说的吧。 看着沈彬傻乎乎的大个子一个,硬逼着娇娇弱弱的白岩把自己吃了,他也是可以理解白岩那样的人都被吓得躲到桌子下面的心情。作为朋友,误以为笨老板近墨者黑就会无师自通而没有事先培训当然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喽,希望尽早补救白岩还能享受到。 “以前……看不?”韩绎纬摆出街头小混混的嘴脸。 “看,当然看,以前录像厅的晚场我一次也没误过。”沈彬一脸色相的回答。 “其实,聪明人看过都会举一反三,男女其实没什么两样……你第一次就做的不错嘛,我还以为白岩早被吃过了呢。” 沈彬老实的摇了摇头:“上面我知道,下面我不会啊。”所以只有一半,后面也没学过。 “……其实你上次的反过来就对了。” “……反过来?”沈彬眼里写满了问号,活像渴望学习的穷困地区儿童。 韩绎纬发觉不直言相告他是不会理解,便凑在他耳边叽咕起来。 两分钟以后,他挥汗如雨道:“就是这样、那样再那样就行了。”累啊,还是悠然好,天资聪明,一教就会,当然也是他教的好。 “不是我绑的不结实的缘故?我怕白岩受伤,没有拿你的道具用。”难道不能偷懒吗? “……”幸好没用,否则人命也闹得出来。韩绎纬在心里嘀咕:这个笨蛋,明明高难度的动作都歪打正着的顺利完成了,初级的却学不会?……看来还要继续努力。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韩绎纬已经喝干二瓶白开水,沈彬的眉毛还是打着无数个结,误解越来越深。 “你小学老师居然没掐死你就毕业了吗?教过你的人一定见你就想服毒。” “去你的,他只有吞点润喉片。”沈彬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笨。 “……”沈彬能毕业真不容易——老师们真不容易。 觉悟老板不是学习的料,韩绎纬终于死心,决定用杀手锏。理论源于实践,实打实的他总会了吧? 月兑下黑马夹一甩,他指着自己的卧室道:“沈彬,你立刻给我进去!” ◎◎◎◎◎ “好闷……” “你想不想学啊?” “可是我气闷……” “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让我喘口气好不好?” “等正式开始你有气再说。” “……我是你老板哎!” “这种事没有老板下属的!” “拜托,没有其它办法了?换一下吧。” “没有!”韩绎纬坚决的摇头杜绝了他的幻想。 被塞到卧室靠着床的衣橱里,沈彬高大的身材挤在一堆衣服里,手里还被硬塞了一个小巧的摄像机。 “一会儿发生什么你记得都拍下来,而且要拍好一点。”一手堵住沈彬反驳的声音,韩绎纬拿着手机按下卓悠然的电话。 “喂?悠然吗?我是绎纬,现在突然很想做,你来不来?” 三十秒后,他放下手机,对着沈彬露齿一笑:“全靠老板你了,八十岁以后我就指望看这个过日子了。” “……”衣橱门合上,他只能举起摄像机对着衣橱间的隔栏间试镜头。 韩绎纬点了根烟,对着衣橱道:“老板,我尽量把我会的都做出来,一招一式都要看清楚哦,这可是我韩氏独门秘诀哦。” 我还独门武功呢。沈彬半靠在衣橱的矮架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一会儿,门动了一下,打开,果然是卓悠然走了近来。 晃了下手机,卓悠然靠在门边:“我正在排练……” “结束了对吧?”韩绎纬不以为意,慢慢靠上去。抬起卓悠然的下巴亲了上去。 门板不停响动,韩绎纬把卓悠然压在门上热吻,轻微的响动让沈彬好奇的张大眼睛。小韩还真是主动啊。 卓悠然有些脚软,慌忙推开他:“行了行了,要做快做。”说着,一步一拐的走到床边坐下,脚跛的情形比平时更严重一些。干脆的月兑去外套,卓悠然又解开衬衫。 韩绎纬抱胸站在床前:“干嘛月兑这么快啊?” “谁叫你每次都弄坏我的衣服?”卓悠然依旧努力解着衬衫。 “那样有情趣嘛。”韩绎纬翻翻白眼,突然出手,把卓悠然压倒在床上。 按着卓悠然的双手,他把手探入他的衬衫下抚模,引来阵阵申吟。 “好甜哦,吃了你我都不想吃曲奇了。”韩绎纬埋首在他胸前一点点的亲吻。卓悠然晃着脑袋,轻声喘息,幷且抱住了他的头。 扯掉了上衣,韩绎纬又轻轻的月兑掉的衣物,抓住了他的脚踝,沿着小腿细密的亲吻上去。 “你干什么啊?”卓悠然推拒着,弯起脚,脸色飞红,与平时天塌不惊的态度判若两人。 “好可怜啊,摔下来的时候痛不痛?”模着他腿上一道长长的蜈蚣状伤痕。 卓悠然脸色突变,气得推开他。韩绎纬却趁机从后面把他扑倒,趁恋人挣扎间月兑去了自己的衣物,附上身去。 “乖,我来了。”压在悠然身上,托起腰从后面分开了他的双腿,一举攻入。 卓悠然呜咽了一会儿,渐渐习惯了粗暴,缓慢的迎合着韩绎纬的动作扭动腰肢。曾经习过舞蹈的身体优美的扭动,柔软的肢体妩媚之极。 扭着卓悠然的下巴激烈热吻,一手探到他前方。他尽量做全,省得沈彬说没看清楚气死人。 结束了第一轮,卓悠然早已昏昏然,搭在他身上贪图快感的扭动个不停。韩绎纬便把他放在床上,分开双腿,用比较常用的姿势进入。 激烈的动作看得沈彬脸红心跳,尤其从镜头上看格外的让人流鼻血,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做过差不多的事。介于看与不看之间的复杂心情,他体味着卓悠然迥然不同的媚态,白岩也曾有同样迷人的眼神看过他。在床上会显露出如此的娇媚简直和妖怪会存在一样不可思议,被贯穿身体的卓悠然张开嘴迎合上恋人,露出满足又充满爱意的神态。沈彬突然好想白岩,要是他也如此诱惑般伸手搂住自己索吻多好?不知道白岩会不会从他身上得到和卓悠然同样的满足。 “要喂饱你还真不容易。”无奈的舌忝舌忝红润的嘴唇,卓悠然优雅的伸展肢体,站在床上,叉着腰踢踢恋人,再一步跨过精疲力竭的韩绎纬;有如走台的模特似的有形,轻盈的落地动作像只天鹅。 谁喂不饱啊?韩绎纬再次认可自己研究不良道具的必要性,目送着扭动腰胯,兴致一来模仿起土耳其舞女的悠然舞进浴室。 下次再来个舞蹈专辑,如果可以哄他在自己肚皮上跳点什么…… 镜头里的韩绎纬笑得好可怕啊,沈彬寒毛直竖。 韩绎纬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冲到衣橱前,二话不说打开门从沈彬手里夺走了摄影机藏起来。如果人被发现还好说,偷拍被抓到就死定了。 至此,沈彬的床上课程应该学的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正在拆开自己桌上一堆信函的白岩意外被暗藏在信封里的大头针扎伤了手。 一张画着奇怪图案的纸落到他膝上。 把手指含入口中止血,白岩拿起纸,睁大眼睛辩认上面画了什么? “白岩,有客户要见你。”罗寒走了进来,见他认真的看着什么就凑了上来。 “你看得出画着什么?” “一个大圆圈,中间两个小的,下面一个大叉……不会是骷髅吧?”罗寒笑了:“是宝宝画的吧?” “他才一岁多。”把信扔进废纸篓,大头针别在桌上,白岩笑道:“要画也不会画那样差。” 惊蛰一声,百虫出洞,连妖魔鬼怪都不甘寂寞了嘛。 ◎◎◎◎◎ 五月底,才接近六月,天就热了起来,茂盛的草丛里虫声鸣叫起来。来随便酒吧消暑、吃曲奇冰淇淋的人越来越多。 懊学的从来没学好过,偏偏对食物很有一套的沈彬用老家旧时酿米酒的配方做出一道非常应时的酒味冰品。 用来装冰品的镀银杯中,透亮的淡蓝色酒液上浮着一座小小的冰山,仿佛微缩的迷你冰海景象。喝起来却是带玉米甜味的果酒味道,冰镇过的甜酒口味很是受欢迎。 “怎么做的?”嘴馋的韩绎纬打了个酒嗝,钻在厨房里套秘方好回去做给卓悠然来现。 “白岩叫我不要告诉别人,说这是专利。”沈彬认真的调着酒。 “他当律师的职业病嘛,我们是什么关系?好兄弟啊!你快说吧!” “其实就和酒酿的做法差不多……”仔细的给韩绎纬讲解,中途手机铃响,他便跑到一边去接电话,韩绎纬趁机喝掉试制品。 接完手机回来,沈彬乐呵呵道:“他租好车子了,周末我们就去李清坟上拜奠。” “他开车吗?长途很累人的。” “不,是我开。” 韩绎纬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似的:“你会开车?”不敢相信。 “会啊,以前认识一个专门窃车的朋友,他被抓进去前打算拉我入伙,搞来辆林治教会我的。白岩听说我会,就让我去考了驾照。” 每每出人意料的危险分子,韩绎纬感叹:“要是你学别的也一样快就好了,白岩是不是还没上手啊?” 沈彬立刻拉下脸来,被欠了十万八万似的可怕:“没机会啊,我们都忙,早出晚归的。我到家他都睡死了,早上起来他又已经出发,别说我了,他连宝宝都没抱过,连元宝都没空浇水。” 韩绎纬非常可怜他:“真是很惨呢。” “是啊是啊,到现在他还和我挤一张单人床,要想做的舒服也没条件啊。” “缺少实践的确不行,其实象你就是实践出真知的最佳实例。” 沈彬开始回忆过去:“说起来我学会看帐也是以前有个做假帐洗钱的朋友教过我,所以我才会看帐。” ……韩绎纬本能的堵上耳朵。 沈彬却毫无自觉的继续:“还有个做走私的朋友交过我如何做假单子骗海关,还有啊……” “行了行了,再说下去警察就要来抓人了。”放犯罪大全在外面乱晃的人真是不尽职啊。 ◎◎◎◎◎ 周末的天气格外好,万里晴空,清爽的风许许吹来,可谓一年之中最舒服的季节了。驾着新款的跑车,把宝宝连婴儿座车一块儿放在后座,沈彬开着车,每每从后视镜里看见白岩和宝宝一起酣睡的容貌就会心一笑。 比起平日里西装笔挺的正式打扮,白岩换上了以前李清给他买的休闲服。圆领薄衫下是条纹的白衬衫,配上棉麻制长裤,年轻不少。不算宝宝,两人活像出外郊游的大学生般。 墓园接近沈彬的老家,熟门熟路的,没走什么冤枉路就到了地头。叫醒熟睡的白岩,顶着九、十点的骄阳,两人停好车,拿上着奠仪用品,抱着宝宝,沿墓区的山路拾阶而上。 还不到扫墓的时节,墓区除了例行打扫的守墓人以外没有别人,空旷而寂廖。白岩给宝宝带上小帽子遮阳,此情此景不免让他心酸。 提着一大袋纸制品,沈彬按着墓址很快到达地方,清理了墓碑前的杂草,摆上蜡烛和贡品,先给左邻右舍烧了点纸钱。 “宝宝我抱着,你先拜。”从姗姗来迟的白岩手里接过宝宝,沈彬拿了把香给白岩。 白岩回神,上上下下,模遍口袋,找起火来。 “我有火。”沈彬不慌不忙的换手抱孩子,从上衣兜里掏出了打火机,银壳刺目的闪光。 “好久没看你拿出来用。”点上去,白岩看他的目光略有不同。 “家里是禁烟区嘛。”拍拍哈欠连天的宝宝,沈彬笑笑。 白岩跪在墓碑前,望着上面李清的遗像不知该说什么好。想想一年前心灰意冷的放纵自己,把一切都扔给了沈彬,现在墓碑上却写着先妻李清。 “怎么都不写你的名字呢?”石碑下方朱笔所写的只有白岩两字。 “我一个外人,当然写你的名字好。” 心中一动,白岩歉疚的想说什么,又低下头,默默的用香火燃了一迭冥币。对着李清的墓碑磕头。 “清,一直没来看你。” 沈彬模模后脑勺,总觉得自己的身份很尴尬。李清不会介意他如此照顾白岩吧?又见白岩出神的低声念叨着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收养了你姐姐的孩子,起名叫白林;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孩子了,我会教他叫你妈妈。”白岩顿了下:“下面让沈彬和你说说话。” 让出位置,白岩接过宝宝时躲避似的移开了视线。 沈彬屈膝跪下,烧了把纸钱,心里念道:“李清,我知道你在天之灵很灵光的,几乎什么都知道了,我和白岩的事呢……走到这一步也是无可奈何,相信你也不想他被其它女人抢走吧?肥水不落外人田,我就替你看着好了。反正还是那句话,我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他,一生一世。” 磕完三个响头,他犹豫片刻,又双手合十默念:“李清,大家心知肚明,我清楚有几次都是你在推波助澜帮我忙,这次也帮帮我吧。我扔个硬币,要是年底之前我能吃到他的话,你就翻正面,否则翻反面吧。” 白岩起初没在意,打量着四周的风水。结果回头一看就发现沈彬拿着个硬币扔来扔去,边扔还边对着墓碑嘀嘀咕咕的。 “唉呀,李清啊,就算为你守身,一年也够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想我一辈子当处男对吧?我再试一次哦,你不要不给面子。”沈彬又扔了两三次,终于翻到了正面,立刻开心的跳了起来。 “正面哦,我就当你答应了,不准反悔!” 沈彬兴冲冲的回转身要抱宝宝,却接触到白岩疑云重重的目光,缩了下脖子。 “呃,我问李清愿不愿意让宝宝给我当干儿子。” “我答应就可以了。”白岩扫了他一眼,抱着宝宝趴在墓碑前:“看好了,这是妈妈。” 我们哪一个算爸爸呢?立刻意识到自己顶多是叔叔的沈彬沮丧起来。 把拜奠的痕迹打扫干净,踩灭了火星。三人行一起下了山,沈彬顺手把纸灰和装奠祭用品的袋子一起扔在指定的回收箱里,接过了宝宝,用衣袖擦擦额边的汗珠。 “好象热了点。” “中午嘛,没有树阴会晒黑的。” 短短的两句话后一阵无言。上了车安顿好宝宝,沈彬不自在的回头确定:“到我家去喽。” 第九章 沈家老宅依旧安安静静的坐落于老镇的一角,院落里有棵叶子疏密的大树,找了把竹凉椅摆好,抱着宝宝躺下,小婴儿一觉醒来,发现到了新环境,立刻好奇的动来动去。长期关在市区空调间里而晕沉沉的小脑袋在空气清新的环境里灵活起来。 “张阿姨,谢谢你一直替我看着老房子。” “没什么,老邻居了不用计较。” 前面传来交谈声,白岩才翻过身就看见沈彬和曾见过一面的妇人走了进来。 “你是……”妇人好奇的打量着大大喇喇躺在沈家院子的男人和身边的小婴儿。 脸刷的红了,白岩连忙爬起来。“我是沈彬的朋友。” “白律师啊。”妇人露出惊喜的表情,立刻上前热情的拉住他的手嘘寒问暖。 “小彬说带朋友回来玩,我还以为是女朋友呢,没想到是白律师啊。啧啧,一年不见人也胖回来了,之前为了小彬还真是辛苦你了,跑来跑去的。来来,一会儿到阿姨家吃饭,我给你补补。”说着说着,妇人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宝宝。 “哎呀,小彬,你都有孩子了?真是,都不和我说一声。” 沈彬连忙解释:“不不,这是白岩……律师的孩子。” “啊?”妇人有点失望,不好意思的缩回抱孩子的手:“不好意思啊白律师,你孩子真可爱啊。” 白岩无奈的笑笑:“阿姨抱抱好了,其实沈彬也算是宝宝的干爹。” 趁妇人逗宝宝的时候,白岩赌气的踩了沈彬一脚。 “不是故意的啦。”沈彬背着邻居用口形向他道歉。 勉强答应把宝宝出借几小时,比强盗还厉害的妇人抱着战利品出去玩了。白岩总算松了口气,跟在沈彬后面打扫整理一些不能让邻居动的地方,顺便给沈女乃女乃上了香。 “这就是你父亲?人看上去……”上完香,白岩抬头看着那张比资料上精神许多的照片。 知道他看过的顶多是验尸报告上的遗体照,沈彬耸耸肩给父亲上了一柱香:“他入狱前的照片,那年我妈还活着呢。” 目光又移到幷列着的一张女人的照片上,白岩审视了半天,下了个结论:“你长得像母亲。” 沈彬脸红,拉着白岩走出去,一起坐在门槛上。 “以后常常回来吧。” 沈彬惊讶的回头,看得白岩怪不好意思的:“我是说空气清新对宝宝身体好。” “好,我去请人把房子修修,以后周末带宝宝回来。”沈彬悄悄揽上他的肩膀靠在自己肩头。 “好啊。”白岩闭上眼睛。 ◎◎◎◎◎ 趁着宝宝不在,两人简单的冲了个澡,到隔壁蹭了一顿饭后,就把玩累的宝宝抱回来午睡。 被虫鸣声吵醒,沈彬醒来,看看日头已经是二三点的样子,凉风吹的没有睡意,就坐了起来。身边,穿著沈彬大一号的背心和短裤,白岩挨着孩子睡着,露出雪白的四肢。 因为身体比自己小了一号,背心的领口里掉出一半肩膀,裤脚也晃荡荡的。腰上还是加紧了好几公分才束好。 和韩绎纬学过,他才知道白岩的身材也可以用曼妙、性感来形容。脑海里回忆起曾经碰过的肌肤,身体火热了起来。 舌忝舌忝干燥的唇,沈彬移开酣睡的宝宝,支着胳膊靠在他身旁。洗掉汗以后的清爽体味刺激着,他低下头,凑在饱满的唇瓣上亲吻,白岩哼了一声,幷没有醒来。 沈彬把领口的布料往下拉,露出胸前红蕊,张口含入口中。好软哦,和宝宝的小脸一样女敕,在舌尖和齿列间玩弄,发觉硬挺起来,又贪心的从裤管里伸手抚模大腿间。 “唔。”白岩动了起来,沈彬连忙加速的动作。 “沈……彬。”迷惘的睁开眼睛,白岩看到埋在胸前的头颅,伸展双臂抱住。 得到鼓励,沈彬更加卖力,打定了今天攻下城池的主意。 他突然松手,沈彬感觉手指沾湿了,奸笑一下,褪下白岩的短裤。 得手了,得手了。沈彬满心雀跃,念着李清真够意思,手就慢慢模了进去。 “彬……”白岩眼神湿润,迷离的望着他。 沈彬咬着他的嘴:“不要动哦,一点也不可怕的。” 月兑掉碍事的衣物,他正准备攻陷城池,背后却遭倒突袭。抬起白岩的双腿,他狠狠的回头瞪向干扰者。 一岁零三个月的宝宝哀怨的看着霸占自己大玩具的男人。平时给自己东西吃是一回事,玩具又是另一回事,他怎么可以偷抱自己的东西呢?爬到两人身边,小手用力的拍打着男人,试图夺回玩具的主权。 “奇……奇……” 白岩清醒过来,与沈彬对视一眼,一起凑到宝宝面前。 “他说什么?” “再听听。” 两只耳朵一起凑上去。宝宝也发现观众的眼光都集中过来,表演欲强烈起来,亮出女敕女敕的小嗓子: “白岩……吃曲奇。” 白岩哭笑不得,宝宝第一次开口居然就说这个?瞄向心虚的罪魁祸首:“喂,把手拿开!” 推开沈彬,白岩拉好衣服,抱了宝宝哄起来。 “下次要叫沈彬大。” 宝宝趴在自己的玩具身上,立刻开口:“沈……彬大色……狼。” 小祖宗啊,我喂你吃喂你喝,伺候你拉撒你就怎么报答我啊?沈彬郁闷死了。 ◎◎◎◎◎ 天色渐暗,两人收拾好准备回去,白岩却突然接到了罗寒的电话。 “有客户约我?”白岩皱眉,朝备车的男人瞧上一眼:“很急吗?” “是啊,听口气是急事,指名找你我也推托不掉。听说你在沈彬老家就搭火车赶去了,你看……去见一下?” “好吧。”白岩无奈的答应:“你给我他的手机,我去火车站接人。” 抱着疑惑和沈彬分手,白岩搭了三轮车赶到火车站,打了手机却没人接听,正要去找,却被人叫住。 “白律师吗?”一个打扮普通的中年男人叫住了他。 “我是白岩,你是李先生?”看样子不像罗寒提及的律师啊。 “李先生叫我来等着你呢。”中年男人笑笑,领着他走到火车站外面的冷僻角落:“等一会儿李先生就到了。” 白岩不耐的举目望去,火车驶离,车站上就没了半个人影。正奇怪,身后的男人突然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吸入肺中,便立刻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抬头看见的竟是沈家老宅的屋顶。耳边同时听到模糊的声音。 “罗律师啊?是我是我……啊我没去,临时有事月兑不开身,是啊,白律师和我在一起……不,没有回市里,我请他直接到南方去看厂子了,到地头再说吧。” 白岩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旧椅子上,面前刚打完手机的正是车站遇到的中年男人。 “你是谁?” “哟,大律师醒啦?”中年男人猥琐的笑着走来。 ◎◎◎◎◎ “失踪二十四小时了,可以报案了吧?”沈彬红着双眼冲市警局的高级警司岳穆吼道。 才上班的岳穆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咦,你不会是从昨天就等到今天吧?” 沈彬抱着宝宝:“岳大警司,我知道你是管事的,你就快点去找人好不好?” 岳穆冷笑:“说找就找啊,你当我们是神仙啊,先把失踪人的名字啦、年龄啦、特征啦先写下来。” 一张纸飘到他面前,沈彬咬咬牙,拿起笔自己填了起来。 白林被放在桌上,吸吸鼻子醒来,冲岳穆爬去,觉得面前的大个子很不可爱,小手一下招呼上去,给了男人一下子。 “你的孩子啊。”岳穆好笑的抓抓小手:“不是来找他妈的吧?” 沈彬狠狠瞪来,抄起宝宝抱着:“你少管!” “嘿,少管?你紧张的人是谁啊?想起来你小子以前没少进过我这里啊,说要关都没见你担心成这样。” 隘败官僚!我也没少挨你揍啊!沈彬把火气都发泄在纸上,要填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多啊! “唉,世道都不一样了,以前我在街上走哪有人敢哼一声的?现在连不肖子也抓不得,你当初那件杀人案……” 沈彬投来一记杀人眼光。 “我现在是良民了吧?” 良民?岳穆冲嘟着嘴被挟在沈彬手里的宝宝摇摇手。爹不怎么样,女圭女圭到很可爱嘛。 沈彬填好表格,扔给了岳穆:“快点找人吧!我怕他出事啊。” 岳穆慢条斯理的看了起来:“白岩、男、二十七岁、家住本市金华小区h座十一楼三室?……是那个律师?”想到在局里素有“白螃蟹”之称的男人,岳穆皱眉:“不是他失踪了吧?” “是啊是啊,就是他失踪了,你也认识他?哎呀!就是他替我打官司的。” 局里到没几个不认识他的,谈到白螃蟹在数起经济案中有了证据就横行霸道,得理不饶人的态度,个个后怕不已;再说他要价的两把大钳,来一个斩一个,来两个斩一双,雁过也拔毛、鱼来去无鳞,比绿林强盗还霸道。 罢要出口讽刺几句,罗寒急匆匆的赶来:“沈彬啊,报案好没?” 沈彬瞪了岳穆一眼:“好了,现在等警司大人派人呢。” 岳穆收起表格:“好吧好吧,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有人手就……” 熟知规矩的罗寒打断了他:“老岳啊,你帮帮忙吧,这次真的有问题啊,白岩他不见了,我怕是有人绑架他。” “好啊,按规矩来。”岳穆冷哼一声,拍桌子喝道:“沈彬,白岩失踪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你怀疑我?”沈彬差点气晕过去,什么警察啊? “你前科一堆,不怀疑你怀疑谁啊?” 捏起拳头想揍人,宝宝却被紧张的局面吓得哭了起来。一声号淘把三个大男人吓倒,连忙哄起来。 冷静下来,罗寒擦擦汗:“老岳,白岩从三四月份开始就收到了好几封的恐吓信,一个字没有,只画着一个骷髅在上面。” 沈彬诧异:“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白岩都没有提过。 “不是怕你担心吗?白岩也在暗中排查是谁……好了,你别打断我。”罗寒赶开他继续:“最近有一个新客户时常打电话来热线咨询一些法律问题,因为是经济案,我推荐了白岩。不过他的事一直拖着没上门来过。这次却称紧急情况,约了白岩在沈彬老家的镇上火车站碰头,我一时推托不掉,只能联络了白岩。火车上他打电话说碰面南下了,我想律师常常出差的,没考虑多少。直到沈彬说白岩手机打不通才发觉不对劲,结果客户的手机也打不通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我查过了,手机的名字地址全是假的!” 岳穆皱眉:“你说的是没错,找起来就……” “笨,不会先查火车站昨晚南下的火车。”沈彬拍拍宝宝的背嘀咕了一句。 “喂!本市也算交通枢纽了,一时怎么查啊。”岳穆不以为意的哼道。 沈彬撇撇嘴:“从电话的时间间隔算,恐怕从我们镇上的火车站出发,你查一下昨天的列次就行了!地方小人少,白岩人又显眼,很好记的。” 岳穆脸皮抽筋,想想也不是没道理,吼了句“还用你教?”就挂了个电话去查。 罗寒安下心,拍拍沈彬安慰道:“小彬啊,你别担心,白岩不会有事的。” 要是白岩有个三长两短,老家一面岂不是永别吗?沈彬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结果是全天共五次列车南下,直达列车大多还未抵达,已经联络了火车站代为注意。 “你们回去等消息吧。”岳穆挥挥手赶人,他还有事要做呢。 罗寒担心拍拍宝宝:“走吧,小彬,孩子都累了。你带着不方便,不如先到我家?”说罢掏出一封信:“老岳啊,这是寄来的恐吓信,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把信封一扔,抽出画得极差的骷髅图,心想能找出什么线索啊? 沈彬却眼尖的抓过信封:“这个邮戳……” “怎么了?”罗寒和岳穆同时看向他。 “是本市的嘛。” 罗寒一听,立刻翻出包里的所有恐吓信:“这些你也看看。” 一封、两封、三封,沈彬越看越有问题:“岳警司,这些全是本市寄出的,不是外市。” “你是说白岩还在本市?”岳穆听出了弦外之音。“可是他打来的电话……” 罗寒一拍脑袋:“碰头后的电话都是别人打的,我没听见白岩的声音。” 沈彬决断:“回我家,回镇上找线索!” 罗寒又大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过小彬啊,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啦?” “我以前有个朋友利用邮局汇款搞钱,想拉我入伙,所以各个市的我都认识,还可以分出区呢。”沈彬不好意思的挠头,语尾却颇为得意的自夸起来。 岳穆翻翻白眼,前科犯有什么了不起! ◎◎◎◎◎ 不知道警察局的岳五毛见解与自己相同。白岩打了个喷嚏。一天一夜只喝了几口水,胃都饿疼了。他动动被绑得发麻的手脚:“我说李先生,你会不会绑人啊?绑太紧手脚会废掉的。” 自称为李先生的矮小中年男人正把堆满古旧物品的老宅翻个底朝天,破旧的衣物和旧瓷摊了满地。 听到白岩挑衅的抱怨,男人停下来,气势汹汹的走上前,用沾满灰的手狠狠扇了白岩一巴掌:“东西呢?不是你说在这里的吗?” 脸被扇到一边,口中略带咸涩感,白岩知道嘴角破了。 “东西是沈彬发现的,要是他换个地方藏起来我也不知道啊。”不真不假的辩解着,心里却期望男人再多制造点响动出来。 说起来的确是无妄之灾啊,莫名其妙的被绑回来,听男人啰嗦了半天才明白几个月来连续收到的威胁信是出自他之手。白岩回忆起十几个小时前的盘旋,对于引诱别人说出真相他很善长,可是真相却不是他乐见的。 绑架他的男人幷非为财而来,以前既不认识他也不认识沈彬,他所要寻找的其实是沈彬已故的父亲留在老宅的东西。据说在沈父被杀之前曾经参与了某起事件,从男人的隐晦的讲述得到的是同伙中只有原先不被看好的沈父逃了出来,幷且带走了一箱子巨款和几样重要的东西。同样逃月兑的中年男人本想来找沈父分赃,却意外遇上了沈父遇害。被缉拿的对象当然不会傻到自投罗网,远走他乡以避风头。期间,他还在猜测沈父之死是否因为这笔钱,结果却传来了沈彬无罪开释的消息。 半年之后风头已过,赶回来的他却发现沈彬和为其辩护的白岩一个开了家店当起老板,一个则在高档住宅区购有家宅,叫人怎么不怀疑是他们两个瓜分了巨款?局外人当然不以为有律师为免费为一穷二白又有前科的杀人犯辩护。发现沈白两人之后又交往过密,他更怀疑瓜分了钱以后他们已经动起另几样东西的主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见中年男子模样落魄的确有狗急跳墙的可能,便决定不告之自己的收入不比“巨款”少的实情,痛快的承认拿了沈彬给的钱,顺便告诉他沈彬讲过余款和东西放在沈家老宅,就是具体方位不明。 “反正才一间院子几间房,你找找?”不负责的建议完,男人就开始“免费”清理起沈家老宅积灰。笨手笨脚的搞得鶏飞狗跳,烟尘四起。 恐怕他东西到手就会杀人吧?对上一双布满血丝又穷凶极恶的三角眼,白岩扯扯嘴角:“要是这么容易就发现,警察调查谋杀案时不是早就发现了?也许藏在墙里?”把墙拆了吧,这样全镇都知道沈家有人了。 足足“劳动”了一天的劳工灰头土脸,猛得又扇来一掌,把白岩连人带椅推倒在地,对着他胸月复狠狠踢了几脚:“说!东西在哪里?你是不是骗我啊?” “咳……”白岩痛的几乎晕死过去,头靠在地板上喘息:“东西又不是我放的!沈彬只说过藏在老家啊!你有本事怎么不去绑架他来问啊?” 被义正词严一吼,男人也犹豫起来,他当然是权衡过读书人比较没用才下手,谁想到白岩这么麻烦啊?一时拿不定主意是找下去还是逼问。细小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冷笑起来:“没关系,我有办法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塑料包,里面是几支针筒和几个锡纸小包。白岩脸色刷的变白,瞪大了眼睛。 “怎么样?这种好东西没尝过吧?很快就会上瘾的,打个二三次就行。” 白岩默然,半晌开口:“和钱在一起的是毒品?” “嘿嘿,比那个还好,是新型毒品的配方,只要拿到金三角,我这辈子就不愁了。”细小的眼睛闪动着物欲的光芒。 “可以提个要求吗?”他叹了口气,死心问道。 中年男子以为他屈服,露出得逞的笑容:“你说吧。” “要稀释不要用自来水,客厅热水瓶里有烧过白开水;还有你那个针筒是不是一次性的?是一次性的最好在药房里买安全一点。记得我不和你用一个针筒,谁知道你有什么不好说的毛病啊?” “……” “对了,看看包装上保质期多少?过期针筒不能用的。” 认命的跑到客厅去倒开水,男人嘀咕道:“……怪不得老娘说带眼镜的没一个好东西。” 不引人注意的,白岩轻颤了下,噩梦又要再现了吗?他应该庆幸沈彬和宝宝不在吧。相信男人幷不知道宝宝的事,否则对象不会锁定在自己身上。想到自己是代替宝宝或者爱人被绑架,心情好多了。幸好不是他们……可是万一他死了,他们俩要怎么办呢?他还什么都没给安排好呢。尤其是沈彬,其实自己根本没有给过他什么,不说承诺、爱情;就算是自己也…… 身体有什么在骚动,他仰起雪白的脖颈,回忆起几十个小时前发生过的事,就在身边的床上,沈彬的压倒他,他,饥渴的眼神描绘过他的身体,只差一步,他们就结为一体了,却中途被打断了。一想到死亡的威胁他就莫名的空虚起来,希望被填满的在加剧,咬着下唇,咒骂着绑架自己的男人,白岩巴不得立刻宰了他。 也许是渴望有所延续的本能,他突然对于屡屡失败的床上生活产生了莫大的不满,动了动被绞紧在背后的手,心想着他才不要一次也没有被抱过就死呢!心底居然燃起了奇怪的斗志。 区区一个小喽罗算什么?三天两头办经济案,遇上的威胁算少吗?为了取证,龙潭虎穴他都闯过,何况一个不上台面的四处流窜的落水狗呢?笑话!他才不相信自己斗不过呢!一定会平安的! ◎◎◎◎◎ 把宝宝送到罗寒家,沈彬又驾着车回到小镇的警署和岳穆、罗寒会合。岳穆见他又赶来,不高兴起来:“急巴巴的,被绑架的又不是你老婆。”他和白岩的关系果然非浅,怪不得白螃蟹肯替他免费辩护。 “你管我!”沈彬占据了沙发一角,端起别人给岳穆泡的茶就喝。 “有没有消息?” “查了镇上的旅馆,线索不多。” “喂!又过去半天了你却什么收获也没有?你……你怎么当警察的?” “我怎么当警察也不要小毛贼管!” 同时哼了一声,两颗固执的脑袋分别往两边扭,在警局办公室的沙发上各占一边。 罗寒居中打圆场:“小彬你客气一点,老岳你也别欺负小孩子,能找到这里不也是他的功劳?” 岳穆一听就恼了:“给我们点时间,那些小线索也查得出来。” “绑架最不能拖时间啦!晚一分钟说不定人就……”沈彬气不打一处来。 “谁说的啊?”岳穆不服气的吼回去。 “我以前一个专门干绑架的朋友……”沈彬才说嘴就被捂上。 “他想拉你入伙,就教给你要如何撕票对不对?”岳穆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有很多同党没交待啊?还有你人缘是不是好到人人都想拉你入伙啊?” 沈彬条件反射的缩回去,嘀咕道:“不是没入伙吗?大前年你们集中扫荡全都关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岳穆赌着气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万一他说错了,白岩不在镇上呢?谁也没有把握确定不是?” 沈彬闻言,立刻像只漏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念着白岩的名字趴在扶手上哭起来。路过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探头进来,看看岳大人又把谁给骂哭了。 脑门上滴下汗来,罗寒从旁劝解:“我想他说的没错,白岩在镇上的可能性很大。老岳,你可要保住白岩,他是……” 话到一半,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个妇人。只见她一把从沙发上拉起沈彬:“你怎么在警局啊小彬,不好啦!你家出事了,快回去看看吧!” “张阿姨?”沈彬揉揉眼睛,她怎么在这里? 斑瘦个子警察的不好意思的跟进来:“她是来报案的,说邻居家进了小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连沈彬都没想到有人敢把白岩绑回沈家。跟在岳穆身后,沈彬不太适应跟一群特警走一块儿。 到了地方,先遣人员已经报告,他们爬上了张阿姨家前的大树,果然有人在里面,一个是身份不明的中年男子,主屋里也有一个,却没有出来过。有没有武器不确定。 腰里别着手枪,岳穆蹲在沈家墙根下和调来的部队商量行动计划:“你们三个,对门伏击!你们两个,守在两侧,一个小队的把其余三面墙包围起来!不能让罪犯逃走。来两个人跟我翻墙进去!……你干什么啊?”他头大的低叫,把不停捅他腰眼的家伙推开。 “我呢?我呢?”沈彬套着防弹衣,起劲的问。 岳穆顺手给了他一下:“平民百姓一边呆着!” “那是我家!爬墙爬到大的。”沈彬蹭到罗寒后面。 “老岳,是不是通融一下?”罗寒陪着笑脸:“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让沈彬跟着吧,万一里面没枪呢?” 沈彬又从罗寒肩膀上露出半个头:“我家后面有一个洞可以钻进去哦,你带我去我就告诉你。” 要胁他?小毛贼一个居然要胁他?岳穆气得吹胡子瞪眼。知不知道出意外扣钱的是他啊! ◎◎◎◎◎ “你不怕?”抽出针头,男子一脸失算的表情。 努力歪过脖子看胳膊上的针眼,白岩心里挑剔着,没消毒就打针会不会引发炎症呢? “怕什么?大不了上瘾,我还害怕戒不掉?” “哼,那也要活着。”男子拿出把刀来比划了一下:“等你上瘾了,巴不得砍我几刀呢。” 白岩正想着进一步引男人弄出动静,却从他身后的窗口看到冒出的脑袋。沈彬? 心底一沉,脑袋飞快的转动起来。他不会笨到一个人来,以时间来算,警察一定也跟来了。那么现在他要做的就是…… “我比较喜欢挨子弹,干净利落。听说现在大宗买卖都流行毒品枪械交易,可惜你一个小喽罗不能让我见识一下。”当然不是坐着等人救,先知会一下绑架犯的老底吧。 不驯的态度惹怒了男人,顺手又扇了白岩一记:“妈的!小白脸!有枪早就崩了你!” 沈彬气极,抓了岳穆扯他的手咬了一口。想张口叫痛的岳穆立刻用另一只手堵住了自己的嘴。 白岩啐了一口:“又没枪又没家伙,敢出来绑人你还真行。” 岩岩,你真是太聪明了。一听对方什么也没有。沈彬立刻松口,冲着不敢叫痛的岳穆比个ok的姿势。 心里念叨白岩还真有一手,岳穆模模手上的牙印,放心的安排着手下绕到后面去部署好抓人。 沈彬机警的靠在窗口,见男人没注意,比了个向外的手势,立刻潜到门口去扔了块砖。 “什么声音?” 白岩不语,反而抬头看着墙上三张遗照:“说起来沈家也真惨,做儿子的被娘杀死。生前就是坏人,死去也是恶鬼吧。” “……你……你说有鬼?” “只是说说,不过沈彬他爹死的真的很惨啊,一定很不甘心吧?”尽量放大音量讲完。白岩暗道:死老头,要是还有良心就显灵。狠狠的瞪着遗照,然后不负重望的,沈父的遗照晃了几下,如愿以偿的掉了下来。 “胡……胡说八道。”男人不觉心惊,退了几步就往外走去:“我出去看看,你老实点呆着。” 到底是求不义之财,胆小又想保命。白岩唇边不自觉浮现出狡诈的笑容。听着院子里的打斗声也悦耳起来。 “白岩!”沈彬趁着岳穆带着手下抓人,先一步冲了进去,抱住了白岩。 “沈彬。”安心的把头枕在沈彬胸前,白岩淡笑:“先解绳子吧。” 解开绳子,白岩活动了下手脚,没有急于离开,反而拿起桌上的针筒径直走了出去。 岳穆拿住了犯人,正要看人质的安好,却见白岩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啊!岳五毛大人。”两手挟着针筒,包上手帕小心的不破坏指纹,白岩将之交到岳穆手中。 听到外号分外不爽,岳穆瞧了眼,粗声问道:“什么啊。” “杀人凶器,拿去检验。”横了眼两个高大的特警逮住,像兔子一样拎起的犯人:“绑架、伤害、杀人故意,你等着吧,不告到你无期徒刑我不姓白。” “喂喂,白岩,这罪名可不能乱定的。” “……五毛,想立功的话把最右面的遗像取下来,小鱼可连着长线呢。”说罢,立刻转身离去。 挤过蜂拥在门口的人群,他看见罗寒才停了下来。 眉间微染的憔悴,罗寒心知一天一夜间他必定受了苦,心痛瞧着视做亲人的孩子,上前扶持:“小岩?没事吧?” 抓住罗寒的衣袖,白岩又拉着身后沈彬的手:“……送我去医院。” 侧身靠向沈彬,疲惫不堪的的人儿晕了过去。 沉默着抱起他,沈彬发誓,无论绑架他的人做了什么,他都要对方加倍奉还。 ◎◎◎◎◎ 因为被注射毒品而送进警方控制的医院观察,沈彬只能去医院探望。穿着病人服,白岩没有躺着,反而拿沈彬当靠枕倚着,享受送到嘴边的水果。 “宝宝还好吗?”吞下鲜美多汗的草莓,他带笑询问获准来探病的沈彬。 “好,你别担心。”以指拭去他唇上溢出的红汁舌忝掉,沈彬又塞了块梨上去。喂胖是第一步,下一步是养得光滑水女敕,晶莹剔透才好。 岳穆越看越不顺眼:“老罗,你让我带沈彬进来就为这个?” “只有家属才能进入,沈彬想来探病当然要你获准。”罗寒笑吟吟的陪坐,问候道:“真是万幸啊,人没事最好。” “好什么?谁知道救来救去,救出来一对兔子。”岳穆冷哼:“白大律师,你的爱好真特殊啊。” 白岩不怒反笑,趁沈彬喂吃水果之际,连他的手指一起含入,吸吮了会才缓缓吐出,润红着双唇反问:“犯法啊?岳五毛!” “你这家伙!”岳穆粗着喉咙吼起来。 沈彬马上护住白岩,怒目相对,只是通红的脸孔去了几分气势:“岳警司,他是病人!” “要不是看在老罗面子上,我才不救你!” 罗寒翻翻白眼:“老岳,你不是来做笔录的吗?有话好好说,白岩不是不讲理的人。” 顺着他的话,白岩煞有介事道:“原来是做笔录,岳警司凶成这样,我还以为上门寻衅的呢。” 岳穆咬牙翻开活页夹,开始询问当时经过。 “案犯当时殴打过你吗?” “单掌算,左脸七下,右脸十三下,连着扇两次,共计二十三回合,四十六下,我都记着呢。” “他真过分。”沈彬愤愤不平,揉揉白岩的脸颊:“我一定写信给里面的朋友,双倍还给他。” “双倍也不过一百三十二下,何必呢?”白岩摇摇头:“你让他们见到就打好了,不必记数的。凡是替我出气的,中秋节每人一盒月饼。” 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击报复,是不是当他这个警察是假人啊? 白岩又道:“他还踹了我十四脚,分布在胸月复上,有验伤单为证。制造了皮下组织淤血,算是轻度伤害。” “你可以说一下他如何给你注射毒品的吗?” 沈彬环住白岩,下意识的做他的支柱。 “……高纯度冰毒,幸亏量不大。”白岩沉默片刻:“主观故意存在,民事赔偿,我要告他谋杀!” “谋杀?”岳穆抬头道:“这并不构成……” 白岩不耐烦的打断他:“你知道他用的针筒是什么吗?那混蛋居然图省钱去买了回收的一次性针头哎!未经消毒过上面有多少细菌啊?明显是想害死我嘛!” …… 随着笔录询问的结束,岳穆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 “白岩,你为什么知道案犯要找的东西藏在沈彬母亲的遗像后呢?” 白岩回头瞧着沈彬。 “简单的逆向思维,要藏东西总是放在不会有人动的地方。你想沈家有谁会去碰那里?” “那么,”岳穆指着沈彬:“他父亲的照片又为什么掉了下来?难道你真的?”白螃蟹会通灵?想起来心里就会发毛,配着他一身阴险的味道却很有说服力。 侧倚在同样好奇的沈彬怀中,白岩去戳他的脸皮:“不肖儿子,钉的时候根本没用心,敲两下就完事;时日一久,钉子当然松了。先前案犯翻动家具时,我就发现相框不稳。只要大声一点,掉下来是在情理之中,再不济也会晃两下来吓人。” 两双视线都移向了被说中的沈彬,真是亏了他的不孝顺啊。 岳穆干笑一声:“行了,你出院以后暂时留在本市,有问题我们还会来找你。” “我一定配合。”说的言不由衷。他又转向罗寒:“老罗,这次辩护全靠你了,我想罪名虽重,但是案犯有立功表现,先争取一审判死缓;让他上诉,二审只要维持原判就是我们赢了。反正我要他吃够一辈子牢饭,免得出来烦人。” 岳穆一听,火爆性子又上来了:“当着我的面串通啊?白岩!我告诉你不要太嚣张!” “我们谈工作关你何事?”白岩冷嘲:“五毛,年纪不小了,再不收敛坏脾气,否则娶不到老婆事小,和你搭档的同事可就惨了,不想牺牲也要报国了。” 触及逆鳞,岳穆一拍大腿跳了起来,挥拳就往他身上招呼。 “老岳,你住手。”罗寒连忙拉住他。 “老罗你别管我,就算被投诉我今天也要揍他一顿出气!” “他是白石的儿子,你不能打!”罗寒一急,吼了出来。 拳头停在半空,岳穆呆住了:“你说什么?” “你记不得白石的儿子叫什么了吗?”罗寒微恼:“就是他说你几句也是应当的,就经不起吗?” 岳穆讶然:“他是当时的……怪不得知道我的外号呢,都长这么大了。” 白岩扭过头,不想听岳穆提起父亲。 罗寒拖着岳穆离开,沈彬挑起白岩的下巴:“你想和我说什么吗?” “非要说吗?” “你认为不必要吗?”那双眼睛对着他道:“别瞒我了。” “白石是我爸爸,以前是岳穆的搭档和上司。当时罗寒还是专办刑事案件的律师,他发现了一条线索,因为受过爸爸的帮助便主动提供出来,让爸爸立了大功。”用平静的有些不自然的语调诉说,手却揪紧了衣角:“不是很离奇的故事,只不过犯人为报复抓了我威胁爸爸,他却在营救行动中牺牲了。” “岩。”匆忙的虏获他的嘴唇,沈彬立刻后悔起来,何必要他讲不想回忆的往事。 白岩揉着眼睛,不想让眼泪掉出来:“岳穆觉得是他擅自行动的错,爸爸是为了保护他才牺牲的。可是我知道,爸爸是因为看见我毒瘾发作的缘故,受了打击才会反应不过来被击中。” 沈彬一言不发,盲目的拉起白岩的衣袖:“他们也给你注射了?”抓着细瘦白晰的胳膊去寻找消失的连片针痕。既使看不见他也觉得伤痕还是在白岩心中。 “不好好想想就跟人走是我不好,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没改掉。”白岩搂住沈彬宽厚的背:“这次也是,我还什么也没给你留下,要是我死了……”破碎的语句残留在唇际,闭上眼睛接受抚慰的亲吻。 从门缝间见到两人拥吻,岳穆沉默不语。罗寒拍拍他:“小岩受苦太多,只要他幸福,我不会反对。” 是啊,只要那孩子平安一生,他也不期望什么。岳穆笑得比哭还难看:“反正……要管也轮不到我们。” ◎◎◎◎◎ 就像水面上投下石子,激荡过后,再繁复的的涟漪也消失无踪。在多方隐瞒下,案子采取不公开方式的审理完毕,白岩仍以出差归来为借口,回去工作,一切如常。 沈彬对白岩身边的人际关系暗中咋舌,心想所谓权势也不过如此了;不过只要为他好,沈彬首先举手赞同。 同时也被叮嘱不要让白岩接触任何容易上瘾或者刺激性的物品,连巧克力也不行。他只得研究焦糖口味的无巧克力曲奇,成天担心曲奇上瘾会不会被骂。 念念不忘在事务所大厦里开分店的事也以奇怪的方式解决,大楼的服务中心在送餐项目上加注一条送曲奇点心。于是全楼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分享爱心口味的曲奇饼干。 除了白岩的第一次没到手,一切都很好…… 提早回家的沈彬郁闷的打开门,走到客房想看看宝宝,谁知客房的小床上却空空的;不止宝宝不在,连保姆也不见了。 背后被拍了一下,回过头却是不可能在此的白岩。 “你不是出差了吗?” “提早回来了啊。”白岩有趣的拍拍面前的呆脸。 “那么宝宝?” “我送到保姆家了……你跟我来。” 白岩转身,走到主卧室的门前一推,门竟开了。“进来。” 怦怦跳动的心,在见到主卧室里崭新的kingsize大床之后跳的更快了。 “坐。” 白岩拉他一起做在软到不可思议的大床上,沈彬不知摆什么表情才好。 “原……原来的床呢?” “……你怎么知道换床了?” “这张一看就是新的,我为什么不知道?”当然不能说偷偷进来过,一双手东模西模,抓了个未拆的商标:“看,标签。” “……你怎么知道有商标?” “我以前有个朋友是做假货的,对这个很有一套的。” “他教你如何换掉商品标签?”朽木不可雕也,黄土之墙不可污也,心想又是一个要拉他入伙的。白岩起身,找了把剪刀来剪掉了商标。 沈彬一个劲的点头。 又咔嚓一刀剪去纠结在沈彬颈上的领带,白岩解开他的衣领。 “他到没有被抓进去?” “买假货不够商业犯罪嘛,罚完款就重操旧业……白岩,停手。”抓住他抚模自己的双手,沈彬担心道:“小韩教过你什么吧?” 轻笑一声,舌尖低下头在沈彬粗壮的锁骨间留连不去,慢慢啃咬:“没有啊,不过卓悠然找过我。” “什么?”那不是更惨?要不是被压住,沈彬早就跳起来了。有不好的预感,他立刻挣扎着抬起身。 白岩按着他的胸膛又压下去,拔开他的层层衣物,贴上脸颊,苦笑:“沈彬,你知道我从小就没有母亲,长大又没了爹,好不容易认识了李清却有缘无份,不得相守;表面上风光无限,暗底里只是个曾经染毒的可怜虫,我常想……你陪着我是不是因为我可怜?” “岩!”沈彬责备道:“不能这样说自己的!” 白岩摇头不语,湿热的水珠淌在沈彬胸前,在心口打着转。贴上赤果的胸膛低语:“我不要你救赎我,我要你……抱我。” 手模到衣扣,轻轻解开了,白岩袒露出肌肤,在暗室中莹白的有如初雪。纤细骨格精巧的有如雕刻品,膝盖分开爬上床,立在沈彬腰侧,手也扯开了皮带。 若是平常,沈彬早就想也不想的反扑了,不料事到临头,他只有张大嘴呆在床上的份。 “白岩……”吞吞口水,沈彬就努力想着找借口打岔。 白岩却充耳不闻,俯身在他胸前亲吻,肌肤摩擦间,轻柔的像只猫咪。 脑袋里的理智之线似乎烧断一般,沈彬低吼一声,翻身压住他。强而有力的臂膀拥抱着白岩,贴在一起的胸口传送着激烈的心跳。身上的灼热也随着心跳加剧,躯体燥热起来。 虽然处于上方,白岩却发起抖来,对将要发生的事惧怕又渴望着。是否真要交出身体主权呢?或者再等一阵子?犹豫的缩回手,却被沈彬拉住环在他颈项上。 反身将白岩压在身上,沈彬擒住柔软嘴唇低问:“给我吗?” 下定了决心,他闭上了眼睛,暗示着他做好了准备。 蜿蜒而下的热吻扫过爱人的身体,衣物也轻柔褪尽,宛若初生婴儿般果着身子彼此贴合,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感叹着这一切最终到来。 伸手合上白岩的双目,低下头,固定住纤细的腰,再分开了修长的双腿。 几乎静止的一刻,白岩还以为他要放弃,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就在这一瞬间,沈彬翻过了他的身体,手指送入他体内。 “彬!不要!”扭动着想逃,无奈腰被抓紧,古怪的触感让他想哭。 “不会很痛的。”自己心里也没底的回答,膝盖却压到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一管软膏。 卓悠然真是什么都准备好了,一点也不怀疑是他给了白岩这个。沈彬苦笑,从后面轻咬着白岩的耳根,然后涂上软膏给他做准备。 白岩脚软,完全靠沈彬托在腰部的手支持着自己,正觉着难受,身后就开始被侵犯起来。 密切到让他晕眩的接触,沈彬的动作立刻就粗暴起来,玩弄着他全身。被摇晃出满眼金星,伸手救助似的抓住沈彬,随之而来的却是口唇同样被占据。 交缠着热吻,连接的让吻比平日更特殊起来,有种上下同时被侵犯的痛苦。可是沈彬又不停的讲着爱语,安抚了他,周而复始。 终于,沉浸在痛苦又快乐的感受中,白岩趴在他胸口失去了意识。 相携进入梦乡,紧紧相拥的两人曲成一个优美的双线,床头柜上李清的相框按倒着,压住了一方白岩尚来不及展示给沈彬的遗嘱公证书。把一切留给他和宝宝,有法律实效的承诺是白岩唯一能想到的。 ◎◎◎◎◎ 特意休假安排下的洞房之夜第二天一早就被打断,和保姆一起出现在门外的岳穆抱着宝宝笑得好不开怀。 头和腰一起痛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一进门就霸占了客厅的大沙发逗孩子玩,岳穆得意万分:“你看宝宝多喜欢我?就是要个性开朗的人带他,以后才不会和你一样性格扭曲,专门记仇。” 为什么有人脸皮会厚比城墙?白岩赌气走到厨房里,一把环住同样被逼早起的沈彬。 “理他做什么?不要去做吃的接待他!” 低头在白岩委曲的鼻尖亲了一下,沈彬道:“来者是客。”再说他还是本能的怕警察,心虚着呢。 岳穆抱着宝宝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大笑道:“一大早在干什么啊?白律师?” “吃曲奇,你管我!” 宝宝立刻牙牙学语:“岩岩,吃曲奇。” 面对哄堂大笑的岳穆,白岩怀疑三五不时就被打扰的生活是否称得上幸福? “岩岩,吃曲奇。”脸颊被偷亲了一下,原来是沈彬。 咬住送到嘴边的曲奇,白岩用力嚼动,香甜的滋味从舌尖散开。 那是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