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有你就很快乐》 第一章 以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伴随着口哨声,穿着名牌运动鞋的双脚有节奏的在半空中踢动着。 一名留着短发,披着夹克衫的邋遢年青人不守规矩的坐在人行道的围栏上,后脑勺对着车来车往的双行道,高高的抬起下巴瞧着橱窗中占据着整个背景的广告。 暗红色的冷光射灯下,据称是世界一流舞蹈团的演出广告选择了游行的黑白色调。数名舞者的肢体暧昧不清的交缠着,唯有刺目的世界一流用上大红的色调,与射灯相照映着。 掏出一块口香块在口中嚼着,他轻巧的跃下栏杆,动作优美似张翼的天鹅。 慢慢的跳着华尔兹舞步,身体像在冰面上滑行一般前进,韩绎纬最后瞧了一眼大橱窗,不屑的低声道:“切,虚假广告。” *** “你见过德加笔下的舞女画像吗?” “德加?谁啊?啊啊,画家?”套上舞蹈鞋,韩绎纬心不在焉的回答。 “废话,大画家啊。我最喜欢他的舞女画像,就是ge广告里的那幅。在强烈的灯光下好象要消失掉。那种不可思议的光浑感,好漂亮啊。我也想成为那么棒的舞蹈家。” “灯泡广告啊?你不会最早说啊?”明明是模糊的什么也看不见的东西,说的这么玄? “……绎纬,我告诉你哦,苏老师最喜欢那幅画哦,我有看见他床上挂着那幅画的仿作。”带着得意炫耀的表情走到三面镜子之间,少年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咦?那幅就是舞女吗?”真丢人,自己天天看到还不知道是什么名字。 那是一段发生在八年前的对话。 *** 现在的情况是,韩绎纬大老远的跨越大半个市区,和一群三教九流都有的闲杂人等一起混杂在一所有着醒目店名的酒吧门前。 有半米高的灯箱上霓虹灯光闪耀在夜空中,放出明亮的光彩,勾勒出fridayrestaurant的字样。而处于沉得几乎压塌的灯箱下的是一扇小的不能再小的木门。像所有百无聊赖的等在门口的人一样,新潮的打扮和下等的气息是他们的共通点。 经常出现在小报上供人横加指责的群体:如果性别为女,名称为“阻街女郎”;性别为男时,名称就不同了。 “阻街男郎?好难听啊。”无视同伴递来不爽的眼神,韩绎纬打了个哈欠,抬腕看了看表:十一点了哦。 虽然夜市才开始一小时,但是睡眠不足向来是美容的大敌。怜惜的模着二十五岁的老脸皮,韩绎纬发誓再等不到人就要闯进去逮人了,不管里面有没有十个八个大块头的保镖打手,他可怜的青春正在流逝唉。 身旁射来一道艳羡的目光,标的是他名牌到不知道有多贵的手表。韩绎纬缩缩脖子,掏出手机,按下重播键。管他是不是开了静音,就算是也振死他好了! 手机的彩屏乱闪着,上头天线宝宝咧开大大的笑容,呈现手机拔通的状况。不过在拔通前,有着嚣张名字的酒吧的木门打开了,五光十色的世界向外透露出一点撩人的气味后又关上了。从另一个世界里,穿着短风衣,带着墨镜的青年从容的走了出来。 浑身上下充满着“生人勿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因他的出现骚动起来的人群以职业特有的敏锐察觉到这信号,明白他不是自己等待的香饵后就纷纷向后退却。 “然然!!”语不惊人誓不休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喊声越过人群硬闯进某人的听觉。 排开人群,韩绎纬挤出同行都深以为耻的热络笑脸贴上今晚的目标:“你有空吗?我们去开房吧!”热切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引来不少唾弃声:这个死不要脸,也不要皮的臭小子,怎么就叫他脸皮厚的缠上大鱼了呢? 拍开黏上来的鼻涕虫,青筋从覆盖在墨镜上方的额发间爆出。 “让开,我没兴趣。” “不要这么冷漠嘛,人家功夫很好的。”比不干胶还强力的韩绎纬离开死心还距离很远,大件垃圾一样拖在猎物身后:“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的不行我们就再试,再试的不行,我可以让你继续试。人家试用费都不高的,生客打八折,熟人五析,要是你做全套,人家只要你……好了啦好了啦,一折一折,带人家回去用嘛。” 又是数声干呕传来,还站称在地表上的人都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行当居然可以“便宜”到这个地步,经济有这么不景气吗?不是吧?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春寒料峭的,特殊职业者们意识到多加一件衣服的必要。 也有新入行的,目送不知何方来的能人,深觉自己上了重要的一课,对于小门的开启更加关注起来:路慢慢兮,其修远兮,尔等将上下而求索。 *** 不知道有没有人试过负重六十五点五公斤行走的,卓悠然拖着体重六十五点五公斤,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的大件垃圾行走在阳春三月的午夜零点,很想警告数天前的自己不要走进一家书香袭人的小音乐店,也不要去认一个八年不见的老同学。 如果是破吉尼斯世界纪录或者行军他也算了,若是因为孽缘被上天诅咒就太不公平了。 “先生,车到站了,请下车。” “哦哦?嗯,开进小区好了,我家住十五号,车费我刷卡。”迷迷糊糊的掏出卡在卓悠然面前晃了晃,韩绎纬继续睡死在他肩膀上流口水。 “你车上座套的面料真不错。”好舒服哦,怎么有这么舒服的坐垫啊? 居然真的睡着了!卓悠然火冒三丈的甩开搭在肩上的手,让某垃圾做出符合身份的自由落体运动掉在水泥地上。 “喂,人家没有喝醉啊。”嘟嘟嚷嚷的,韩绎纬从地上爬起来,顺着烫的笔直的裤脚管向上,爬过了收拢腰线的短风衣,再攀着藏匿着天鹅般颈项的羊毛高领,终于看到了魂萦梦牵的梦中人。 “然然……”擦掉口水,韩绎纬从地上爬了起来,哀怨道:“你真舍得哦,摔得我痛死了,一会儿怎么为你服务啊?”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下连蚊子也没有。卓悠然终于可以抛开形容,揪着他半开的衣领狂摇,吼出积聚的不满:“都三天了,你跟的烦不烦啊?不用开店啦?” “呵呵,自由职业者比较闲嘛。”仗着一米八五的身高,轻轻一推,卓悠然就松手倒向身后的小黑巷。 托腰、换脚、旋转一周,完成一系列完美的指定动作,选手韩绎纬顺利的把目标物卓悠然从大马路上带到非常适合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小黑巷子里,评委一致给予九点九分。又鉴于在选手还有空闲在一秒钟内把冰冷的脸蛋凑上去偷香成功,感动不已的评委决定再加上零点零九,所以韩绎纬选手的最后得分是:九点九九分! 在虚拟的鼓掌和鲜花中,韩绎纬露出犬齿,在散发古龙香水的颈侧轻轻合起上下颚。等待一阵动人的轻吟响起后才慢慢收手。在一片漆黑中,笑意盎然的眼睛对上他的秋水瞳眸:“讨厌啦,你也太敏感了。” 为什么没人替自己干掉他呢?被压在粗糙的砖墙上动弹不得,卓悠然无助的扭开脖子,咬唇道:“你放过我好不好?韩绎纬。” “不好嘛。”很干脆的回绝,下巴追逐着美人的脸颊,顽皮的用新长的胡渣去蹭人家的雪肌玉肤:“然然啊,人家三天以来为你守身如玉又苦苦等候,可比王宝钏苦守寒腰十几载的。你看胡子都出来了。”一脸色相的再蹭上几下,粗粗五指捏住卓悠然的下巴:“你就想这么甩了我走人啊,真是天真。” 青筋继续在额头增长,卓悠然白了他一眼:“行了,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放开我?” “唔,这个嘛?”松开他,手支在墙上,韩绎纬认真的抓抓下巴,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了,很不值钱的,你就当牺牲,陪我一晚上喽?” “免谈。”卓悠然一手肘撞开他:“韩绎纬,我警告你,再缠着我就叫警察了。” 脚下不停的走出小巷,身后的八爪章鱼又缠上来,长手一勾,春风美人再度被拖了进去。 大脸深深的埋在后背,炙热的气息像火一样透过衣料传到卓悠然背部肌肤上,应和着怦然而动的心跳韩绎纬苦笑:“你既然可以找别人,为什么不可以找我呢?” 仿佛泄气了气的皮球,卓悠然放弃所有的抵抗,让韩绎纬支持自己的重量:“因为我会想起他。” 假如,只是假如,对于发生的事每个人都有理由,你谁也责怪不了,谁也无法责怪的话,你怎么办?放弃吗?还是将所有的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 只有自己承担啊,我还能怎么办? 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呢?悠然?韩绎纬抚着悠然悲伤欲绝的脸庞:那可以是任何人的错,唯独不是你的。 因为别人,都有别人的理由。 妈妈有妈妈的理由,因为她爱我;老师有老师的理由,因为他也爱我;即使是你,也有你自己的理由吧。所以,都怪悠然不好。 韩绎纬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伤心到想哭。八年前,他在医院里抱住双腿复杂骨折,被医生判定再也无法跳舞的悠然,哭的像个泄洪的水库。 真的是再也不能跳舞也没关系吗?真的是只要责怪自己就可以渡过的难关吗?扪心自问,八年前分手时,他无法解答;而现在,他会对悠然说: 我没有月兑罪的理由,所以怪我好了。 ***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见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对着开启了一半的车窗唱歌,埋首在他怀中的悠然疲倦的入睡。 好不容易才哄他跟自己回家,下一步一定要从长计议。埋首在柔软的发丝间,韩绎纬累的无力去感受司机投来的古怪眼光:“开进小区好了,我家住十五号,车费我刷卡。”闭上眼睛,他又加了一句:“免找零,到了叫我们。” 熊猫似的瘫软在后座上,他打算和周公一起举杯庆祝,这三天总算是物有所值。 扁阴似流水,往前飞,岁月不可追。被人压在大床上醒来,卓悠然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犹记三天前的情景。 周一的上午,生意最清淡的日子里,在一条欧式街道上,他的脚步在玻璃橱窗前停滞,冬季带来的阴郁不快的心情使得他被店面淡橙的色调所吸引,可以看见店内的大玻璃前摆着一个古铜色的艺术型乐谱架,淡绿页面的乐谱展开着摆放,右页上还落着一朵小小的鹅黄花蕊的干燥雏菊。 冬季里的春意,就算是呆在屋外也可以感受到的温暖。卓悠然毫不迟疑的推开花格子的绿框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书页的油墨香气和门铃的轻响。 温暖给人的吸引在冬季发挥着威力,那时的他带着想在这里站一辈子的念头看着棕色木纹书架上的一本本朴素但十分珍贵的乐谱。心想真是出人意料的收获,捡了最中意的一本乐谱,他立刻翻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了这样一个声音:“先生,你站很久了,要不要到那边坐着看呢?” 跋人吗?卓悠然皱起眉头,还是一个学生时就时常会在书店碰到这种势力的营业员。 “我要买这些乐谱。”指着书架上一排排整齐摆放的乐谱,卓悠然的语气就像个跑进画廊的暴发户。 吧净到一尘不染的小牛皮皮鞋移入了卓悠然的视线,“您可以慢慢看没关系,我只是想您站了一个多小时,不如到那边的椅子上坐坐如何?”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指向了玻璃窗前置在乐谱架边的两把靠背椅,卓悠然有些诧异天已经全黑了下来。 “要不要帮您把这些书全移到那里去?”手的主人依旧很殷勤的问。 “好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对方的脸上,卓悠然吓了一跳:“韩绎纬?” *** “然然!”熊猫式拥抱迎面袭来,韩绎纬大咧咧的在他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下,顺道来了个早安吻。很霸道的打断他的苦难回忆。 不是说人类,尤其是男人应该越长大越成熟吗?为什么面前的男人经过八年的岁月,却从少年变成超龄儿童,越长越回去了呢? “要吃早饭吗?”手指在心上人胸口画圈圈,韩绎纬贤惠的问。 “鸡蛋八分熟,牛女乃加麦片。”冷淡的打发掉,他料想单身汉的家里不会有像样的食物。 “哦,鸡蛋在冰箱里,牛女乃在信箱里,你自己拿。”从卓悠然身上翻开,抱过被子一缠,韩绎纬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信箱钥匙在门垫下面,房门钥匙……”从腰间扯下一串钥匙扔出来,附加两个字:“慢找。” ……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在昨晚以前对自己死缠不休吗?对“到手的就不会珍惜”这条真理深有感悟,卓悠然疑惑的走进厨房,一个不小心就滑倒在地上的黄油里。 懒得拉窗帘,把头蒙在被子里的韩绎纬听到巨响,不耐烦的喊道:“厨房地板拖一下啦。” 脚下是滑腻的地板,头顶是堆满蛋壳的饭桌,卓悠然慢慢的爬起,又开始怀疑他带自己回来纯粹是拐骗免费佣人。 他一直以为孽缘在八年前就结束了的,认命的抓过比抹布干净的拖把开始拖地,二十四岁半的卓悠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境地。要不要逃呢?如果他不会再缠着自己整整三天七十二个小时的话。 空气中漂着清冽的橙子香味,鸡蛋在不粘锅里“滋啦”的响动,比起一般家政服务更有节奏感的早餐时间音乐响起,被馋虫勾引,从被子里探出鸡窝头,打量正对卧室厨房忙碌不停的美丽背影,发出类似“结婚真好”的感叹。 勉强爬起身,骨头散架一样吱吱做响,韩绎纬显然还没有睡醒;爬进厨房,不知死活的环抱住经受住考验的“新媳妇”:“然然,我不要黄油,我要加酱油。” “臭死了,滚远点。”一脚把垃圾踢开,卓悠然随手指了个方向:“去洗澡,否则不要碰我。” 韩绎纬不明所以的歪歪头:“先生,不要嫌弃人家嘛。我定期检查,很干净的。” 在水龙头下放满一杯水,卓悠然随手往他头上淋去,一滴也不浪费:“洗脸刷牙以后再过来吃饭,否则你左脚进来我砍左脚,右脚进来我砍右脚!” “你真不客气。”抹了把脸,韩绎纬把淋湿的头发尽数后拔,露出邋遢而不显肮脏的英俊面庞。 “彼此彼此。”气氛冷了下来,卓悠然从那张无比熟悉如今又陌生起来的脸上移开视线,端起盘子在饭桌边坐下:“你收留我一夜,我就做顿早饭当作报答,以后楚河汉界,各不相干,我不会见你,你也不要再缠我了。” 悄无声息的移动到专注于早餐的心上人身后,韩绎纬强盗般勒住他的脖子,手指挑开领口,如愿的看到有如婴儿张开的小口般红润的齿痕留在那里。 “嗯,有我的……臭味哦。”在长着细细绒毛的耳廓上啄了一下,他放开备受打击的人儿,翩然离去。 “五分钟就出来。” 五分钟洗得完吗?在瓷盘边缘敲出rap节奏,卓悠然深悔自己未曾及时离开。不过对他有没有用就待议了。 丙然在五分钟后,银色的餐刀规矩的分开圆圆的蛋黄,梳洗干净的韩绎纬穿着名牌西服坐在饭桌另一端,高贵的绅士风范和在西餐厅里一般无二。 卓悠然托住快要掉落的下巴,摇着头:“你变得真多,韩绎纬。” “然然,我的心是不变的。”一本正经的咬了一口蛋黄,伸手在篮子里取出一块面包干吃着,韩绎纬凝视着桌对面的人。“想洗澡的话,浴室空着,我出门前还有一小时,赶得及送你去上班。” 用左手转着银叉,卓悠然瞄着他:“为什么又打扮正式起来了?一本正经可真不象你。” “我还要开店营生,这是职业道德。” 真看不出,嘲讽的扬起嘴角,卓悠然道:“那么这三天又怎么说?二十四小时跟我的班,你顾得了店了?” 拿起膝上的餐巾擦嘴,韩绎纬泰然自若:“你是不一样的,然然。” “哈,真有职业道德。”虚伪! “而且我请了工友。” 败给他了,卓悠然看着韩绎纬坐在零乱的床边,在成团状的被子里神奇的抓出一部电话,不知道在打给谁。八年真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啊,淡淡的扯了扯嘴角,推开盘子走向厨房左侧的浴室。 月兑下外套和里衣,苦于没有替换衣服,只能将就的卓悠然推开淋浴室的门。一脚跨入后,立刻踏到一块滑不溜掉的东西,顺利的继厨房后又滑倒在浴室里。 “悠然!”撞开浴室的门,听到巨响的韩绎纬冲了进来,手脚麻利的扶起摔得四脚朝天的倒霉鬼。 “你没事吗?”不放心的模索他周身关节,就怕那里撞痛撞坏了。 冷静的移开在自己不着寸缕的果身上大吃豆腐的贼手,卓悠然抬了抬罪魁祸首的香皂:“是谁把肥皂乱扔的?” “悠然你真是太不小心了。”捡起被踩得变形的香皂,韩绎纬责备的神情让他确定眼前人还是八年前孽缘的对象——超级祸害。 “我替你请了假。”爱怜的伸手,韩绎纬捧起他的脸庞:“悠然,今天就在我家休息吧,我会请工友继续代班的。” 卓悠然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早就计划好了。” “因为是你啊。”强吻住不甘的嘴唇,韩绎纬道:“责怪我好了,没关系的。” 第二章 勉强自己躺在韩绎纬的床铺上,包着浴巾还是觉得很冷,卓悠然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抬头问正研究自己右腿上有多少汗毛的某人:“还没好吗?” “你要红花油还是白花油?”韩绎纬已经月兑掉西服,卷起衬衫的衣袖,拿着两个瓶子犹豫不决。 “我自己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他老人家忙完,八成都冻死了。 韩绎纬拦住他:“我来我来。”拧开瓶盖往他腿上就倒,颇为英俊的侧脸蒙上些许阴影:“都是我不好,没计算过你哪条腿先进去,否则也不会撞到你的旧伤了。” 看着沾着油的手指划过右腿上一道盘龙似的蜈蚣线,那是复杂骨折以后,手术入钢钉的痕迹,脑海中残留的痛苦印象鲜明起来。先是一阵清凉,之后便是烈火焚身般的痛苦。 卓悠然咬着唇申吟起来,仰起脖子道:“你倒的太多了。” 手忙脚乱的用面纸擦去红花油,韩绎纬觉悟自己不是侍候人的命。认真的趴在卓悠然脸旁道歉,眨动出小狈水汪汪的眼神:“原谅我啦,人家是第一次,经验不足。” 从牙缝里挤出“不太痛”三个字,卓悠然放弃般问道:“韩绎纬,你究竟想拿我怎么样?” “是哦,那时你腿上钉了五根长铁钉,还在外面固定了一根连起来,好像吉它柄一样,看得我都想绑上弦弹几下。”韩绎纬双手托着下巴,观赏秀丽的眉头挤成川字:“痛吧?知道那么痛你还跳下来。” “你是不是不想好好和我谈?”卓悠然瞪着他:“别装傻了。” “之前明明是你不想听人家说话嘛,现在想听了吗?”露出得逞的笑容,韩绎纬起身,从壁橱里取出干净的羽绒被,在床上铺好以后,把冻到发抖的可怜人包了进去。 对着新完成的大茧摇摇头,他道:“果然天鹅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一只打火机扔在雪白的被套上,韩绎纬在床侧坐下,背对着他取出一包烟:“那天你在店里碰到我,忘记了这个。” 不是地摊上的廉价品,也不是随名烟附送的高级赠品,流畅的银色曲线,半边朱红的色泽中是一朵金丝菊。 眉头一挑,卓悠然不以为然:“别说你如此兴师动众是要还我打火机。” 拿起打火机按下,让青蓝色的火苗贴近那张寒冰中透着任性傲慢的脸,韩绎纬眯缝着眼凑上去点燃了烟。先是贪婪的深吸一口,再吐出烟喷在他脸上。 “金丝菊的会员才有这个,不好意思,我是那边的老会员。” 烟头冒着蓝烟,暗红火光时隐时现,卓悠然被烟味呛得脸色发白,狼狈不堪,却仍是倔强的扭过头:“我加入什么俱乐部是我的个人隐私,这又关你什么事?” 腾出一只手捏住削瘦的下巴,男人带着烟味的唇怜惜的亲吻他的嘴角:“不要这么糟蹋自己。悠然,那种地方不合适你。” 大约了解韩绎纬为什么会神通广大的知晓他出入同志酒吧和俱乐部,卓悠然松了一口气:“为什么?我觉得很安全啊,隐私保密好,很合适我这样有特殊爱好的公众人士。” “那么我怎么知道你的事呢?”韩绎纬轻笑:“这个圈子很小的,尽早月兑身吧,被当作一时兴趣没什么,如果演变成同类就像打上烙印的畜生,到那里都会被叮上的。不是我夸张,这几年你在音乐界风头正劲,多少人等着你出丑,不要自毁前程。” “如果不是一时兴趣怎么办?”卓悠然抬起下巴,“韩绎纬,我已经毁过自己一次,不在乎再来第二次。” 用拇指抚松那双眉,韩绎纬挑眉:“到底出了什么事?如果说苏染的事令你转性,也应该在八年前,为什么等到现在?” “春之祭。”卓悠然闭上眼睛,申吟了一声:“好几年我都没有碰他,可是那次国际指挥比赛上,这是指定题目的一项。” 喉结滚动几下,嘴里苦的发涩,感觉男性手掌温柔的抚过头顶,他继续道:“我不知道那几下是这么过来的,看来台阶就心跳加速,三楼以上的距离就会害怕,而且……” “而且什么?”韩绎纬不敢让他停顿,生怕一退缩就再也无法从心灵的夹缝中把他拉出来,低头咬住可爱的耳廓,然后在他耳旁催促:“告诉我,悠然。” 猛然张开眼睛,卓悠然用一脸自己了无法相信的慌张神情道:“我梦见有男人吻我。” “男人?”韩绎纬吃惊的瞪大眼睛。 从棉被里探出半只手臂碰触嘴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梦还那么清晰,可是那上面有男人的味道。比赛以后一直持续出现的梦境,断断续续的,一疲劳就会出现。” “那是心理压力,悠然。” “是就好了。”轻叹一声,他偷瞄着韩绎纬:“可是去年以来梦境加剧了,我不但梦见是谁吻我,还梦见更麻烦的事。” 韩绎纬抬头,把过长的烟灰掸在地板上,又抽了一口:“你梦见是苏染在吻你?” 卓悠然矜持的抿了抿发干的唇:“还有你,韩绎纬。” 差点扑倒在地,韩绎纬指着自己的鼻子:“什么?我?!”真是……好消息啊、太好了,好的过了头。 “你现在知道我看到你时有多震惊了吧?”卓悠然撇了他一眼:“偏偏你还像背后灵似的死缠着我,害我以为噩梦成真。” 噩梦?韩绎纬不满道:“怎么我是噩梦呢?我这么帅、这么酷、这么英俊、这么潇洒、怎么也轮不上噩梦啊。” “换成你做梦时和八年不见的青梅竹马不纯交往的话,不也是噩梦吗?” 拍拍眼前郁闷的脸蛋,韩绎纬眼里透出温柔的笑意:“那是美梦啊,我一次也梦不到的过美梦。” 怎么听着都很古怪的话,下意识的拥紧羽绒被,戒备起来。 韩绎纬用感叹的语气陈述道:“我本以为你一辈子也不会变成我的同类。” 卓悠然流下冷汗一滴。在心底呐喊:我不想啊。 “没想到你会被传染。” 你当是什么?感冒啊?可以传染? “而且潜伏期这么长,隔了八年才发作。” 喂喂,你才得了不治之症。 “我的原意,只是想拉你一把。” 是吗?没见过这么助人的。 “既然我们成为同志已经是既成事实……”狐狸看着面前注明“请享用”的小兔子。“我就不客气了。” 小兔子死命抵住韩绎纬的下巴:“谁和你是同志了?不要过来!” “唉呀呀,肥水不流外人田,好歹我们也是同学,你就从了我吧。”情急之下连台词都搬出来,韩绎纬嘟着嘴拼命往下亲。 “你再过来我要喊人了!”他是当真的吗? “尽避喊没关系。这幢楼里正好有家小报社,我把第一手资料卖给他们足够我们去欧洲蜜月旅行一圈了。” 这个人!卓悠然被气到无力,一个失手就被韩绎纬压个正着。 韩绎纬悠哉的骑上名为“悠然宝宝”的羽绒茧子,一左一右的压住两条胳膊,探出爪子拔弄着:“你梦见我怎么碰你了?说来听听。” 抱着抵抗到最后的决心,卓悠然扭动脖子不理他。不巧露出了被咬过的牙痕。 “唉,人家要是知道你八年后会变成人家的同志,当初就不会放过你了。”凑过去再咬一遍,露出嘴脸,身下成熟的男性躯体在他脑海中演化出浮想联翩的香艳景象。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场景,当时他双手撑在躺在地毯上的少年身侧,累的把脑袋贴在他胸膛,当手掌顺着柔软光滑的身体下到腰侧时,他发现了一颗小小的红痣。而悠然则用手肘支起上半身,一点也没注意到姿势太过暧昧,低下头同他一起研究起自己的身体来。 “果然还在。”手探到被子里碰到一处细微的凸起,小心翼翼的,如果不是知道它的详细位置,就连主人也不会清楚它的存在。 “拜托你别开玩笑了。”卓悠然无力道:“我认错还不行吗?你就大人大量放过……” 堵住“我”字,韩绎纬灵巧的舌尖迅速的探入他口中,粗暴的自己钟爱的唇舌,手指也不甘寂寞的揉捏着梦寐以求的身躯,再也容不得卓悠然从身边逃走。 在高超的吻技下被摆平,卓悠然只能任韩绎纬为所欲为,对于这份不知从何学到的技能甘拜下风,毫无反抗之力。 “和梦里的感觉一样吗?”嗅嗅香喷喷的烤兔子,狐狸舌忝舌忝唇。 脑袋从左面摆到右面,又从右面摆到左面,卓悠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怪不得是“金丝菊”的老会员,厉害厉害。 扯过修长的手指勾勾,韩绎纬笑的十分无害:“悠然,别人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别人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所以为了你的名声为了你的地位,出于安全考虑,从今天起,我韩绎纬就是你的人了。” 听到死刑判决,犯人认命的点头签订不平等条约。 “随便你吧,只要别再捉弄我,你爱怎么说都行。” 仿佛见到敌方的堡垒上升起期盼以久的白旗,韩绎纬感动之情难以言表,只能用行动表示:我亲亲亲亲!!!!! 韩绎纬揽着卓悠然的腰,相偕站在明亮的镜子前,见到雕花全身镜中映出两个俊秀非凡,仿佛谪仙下凡的锦绣男儿,一时心醉神迷起来:真是天生一对啊。 伸手替他拉拉领带,调整好了位置,轻声细语的安抚道:“悠然,没关系的,绝对绝对不会被人看到的。” 凑近镜子确定脖子上的点点红痕被领口遮住,真的不会被看见后。卓悠然懒得再多看自己一眼,转身从椅背上拿起祸首提供的西服套上。 韩绎纬顿觉无趣:“不多看几眼吗?这是意大利进口的雕花镜哎,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安装上去的。”靠在镜边的橱门上,他打量着一身休闲西服,年青潇洒的卓悠然。 为什么他一脸兴致缺缺的表情:“你不相信吗?” “我相信。”会在起居室里隔出一半修装成试衣间的人有什么做不出的。想着再过五分钟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卓悠然语气稍好:“我走了,再见。” 听得出他话中春意融融,韩绎纬跟着走到门边,手支在他肩上按住房门。 “你忘记了一件事,悠然。” “什么事?” “吻别啊。”借着身高,扳过俊脸又是一记热吻后,韩绎纬抹掉湿漉的印子,径自打开门:“人家实行一条龙服务,我送你。” 心知如何也抹不去一脸慵懒倦色,他再次查看手腕上没有露出吻痕才踱出房门。 “你有车?” “有,计程车。” *** 轻轻把店门推开一条缝,抬手挡住门上的铃铛,韩绎纬尽量不惊动店内正在阅览的客人。侧身进入店堂。 “小韩?”正收拾起一叠咖啡杯,充当工友的沈彬直起腰,正巧看见他进门。 “沈老大,生意还好吗?” “还行。”把银盘子收到柜台里,被叫来帮忙的沈彬拉了把椅子给他,把几天来的帐都给讲了一遍。 煮开的咖啡喷出热气,发出的尖啸引得店堂内所有人都停下手边的事来。闻到那股浓香,意识到只是咖啡好了,又不由的付之一笑,重新回到音乐和文学的世界里。也有人付钱要了杯咖啡,坐到橱窗前的桌边抱着心爱的书本详读。 看沈彬讲得有些口干,店里又没什么事,韩绎纬所幸倒了两纸杯咖啡,拉着沈彬一起走出后门,对着国立音乐学院附中的大操场闲聊起来。 接过烟夹在耳后,沈彬掏出镶着橄榄石的打火机给韩绎纬点火:“从温柔乡回来啦。” “被赶回来了。”轻抚下巴上的淤青,韩绎纬嘀咕:“难追的要命,只不过想多吻别一次就殴打人家,也不想想今天早上才定情的。” 早上?就是说有过一晚了?沈彬咋舌:“你动作真快啊,小韩。” “才没有,根本没吃到。”败于卓悠然的死命抵抗,顶多口头上占了点便宜。 晓得韩大情圣吃了败仗,沈彬也不说破,指了指前方老旧的大楼:“今天学校来人了,前后脚的事。” “要拆了吗?”韩绎纬并不意外。“他们开价多少?” “学校重建要二年,之后补偿你一间店面,也是临街的,一样卖点音乐教材。如果你有其它要求的话就要当面谈了,我只负责带话。” 吐出一个烟圈,韩绎纬无聊的用手去戳:“好啊,随便他们。” 沈彬听他满不在乎的语气,十分意外:“你不在乎吗?上次还说死也不搬。” “因为我等到要等的人了嘛。”口气甜蜜的叫人起鸡皮疙瘩,韩绎纬扬起嘴角:“不开店也能活,我还怕没口饭吃。” 沈彬扬眉:“不会吧?你真的是为了等一个人才开这家店吗?” 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韩绎纬拔乱头发:“是啊,他终于回来了。”不知道花了多大功夫,他才在这所凝聚悠然和自己所有回忆的学校驻留下八年。 沈彬更加诧异,晃了晃小手指:“难道就是你昨晚那位?” 随着韩绎纬大大的点头,沈彬感慨不已,他也曾经有一位愿意为之等待到海枯石烂的对象,即使已成前尘往事,那种深情仍未被时间消磨掉。 “他一定是漂亮的人。” “是不可以用漂亮来形容才对。”韩绎纬的眼前浮现出往昔的时光,那时的卓悠然无忧无虑,是舞蹈界深具潜力的舞蹈苗子,看过他跳舞的人无不为之倾倒。 精灵一样轻盈的舞步,小小年纪就可以玩笑般的在职业舞蹈家面前跳出天鹅湖中黑天鹅的三十二圈单足旋转,谁都以为他长大后必将成为最了不起的舞者,闻名世界。 现在他也的确做到了,却不是依靠舞蹈。 “你没有见过。”韩绎纬无法压抑那种感动,以卓悠然不曾听过的动情口吻道:“见到他跳舞的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完了,在舞台上的他谁也比不过,他是拥有天分和超强领悟力的天才。跳吉赛尔的时候就是那朵美丽的白百合,在胡桃夹子中就是那勇敢的木头士兵……我从没有感觉过女性的魅力会吸引我,可是他跳卡门时那么美丽,几乎让我不分性别的爱上他。” “什么?卡门不是女人吗?”不解风情的沈彬打断了韩绎纬的赞美,指着他道:“你说你喜欢男人的。” 韩绎纬用眼神将沈大呆子千刀万剐:“他个子太矮,只能分配到女性角色好不好?”真是的,难得有机会抒情一下,为什么是这么不配合的听众?朋友就是用来当情绪垃圾筒的,怎么连这点觉悟也没有? “我喜欢当然不是女人和你这类型的男人,不要打断我好不好?”狠狠踩了沈彬一脚,韩绎纬继续道:“说起来也笑,我本身是学钢琴的,却因为他中途跑去兼修舞蹈。本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他根本不是同道中人。” 沈彬揉着大脚丫暗想:你以为同志满天下吗? 为青涩的恋情伤感了两秒钟,韩绎纬两指夹着烟头奸笑起来:“不过天助我也,到底还是到我手上了不是?哼哼,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就凭我韩绎纬的水平,谁还不是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上套?” 世界上的苦命人又多出一个,得出结论的沈彬不打算试探朋友的危险程度,立刻转移了话题:“啊,我忘记了,校方跟来的一位老师让我问你,如果没有去处,他希望你回去暂代一下专业课。” “什么课?” “舞蹈吧。”沈彬努力回忆着:“说是刘华老师缺要人补上。” 掸掉长长的烟灰,韩绎纬无法掩饰自己的恨意:“刘华?她怎么了?” 第三章 淅淅沥沥的雨珠夹着细碎的雪花从模糊的阴暗天空飘落,坐在会议室的一角,卓悠然出神的望着窗外,不停敲打的雨珠敲的人心都痛了,雪花却星点也无法接近窗玻璃。 开着强暖气的会议室并不合适它们,撩开盖住眼睛的短发,悠然抬起白皙胜雪的面庞颇为同情的听着年过半百的乐团团长挥汗如雨的宣读本年度工作计划。 会议室里还保持清醒的人屈指可数,除了首席上端坐的几尊人像,其余的大多因为开得过热的空调晕晕欲睡。坐在他左前方的可怜虫的头早已点的如同节拍器,偏偏碍于情面不能趴在面前的桌上好好睡一觉。 好一幅太平景象。在心中感叹着,卓悠然哼着小调,轻轻掂起足尖,连人带椅向后靠在会议室的大窗边,依靠着装饰植物和立式空调的死角在上司们的视线里隐身。后脑不经意的碰到冰冷的玻璃,一股寒意扑上他后颈:韩绎纬已经有数天不曾出现在他视野里了。 虽然是有意避开,不过他当真不再出现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卓指挥?卓悠然?”突然发现自己的大台柱不见踪影,乐团团长的声音像是要哭了出来。 立刻抓出口袋里的钢笔和笔记,后跟一踢就回到原位,做出万分关注的神情对上司道:“我本年的计划没问题,老团长。”笑语可掬的安抚每年年初都累得不成人形的老人家。 卓悠然告诉自己去忘记可笑的梦境和夜晚的灯红酒绿,让韩绎纬和过去一起去死吧,这样他的生活就正常了! “卓指挥?” “什么?”微笑的瞧着那名才睡醒的同事。 近在咫尺的端丽容貌是过分刺激的清醒剂,差点忘记自己是谁的男人总算结巴着说出自己的疑问。 “你的笔握断了。” 韩绎纬带来的霉运依然未消退。 结束会议,拒绝了同事吃火锅的邀请,卓悠然疲惫的搭上计程车:还是家里最太平。 一路从计程车停靠的路口奔回地理位置太过偏僻的小洋楼,卓悠然狼狈不堪的月兑上湿透的风衣,模出钥匙开了门。 下雨就阴沉沉的,虽然还没到深夜,客厅却一片昏暗。黑暗中,卓悠然伸出修长的手指模索着水晶大吊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他清楚的听见有什么和开关一起响了起来。 纷纷扬扬的胶状彩条迎空落下,他今天才发誓一辈子不希望见到的脸凑到跟前,亲昵的吻了他一下:“然然,欢迎回家。” 眼睛瞪的和铜铃一样大,震惊却要大于愤怒:“你为什么在我家?” 手一拐,韩绎纬熟门熟路的带着卓悠然在客厅的古董沙发上坐下,又抛过去一个媚眼:“讨厌啦,人家已经是你的人了,自然要搬到你家来住。” “我是问你为什么知道这里?”被动的任他扔掉自己的湿外套,卓悠然精神紧绷:打报警电话来得及吗?够得上非法入侵了吧? 一边做着小鸟依人状,韩绎纬一边把卓悠然压倒在沙发上,贪婪的看着数天未见的容颜:“因为爱一个人就要了解他的全部啊,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连你的住处都不知道?” 卓悠然无语问苍天,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终于认清了噩梦仍在延续的命运:“我承认在故意躲你行了吗?拜托你认真点说话,否则我立刻打电话报警!你自己非法入侵民宅,到时可别怪我无情!” 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男人听话立刻娇嗔的了一声,乖乖的坐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好嘛好嘛,我说就是了。” 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书包,韩绎纬收敛起笑脸,取出一份文件夹递给他:“我去了趟学校,他们让我转交给你的。” 听到“学校”两字就有了不好预感,接过文件夹一翻,他立刻明白韩绎纬出现的原因。 “我不知道你还和学校有关系。” “没有关系,怎么在那里借房开店?”韩绎纬踢了踢腿,牛仔裤绷直,勾勒出完美的腿线:“虽然不是正职,不过我有在学校挂名,最近才要请我回去教舞蹈呢。” 卓悠然轻蔑的冷笑一声:“校长真是好眼光。” “我是暂代刘华……你妈妈的课。”从对方手中收回文件夹,韩绎纬道:“这里的房契和地契都放在她的宿舍里,我带来的只是复印件,正件要你去取。校长说你走的太急,只拿了钥匙就跑了。”瞧着他脸色不对,又耸耸肩道:“不错的地方,听说是你外公的遗产。说来也对,过去的音乐世家都是有家底的,阳春白雪怎么看也不是穷人玩得起的。” 迎上韩绎纬的眼睛,卓悠然淡淡道:“自从大学毕业我就没见过她,如果你指的是这个。” “你没有给她带孝?”指指空空的手臂,韩绎纬挑眉:“怎么说她也是你妈妈。” “过头七就摘掉了。”卓悠然扬起嘴角:“你不是恨她吗?为什么还要同情。” 韩绎纬摇摇头:“我恨她不代表要求你痛苦,被儿子抛弃,一个人在宿舍里独零零的死已经够抵她的罪了。你只是无法原谅她,并不是想去仇恨死人吧?” 还未准备好触及伤口,卓悠然咬牙道:“你到这里来究竟是干什么的?如果是送东西的话,那么我收到了,请回吧!” 吹了声口哨,韩绎纬又递了另一份文件给他:“当然不是,我干嘛给学校送东西?又不是联邦快递。哪,再看看这个。” 焦躁的接过翻看,第一页上居然贴着韩绎纬本人的大头照?什么鬼文件啊? 趁着他不注意,韩绎纬把古董唱机的唱针架好,放起了华尔兹舞曲:计划开始。 “这些是什么?”第一页的一段数字就看得他头晕,卓悠然翻了翻白眼:“这到底是什么?” 拿了杯葡萄酒晃到他跟前,韩绎纬用下巴指着文件:“健康状况表啦,这一页是传染病检查报告,下一页是各个器官的,唉呀呀,什么东西都有的。那个变态医生连人家那里也要检查唉。”对上不满的瞪视,他连忙解释:“你别乱想,是牙齿啦。你说他干嘛检查牙齿?怕我把蛀牙传染给你?不会啊?人家用的是名牌牙膏哎。” “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一路翻下去,财产证明、兵役证明、保险证明、家族无重大疾病证明?一堆拉拉杂杂的私人文件后居然是国立音乐学院开立的愚蠢的要命的未婚证明。 喝了一口酒,韩绎纬弯下腰,把混合着唾液的美酒渡入不明现状的人儿口中:“法国进口的干邑哦,轩尼诗的。我买来庆祝的。” 卓悠然呆若木鸡的咽了下去,依然不懂他在说什么。 一在他腿上坐下,韩绎纬勾住他的脖子:“我给你看这些就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一口含住心上人小巧的耳垂,韩绎纬用无限娇羞的声音在他耳边宣告:“人家随时可以嫁了……啊!” 卓悠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无试于跌痛的韩绎纬,沿着客厅里气派的雕花大扶梯直冲二楼。 “悠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韩绎纬跨过沙发,手撑在扶手最低处跃起,抄近道堵在楼梯上抓住卓悠然。 “拜托你过放过我!”又好气又好笑的骂道,感觉眼泪流了下来:“我已经很累了,你不要再戏弄我。”手指抵着他的胸膛,悠然无力的垂下了头。 抱着几近崩溃的悠然,韩绎纬轻轻拍打着他剧烈起伏的背部:“我曾经放过你,是你自己又回到这里的,你忘记了吗?毕业那天你叫我再也不要去找你,因为你想要忘却。” 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韩绎纬分外认真的说:“我守约了,从没有去找过你,再想你也没有。你是自己推开店门走进来的。” “我后悔不应该进去的。”哭得满面泪痕,卓悠然声音颤抖:“韩绎纬,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我想……”话尾结束在唇边,温柔的含住两片嘴唇,他暗暗在心中答道:我想要你啊,悠然。 老唱片又从头开始转起,散播着催人入睡的慢节奏。拿来热毛巾给卓悠然擦脸。韩绎纬欣赏着垂泪过后楚楚动人的眼眸以及红润起来的脸颊,径自叹息。 如此佳人啊,当初是什么动力让他白痴到答应永不相见的? “你要走了吗?”很没良心的,发泄完情绪,卓悠然手捧名贵的轩尼诗,语气竟然是十分期待。 走到落地窗前,韩绎纬一手抱胸,对着纷至沓来的雪花举杯道:“下雪天留客天,天留我,你不留我吗?” 带着不符合年纪的稚气表情嘟起嘴巴,卓悠然的头脑多少被酒精影响:“你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上门女婿不好吗?韩绎纬拉起厚重的窗帘,走到卓悠然面前,在沙发边的小茶几上放下了酒杯:“既然有音乐,我们来跳舞吧。” 被取走酒杯,身体顺着对方的力道被带起,茫然的站立,竟然无法动弹:“我很久不跳舞,想不起来了。” “你忘记了吗?”抬手合上清澈见底的眼眸,韩绎纬扶住他的腰身:“舞蹈不是用脑子想的,只要用身体感觉就好。” 听话的完全放松在他怀中,卓悠然踏着节拍,几个小节以后就自然的跟上了他。 “想起来了。”开心的微笑着,他又睁开眼:“我记起怎么跳了。” 抬手领他转了一圈,韩绎纬拥着他,把小巧的头颅按在肩上:“闭起眼,很舒服的。” 安心的把身体交给对方,卓悠然突然想起他本就是自己的舞伴,不禁露出笑意。就像回到了过去,音乐自然的带动身体,完全不需要去思考多余的事情。因为有他在,无论跳得多高,韩绎纬都会张开双臂在地上安全无虞的接住他。 韩绎纬的视线游过弧度优美的颅骨、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几近透明的耳廓,看到毛细血管均匀分布的贝耳因为酒力而微红,忍不住用牙齿咬住。 怀里的人仅仅是舒服的蹭了几下就安静下来。温柔的手指压着脊背一寸寸上移,肩上的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口中似是随着他的动作打拍子。 看着横陈在眼前的光洁颈项,韩绎纬终于吻了上去。发角的细细绒毛卷曲着,一点也不刺人。于是托起下巴,沿着耳后一路吻到唇角,看见卓悠然居然是睁着眼的。 迷蒙的望入舞伴深邃的眼睛,青年似是已经神志不清的问:“你要抱我吗?” 托住后脑深吻下去,韩绎纬以行动回答了这个疑问。 头顶的水晶吊灯飞转的旋转着,身体软到在古董沙发上,光是感觉韩绎纬的手指在模索自己的身躯就叫他混身发热。像是蝴蝶展翅般伸直双臂,他勾住头顶上忙碌不停的男人,责怪他的忽视,任性的索要亲吻。 “悠然。”在亲吻的间歇叫着他的名字,却发现对方其实处于做梦的状态。韩绎纬月兑掉那件紧身毛衣的尝试又一次失败,黑色的高领是合适心上人,不过碍着他行动就不好了。 从牛仔裤的后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弹出了雪亮的刀刃。 “不要怕,然然。”按住身下不停蠕动的身体,韩绎纬一边用低沉的声音劝慰,一边割裂最后一道障碍。 瞪大却没有神采的眼睛仅仅犹豫了一秒,恋人甜美的嘴唇就泄出了解放般的轻吟,从衣服的残片中蜕出,奉上热吻。 “冷要告诉我哦,然然。”灵巧的解开衬衫的扣子,模到的身体和自己一样炙热烫人。从后领探入扯下,韩绎纬低头,在线条优美的胸膛上游戏着,狡猾的舌尖到处肆无忌惮的移动。 “然然你好美哦,又滑又香。”胡乱的赞美着,韩绎纬同样不耐烦的扯掉自己的衣服扔在地上。一点也不管自己说的是鸭舌还是心上人。 “绎纬。”轻声叫着男人的名字,卓悠然模索着抓住他的头发:“吻我。” 听命的抬起,却不急于满足他的要求,伸出两指探入温热的口腔,韩绎纬一边月兑下两人剩余的衣物一边问:“苹果、香蕉、桔子、哈密瓜里你要哪一种?” 气恼的合上牙关,小兽般咬住两根太顽皮的指头,卓悠然突然直起身,贴了过去。用眼神谴责他的戏弄。 嘀咕着“我只是问问”,韩绎纬认命的把特意去药店买来的扔开,一个恶狼扑羊再度压倒他。 “是你说不要的哦。”放肆的抚模上流畅的腰线,韩绎纬卡进他修长的双腿间,让两人完全贴合。 停止了动作,仿佛真的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半个身体靠坐在沙发上,让眼前危险的男人亲密贴近自己的卓悠然咬住下唇,鼓励似的闭上眼睛。无声的允许韩绎纬继续。 心神一荡,在怀中身躯放松的瞬间挺身进入。韩绎纬明白之后是无论如何放不开他了。 锋利的指甲在他背上划下伤口,听悠然一声声的低吟着痛苦,他明显感到胸前湿了一大片。尽避如此,他还是不想放手。 “悠然,我不会放过你了。”毫不留情的拉住退缩的双腿紧紧圈住自己,在一次次撞击中放纵自己。 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用自己去感受那个人的热度。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不知何时黯淡下来的灯光下,扭曲的人影在沙发上纠缠不清。 维持着彼此的火热联接,韩绎纬用双手捧着恋人的面庞轻吻,为自己的粗暴道歉。而在痛苦中清醒过的卓悠然无法忽视热辣的痛楚和直冲精神中枢的刺激,只能如溺水者一样抓紧韩绎纬,祈求加快速度。 前舞者的身体异常的柔顺,对于这一点有相当的了解的男人多少有些残酷的掌握着激烈的节奏,在他的律动和指尖下时而是绝望的哭泣,时而是甜美的低吟,几乎只放了一半的身心在正在进行的情事上,韩绎纬驾驭着恋人的身体。 也许是过分了一点,不过他更不希望悠然会对此产生恐惧感。 纤长的手指攀在紧贴的胸前,被两种相反的感触纠缠的青年不停的甩动着汗湿的头发。如果在激烈的舞蹈疯狂,这是从不曾体验过的节拍,过去的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让别人掌握自己的节奏。 在胶着的亲吻中呢喃,修长用力的手指熟练的刺激他每一处,引发动人心魄的痉挛。只有激烈的喘息在空旷的房子里游荡。悠然听见韩绎纬的话语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要想任何事,舞者只要用身体感觉就好。” 意识再次于高潮中剥离,那句熟悉的话语是他在昏迷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再度醒来时,灯光在古旧的灯罩下不稳的闪动,晕黄的光泽染满了视野。柔软的枕头带着阴凉的湿意,连同脖颈都冷冰冰的。轻轻的打了个喷嚏,他意识到自己是被冻睡的。 反射性的要拉起被子,手指却被人握住。 “醒了吗?沉睡的公主?”温热的唇贴着指头亲吻,韩绎纬托着下巴蹲在床头。看样子已经呆了好一会儿。 “几点?” 回头看了看摆在床头灯边的闹钟,韩绎纬回答:“晚上九点。” 没有想到过自会在本该入睡的时间醒来,卓悠然收回手指,计算着时间:大约四点多到的家,之后的事也许花了两个小时左右,那么说来他睡了也有一两个小时了。睁着眼睛发呆,了无睡意的时段让他迷惘。 “想洗澡吗?”韩绎纬眯着眼睛笑道:“你家的浴室老了一点,不过躺着很舒服。” 看来他早就试用过了。发觉自己正呈趴睡的姿态,他不适的翻身,调整着酸麻的四肢,下半身的隐痛却提醒他起不了身不止是睡姿的关系。 到底还是做了那种事,卓悠然调整好脖子的位置,平静的望着几小时前整得他有够悲惨的男人。 韩绎纬则用商贩估量价格的表情回馈。 “然然,你的身体真的很漂亮啊。” 把悠然抱上楼来已经很折损他的体力,他自然不会再费力的替他找睡衣去换,又估模着三四月天冻不死人,便理所当然的占着最佳位置欣赏美人。 起初,天色还不那么暗,熟睡着的悠然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也许是不舒服,几分钟以后他又翻过身去抱着枕头大睡,完全陷在柔软被褥。流畅的背部曲线优雅迷人,光洁的背部上肩胛微微隆起,圆润的肩头往下,不断收拢的线条凝结在纤细的腰部,之后像是小山包一样微翘的臀部引人暇想。当时韩绎纬边看边移动脚步,甚至走到床尾观赏两条美腿如何诱人的弯曲。 现在,身体的主人带着一点起床气。用尖锐的目光刺着他的同时,又毫不在意的袒露出满布吻痕的雪白身体。真是罪恶的诱惑。 大约是往昔舞者的意识被引发,卓悠然慢慢舒展着肢体,想起它们除了行走指挥以外,曾经具有多么美妙的表现力。舞蹈家从某种意识上也是靠展现身体的美来维生的。 “我倒觉得身体变迟钝了。”中年变肥是从事舞者职业的隐忧。不过他太早停止这样的生涯,没有像母亲的同事们一般踮着再也收不起的小肮,挥动着胖胖的手臂去教学生。 “腰线比较明显,以前只要一条胳膊就可以圈住,不过现在也很棒。”不老实的手滑上漂亮的腰线,韩绎纬凑上去舌忝舌忝下弯的唇角:“我的手还是可以掌握住的。” 侧过身支着绯红的腮帮子,卓悠然摆出苏丹后宫的绝世美女特有的姿态,完全的在男人面前展露出全部身体,那是他被教授的舞姿之一:从正面看最美的身形。 有挑衅的味道,和过去傲慢顽皮的少年更近一些了。韩绎纬抱着双臂道:“容人家猜猜,我亲爱的然然是不是认为现在睡觉还太早了呢?” “是。”毫不否认自己所想,房间的气氛和时间都挑得太好,黑夜让他感觉很好,完全蜕掉白昼加诸的含蓄外表。韩绎纬的存在勾起他的斗志,对于强夺他的身体,任意摆布的男人,心中的怨气岂是骂几句就可以消除的? “然然精神真好,人家幸福死了。”依然肉麻的说着,他明白恋人体内作为舞者的自尊正在发酵。 抬高堪称完美的右臂作邀请状,卓悠然冷笑:“韩绎纬,是你技术太差。” 完全没经验的人说他差哦。韩绎纬嘟了一下嘴,曲起单脚压在床边,迎合道:“你的意思是再来一次吗?”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勾过对方的脖子深吻,轻旋身体,一百八十五公分的大个子就被拖到床上。 抬高双腿圈住男人的,虽然有隐痛,却及不上舞蹈练习时的百分之一。根本不值得一提。 收拢四肢缠上对方就像蜘蛛用动优雅的细足包住猎物一样,卓悠然眼神轻轻飘像认真起来的人:“居然在我家找我的麻烦,你的胆子真不小。” 韩绎纬吸住他颈侧的皮肤:“你的腿复健的不错。” 真可恶的人,居然在此时提及他的伤口?悠然愠怒的手指轻骚韩绎纬的脊椎,他什么时候有轻易认输的呢? 靶觉背上一阵刺痛,韩绎纬知道可能被抓出血了,情绪被撩拨起来的恋人是货真价实的刺玫瑰,现在那些刺已经找上他了,不过……怎么说之前都已经放水了,现在也让他好好享受一次不过分吧? 彬在他张开的双腿间,习惯性的咬住天鹅般的颈项,韩绎纬就像魔王一样抓住自己的天鹅公主。 既然已经觉醒了,就不要再玩小孩子游戏吧?粗暴的握住身下还湿漉的男性弱点轻掂,最直接的就是最好的挑战。 放肆申吟着,把男人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享受最原始的快感,媚人的声音从深处窜出,带着魔性一般:“绎纬,不要那么慢。” 几乎是狞笑着抬起头,眼前已经成熟的俊美脸庞重叠着少年青涩的女圭女圭脸。两个人都好像回到过去般,热度很快就隔绝了暴露肌肤的寒冷。 侧着身体彼此拥吻,悠然弓起的背像是拉满了的弦一样。如此强迫身体对他而言却一点也不勉强,游戏着唇舌,蛇般前引着,在韩绎纬为口中的甜美失神之际,双手用力搭在他肩上用力一推,上下的位置立刻改变。 斑居临下的压制,曲起一膝压在对方胸口上的卓悠然,身形似捕食中的猎豹。 “你和以前一样讨人厌。”指甲毫不留情掐进皮肤,留下一条血痕后又低头舌尖舌忝去:“老是让我想起最应该忘记的事情,我痛苦你那么开心吗?” “我不要那么单纯的痛苦。”韩绎纬仅仅怔了一下便恢复过来,毫不在意恋人粗暴的用牙轻啮自己。 “你不要小看我。”几乎是用吼的,卓悠然滑进他腿间:“你做的到的事我也可以。” 真的吗?眼神中透露轻蔑,韩绎纬抬了抬下巴:“你为什么不抬头看看墙上有什么?” 反射性的依言抬头,女人年轻漂亮的容貌映在眼底,那是刘华的脸,微笑中还带着苛责一般。 我儿子会是最出色的舞者!不要用那种肮脏的念头想他! 耳中响起幻听,卓悠然还没有意识到之间,已经再度被人压在身下,干脆利落的占据身体。 “为什么?!”他是故意的,韩绎纬故意挑了他安放妈妈遗像的房间,方才的弱势只是他计量。这个男人是故意要在妈妈的遗像面前抱他。 韩绎纬一手托住他的腰不断的迎向自己,粗暴的撞击着恋人还残留自己痕迹的部位,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为什么?因为原谅死人的只有你而已。”扳着悠然的下巴侵犯柔女敕的口腔,牵引出几缕银丝:“让她好好看看吧,你是怎么属于我的。” “不要,不要这样。”交叉着双臂遮住脸,悠然痛苦万分:“你想怎么样都好,就是别在这里,她在看我,我不要。” “很快就会要的,你很快就会忘记一切的要我。”预言着恋人全身心的坠落,手指却温柔的抚慰紧绷的身躯:“我说过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他唯一一次哭到嗓子沙哑,之后究竟是如何躺到另一张床上的过程卓悠然完全想不起来。 当真正的清晨来临,窗外的小鸟站立在窗外的树枝上鸣叫时,他惊恐不安的张开眼睛,发现昨晚残酷对待自己的男人正用双手拥抱着他安睡在另一张床上。 “我不想原谅你。”知道背后的人醒着,他头也不回的说。 “你想为了死人恨我吗?悠然?”拉起被子盖好肩膀,韩绎纬更紧的拥抱住他:“是你自己还把心锁在她的限制下,为什么呢?苏染老师已经不在了,她也不在了啊。你再为他们生气是毫无道理的。”贴在耳边倾诉完,他沉默着。 维持没有的拥抱,只是单纯的接近。 “为什么抱我?” “说过很多遍了,我喜欢你。” “为什么要喜欢我?我已经不能再跳舞了。” “那些并不重要。”用稍稍疲惫的声音结束对话,韩绎纬枕着自己的手,把脸庞贴在他颈后闭上眼:“等一会儿给我做早饭吧,悠然。”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小韩是干什么滴,好象到处混的样子,也可以直接当他小混混。) 第四章 坐在搬家车的副座上左右张望,沈彬瞪大眼睛看着飞快闪过的门牌号,在这条长得吓人的街道上寻找韩绎纬留言上给出的地址。 只说是新华路上的一百零一号,谁知道新华路不仅有南、北、中三条,而且每段路还夸张的分成一二路?在新华南一路上那间公共厕所门口花了半个小时未果后,沈彬大约清楚自己要不幸的找遍横穿市区的整条路了。 呜,到底什么地方才是正确的一百零一号呢? “沈老大,在什么地方啊?”被叫来的临时六人搬家组中,挤坐在后座的四人哀嚎:“不行了不行了,这破车再坐下去要吐了。” 司机不耐的横了后座的大肉脚一眼:“敢吐就把你们踢下去。” “讨厌啦,破车还不准人家说。” 沈彬皱着眉头考虑,不小心的瞄道前方不远处,冷清的街道上有人影站在汽车站上。心想一定是附近的居民,立刻喊起停车。 “停一下,我去问问那个人。” “不可以非法停泊哦。” “对啊对啊,万一被警察抓住了。” “罚款沈老大出我是没意见,不过扣照嘛。” 一片关于是否停车的无营养讨论之后,后座的某一人善意的打开了行驶中的车门,建议道:“不如放慢车速,让沈老大跳下去吧。” “不错的主意哎。” “老姚先开一圈,我们回来接他。” 达成一致以后,据称是沈某人死党的数人助上一臂之力,在车站前成功的把沈彬放下了车。 “哇啊啊!” 一声惨叫之后,正在车站前等车的卓悠然见到了从行驶中的车辆中被抛下的人。不幸的趴倒在脚边的狗熊样男子面孔朝下,形若弃尸。 难道是这附近太荒僻了才被黑社会当作弃尸场所吗?卓悠然掏出手机犹豫:先报警还是先叫救护车呢? “先生啊。”沈彬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卓悠然抬起脸。 “什么事?”有遗言交代请找别人吧,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请问新华路一百零一号在什么地方?”痛,痛死了,居然说也不说就把他推了下来。 “……那里。”指着身后通向自己家的小路,卓悠然暗叹了一声:原来是他的朋友吗? 沈彬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也不笨嘛,终于找到了一百零一号了。 *** “哇,好酷。” “啊,好旧。” “啧,脏死了。” “沈老大,车就停在路口不要紧吗?” “小韩的家具真重。” “……”于一片吵闹中再度按下古旧小洋楼的门铃,却依然没有人来应门。 沈彬跨下脸:“没人。” “啊,没人就是做白工喽!小韩放我们鸽子!” “胆子不小啊。” “下回见砍了他!” “不要吧。” “车费是不能免的。” “不要吵了,我会开门的。”真是的,沈彬无奈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转动几下打开了房门。 见门应声而开,身后的五人组都安静了下来,向他投去钦佩的目光。 司机老姚立刻凑上去:“沈老大,你好强啊。” “没什么啦,以前有个朋友教我的,小意思。”擦擦鼻尖,沈彬得意万分,大步跨进:“小韩?韩绎纬?我们来了?小韩!” 无力的趴在沙发上,韩绎纬哀怨的望着姗姗来迟的六人组,吸了吸鼻子:“沈老大,你们终于来了。” 青白的面色,有气无力的声音,见到仿佛被人狠狠欺负过的同伴,六人组顿时群情激愤:“啊!难道是你的心上人干的?太过分了!居然就把你一个丢在这里。” “小韩,你不是说他人很好?” “好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叫你不要人家,报应到了吧?” “有的人啊,就是表面看上去很正常,其实一肚子坏水。” “对啊,虐待狂大多是一表人才的。” “小韩哪,你运气真差。”老姚打量着四下的摆设,估量着要拿走多少才抵得上自己的车费。 在抱着各种目的伸来的十二只手中,韩绎纬准确的握住沈彬的手:“沈老大。” 滑到中心地带,沈彬一在沙发上坐下,有情有义的扶起他:“小韩,到底怎么了?你和我说,没关系的。” 虚弱的把脑袋埋在朋友肩膀上,韩绎纬的肚皮发出响亮的声音来为台词伴奏:“人家饿的快要死了啦。” *** 食客从一个变成六个,沈彬为难的皱着眉头听着韩绎纬向朋友们炫耀自己的罗曼史。真的无法理解他从什么地方学到一边说话一边吃饭的本领。 和五个损友一起狼吞虎咽的吃掉沈彬煮的饭菜,韩绎纬望着杯盘狼藉的大厨房满足的拍拍肚子。 “啊,好饱。” 递给打着饱嗝的司机老姚一杯水,沈彬认真的问道:“所以他就扔下你不管,一连两天都不给你饭吃的想逼走你吗?” “是啊,虽然另一方面都有喂饱,可是我也不是铁打的,没饭吃当然只有饿死一途。”韩绎纬双手合十:“还好沈老大你来救我了。” 即使被饿个半死也没有离开这幢屋子去找食物,究竟应该夸他情真意切好,还是骂他连煮个饭都懒比较好呢?沈彬对此觉得相当为难。 “吃饱了就替我搬家具吧。上楼从左手数过去第二间,打扫的最干净的房间就是了。”韩绎纬踢踢吃撑的损友们,嚣张的发号施令。 沈彬因为有煮饭的功绩而免于做体力劳动,便跟着韩绎纬一起指挥摆放家具,同时分神去思考刚才听到的故事。 “你的思想是说你不经人家同意就闯到别人家里,强迫睡了别人还要求别人养活你给你做饭吃?” “对对。”韩绎纬把自己最爱的大镜子衣橱放在卓悠然的书柜边重新组装起来,颇为自得的开口:“我有没有说过我家然然味道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吃过一次就会上瘾的,你都不知道,唔。” 一掌堵住那张没遮拦的嘴,沈彬很有正义感的摇头:“我觉得你做事的真的很过分。” “禽兽!” “恶棍!” “流氓!” “人渣!” “小混蛋,我的车费快拿来,你要我讲几次啊?” 在有志一同的谴责声中,韩绎纬无趣的拿出皮夹放在老姚手里的桃花心木椅子上。 “吃饭的时候明明听得很带劲的,拿去啦,我身上的全部财产哦。” 老姚立刻放下椅子做好,翻看皮夹里有多少钱。 “四百?唔,我没有零钱找你哦。” “不用找了,当搬运费请你们吃一顿好了。”在才安装好的六尺半大床上躺下,韩绎纬玩着手指头:“小余啊,动作小心一点,那个镜子是人家从意大利特别订购的精品,不要弄坏了。” 一只大手伸到他面前:“请我们的话再给一百。”小子,算计他啊? “皮夹是公子的,贱买了都不止这个数。”娇嗔一声,他拍掉老姚的讨债手,硬是害别人又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沈彬自觉的找到扫帚清扫搬运东西导致的一地凌乱,很有当家的意识:“小韩,你身边没钱了吗?” “全没有了,书店就要关门等拆了,人家做检查又被医院坑掉一大笔,现在就等月底学校发我代课费了。” “那你怎么办?要不从我这里?”沈彬一听,慌张的掏着口袋。 优雅的抬手打了个哈欠,韩绎纬挥挥兰花指:“不用了,人家已经卖给然然了,只对他从一而终,自然要他养我嘛。我家然然可行了,是交响乐团的大指挥,人又漂亮又会赚钱。以后啊,我只要过着大少爷的日子,吃吃燕窝逛逛街,每天服侍他一个人就行了。” 如果在此之前你没有被饿死的话。 这一刻,几乎在场的每个人都相信他在做白日梦,预想到自己走后这幢小洋房里将上演一出惨烈的饿殍陈尸记。 把所有东西都放到原处,沈彬终于松了一口气,赶在不幸被韩绎纬缠上的房主回来之前拉走了五个还想赖下来做客一睹美男芳容的大麻烦。 “小韩,永别了。” “到了另一个世界要保佑我。” “做鬼回来找人家哦,啾一下。” “需要处理尸体的话找我好了。” 老姚很有意气的冲仍站在大镜子前面搔首弄姿的韩绎纬道:“多出来的五元钱我会给你买冥纸烧的。” 像个带队老师似检查过一个也没有少后,沈彬拖着一串让人操心的家伙走出了卓家的大门。跳上车,一溜烟就开走了。 没想到不过一会儿后座就议论开了。 “你说小韩要花几天才会饿死?” “很长哦。” “有水的话一般人大概是十几天吧,不过小韩和蟑螂一样强,我赌二十天。” “可是他刚才吃的饱饱的,会不会要一个月?” 老姚很不给面子的狂笑:“到底是小表头,你们懂什么?那叫苦肉计,他存心做给男朋友看的,没看到冰箱里满满的?他哪里会饿死?进门那会儿是做多了,营养不够而已。你们看着吧,我赌他死不了。” 沈彬听着听着突然一拍脑袋:“我刚才做的那顿好像把冰箱里的东西全用上了,这下他吃什么?” 其余几人立刻黑了脸。 “沈老大,你惹大麻烦了。” “我不要小韩死啦。” “人家怕鬼。” “肚子饿很痛的,他又不想减肥。” 司机老姚果断的在空旷的路上来了个大转弯:“快点去超市卖点东西补上,否则这小子要吃大苦头了。” 开到最近的大卖场,沈彬跟着五人进去推车提东西,看着他们逛街似的东挑西捡了几小时才转了出来。 “差不多了。” “饿不死了。” “我有卖营养剂和压缩饼干。” “这是新出的蓝莓口味。”第四个人晃着手里包装精美的床上用品。 最后四人异口同声道:“小韩手边一定用完了。” 老姚双手往口袋里一插:“那么,结账吧,沈老大?” 辛苦的推着两大购物车的东西,沈彬才知道原来不是女人也可以卖很多东西,天都黑了。 糊里糊涂的付掉所有钱,跟在五个人后面把两车食品推到停车场,又像倒垃圾一样把食品和其它货物装进后车厢,累个半死的沈彬正打算搭上车走人。不远处却传来了呼救声。 “抢劫!” “杀人!” “劫财哦!” “劫色啦!” “你们还说。”老姚跳下车:“快点去帮忙。” 结果,晚到一步的他们只瞻仰到沈彬正义凛然的把小贼扭送给赶来保安的场景,半点好戏也没看着。 “这位先生,谢谢你。”被抢了钱包的失主是个看上去俊美又斯文的年轻人。此时,他侧身靠在露天停车场的分隔栏上,似是有异,脚边却还放着两大购物袋东西。 “好漂亮的哥哥啊。” “晚上走停车场很危险的。” “有坏人啦。” “不过有沈老大在就安全了。” 老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子,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们。” 沈彬诧异万分,借着月色认出了失主:“你不是明天为我指路的好心人吗。” 略红了下脸,不慌不乱的把联系电话留给保安,卓悠然松了口气:“看来果然应该多做好事嘛,先生,谢谢你了。” 沈彬害羞的模着后脑勺:“应该的啦,你怎么在这里呢?” “我下班来购物的,本想找辆计程车,赶时间就绕了近道,没想到遇到抢劫。” 沈彬还没来得及表示同情,话头就被身后的四个人抢走。 “哥哥,你的脚怎么了?” “扭伤了吗?” “好痛哦,人家给你揉揉。” “要不要涂红花油?” 讶异的看着把自己团团围住的四位一般高的少年,卓悠然不知先接谁的话好。 老姚大手一带,把四个小表拖离,口气十分爽快:“别叫计程车了,我们有车,你是不是住敖近?我们送你。” 又换了一个黑社会大哥似的人物啊。韩绎纬的交往圈子真不是一般的广。心中暗自感叹,卓悠然也不推托,欣然答应。 最后,后座上居然挤下了五个人。四个少年左两个右两个的巴住他吱吱喳喳的和麻雀一样,争先恐后的自报家门。 “我们是来看望侄子的,我们是他的远房表舅。”很大人样的,左手第一个开口。 “他刚被人包养下来。”染着幽蓝色头发的少年接口。 “我不是他舅舅啦,我是他阿姨!”穿着最鲜艳的少年口气如同少女,让卓悠然立刻联想到韩绎纬装傻的模样:真的是有血缘的亲戚? “我们是四胞胎。”第四个少年推了推眼镜,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给出看似乖巧的微笑:“很稀奇吧?” 开车的司机粗鲁的腾出一只手来在第三个开口的少年头上一击:“童小三,你是男的。” 沈彬不好意思的帮忙把住方向盘:“我们替朋友搬家去,顺便给他买点吃的。他们家冰箱空了。” 就是这四胞胎的杰作吧。卓悠然打量着身边虽然打扮各不相同,却有着同一张漂亮面孔的少年,仿佛见到家中大上一号的男人。唇边隐约的浮现一丝纵容的微笑。 立刻被这朵笑容迷道,四胞胎楞了片刻,同时脸红起来。 “哥哥你很正点哦。” “难怪有人要打劫你。” “人家还是单身。” “我们的名片。” 硬塞给卓悠然自己的电话号码,后座突然升温,泛出桃花朵朵,红心片片。 沈彬一无所知的回头打破四胞胎的邪念:“天晚了,我先送你回去,你家住什么地方?” 对于四周明显的爱慕热度,卓悠然展现出超然的风范,仿佛后座只有他一个般泰然处之:“开到新华路一百零一号前面,你问路的地方就好。” 车在老地方停下,老姚不由分说的拉走了对卓悠然恋恋不舍的四胞胎,以太晚的理由强制载他们回家,只留下沈彬和卓悠然站在通往小洋房的小路前。 神勇的提起所有购物袋,沈彬跟着卓悠然走到门洞里,不禁奇怪:“先生,你脚不好,我可以先送你回去的。我朋友的事不急。” “这里就是我家。”取出钥匙打开房门,卓悠然淡然一笑:“你好,我叫卓悠然,也是韩绎纬的朋友。” 听到开门声,韩绎纬就立刻从楼上跑下来迎驾的,却看到扶门而立的卓悠然和嘴巴大的可以塞下两只鸡蛋的沈彬。 “沈老大,你不是回去了吗?” *** 为了表示把冰箱掏光的歉意,晚餐仍然是沈彬做的。 一天内两次尝到沈彬的手艺,韩绎纬十分满足,瞧着饭桌另一端的卓悠然汇报道:“我什么也没做哦。他们只是来看我。” “顺便替你搬家?” “然然。”温饱思婬欲,蹭到恋人身边,手指在他胸前打转转:“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否则就不会特意去给我买了两大袋冷冻食品对不对?其实只要是你做的,毒药我也吃。” “我没打算为你坐牢。”冷淡的横了他一眼,卓悠然喝完碗里的海鲜汤,然后问:“看来你真的打算赖在我家不走了。”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两地相思嘛。”韧性十足的又缠上去,韩绎纬的半个都挤上了他的椅子:“人家把那套房子也卖了,现在身上又一分钱也没有,你总不会要我睡大街、当乞丐吧?” 如果法律可以他真的想这么做。卓悠然万分无奈,他到底前辈子是不是欠他很大一笔债啊? “卓先生,外面治安不好,小韩会被杀掉的。”沈彬担心的插进来:“这一带是下手的好地方,地方僻静,住家又多是以前的名门世家。油水足,肥羊多,无论打劫和偷窃都很不错。你今天也碰到了,所以千万别赶小韩走啊。” 韩绎纬一听,立刻追问:“你说什么?悠然他遇到什么事了?” “在大卖场的停车场里有人打劫他,幸好我们路过。” 卓悠然放下碗筷,冷笑着对韩绎纬道:“也不知道是谁?害我忙上忙下的,连旧伤也发作了。” 低下头,韩绎纬歉疚的认错:“都是我不好,下次我会注意的。” “下次?我还在想凭什么让你白吃白住呢。” “哎呀,这个简单。”韩绎纬站起身拍着胸膛:“我会用我的身体偿还的。” “不好意思,你重死了,我不要。”怎么算都是自己吃亏的事怎么可能答应? 韩绎纬眼珠转了几转,又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娇气:“然然你好坏哦,又在想那种事了,你们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才想纠正韩绎纬自己也是个男人的沈彬才抬起头,就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哼着小调,韩绎纬轻轻的解开了衣扣,依着恋人,在他耳后吹气:“不就是我在下面吗?没问题的,然然的话,怎么样都可以啊。” 还未等卓悠然回答,他就像忘记现场还有沈彬一样,张开红唇深吻住对方。 第五章 献给春之女神的祭品,她或许喜爱少年胜于少女吧。 苏老师,你相信有神明的存在吗? 相信啊,悠然就是神明送给老师的最好礼物。 想到这段对话,《春之祭》的音乐也回复到最初的旋律,不再是一种折磨。塞着耳机,背靠着枕头在床头灯下读谱,黑夜永远是集中精神的好时机。 摘掉眼镜揉揉眉心,悠然暗想: 如果世上真有神明,那么韩绎纬就是恶魔的转世吧?几天之内就让世界颠覆。 可是,为什么我看不见你的灵魂徘徊,老师? 突然,房门动了一下,白白的东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卓悠然立刻抓起枕头对准门口:“是谁?” “然然?”抱着枕头站在门口,韩绎纬可怜巴巴的瞅着他:“我想和你一起睡。” 见到是他,卓悠然信手把枕头一扔:“回去,我要读谱,你别烦我。” “我一个人会怕啊。”韩绎纬踱到床前:“让我陪陪你嘛。” “不行,你会干扰我。”劣迹斑斑的家伙谁敢相信? “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好了吧?”好像是真的疲倦了,韩绎纬自说自话的钻进被子,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脑后:“你敲的好重,看,长包了。” 手指模过的后脑,流畅的曲线上果然突起一个小丘。卓悠然收回手,瞥了他一眼:“谁教你要做那种事?活该!”居然当着沈彬的面亲他,太乱来了。 把被子拉高到脖子,韩绎纬乖乖的躺下:“然然太可爱了嘛。” 微恼的扭过头,生气的把枕头扔在他头上,可是身边的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躲避似的不住的往被子里缩。 真是的,拿起谱子继续读,五线谱的上的音乐符号却怎么也不入眼。放下谱子,他向后靠在床背上,默默的在脑中演绎整首曲子。 韩绎纬翻过身,手一伸就揽住他,头埋在腰侧。 挑了下眉,本不想管,谁知他的动作却越来越大。等感觉到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小腿时已经来不及了。 “韩绎纬!”移开谱子,掀开春天的薄被,发觉那个人已经蹭到了他腿间。 “是不是天气冷对伤口不好?”卷起丝制睡裤,露出腿上的伤。韩绎纬歉意的把温热的脸颊贴上去:“悠然,对不起,让你太累了。” 止不住的红晕浮上面颊,意识到他的真诚,不禁一阵羞涩。 “以后我带你去纹身吧,描一条飞舞的金龙,正好盖掉伤口。”戏语着,双手一撑,韩绎纬在他的身体上方滑到床头。 面对着面,睫毛几乎相碰,卓悠然紧张的扭开头:“你说什么也不会做。” “让你难过的事我再也不会做了。”韩绎纬暗道。 轻舌忝下珠玉耳垂,修长的手指分开衣襟,露出雪白的肌肤,蝶吻略过每一处敏感。伸手蜕下恋人的衣物,韩绎纬伏在他腰下,张口含住双腿间,熟练的转动舌尖,巧妙的嬉戏着。 “绎纬。”未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卓悠然低叫了一声,猛然推开他:“你疯了,沈彬就在隔壁。” 支起上身,韩绎纬舌忝舌忝嘴角,好笑道:“谁叫你说天晚要留人家住的?” 就是为了防你啊,谁知道你会皮厚到不管有没有观众啊? 内心的挣扎却无法传入男人的耳中,抓住悠然的手腕移开,韩绎纬扬起唇角:“不要紧啦,我让他睡在装隔音板的那间里了。我会替你做的很舒服,就当给你赔礼。” 像是在安抚孩子般在唇角轻啄一下。韩绎纬低下头,托住纤腰,继续自己未完的工作。 那门子的赔礼啊?抵着他的双肩,悠然弓起身体,本能的顺着他的节奏摇晃身体。一时间,清楚的喘息声和着床板的震动声交汇成羞耻的乐音。根本无法想象此种的悠然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意识都集中在两人身体接触的一点上。 当韩绎纬的手指巧妙的侵入他的身体,弓起的背脊反弹向相反角度,柔软而富有韧性的肢体在床上弯成弧形,两脚微开,以完全敞开的姿势接受男人的洗礼。 被给予最强的刺激,既侵入别人,又被别人侵入,浮沉在背德的快感海洋中,除了随波逐流外全无反击余地。在最终时刻来临时,就象最后一朵玫瑰被攀折的,惨呼着倒在床上,起伏的胸膛上布满汗珠。 “今天,”韩绎纬慵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就到此为止吧。” 拿着月兑下的睡衣擦拭掉恋人腿间的污浊和身上的汗水,韩绎纬欣赏着他连腿也无力合拢的性感姿态,如同欣赏艺术品般用手指顺着曲线游走,引发对方一阵阵的微颤。 当卓悠然以为他仍想继续时,韩绎纬却温柔的替他盖上薄被:“我说过了,今天不做。” 在被子下面环抱住恋人赤果的身体,他满足的叹了一口气:生活真美好。 *** 清晨,厨房里飘出牛女乃咖啡混合着芝士的味道,让人有“美好生活”的感觉,宁静又和谐的气氛中,似乎连窗外的小鸟也感受到了,应景的亮开嗓子欢叫着。韩绎纬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着频道,昨天才搬到厨房兼餐厅的大电视正好派上用处。受到干扰的卓悠然抬起头,嘀咕着:“电视会按坏的。”于是,手里的晨报又翻过一页。 “早上好。”沈彬高大的个子即使在宽敞的厨房里也显得十分庞大,当对上写满热情憨厚的脸面孔,卓悠然也只能回以友善的微笑:“昨天睡得还好吗?不好意思,被子都没晒过。” “没事没事,我一睡着就和狗熊冬眠一样。”沈彬把妆点别致的早餐盘放在他面前。 一杯咖啡、几块土司外加两只苹果和樱桃蕃茄削成的小兔子。煎鸡蛋圆润的像十五的月亮,令他不由的忆起昨晚:冬眠的熊是什么也不会听见的吧?小兔子红润的蕃茄圆眼睛天真的望着他,纯洁的让人无法下手享用。 张开血盘大口吞下兔子苹果的某只大灰狼没什么精神的搭拉着脑袋:“沈老大,你扶着腰走猫步啊?我可是把自己的床都让给你睡了。” 沈彬不好意思的敲敲腰间:“骨头贱,睡硬板床习惯了。你的床我没福气睡,软到骨头打架啊。” 一想到那张床未来的功能,卓悠然慌忙用报纸遮住了发烫的脸颊,韩绎纬死缠着他要把床搬进来呢。 韩绎纬一个劲的摇头:“不行不行,做人要学会享受嘛。你不是说要找我合伙开一家酒吧吗?观念太落伍要赔本的。” “我觉得做那生意比较方便,我以前有个朋友副业就开酒吧,拉我去干过一个月。” “一个月就敢开了?让你做什么啊?”不会是服务生吧?他这个头让保镖差不多。 “望风,提防条子。”若无其事的倒了杯牛女乃给自己,大个子在餐桌中间段坐下,怎么看怎么老实。 韩绎纬缩起脖子低笑:“他正业干什么?不会是老鸨吧?” “那个啦。”沈彬笨拙的做出针筒扎手臂的动作。 卓悠然好奇心大盛,移开报纸:“卖血吗?” 韩绎纬抿了口咖啡:“不是被抓进去卖面粉的那位仁兄吧?”嗯,泡得不错。 不知世事如卓悠然也明白了,顿时黑了脸。到是沈彬也不避讳,兴致勃勃的讲起来:“我偶尔也会开小差,找酒保聊聊,他们老板不管店的,所以服务生都找酒保管事,他教了我不少,比如怎么往酒里兑水啊,过期饮料怎么冒充现榨的啊,怎么往里面下药啊……” 不安中呛了一口咖啡,卓悠然这才想起自家冰箱里已经没有过期牛女乃了。 韩绎纬倒是没什么,自得的吃完早餐又道:“不过这生意地段不好找,太热闹的地方太贵,太冷僻又没人去。” “对,钱我是有。不过地方嘛,暂时没有合适的。” “有钱自然有合适的。”突然瞥了卓悠然一眼,他又道:“我觉得这附近就不错,怎么样?如果加我一份,找得到合适的地方吗?” “当然可以。”沈彬一拍大腿:“我正想和你说呢,反正书店一关你也暂时停下来了。酒吧是晚上生意,不妨碍你上课。而且你常去那种地方,应该很熟。” 放下报纸,擦干嘴,卓悠然本能的往外面走。 “悠然。”韩绎纬果其不然的叫住他。 你们不是想给我上套吧?他不安的想到诈骗的惯用伎俩。月兑身之词才要出口,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沈彬咬着土司,动作伶俐的跑去客厅接,听了一半,口中的食物却掉在了地毯上:“卓先生。” “找我吗?是谁?” 沈彬却看着韩绎纬:“警察局打来的,昨天的小贼说他是受人指使的。” 静默了几秒,卓悠然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在便条上记下些事项才挂断。 “他们请我去配合调查。” 韩绎纬一手托着下巴思考:“悠然,你固定时间去那家超市吗?” 在沙发上坐下,卓悠然抚模着受伤的腿道:“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嫉妒到这个地步?” *** “韩老师,你来啦。”年迈的门房老伯奇怪的弯曲着双腿站在舞蹈教室门边。除了他更苍老自己已长大成人,似乎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伯伯。”亲热的搂了老人一下,韩绎纬从头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丝晃了晃:“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布满棕色斑纹的老人的手抖动着打开门锁,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课上完了,把钥匙交给到门房就行了。” “不用,我带着吧。”韩绎纬拿走古旧的钥匙,推开门信步走入,身影立刻在数面影子中反射出复杂的叠影。 门外响起老人离去的蹒跚脚步声音,韩绎纬顿觉一个人太寂寞了。离学生来上课还有半个小时,若在过去,这是他和悠然以及老师——苏染的游戏时间。 少年时代的悠然稍稍孤僻,除了他和苏染以外并不与他人接触,整日缠在他们身边,偶尔生气了,就跑到镜子前压腿,固执的等别人来求和。 每次看那优美的身姿,便不得不承认世界上的确存在过人的天赋。以几乎要压折腰腿的动作,悠然总是偷看他们是否打算在争执中投降。 不过对自己的天份没什么自觉到是从来一样,韩绎纬困扰的靠在镜旁,额头碰着镜面道:“你都不知道嫉妒自己的人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吗?悠然?” 镜中的悠然一脸的无所谓,却在对上他时偏离了眼神,立刻转身离开。 “悠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幻视,而是见到真人,韩绎纬立刻转身追了上去。在教室外阴暗的走廊上追上了他。 “你怎么来了?”拦在他身前,韩绎纬多少有些激动的逼问尴尬的恋人。 “我来拿地契。”原想偷偷回来看一眼,怎么知道他提早来教室呢?懊悔万分的卓悠然任人拉回去,如同犯错误的孩子似的低着头。 多少介意早上听到的事,韩绎纬双手叉腰,低下头对着比自己矮上不少的恋人警告道:“不是说了我会替你解决的吗?用快递、挂号信都可以,你何必在这种时候出门?今天可没有沈老大替你挡驾!” “他送到我学校门口的,搭计程书。”卓悠然不驯的反驳回去:“到学校不是还有你吗?” 说完,两人的脸都不自然的红起来,韩绎纬放低姿态,关上门,轻轻把恋人拥入怀中:“你这傻子,身边有人对你不怀好意都不知道。” “不是你吗?”卓悠然从他肩头看到没什么改变的舞蹈教室,怀念起过去。 “反正是你现在的同事,一定是嫉妒你妨碍了谁的前途,不过做到雇人找你麻烦也太过分了,你真的没有得罪过谁?” “我怎么知道?” “你啊,就是什么也不关心,以前就迟钝的要命。”韩绎纬搂着他坐在老旧的椅子上:“每到夏天就穿得特别少,在我和苏染面前晃来晃去的,一点也没有危机感。” 毫不留情的送了一手肘,卓悠然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啊?” 捂着发痛的胸口,韩绎纬难得认真的开口:“至少不止是我,苏染也是。”慢慢的抚模上面前俊秀的五官,他不住的低喃:“要是那时就夺下你,可能什么也不会发生了。”收紧禁锢细腰的双臂,轻轻的吻着恋人的面颊:“我以为可以和你还有苏染过一辈子,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现在我已经不能再跳舞了,为什么还要喜欢我呢?” “喜欢就是喜欢了,不能跳舞算什么?就算你不能游泳,不能骑车我也喜欢……不过不能的话……”抬头看了快要发作的悠然一眼,他道:“我也会想办法解决的。” 从额头、鼻尖、到嘴唇、下巴,一直线的亲吻延伸到毛衣的领口里,慢慢的舌忝着喉结,湿润的感觉异常,手指也潜入衬衫里摩擦着胸膛当卓悠然以为他真会在这里压倒自己时,门被用力的拍打起来。 “开门!有人在吗?”稍显稚气的声音老气横秋的响起。 惋惜似的拧了即将到手的一下,韩绎纬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门口放进一群人来。 像是会走路的毛球滚进来,平均身高一米二左右的孩子吱喳着从门缝里涌进来,不怎么有诚意的叫着:“老师好。”各自月兑下厚厚的大衣,热络的交谈起来。 仿佛突然置身于小人国,早已拉好衣服的悠然用下巴指着那群小表问:“你的学生?”没有弄错吧?这里可不是幼稚园或者小学啊。 “现在是以量取胜。”韩绎纬摆出老师架子和学生打起招呼来。 “朱莉,你今天也很漂亮。” “韩老师你也很帅。” “杨晓明,你给我出去吃口香糖,不准再吐到地毯上。” 脑袋后面留了小辫子的男孩子用朝天鼻哼哧着,吹出一个大泡泡,“叭嗒”一声撑破在脸上,再用小手和着口水一起塞到嘴里嚼:“人瑞,这是泡泡糖,不是口香糖。老土!” 被注上“人瑞”标签的韩绎纬明显有抓狂的倾向,额上暴出青筋道:“杨晓明,你信不信我一节课让你走华尔兹?” “切,我怕你体罚啊。”其实只有一米一十身高的儿童不甘势弱的冲到一米八十五的巨人跟前,很有架势的甩掉小皮衣,比出粗壮如香肠的小手指。 卓悠然看了半天才发觉那是一根中指——真是有气魄的小孩。 “他们要学交际舞吗?”等到韩绎纬仗着身高优势,以一句“侏儒”把不肖学生骂下场以后,卓悠然跨着脸问他,不敢相信平均七八岁的小表就要学正统舞蹈。 “我教拉丁舞系。”韩绎纬如丧考妣道。 想像他教一群人形小猪跳拉丁舞的模样,卓悠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我同情你。” 带着挑衅的神情,傲慢的美貌却勾起了韩绎纬的回忆:“以前有外国人来学校里参观,你也跳过拉丁舞吧?” 韩绎纬清楚的记得是一位在欧洲出名的拉丁籍现代舞舞者,原本只是去国立音乐学院参观交流,却不知怎么跑到了附中的舞蹈教室,在一群随行官员和翻译的惊呼声中和苏染亲昵的热吻。虽说是外国人,仍是豪放的叫人吃惊。据说要重温和苏染的友谊,黑色卷发的大美女衣著新潮华丽,耀眼非常,在尚属于少年年纪的两人眼里根本和歌剧里的卡门一个模样。结果一秒钟前还在苏染的脸上留下数个唇印的美女下一秒就看中了悠然,把手足无措的少年硬从韩绎纬的保护下拖了出来。 因为语言不通,一个学生的抗议也不会被传达到校方的贵宾耳中,韩绎纬即使再气愤也只能坐视悠然被身材火爆的外国女人上下其手,身边还硬拉着尴尬不已的苏染。 最后还是婉言拒绝了邀舞的苏染只能让突然出现的“亲密挚友”在自己身边的学生中挑选辈舞的对象,有着嚣张美貌的女人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直接选了悠然。原本都是他挡在悠然面前替他阻挡一切的啊,多少受到打击的他却接到苏染暗示的眨眼。 抱着少许不安跟着苏染,人们很快为只是学生的少年和美艳的外国舞者提供宽敞的空地。只是在录音机传出有少许模糊的音乐之后,一切都变了。 与其说是职业舞蹈家不如说是舞蹈战士,从第一个音符起就摆出标准舞姿,高高扬起的下颚充满南美洲美女特有的性感味道;相对的,还年少的悠然虽然还在意姿势是否错误,身体却已在节奏中放松下来。 什么叫做天才呢?无论是听人形容过百遍还是在媒体中宣扬,就算苏染偶尔会在枕畔诉说对悠然的期望,都没有亲眼所见震撼。 前一刻还是不知世事的腼腆少年,下一刻已经摆出不亚于职业舞者的架势,俊俏的青涩染上几分不驯,凭着一点记忆就舞起了弗拉门哥。明明是矮上舞伴十几公分的少年,瞬间就失去了青涩的味道。人们眼中便只有一位勇敢美貌的少年伴着美艳的西班牙女郎,绷紧的肢体包含着无穷的青春活力,太阳般照耀着所有人。便是身边的舞伴也感受到,更加的投入激烈的舞蹈中,用听不懂的外语哼着旋律奔放的乐调。 含笑注视爱徒的苏染轻轻的推了推看得入迷的韩绎纬,一同走到角落,迅速的用两台录音机切换不同的乐曲。 华尔兹、恰恰、探戈、伦巴……跳到狐步时,即使气喘不已,两人也不曾放松过。几乎已经是舞蹈的决斗而不是游戏了。 抛着手上的盒带,苏染轻笑着摇头:“连热身也没有,再跳下去就要抽筋了。”把最后一盒磁带塞进口袋,他按下了停止键。 舞兴正浓,音乐却突然停滞,一时收不住舞步的女舞者本能的继续前行,悠然机灵一闪,立刻勾住她的腰肢下蹲,以完美的结束动作停止了狂舞。 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但是女舞者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仅仅怔了一秒,她便带着狂喜的表情搂住悠然的脖子印上红唇。这回到吓的悠然跌坐在地上,美艳的外国女郎顿时发出豪爽的笑声。 苏染苦笑着上前从美女怀里救出爱徒:“不要欺负我的学生啊。” 接过随员递上的厚外套,女舞者以生硬的中文道:“染,保护过度了。那么出色的孩子不应该藏着。” 带着一丝坏心的笑容啊。韩绎纬顿觉失败,她居然听得懂中文吗?那么刚才就是装蒜,故意吃悠然豆腐? “华尔兹和探戈还差一点,恰恰和狐步真是出色极了,小精灵。”捧着悠然的小脸又印上口红,她显然对悠然爱不释手。 苏染笑着让悠然躲到身后:“再等他长大一些,如果有机会合作一定要手下留情啊。” “恐怕是我要说的台词。”女舞者如此回答,有些怅惘的敛起笑容,给了苏染一个深情的拥抱后便离开了。 悠然晃了几下,抱着脚坐下:“脚痛死了啦。” 苏染笑着说因为是职业舞者的关系,悠然却露出失望的神情:“明明知道我是初学者还捉弄我。” 韩绎纬自认看不出他是初学,苏染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容:“只是现在差一点,能和世界级舞者共舞也不错了。” 猛然想到美女舞者的怅惘,韩绎纬突然意识到和正在顶峰的舞者想比,若等到悠然长大无疑是要更长的艺术生命才行。 悠然黏着苏染挑剔他为什么不拿出最后一盒磁带,苏染只是眨眨眼,说要等到他再长大一点。 最后一支到底是什么舞来着?从回忆中惊醒,韩绎纬看看时间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而满教室乱跑的孩子们依然没有认真学习的觉悟,一个主意突然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悠然?” “什么?” “我们来跳舞吧。” 以为自己听错的卓悠然结束通话,关掉手机在一群孩子间站了起来,以鹤立鸡群之姿道:“我到一边等着,不会半途跑走。你安心上课吧。” 捞住恋人的胳膊,韩绎纬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只是让你配合我做一次演示,学弟。” 状似心不在焉,小耳朵却竖直了听大人间对话的小学生们立刻盯住韩绎纬,好奇的打量着。卓悠然不悦的凑到他耳边:“你明知我脚不好。” “舞者不是只用脚跳舞吧?”快手快脚的月兑掉他身上浅色的春季大衣和套在里面的外套,露出竖条纹的高领羊绒衫,明显就是要他扮演女性的角色。 摇着头说韩绎纬疯了还是无法阻止他实行自己的计划,在先从华尔兹开始的命令下慢慢的开始跳。 对着正在抠嘴里泡泡糖的不肖学生捻响了手指,韩绎纬搂着恋人道:“侏儒,看好大人是怎么跳舞的。” 在儿童或是仇视,或是羡慕的目光下优雅的舞姿慢慢展现。在行云流水的动作和华丽的搭配影响下,气氛改变了,有如置身于宫殿或者舞台之上的两位王子般,即使不懂事的孩子也被那份庄严震撼,呆呆的看着。 没有音乐和伴奏,仅仅是韩绎纬哼出的曲调,连卓悠然也迷惑了,究竟置身何处呢?最初投入他怀中的那晚,他也特意放了华尔兹,优雅华丽的曲子完全盖住了春之祭风暴般叫嚣的乐音。 贴在他耳边,韩绎纬悄声问:“只是一段探戈和恰恰你无所谓吧?” 闭上眼睛点点头,下一刻就被带到拉丁风格的曲调中。 就在对舞蹈和音乐是什么还蒙昧不清的儿童面前,曾经的天才舞者闭着眼睛,身姿却随着曲调而舞动。魄力十足的探戈尚可,一到恰恰却变了调,越来越快舞步完全超越了节奏,而闭着眼睛的卓悠然却听不进韩绎纬的低语,本能的驱使身体舞动。除非是第一流的舞者才能勉强配合——如果他的脚是完好的。 一记哨音结束了音乐,韩绎纬猛的搂住恋人的腰,使得他的脚离开了地面。于是,立刻睁开双眼查看的悠然看到了韩绎纬担心的神情,随着他的动作慢慢的放下双脚,双手搭在他肩安全落地。 “还以为你会死呢。”直到前一刻都从紧贴的胸膛处感受到他猛烈的心跳。韩绎纬苦笑着松开他,伸手向自己的学生们,强硬的要求:“看到这么杰出的表演都不鼓掌,我白教你们了。” 醒悟过来的小孩子们马上卖力的鼓起掌来,杂乱的掌声中,连顽皮的小男孩也一边擦掉横流的鼻涕一边拍红了手。 “等我下课。”为卓悠然披上外套后,韩绎纬暧昧的在恋人耳边轻咬:“不准溜!” 认命的坐着看韩绎纬有模有样的指导一群孩子,卓悠然带着不同的目光估量他。短短几天就掌握自己的生活近而成为恋人的青梅竹马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呢?虽然他说喜欢自己的感情没有变过,可是除此之外,完全断绝两人联系的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也没有途径知道他几年来的生活。从苏老师和妈妈还在时,他就只是自己心中的第三位。 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人却是你,但是你又能陪在我身边多久?由于被告之遭受的抢劫是受人指使而产生的不安在心底扩散,卓悠然想到即便带来的公事包里还装着房产地契的证明书价值不菲,财产和地位却对自己没什么用处。莫名的,他觉得到了非要做些表示才可以继续生活下去的时候。按下才到手的手机号码,趁着空闲,他开始着手办事。 等回到住处,韩绎纬已经疲惫不堪,直接趴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吵着要恋人做好晚饭喂给自己吃。 “明天有空吗?” “约会就有。”赖在沙发上不愿动弹的男人注视着恋人不得不忙碌的身影感到无限满足。 “我约了明天去警察那里配合调查,不过一个人去总不太好。” 护花使者吗?韩绎纬眼睛一亮:“没问题!我会站在然然面前替你挡掉枪林弹雨的,就算是天上下雨下雪下铁我也奉陪到底。” 因为没有沈彬做饭,卓悠然拿出与昨晚相比逊色不少的晚餐:“你不要搞怪就行了,衣服穿得正式一点。” “然然说什么我都听。”从沙发上抬起头吻了恋人一下,韩绎纬皱了下鼻子:“不行不行,语气太像老夫老妻会没有新鲜感的。” “我有正事问你。”无奈的坐在沙发上喂他吃饭,卓悠然无法理解那种有力量对自己动手动脚却没有力气自己吃饭的人到底是何种想法。“你说要和沈先生开店是认真的吗?” “真的,就算被你包养,我也要打点零工,不然怎么存私房钱?” 觉悟男人爱开玩笑的坏毛病恐怕永远治不好,卓悠然拍开不安分的手道:“关于店面我有个不错的想法,有空你叫他来,我们谈谈投资的事。” “你要入股吗?”韩绎纬瞪大眼睛:“然然,我不知道爱我到愿意为我开店的程度,我一定会认真工作报答你的。” 一旦愿意涉及隐私和财务,卓悠然顿时觉得两人关系进了不少,未来也并非空中楼阁般无法想象,侧耳倾听着男人谈及自己的设想和投资计划,应和着相拥的体温连内心也温暖起来。冷清的屋子从此不止是一幢建筑而拥有了家的名字。 第六章 爸笔在手指间翻动穿梭,杂技一样让人心惊,老团长肉痛死自己昂贵的金笔,心想你就算技术好也别用我的笔现啊。 而靠在对面的老板椅上,卓悠然又拿着金笔上的龙头抵在唇上轻咬,习惯拿指挥棒的修长指头翘起一根:“团长,演出合同是不是订的太长了?” 西装笔挺的翻译立刻同大胡子老外咬起耳朵,忠实的传达卓悠然的意思。 “配合演出季啊。”背后凉凉的冒虚汗,头一次接如此大笔的演出合同,就算是久经考验如他,心里也不免七上八下的。 “卓指挥是不是有什么私事?”接收完圣旨的翻译立刻传达:“如果期间有中国传统的重要节日,我们会尊重你的愿意,来往飞机票不成问题。” 依旧凝着眉头,卓悠然不断用钢笔上细细的龙尾在合同期限的半年上划出一道道印子:半年里跑遍十几个国家,如此行踪不定的日程多少有些麻烦,假如离开了,韩绎纬他要怎么办呢? “如果,”卓悠然抬起头,却发现在场的三双眼睛都死命的瞪着自己,心虚的笑笑:“不好意思,有没有可能空出几周准备期?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不经意勾出的微笑有别于印象中的天才指挥家,翻译眼神一亮,突然追问道:“女朋友不好摆平?” 在有人瞪过去之前,卓悠然苦笑:“男朋友。” 老团长吓得几乎一头栽倒,连忙摆着手道:“男性朋友、男性朋友、我们小卓一直忙于事业,还没有对象呢。” 男朋友和男性朋友?苦思如何翻译清楚这一段对话的翻译突然意识到卓悠然的意思,干笑几声,掏出手巾一个劲的扇风,对着一脸茫然的老板解释:“他说温室效应,天气太热了,能不能延几周去?” 对自己投下的炸弹毫无所觉,他撇撇唇:“如果贵公司可以谅解,我立刻签合同。” 最后还是加注了一项条款在合同末尾,让老团长挂心了半年多的海外演出终于告一段落。 “赔偿金额很高啊。”手指在印刷精美的纸边上弹了一下,老团长感叹:“小卓,你可要好好干啊,这是海外扬名的好机会。” 放下上司心爱的龙头金笔,卓悠然望着团长办公室窗外的一片绿意:“团长,你这么急着催我出国不是因为警察局找你谈过了吧?” 老团长慎重的把合同锁进保险箱:“你是国内古典音乐界前途无量的新人,上面很重视,小心一点没错。而且是自己人做的可能性比较大。你的接触圈子也就在团里,我想避避风头也好,反正出国的只有你,签了大演出公司照顾周全,多少放心一点。” 卓悠然皱着眉头:“团里的人为什么要害我呢?”大约就从一年前开始,他身边总是出现怪事,比如演出时期被错传、演出服失窃、谱子被换掉等等。一开始只当作粗心,日子一久便明白是有人故意而为。 老团长转过来的脸仿佛老了十岁:“小卓,你就和你爸一个样。” “什么?” “缺心眼。”瞪了后辈兼爱将一眼,老团长拿回自己心爱的金笔道:“我老了,很多事都顾不上了,等你回来也差不多是我退团的时候,到时我推荐你坐我的位子。” “团长?” “不用说了,推荐函早递上去几个月了,他们都以为你合适。不过要等这件事了结。”老团长拿出厚厚一本团员名册放在桌上:“音乐界的事不过就是嫉妒你出名得快,他窜得高。本来也没什么,就算事情搞大也是有线索可寻。不过是你的话……”抬起头来,几乎不满的瞪了爱将一眼:“根本说不出谁有那个可能吧。” 视线心虚的往墙上飘,卓悠然正看到父亲年轻时和乐团里各乐部首席的合照。 “天才和白痴只有一线之隔,你爸也是一样的,被人害死了也不知道的笨蛋一个。”十几年的积怨又被翻了出来,团长打开名册抽出一个信封扔了出来:“记好了,当上团长可不能再这样的。人际交往什么的,不因为你比人家懂音乐就不用学了!” 默默的接过信封,不意外的是一封匿名信和几张照片。 “只是我这里还好,如果出现在媒体和团里,你还想不想做人了?”团长抚着额头:“你先出国,这半年里,我会查出是谁干的。” 无心去看清从报纸上剪下来贴在白纸上的内容,卓悠然拿起照片翻看:都是他前一阵子出没在酒吧的照片,虽然没有什么引人非议的镜头,不过熟悉那是什么地方的人就会明白照片的意思。 又拿起信封抖了抖,一张寸许的大头照从里面掉出来。因年代久远而泛黄照片上,俊美忧郁的男子带着一丝不安望着他。 悠然,你要继续跳舞。 脸色一变,他悄悄的把不大的照片藏匿在掌心中,锐利的尖角立刻刺痛了柔软的掌心:“团长,我会尽快动身的。” *** 离开团长办公室,手机就响了起来,号码是韩绎纬的。 “然然哪。”带着三分无赖意味的声音响起:“你什么时候到啊?人家已经买好手机,和沈老大在逛街等你啊。” 一想到苦命的沈彬被韩绎纬扯着四处乱转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笑。靠在走廊上的柱子后面低声道:“我谈完了,就出来找你们。” “要快来哦,人家长得这么帅,一路上老有人盯着,好怕哦。”拉长的撒娇声调伴随着同行者不满的咳嗽声。 应承着立刻赶到的卓悠然丝毫未注意到后侧的房门悄悄的打开一道缝隙,一双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混然不觉危险人物就在身边,坦然的应承着恋人的邀吻,在手机上轻轻“啾”了一声。 心满意足的挂断电话,一脸陶醉的把新买的手机捧在胸口,韩绎纬嘻皮笑脸的问:“我家然然真是很可爱不是?” 沈彬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伸手整理着衣领和袖口,听到点名也只不过紧张的询问有没有地方不对。 抓着手机往额头一贴,韩绎纬低骂:“真是穿上龙袍也不象太子。”帮着拉松过紧的领结,他叉开腿站在街上:“我们是付钱买东西好不好?无论是保安还是警察都不会来抓你的,所以胆子大一点!来!挺胸!收月复!”真是的,一米八十五的个头那有不合适穿西装的? 自从穿上西装就觉得混身不自在的沈彬苦笑:“卓先生是著名的指挥,怎么也是大艺术家,总不能丢他的脸吧?” “我都不觉得丢脸,你着急什么?”韩绎纬拉了拉短外套的下摆,同样不安的模模脑袋。悠然特意介绍朋友的店铺给他们,所以打扮必不可少,没有染发,也没有奇妆异服……房东不会因为他太帅而不出租吧?他连花哨的手机都换掉了。 脑海里已经定位了古板脾酒肚老头的形象,韩绎纬再次确定银行开具的保函都在原位,勇敢的迈步向约定地点。 “我还是觉得很恐怖。”一会是西装一会是做发型,又不是去相亲去,害得他都紧张起来了。 走到本市最豪华的酒店门前,韩绎纬做了一次深呼吸才推门进去。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就是特别紧张,自从那天悠然说要入股起,他就开始心绪不宁了。结果闭着眼就能走到的底楼咖啡座,这天走错了三回才找到。 坐下就叫了两杯水来,韩绎纬仰头就灌。沈彬惴惴不安起来,凑到他跟随着压低声音:“我怎么总感觉我们不是来赴约而是来抢劫的?” 扔了个“你少说句会死啊”的眼神过去,韩绎纬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悠然居然还没到。 应该不会出事吧,才要起身看看,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不是酒店保安看他太神经质起疑了吧?申吟着回过头去,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头顶上。 “绎纬,果然是你。”包含着惊喜,古龙水的味道从伸出手掌上传来,滑过面颊落在肩上:“你在底楼转来转去的,我还以为好久不见了。” “放手。”低喝着拍掉肩上的手,韩绎纬脸露鄙夷:“你不是滚回老家去了吗?”背后灵啊?都几年来还死缠着不放。 失望的收回手的是年龄约在三十几岁的绅士打扮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部下,非常的气势却在见到韩绎纬之后收敛不少。用接近讨好的口气站在两人的位置边上,陌生男子弯下腰解释:“我是约了人谈生意的,绎纬。今天真的是偶然碰见你,要不然等一会儿我们聊聊天?分手以后有很久没见了吧。” 原来是旧情人啊,沈彬喝着自己的柠檬水,本着独善其身的原则不加干涉。一点也没意识到卓悠然此时出现的话,会不会闹出事来。 什么日子遇见不好要今天碰上?孤身奋战的韩绎纬大呼霉运,试图甩掉身边的烦恼。“不要烦我,我今天有约人了。” 对方依然脾气很好的塞来名片:“那么明天?绎纬,至少先拿着我的名片。” “我说过不想见你了。”韩绎纬不悦的推回去。 “绎纬,我没有别的意思。” “每次都在宾馆酒店遇上你,有什么说服力啊?” 拔河似的拉锯战中,社交礼仪统统忘光光。等姗姗来迟的卓悠然赶到,已经喝完四杯柠檬水,急着找厕所的沈彬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样。 “厕所在什么地方?” 看到被一群保安和保镖打扮的男人围在当中,有如连体婴般黏在一起的韩绎纬和男人,卓悠然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问服务生。” “服务生都是女孩子,我不好意思问啦。” “往前三十五米,左手转弯。”给他指出方向,卓悠然定了定神,挤进看热闹的人群。 “绎纬,刘先生,你们在干什么?” “卓先生?”手还伸在韩绎纬的口袋里塞名片,被点名的男人一见到卓悠然就慌了神。“不好意思,我遇到老朋友。” 韩绎纬则不依的大叫:“悠然救命啊,他对我耍流氓!”哎,悠然好像认识他? 依然不明发生了什么,接到相熟的酒店大堂经理求助的眼神,他突然发觉自己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看来只能由他来解决麻烦了。 “我们换个地方谈吧。”说完,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果断的转身离去,仅仅一秒钟,慌乱的脚步声就跟了上来。 “悠然,你听我说。” “卓先生,你误会了。” 月兑下累赘的外套,在服务生推上的活动餐车上拿起开好的香槟给自己倒了一杯。卓悠然轻晃酒杯,透过清澄的液体注视着相处情形诡异的两个男人。 “看来不必为你们介绍彼此了。”卓悠然仰头喝掉香槟酒镇定下来,感觉气泡在口中散开。“原来你们认识。” “悠然,我一直在后悔认识他,你要相信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是老相识了。”刘轩宇拉好扯乱的外套,然后苦笑:“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你们也认识。卓先生要介绍给我的人原来是绎纬啊。” “我们过去是同学。”抱着手臂在贵宾套房的华丽扶椅上坐下,刘轩宇的人都呆在外间,只有三个人的小间里三人各据一方,很有三足鼎立的味道。 韩绎纬在长沙发上架起修长双腿,不以为然的横了刘轩宇一眼:“你要我见的就是他啊?悠然你直接告诉他我是你的谁好了,省得他对你不轨。” 被说的十分不堪也没有暴跳如雷,斯文的眉目前少了一分精悍之气又平添几分受创的痛楚,和卓悠然印象中成功商人的形象判若两人。突然猜到他是韩绎纬什么朋友的卓悠然拧起眉头:“行了,今天我们是来谈正事的。” 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摆在桌上,他对韩绎纬解释道:“我去取房子的契约书时,校方告诉我,有人想要那块地。” 指着刘轩宇,他对韩绎纬道:“之后我们碰过面,刘先生对我谈过大致意向,他打算借用我家院子里沿街的地方开发一条商业街。” “商业街?”韩绎纬瞪大眼睛:“你家院子能有多大?” “整条街都是,绎纬,你没见过,一个街区里只有他们一幢房子,其余都是院子,虽然荒废了很久看不出。” 韩绎纬哼了一声,冷嘲道:“谁说我没见过?不就是新华路那条吗?你想整条街都买下来吗?真有钱啊。” “只是租用五十年而已,价钱还在和卓先生商量,他出地皮,我开发店铺。那里是市区里唯一没有充分开发的地段,很有潜力。”一提到工作就款款而谈,刘轩宇一反之前的沮丧,热切的介绍构想。 笔意翻了个白眼给刘轩宇看,韩绎纬吐了吐舌头:“我可没夸你,赚了还想赚啊?你根本是越有钱越变态。” “绎纬!”轻喝了一声,那种摆在面上的敌意连卓悠然都看不下去了。“别说了。” “那你们谈吧,我不想和这小子呆在一个房间里。”韩绎纬干脆起身离去。 “韩绎纬。”连忙站起身拉住他,卓悠然着急道:“你不在我们怎么谈呢?” 韩绎纬为难的看着他:“悠然,我的事你都可以替我决定。不过,虽然他不是骗子,也不要立刻签约。什么事都要先和我商量!”说罢,回头又瞪了刘轩宇一眼,示威似的搂过恋人亲吻。 “悠然是我的人,你想清楚了!”眷恋的松手,韩绎纬才搁下狠话:“敢乱动脑筋小心我废了你!” 不及拦住,卓悠然第一次被韩绎纬丢下,想要叫住他却又开不了口。 “你是他现在的恋人。” 对于韩绎纬的离去同样失落,刘轩宇整理好心情,又是一派温文尔雅:“我们还是重新介绍为好,我是刘轩宇,绎纬以前的恋人。” 握住对方伸出的手,卓悠然苦笑:“和你一样,不幸被他缠住的苦命人。” “是吗?”刘轩宇轻扬唇角,忧郁的模样竟然与苏染有些相像:“我也有同样的苦命就好了。”见卓悠然面露不解,他忧怨的轻叹:“看来除了买卖以外我们还会有其它的话题。” “最好不要花太长时间,他会等急。” 因为面对同类而稍许放松,刘轩宇拔乱了修饰整齐的头发,斜视卓悠然的眼神略显妩媚,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对生意对象都有调查,前不久你一直去那些酒吧对吗?”月兑掉高档西装,刘轩宇解开丝衬衫的领扣,露出布满吻痕的脖颈:“我想你是同伴,你很合我的胃口;没想到我们还是同类。别介意,这样轻松。”踱到韩绎纬坐过的长沙发上,刘轩宇耸耸肩:“放心,我不是独身一人,至少现在。”给自己点了根烟,用两根指头夹着,他模着自己才修过的指甲:“你不用担心,他早就对我没兴趣。” 用艺术家挑剔的眼光从头到脚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卓悠然开始相信世界上真有变身这回事。 笔意修剪到耳廓一半的细碎发丝,线条流畅的下巴和充满感官诱惑的忧郁面庞,自上而下侧视人的习惯,称之为“尤物”也不过分的美丽男人,这就是韩绎纬过去的恋人? “我想有机会成为朋友的。”卓悠然叹了口气,对刘轩宇笑道:“仅仅朋友。” “接下去呢?”语气十分挑逗。 “生意,如果我们已经彼此信任的话,请一位律师就能摆平。” *** 离开酒店时,韩绎纬顺便把在底楼迷路的沈彬捎走,一起搭上了回家的地铁。 “你们谈好了?”又在地铁底下晕头转向的沈彬只想得到问这一句。 “我本来想做的更好一些。”韩绎纬伤心的把脸埋在他肩上:“全是死刘轩宇!怎么是他嘛!” “小韩小韩?”沈彬担心的拍拍同伴打理整齐的脑袋。 “不要弄脏我的新衣服啦。” 捶了没心没肺的沈彬一拳,韩绎纬跨下双肩:“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生气的话你道歉嘛。”沈彬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道歉吗?韩绎纬模着下巴,那就用力补偿悠然吧。 *** 几乎和韩绎纬初次到这幢房子时一样,灯关着,而老唱机里放着华尔兹,卓悠然当然也在开灯时被搂进他的怀中。 凑在他颈间轻嗅,确定没有刘轩宇的古龙水味,韩绎纬满意的轻咬了一下,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卓悠然仍他搂着不动。 从后面月兑掉他的外衣,韩绎纬道:“人总有寂寞的时候。你知道苏染一走,你又不在我身边,人生一片灰暗。” “所以?” “好吧。我去了很多不该去的地方。” “比如?” “金丝菊啦,还有很多糟糕的地方。” “很多?” 靠在他怀里,踩着华尔兹的拍子移动到客厅里,卓悠然轻笑:“你怕我会为你旧情人的事怪你?” “他不是我旧情人。”韩绎纬生气哼了一声:“他强迫我!” “所以你就用他的钱?”卓悠然歪着头问。 韩绎纬瞪大眼睛:“他说了什么?” 对于韩绎纬的努力辩解感到好笑。卓悠然转身吻了他一下:“他让我转告你,很高兴你原谅了他。” “才没有!” “哦?你可是用了他的赔偿金。” “然然。”撒娇似的叫了声,韩绎纬辩解道:“我根本不想花他一分钱的,可是……” “绎纬,人总有不得已的时候,我理解。” 韩绎纬不知道摆什么脸好:“不是啦,那天打工费花得差不多,耐克又出了新款球鞋,你知道吧?新款的唉,以前乔丹也穿这个。” “球鞋?” “对啊,后来我又在国际家具展览目录里看到那面漂亮的意大利镜子,那是订制的孤品,你说我怎么忍得住不买呢?” 卓悠然指了指天花板:“楼上那面?” “我真的没有办法!”韩绎纬举起双手发誓:“我也不想用刘轩宇给我私了的钱去买,可是那年飘马又出了新款,还有护腕、球拍。米兰服装季又一套一套的,不花钱根本赶不上潮流。后来东西买多了又没处放,我只好买了一间房子,租个店面开开。”看着恋人由红变绿,由绿变紫,由紫变黑的脸色,为什么他说了老实话反而没有被原谅呢? “我真是低估了你的脸皮厚度。”卓悠然差点晕倒,还以为多三贞九烈呢。 “不过我搬到这里就把房子卖了。”韩绎纬小媳妇似的蹭到他身边帮着捶背:“房价上小涨我赚了一点,你要是不乐意我还给他好了。”反正赚得还不少呢。 可是见悠然还是没有反应,韩绎纬差点哭出来:他的蜜月啊,怎么还没过瘾就有闲杂人等来搅局呢? “人生总有一件两件的事难以启齿吧,然然?”对对,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对,一件两件,或者十件二十件。”难以启齿吗?卓悠然突然无法开口告诉他自己出国巡演的计划。普通恋人就算半个月没见面也要生事端,何况半年,其中的变数有谁能预料? “是你的话可能有一百件或者两百件不能说对吗?”突然吻住韩绎纬的嘴唇,轻轻吮咬了一会儿,道:“我不是责怪你。” 韩绎纬感动的流泪:“我就知道然然最好了,要不要吃饭?沈老大走前有替我们蒸三文鱼,很好吃的。” 卓悠然托着下巴,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禁问道:“绎纬,如果我也有不能对你启齿的事,你会怪我吗?” “当然不会,你是然然嘛。”相当大度的说完,韩绎纬拥住恋人摇晃着,暗暗松了一口气:顺利过关。那个死刘轩宇,最好不要再多嘴了,全都暴露出来他岂不死定了? 睡着之前,卓悠然把脸贴在韩绎纬背上。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明天就要去拿办好的护照和预订的机票,之后的一周还有签约和出门的准备,到底能瞒他到什么时候。想到自己是多么不愿意把要走的消息当面告诉他,心下一沉,不知不觉中就喜欢上他了吗? 悄悄打开床头灯,支起胳膊查看身边熟睡的男人。英俊的脸庞带着倦色,在家里提心吊胆几个小时一定很不好过,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他也可以理解,就像他现在担心半年之后还会不会有此刻温暖的相拥。 我们只不过是重逢一个多月的旧识,为什么会变成恋人?借着微弱的灯光环顾卧室里的摆设:装有嚣张镜子的大衣橱、外形时尚的音响、挤占他书架一半的流行杂志还有身下这张大得离谱的床。所有的一切都在讲述身边的男人如何侵入他的生命,霸道又任性的行为举止和此刻熟睡的模样无法联想在一起。 其实是相当英俊又有担当的外貌,为什么总是不正经的对他撒娇呢?碰触整齐的额角和挺直的鼻梁,包括时常作怪的嘴唇,还有那样的浓眉。即使印象不深也知道韩绎纬已经同遥远的少年时代大不相同。 很想接吻,屏住鼻息俯,柔唇碰到又断又硬的鬓角,带着一点游戏的心情,悄悄把熟睡韩绎纬扳过来,让他平卧在床上。 能从身后看他的机会很少,碰面时最先发现对方的人总是他,然后被硬拖着走。可是双那肩很宽,隆起的肌肉有锻炼过的痕迹,穿上正装还是很好看的,前提是他愿意去穿。也许是时常和沈彬在一起,都没有发现他其实也很高大吧。 睡觉时总是穿得很少的韩绎纬给了卓悠然偷窥的好机会。因为没有停止过舞蹈,所以目光所及的身体整体线条很是流畅,漂亮的让人忍不住想染指。 如刘轩宇说的,那么漂亮的男人呆在身边半年却不动自己一个指头,是人难免会忍不住。回想在套房里的对话,他想到刘轩宇也见过这样的韩绎纬。 解月兑束缚以后只要坐着就媚态横生的也曾碰过韩绎纬身体。一想到这里就超级不痛快,卓悠然爬下床,从书架上翻出一支韩绎纬常用的亮粉色萤光笔,在睡得晕天黑地的男人肚子上留下了自己漂亮的签名,要是在超级乐迷间,他还是有把握用这个签名去换钱的。 最后的落笔处加上一只红心,心底的酸涩顿时分解完毕。 “晚安。”抱着韩绎纬打了个哈欠,卓悠然觉得终于可以安睡了。 第七章 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不过有些恶梦是不会在阳光下烟消云散的。 清脆的门铃在空荡的客厅里响起,早起的卓悠然飞快跑下楼梯,打开了门。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寒气,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门铃上卡着一只玩具啄木鸟,尖嘴不停的在门铃上敲击。 拿下玩具丢掉,慢步下台阶,卓悠然站在自家门前张望,依然看不到一个人影。应该不是孩子的恶作剧啊,不过有无聊的家伙故意上门恶作剧也不是不可能。路上虽然冷清也是有晨跑的人,加上沈彬也提到过新华路隔壁的街区有些是黑街,可能会走到这里来。 转身走上台阶,老旧的地砖上摆着一个白色信封,上面的鞋印似乎是他在不经意间踩过去的。 蹲捡起,悠然等不及回到屋里去看,打开信封,白色的卡纸折成贺卡的模样放在里面,抽出时连带里面的照片也掉了出来。 淡黄色的折痕下,苏染闭着眼睛躺在水泥地上。有如被人当头淋了一盘冷水,没有更多的背景悠然也认得出那是什么照片。 打开白色卡纸,鲜红的颜料写出歪歪曲曲的两个字:“凶手!” 苏染,如果是你的幽魂为什么要到今天才来找我? “悠然?”下到客厅的韩绎纬好奇的走了出来:“有人寄信吗?” “不,是广告。”迅速收起信封,卓悠然强迫自己笑着走向恋人:“肚子饿了吗?平时没那么早起床啊。” 韩绎纬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在擦身而过时从身后抱住他,在颈间吹拂热气:“今天的早安吻呢?” 推拒的手指被含住,卓悠然无奈的把信封藏匿到背后,不情愿的吻了上去:“你刷过牙了吧?” 出乎意料的热吻,韩绎纬托着悠然小巧的头颅亲吻,即使惹得对方几近窒息,也只是缓慢的厮磨而没有放手。 “够了。”挣扎在令人晕眩的激烈感官中,抵住身前温热的胸膛低喃,背在身后的手却突然一空。 “谁寄来的信?”韩绎纬轻易躲开恋人意欲夺回的手,展开了信封。看清内容后,视线立刻移到沮丧的悠然身上。 “我不知道。” “这张照片只有警察局可能有。” “我不知道。” “悠然,即使学校里也有备份,这也是很严重的恐吓行为,是不是和之前的抢劫有关?”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看呢?”劈手夺回信扔在地上,卓悠然不分青红皂白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冲进了厨房。 拿起一束水芹菜在砧板上乱切一气,直到淡绿色的液体从料理台上流下来,卓悠然才撑着双臂回过头。 韩绎纬抱着双臂靠在门边:“然然,对我需要隐瞒吗?” 压抑住流泪的冲动,他摇了摇头:“苏老师……苏染是不是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死。”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因为我做的事什么用也没有。”边讲边举起锋利的菜刀,悠然露出惊异的笑容:“既救不了苏染,也无法原谅妈妈。” 眼睛死死的盯在那把刀上,韩绎纬看着他把刀架在自己手腕上:“你是指挥家,用刀应该更小心一点。” “你是说这样吗?”轻笑着用刀锋在中间划了一道,被泪水沾湿的眼眸望着韩绎纬:“不够,一点也不够,只要穿上衣服就看不到。”刀锋又上移一寸:“至少在这里。” “苏染希望你幸福,他不需要你用伤害自己来补偿他。”不自觉的提高声音,韩绎纬慢慢朝他走去。 “胡说,死人什么也不知道。”用刀卡住手腕,慌乱的注视着韩绎纬,卓悠然不断的退后:“这个世界没有幽灵也没有神明,没有一个能让他从天上看着我的世界。”眼泪一点涌出,闭上眼,心情又回到了苏染死去的那天:“否则,他为什么不回来看我?否则……他应该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啊!” “悠然,别想了,看着我,我还在啊。”注意到恋人没有发现身后的椅子,韩绎纬又前进几步。 “我要苏染……让我见他。”哭泣着摇了摇头,他倔强的就是不愿意把刀从手上移开。 “悠然。”神情复杂的看着恋人失常的脆弱模样,心一阵阵的痛起来:“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可是只有他,你不能去。” 讶异的望着他,悠然突然一笑:“撒谎,绎纬你撒谎骗我,我可以的,只要……只要这样。”缓缓拿起刀横在纤细的脖子上,他的表情仿佛找到了答案。 眼看就要割下去,退路却被阻挡,被椅子绊倒的卓悠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他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痛苦,却落入韩绎纬早已准备好的怀抱中。 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静止,等他张开眼眸,立刻望入一片深幽的黑暗:“绎纬。” “傻瓜。”无可奈何的苦笑,韩绎纬抬手在他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八年前,都是因为你我养成了爱坐第一排的习惯,准备随时去接会从舞台上掉下来的精灵;你不是想我再养成厨房恐惧症吧?” 蝴蝶般的轻吻落在脸上,悠然稍稍的平静下来,却发现手里还握着刀。 “绎纬!” “啊,轻一点。”拿住还可能伤害到一身雪肌玉肤的危险器皿,韩绎纬起身,把菜刀扔在一边,卷起衣服的下摆察看胸口的伤口。 伤口不深,却在胸前划下足足十几厘米长的口子,看着立刻渗出的鲜血,韩绎纬垮下脸:“完了完了,要多少ok绷都不会够了。” 擦干眼泪,卓悠然起身:“我去拿纱布。” “不用,陪着我吧。”移动到椅子上,韩绎纬在伤口上抹了一把,手掌立刻一片鲜红。被强硬的扯着手臂,卓悠然急道:“伤口在流血!” “死不了,舌忝舌忝就好。”硬把恋人拉到膝盖上,韩绎纬用沾着血的手指在寄托自己无穷眷恋的容颜上划下一道红痕:“悠然,不要让自己再受伤了,一次也不要。” “绎纬,对不起。”歉疚的亲吻着额角,悠然晃了晃被抓牢的手:“求你了,我已经冷静下来了,让我去拿纱布好不好!” 一直板着的脸突然浮上大大的笑容,韩绎纬眯着眼指着自己的肚皮闪亮的粉色签名:“然然?是你干的吧?字写的真漂亮啊。”哼!居然捉弄他?看他以后怎么报复! “绎纬……”声音几乎是哀求了,他就不能乖乖的放手让他想办法去止血吗? “好了,听听心跳就知道还活着了。”韩绎纬翻了翻白眼:“你要赔人家医药费哦。” “好的。”放手吧。 “还有精神损失费。” “我知道了。”喂,放手啊。 “血把人家的名牌汗衫弄脏了。” “好,我会再卖给你。” 满意的亲了他一下,韩绎纬松开他扳起手指继续算:“还有休养期间的餐费、卧床的误工费、去看医生的门诊费、还有整容费用、见义勇为奖励……” 已经走到门口的卓悠然忍无可忍的回过头:“你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从窗口射入的阳光落在韩绎纬肩头,仿佛为他披了一圈光环,英俊的男人笑出一口白牙:“全部在床上还,然然。” *** 留在刘轩宇的套房里一下午,从事务所聘请来的律师带来的电脑里打印出一叠叠的法律参考文书让他签字,数量多到让人啧舌的地步。真不知道一周内事情能不能办完? “卓先生,老板请你休息一会儿。”刘轩宇的秘书走近他,抬起手腕让他看:“六点了。” “好的。”看了依旧忙碌不停的律师一眼,卓悠然道:“白律师,你要不要一起来?” 带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混身散发出精英的味道,一丝不苟的外表即使忙了大半天也不见半点散乱,就是额头的刘海也像是铁丝做的一动不动。 看了两人一眼,白岩摇了摇头:“不用,两位请便吧,我还有文件要处理。” 觉得只有自己离开用餐不太好意思,卓悠然才要再开口,白岩就像事先预料到一样抬起头:“我不会让卓大指挥糊里糊涂的签下卖身契的,请尽避放心。” 真是笑不出来的笑话,卓悠然脸红了一下,转身离开。 要进刘轩宇的私人套房之前,从房间里走出一名高大的黑衣男子,一声不吭的与两人擦身而过。隐约的古龙水味扑脸而来,卓悠然注意到那身笔挺的衣服有些凌乱。记得他也曾跟在刘轩宇身后,恐怕不止保镖那么简单吧? 把他带到会客室就退了出去,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人,活动餐车放在一边,小桌上已经放好了两份餐点。 “要吃中餐还是西餐?”刘轩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猛的转身,差点撞到他,卓悠然立刻退后几步:“你吓死我了。” 拖着室内拖鞋,刘轩宇用毛巾擦着一头湿漉的柔发,一身浴衣打扮明显是才洗过澡:“不好意思。” 想到才出去的男人,卓悠然不禁怀疑里面恐怕什么也没穿。 脸被蒸气薰得通红,刘轩宇先在桌边坐下:“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叫了两份。你选自己喜欢的吧。” 餐巾下露出亮晃晃的刀叉,卓悠然伸手把它们推开:“中餐吧。” “客随主便。”启唇说了句反话,刘轩宇把才拿出的红酒搁下:“本来想喝的,不过吃中餐就不好配菜了。” “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玩味着他话中的意思,卓悠然坐下拿起筷子。 “为什么?”几乎是傻傻的问了一句,表情像个孩子似的,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已经有三十五六岁了。 卓悠然对着隔壁歪了歪头:“呆会儿就轮到你签到手酸了。” 轻笑了一声,刘轩宇用手指掩住口唇:“天哪,我最好躺在床上签,恐怕腰都撑不到签完一半。” 卓悠然没有笑,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听着刘轩宇的笑声自动嘎然而止。 “你不是真的设计了卖身契让我签吧?” “如果你不找律师的话,我是想尝试一下。”刘轩宇百无聊赖的回答:“白律师太过能干了,我只好想别的方法……你真的不能把绎纬让给我吗?” 卓悠然叹息着:“这未免太困难了,刘先生。” “我只想要一个晚上。”手指抵住下唇,刘轩宇压低声音:“我对于和他分手一直很遗憾。” “我今天来是谈公事。”卓悠然放下筷子。 “偶尔也有公私不分的时候,开发商业街会带来很大利益,悠然。”刘轩宇玩弄着发梢:“合作者亲密无间是理所当然的吧?何况我还是喜欢他。” “你已经有恋人了。”至少他知道主动权在谁手里,卓悠然走到门边:“我不介意白付律师费,合作到此为止吧,刘先生。” “悠然。”刘轩宇急忙站起身拦住他:“不要走。” “韩绎纬说你是个好商人。”卓悠然不悦的拉开他。 刘轩宇突然伸手抱住他,让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拜托,帮帮我好不好?如果他你不舍得,是你也可以。” “喂!”立刻用力的推开刘轩宇,对方却没防备的倒在地上,撞到立式橱柜边上。背后遭受重击的刘轩宇申吟着倦起身体。 “不要装了,我不会上当的。”想他过去就扑上来对吧?韩绎纬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刘轩宇痛苦的抬起头,五官扭曲到错位:“拉一下,真的闪到腰了。” 有节奏的替刘轩宇按压腰部,卓悠然不时翻着白眼,真是会出状况的人啊。 “刘先生,你也一把年纪了,克制自己一下不要做这么猛好不好?”闪到腰了?居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脸红的可以烧起来,刘轩宇趴在枕头上,妩媚的神情完全被痛苦代替:“悠然你轻一点。” “我没有请你叫我悠然。” “你可以叫我轩宇。” “不好意思,没兴趣。”手下再加重一把,立刻听到一声惨叫。 “我在最困难的阶段!”刘轩宇咬着牙道:“谁知道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他本来不过是我的雇员……很多很多人之一。” “哦。”原来是情感问题吗?的确是头痛。 “我从来没觉得他是那种人,可是谁知道有一天就发生了呢?” “……世事难预料。”比如他和韩绎纬也一样,谁会想到呢。 “绎纬说的没错,我是变态了一点,别人有钱都不会像我。”回过头来看着卓悠然,他道:“我只能接受别人,悠然你真的和我一样吗?” “不,我只能接受他一个。”其它人?省了吧?一个就够他烦了。 失望的回过头,刘轩宇苦笑:“他从不管我,所以我也无所谓,只是觉得没有对象的时候有他很方便,可是渐渐的一切就变了。我开始对别人都没感觉了,每天有越来越多的时间想着他。”感觉腰间的手指收回,他翻过身,浴衣的领口间露出一片吻痕:“我经历太多,无法确定他是不是所谓的真爱,所以就想找绎纬。”可怜兮兮的抬起头,含着盈盈水波的眼眸黑白分明,的确有引人犯罪的本领,可惜他并非其中一员。 “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不抱你吗?”以韩绎纬的性格来看完全不可能啊,连他都穷追不舍了,怎么可能放过刘轩宇,一个指头也不碰呢? 刘轩宇叹了一口气:“他从没有抱过我,就是那次也是我用手段强迫他抱我的。” 卓悠然十分意外,他听见什么?主动的是韩绎纬? “后来他气得和我分手,之间我逼问过他理由。他说……”羞涩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他居然说一直希望主动的是我!” 在床上直起上半身低叫,一提到这件事刘轩宇就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可能呢?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不可能的嘛。”找不出如何形容那场荒唐的爱情闹剧,刘轩宇沮丧的放下拳头却见到卓悠然的表情比他还震惊:“悠然?你说呢?” 合上险些掉到地上的下巴,卓悠然决定保持沉默:韩绎纬,最变态的人是你才对吧? 借着刘轩宇腰痛的理由月兑身,走出门外却看见之前的男人正在门口站岗,内心不禁升起一丝同情来。无论是喜欢还是被喜欢,遇上不可理喻的男人都会非常不幸吧? “先生,你们老板恐怕腰不太好。” 扑克脸抖了一下:“谢谢卓先生,我们会联络医生的。” “不不,实际上我已经替他按摩过了。” 墨镜差点从脸上抖下来,卓悠然一点不怀疑他实际上很想干掉任何一个从刘轩宇房间里走出来的男人。 “谢谢卓先生的好意。” “……”真是气死。卓悠然当场翻了个白眼,拖着不够聪明的家伙走到一边:“听好了,大个子。这几天我已经被他烦透了,是自己家的事就不要劳动别人好不好?他那种类型有什么不可以在床上解决呢?拜托你不要让他有体力来骚扰我好不好?” 一头雾水的男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问:“你是说你们只有吃饭吗?” “对。”生怕对方不相信,卓悠然用力的点头:“今天签约完以后,你们还要在这里住几天呢?” “呃,三,三天吧。”被悠然的气势吓到,男人回答的有些结巴。 “好,所有人一离开,你就进去,这三天不要放你家老板下床一步。”双手按在比自己高一个头左右的男人肩上,卓悠然拿出指挥整个乐团的气势道:“记住,我是说不准放他下床一步!”如此一来,刘轩宇的烦恼也会解决了吧。 扔下麻烦的一对,卓悠然回到先前的房间,同仍在努力的白岩打招呼。 “有分歧吗?”白岩状似无心的问了一句。 “已经解决了。”轻松的一笑,他拿起笔继续签那些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文件。 第八章 天气逐渐闷热起来,卓家小楼的爬山虎小心翼翼从窗台下露出头,看到韩绎纬闲极无聊的拿着带电的拍子在厨房打苍蝇和蚊子。 “劈啪”一声又灭了一只蚊子,韩绎纬发起牢骚:“老式房子就这点不好,到处是花花草草的,虫子又多。”气愤的推开窗户,吓得爬山虎立刻绕道向旁边生长。 平安无事的过了几天,租地皮的文件正在政府办理备案,给沈彬的合伙开店文件也公证完毕,少儿舞蹈课也到了基础练习的末期,一切都上了轨道时,韩绎纬就觉得日子开始无聊了。一点也不喜欢平静无波的生活,闷死人了!为什么春夏流行趋势都发表了,本地的店还没进货呢?然然也是啊,最近都不太给他碰,刘轩宇又对他多嘴了? 泡了一杯冰红茶,韩绎纬靠坐在新买的明式红木摇椅上,夹起一颗快融化在通透的茶色水面上的小冰块抹在唇上,想象那是楼上正读谱的冰山美人的嘴唇。 眯起眼,让眼前的景色模糊掉,他谋划着在闷热的夏季里,两个人困在没有空调的斗室里,恋人果着身体跪着床上用冰块给自己降温。明明因为他燃起的热度烧得脸颊绯红,手指却如同受刑一样在冰水里冻的发青。 想让那样煽情妩媚的悠然迎合自己。韩绎纬轻叹着,指尖的一点冰粒滑落在赤果的胸膛上,刚巧滑过,好像他的手指在…… 不行!包烦躁了! 韩绎纬站起来,考虑上楼去找恋人投诉,谁知才走到客厅就撞见卓悠然大包小包的住下搬东西。 搬家吗?自发上去接手,居然还有冬季的厚大衣。 “你不是想扔了他们吧?”韩绎纬悄悄的问,手感不错,质地很好呢。 “不,我要晒一晒。”挽起袖子,卓悠然拖着他来到宽敞的院落里,在光秃秃的草坪上拉起绳子把衣服都晾了起来。 不一会儿,各种长短颜色的衣服就像万国旗一样轻轻飘扬在院子里,情形蔚为壮观。韩绎纬还来不及说什么,一堆才洗好的床单就迎面丢来。 卓悠然挥动右手,如同平日里指挥乐团一样:“还有棉被,都要晒晒才睡得舒服。” “哇啊,为什么床单这么多?都用脏了吗?”韩绎纬照办,却对数量很有意见。 “如果你晚上安分一点,可以减少一半。”卓悠然头也不回,忙着架起储藏室的藤制长椅,把拆开的棉芯和棉被摊开晾晒。 “哦,要不要再买一台洗衣机?”他好心的建议着。 当草坪上开满了棉被花和衣服树时,韩绎纬心想要是现在下雨就惨了。一抬头,万里无云的天空连小鸟也没有一只,怪不得虫子这么多。 委屈的抓抓手臂上的红点,卓悠然却一点也不关心他,只顾着用竹掸子拼命的拍打棉被,扬起一阵阵的尘埃,架势凶得和下雨天妈妈闲着打孩子似的。 “好无聊。”低头一看,身边的藤椅上,雪白的棉被凹下去一个坑,刚好躺人。也不管身上脏不脏,他倒头睡下去。 带着橱柜里冷香味道的被子在夏初的毒日下已经泛出太阳的味道,韩绎纬懒洋洋的缩起身体蜷曲在长长的折叠藤椅上,很是舒服。 “韩绎纬!”正要拍下一床棉被,男人偷懒的情景就落入眼里,生气的走过去举起掸子:“给我下来,不要捣乱!” “不要,这里舒服。”好像找到巢的小动物,韩绎纬任凭恋人如何威胁也不肯移动一下。 “我要打你了。”威胁的举高竹掸子挥下,中途却放轻了力道,立刻被人握住。 韩绎纬的笑脸象太阳花一样绽放开来,拉过恋人一起扑在棉被堆里:“很舒服的,你也来吧。” “放开啦。”挣扎在棉被堆里,他还要做事呢。 封住怀里喋喋不休的小嘴,韩绎纬霸道的以吻技叫恋人投降。 “你真是的。”斥责的声音有如娇嗔般酥麻,卓悠然轻喘着按住往春衫里钻的狼爪:“安份一点,我可不要拆洗棉被。” “我来洗好了。”继续攻击眼前漂亮的脖颈,韩绎纬隔着衣服摩娑细腰。其实在院子里也不错。正好被衣服和被子围着,和古代帝王一样,野合的条件还是很充分的。 要是他一个会记得洗衣服的话也不用人操心了。卓悠然腰肢敏感的使不上力,软在男人怀里,想着楼上的抽屉里放着明天一早的机票。如果他走之后韩绎纬还留在这里,恐怕半年之后这里会堆起一座垃圾山吧?所以他才赶着把衣服全晒好收齐——吃住就管不到了,反正和蟑螂是近亲的男人一定会活下来的。 窝了一会儿,睡意涌现,在衣服和棉被堆的包围下,卓悠然玩着他开启的衣扣叮嘱:“刘轩宇造房子的时候灰一定很大,要把门窗关紧,你开个空调睡卧室就行了,电脑音响里面都有。” 想起之后的商业街开发计划,韩绎纬搂着恋人挑眉:“所以你才急着晒这些?” 顺水推舟的点下头,卓悠然看着四周:“有一半是你的衣服,搬过来连晒也不晒一下就穿;而且棉被不晒睡着不舒服。”等他回来至少是初冬,万一他找不到棉被还不冻死? 不置可否的皱着鼻子,韩绎纬道:“棉被太古老了。” “以前留下的。”他还是喜欢盖棉被,睡的踏实又舒服。 用双手捧着恋人睡眼朦胧的脸,韩绎纬起身,把他一个人放在暖暖的棉被上:“想睡了?我去拍被子,你睡一下吧。” 轻柔的合上悠然漂亮的眼眸,韩绎纬举着掸子向成堆的棉花杀去。“乒乒乓乓”的节奏打鼓似的助恋人入眠。 等到夕阳西下,裹在棉被里的悠然醒转,看到搬了个小凳坐在一边,贪看他睡容到发痴的男人,忍不住溢出动听的轻笑。 “脸晒红了。” “衣服都收起来了?”四处一望,万国旗都不见了。 “就差你了。”双手一伸,连人带被抱起,韩绎纬在他晒得微红的脸颊上轻吻:“回家了,悠然。” 吃完简单的晚饭,悠然上楼拖出床底的行李箱,叹着气把一叠叠衣服放进去:巡回演出的国家城市有数十个之多,气候多变,不准备可不行。 “才晒好就放起来。”拿起一起内衣在身上比着,韩绎纬道:“你不穿吗?” “忘记晒箱子了。”苦恼的在箱底垫上报纸,把衣服按季节放好。他身材小,在欧洲不一定找得到合适的正装,必须多带些。 “明天晒好了。” 卓悠然忧愁的合上箱子:“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扑到恋人背上,韩绎纬轻咬精致的耳廓:“那今天我替你干活,奖励也不要拖到明天吧。” 回头瞪了他一眼,卓悠然推开他,把箱子提出房间,又回到cd架上翻找什么。 “然然?”趴在铺好的床上休息,韩绎纬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把到自己想要的cd放出来,伴着拉丁风格的音乐,卓悠然站在落地音箱前踏着节拍,捻响手指问:“一九八九年流行的是什么风格的拉丁舞曲?” “一九八九年?”韩绎纬歪着头:“让我想想,不是探戈?” “不是。” “桑巴?” “不是。” “伦巴?” “不是。”合着音乐,卓悠然轻轻摇摆着身体舞到床边,用手指钩住他的衣领,轻轻拽起来。顺着他起身,韩绎纬依旧在苦思冥想:“狐步?” “不是。”拉长声调,卓悠然给了他一个“无药可救”的眼神,身躯缓缓的旋转着,缓缓抬起双臂高过头顶。 看着恋人的双臂缠上肩头,韩绎纬投降:“不猜了好不好?” “笨。”低声责备了一句,音色却很优美,悠然眯着眼攀上男人的脖子,姿势似要将他勒死,嘴唇却贴在他耳根宣布答案:“黏巴达。” 似是韩绎纬这般的人也轰的炸开了头,惊讶的注视面前的恋人:“你不是……”想跳这个吧?完全的成人舞蹈,他明明连一次也没跳过啊,究竟是谁教的? 看出对方的置疑,卓悠然抬高下巴:“我看过录像带哦。”小看他,以为他不会吗? 还没反应过来韩绎纬被恋人拉着环住细腰,下一秒就温香软玉在怀。 “别说不会跳的是你。”耳边传来挑衅的戏语,怀里的人儿开始扭动腰部。 糟了,黏巴达的话,腿部的伤妨碍并不大啊,明白要和当年的天才舞者短兵相接,韩绎纬暗自叫苦。 自若的回旋腰胯,上肢不规则的乱舞着如同森蚺。不时挑逗的摩擦过他的胸前和耳根,像是舞蹈精灵在体内复活的青年俊美的面容瞬间化成热情妖异。只要一不小心,贴合的身体就引燃火花,而悠然则用游戏般轻蔑的神态奚落他,嚣张的加大摆动幅度。 那种舞技已经不是他所能应付,借着痉挛般的肢体快速律动,即使跳着女性的角色,修长的双腿在几个节拍后就挤入他的腿间,不紧不松夹住他的右大腿,撩人的摩擦起来。自下而上的一点点燃起他的,令他不自觉的收拢双臂,贴紧那滑蛇般的腰月复。 即使过了八年隔绝舞蹈的生活,埋没的天才依旧是天才,映在韩绎纬眼中的早已不是平时的恋人。就像他跳卡门时的幻视一般,甜蜜的贴身劲舞,求欢的扭摆身体的是传说中的莎乐美,蒙面的纱巾一层层掉落,七层面纱之后是叫基督沉默的绝世美颜。他可以叫世上最强的王者为自己摘下圣人的头颅——迷惑理智的奔腾泛滥,韩绎纬想着他可以为眼前的迷人的精灵做任何事,即使如尼罗河的潮水一样匍匐在他足边。 对你……只有屈从,韩绎纬放松身体,只跟着恋人的节奏,放任事态发展:此刻,悠然对他的诉求只有一件事了。 他还记得每次既然达到高潮的恋人神情痛苦又甜蜜的疯狂和自己厮磨着,颤抖着眼帘又是恐惧又是大胆,努力尝试着在灵魂解放的瞬间可以攀的更高。那时,他除了配合,根本无法掌握恋人的身体。 现在和过去一样,只要是舞蹈,他就可以放得开,完全在节奏中投入身心。有些违反规则的向后仰下腰身,韩绎纬惊讶的看着他的姿势,悠然的一条腿已经勾住他的腰,从被他托住的腰部开始轻晃着曲线流畅的下半身。 动作静止下来,韩绎纬着就着这个姿势问:“你还在跳黏巴达?” 双手撑地,松开腿猛的一挺腰,单腿已经不是煽情而是的自男人双腿间抽出,在光滑的地板上翻转一圈,卓悠然踩着舞步,面朝着男人的背脊激动的颤抖。 “我要跳真的黏巴达。”旋转单足,踮起脚尖转过身,卓悠然伸手甩开汗湿的额发,傲慢的走向韩绎纬。在一臂之遥又停下,慢慢的扭着身体,手臂流水舞者,做出密教祭祀上的动作,直到指尖碰到对方:“哼,到底还是男女居多的舞蹈。” “你不是想改编它吧?”韩绎纬张开双手,看着恋人优雅的滑入臂中。男男好了,他喜欢。 “编好了我只要教你一个。”自下往上,嘴唇擦过下巴,明明就在韩绎纬掌中的身体却自由自在的律动着。卓悠然脚下换了个位,轻易就把比自己重不少的男人推倒在床上,拍了拍手撑在地板上的灰,他俯瞰着床上严阵以待的男人:“等着,我先去洗澡。” 听到劲舞延迟的宣判,韩绎纬备受打击,倒毙在床头大声申吟:“你玩我!” 玩你又怎么样?卓悠然挑了他一眼,径直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韩绎纬想到了什么,立刻弹起来:“对了,什么时候流行钢管舞啊?” “流行也不会跳给你看!”木门在冷哼之后合上。因为没有特殊宾馆里的玻璃墙,韩绎纬只能伤感的望着自己的腿间,喃喃道:“快一点哦,你不想我自己解决吧?” 那一夜是韩绎纬从未经历过的激情,要说卓悠然的表现他也只好狠狠的骂上一句:妖精!毕竟身临极乐之颠的初次也是他不光彩的被榨干的初次。一想到日后只要悠然祭出这张王牌自己就只能甘败下风,韩绎纬心底很不是滋味,他的亲密爱人出师太早,师父的面子要往什么地方摆啊?不行不行!一定要想办法制住他不可! 带着邪念入睡,却一点也未察觉恋人异样热情背后的原因,和每个被美色冲晕头的男人一样,神魂颠倒之后是必然的悲惨结局。 没有机会看到恋人眷恋不舍的神情,也不觉频繁落下的浅吻,等到晨风吹开未关紧的门,把他从床上冻醒时,身边的枕头已经冰凉了许久。 “然然?”后知后觉的四处模索,只有床头灯下压着几张薄纸。 揉着惺松的睡眼细看,分别是屋子的地契、沈彬的合同以及给刘轩宇的授让书。不过韩绎纬根本没空去计算手里的文件价值多少,他所有的心情都倾注在一张不起眼的白纸上。熟悉的字体正是是恋人的手笔。 “你的包养费。”五个大字下是漂亮的签名,韩绎纬只觉得如坠冰窟。 你……不要我了吗? *** 青烟一阵阵的从烟灰缸里升起,和韩绎纬灰暗的情绪一样,只是窗外没有应景的下起雨来。 什么都没说就一走了之吗?拿起手中的报纸,他注视着头版上恋人模糊的侧面,想起来,悠然从以前就喜欢给他意外“惊喜”。 巡回演出半年之久啊。按熄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排成下弯的弧线,和他抿紧的嘴唇一个模样。 门铃不合时宜的响起,响亮的嗓门明显是沈彬来访。韩绎纬半死不活的从沙发上爬起身,拿出一包新的烟继续解愁。手里拿着一根,嘴上叼着一根,耳朵上又夹一根,当门打开时,四只脑袋同时凑了过来。 “好脏。” “好臭。” “好可怜哦。” “让路啦让路!” 吧脆的清除道路上的障碍,一股脑涌进屋内四个少年开始探险之旅。 “悠然哥哥呢?” “卧室?” “哎呀,哦!” “浴室?” 拖在最后面的沈彬同情的望着靠在门框上就要软成一摊泥的可怜人。 “卓先生叫我来拿份合同,他人呢?” 一点笑容也挤不出来,把耳朵上的烟递给对方,韩绎纬低声道:“要不要庆贺一下?我又被抛弃了。”脚下一软,眼前像蒙了一层白雾似的,整个向前倒去。 记忆中让他这么沮丧的只有苏染才离开的那段日子。悠然什么不说,终日关在舞蹈教室练舞,只有他陪在悠然身边,可惜悠然眼里所看的并不是自己,他只不过希望自己能代替苏染年看着他成长。 只有那时他看到悠然跳舞才不开心。急速成长的少年如果催开的花朵一般,前一天还青涩的收敛花瓣,清晨却盛开如玫瑰,美的叫人窒息。那时他同样迷惘,忘记在春天的风暴中盛开的花朵有什么下场。 头带着月桂花冠,穿着舞衣,精灵才有的轻盈舞姿。尽避感觉到他内心的沉重,韩绎纬却无法打开他的心结,只能作为旁观者看到最后。 他记得,以惊人的天赋和出色的技巧获得人们充满期望的赞许时,跳得精疲力竭的少年月兑下舞鞋,踏过铺满舞台的艳红花瓣,露出像是捕获猎物的野兽一般,甜美而残酷的笑着在舞台边缘高高跃起。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卓悠然跳下了近两米高的舞台。 那是主祭必须付出生命的春之祭祀,也是舞蹈者的末路,卓悠然毅然的结束了自己的舞蹈生涯,作为对母亲和所有人的报复。 是她杀了苏染,所以你也要杀了她最珍视的东西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还是在你眼里我并不重要呢? 茫然的问着自己这个问题,韩绎纬睁开眼,向着沈彬的大头发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就一走了之?” “你太轻浮了?” “容易外遇?” “会不会是他不喜欢蓝莓口味的?” “侄子,恭喜你失业了。” 一拳一个,韩绎纬火大的赶走四个不肖长辈。 沈彬看着眼前的胡子拉渣,抽了二十四小时的烟导致尼古丁中毒晕倒的可怜男人:“小韩,你真消沉。”从没见他这样过。 为了安慰韩绎纬,沈彬用顺路买的熟食给他做了一顿饭。可是和四位活蹦乱跳的少年相比,韩绎纬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不要倒人家胃口了。”童老大白了他一眼。 啃着鸡爪的童老二也异常苛刻:“好像隔壁家的死狗。” 童小三则眨着染成蓝色的睫毛:“纬纬,要不要阿姨来安慰你?” 童老四踢了踢他:“别管他,失业就再找一份工作嘛,有手有脚的,再不成买劳力去!” 沈彬忧心的点头:“小韩,刘先生说店面很快就要盖起来了,你要不要一起来?我一个人恐怕顾不过来。” 一起干吗?韩绎纬抖了抖脑袋算是答应了,如果悠然还把这里当作家的话一定会回来吧?即将度过人生中第二惨淡的半年,韩绎纬终于往嘴里塞进一只鸡腿: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啊!鸡腿!” “偷吃!” “小纬,那是阿姨的鸡腿,还给人家嘛。” 童老四一拍桌子站起来,掐着韩绎纬的脖子望外挤:“没教养,快给我吐出来。” 沈彬朝被四个远房舅舅践踏都没什么反应,活死人一样任人宰割的朋友投去同情的一暂:真是辛苦的恋爱。 结果一直到整个夏季过去,沈彬已经在自己的店里做起了买卖,远在异国的卓悠然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第九章 白雪皑皑的山头在阳光下闪亮的刺眼,明明是夏天,漫步在欧洲某个小镇的广场上,异乡的旅人遥望头顶高耸的雪山,又看看身边只穿着吊带短衫的白人女郎,顿时觉得非常奇妙。 其实天气也不是很热,拢着脖子上的围巾,努力的把下巴塞进去,天生怕寒的人依然无法苟同当地人的豪放。 和电影里看过的镜头一样,即使只有故乡操场那么大的广场上,依然建有美丽的喷泉,俯将手探入水中,丝丝的寒气让他吓了一跳。 “那是直接引自山顶融化的雪水。”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旅人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大指挥,要不要来喂喂鸽子?”同样围着彩色围巾,美丽的男人只穿着一件白色半透明的针织衫,下半身紧身的黑色毛裤袒露出美好的体态。再加上盖住大半张脸的宽墨镜刘轩宇的打扮如同度假中的明星或模特。 看着故知怀抱着一纸袋的饲料围着喷泉追着鸽子喂食,卓悠然同情的看着之后跟来的黑衣人:“他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你不拦着他吗?” 咳嗽了一下,对方别过头关注着刘轩宇的一举一动,不难铺出那副墨镜下面遮掩的表情不是宠爱就是花痴。 等大老板玩尽兴了,刘轩宇才抖落着空纸袋跑到悠然面前:“很巧不是吗?我们真是有缘。” “不,我觉得全是现代通信交通都很发达的缘故。”卓悠然摇摇头,一点不相信会有如此巧遇。 “哈,被你看穿了。”刘轩宇耸耸肩,唯一的跟班立刻给他披上大衣。 一起走到广场边的露天咖啡店坐下,刘轩宇笑着解释如何查到他的行踪。 “其实也不是秘密,不要以为我有多神通广大。”自称只是普通商人,拿起热可可喝了一小口:“乐迷的网站上都有你公开的行程表,如果是慕尼黑、维也纳我恐怕找不到;幸好你也会在小地方有演出,这镇上只有两三家旅馆,问一下有没有中国人就知道你在哪里了。”手捂在杯口取暖,他兴致勃勃的对脑袋都快埋到桌底下的卓悠然讲述着:“不过国际长途很花钱的。” 再次确定韩绎纬说的没错,眼前的男人多少有些变态的卓悠然努力使自己显得若无其事,不去关注刘轩宇为什么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非要坐在黑衣人腿上的事实。 侧坐在恋人结实的大腿上,仗着欧洲的小镇上没有人会认识他,刘轩宇用围巾的末端骚动恋人的脸,一边用老狐狸的表情问:“悠然,为什么不出声。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大老远跑来欧洲鸟不拉屎的乡下小镇吗?” 就算没有人懂中文,你也不用说这么大声吧?卓悠然申吟了一声:“拜托,别说你也是我的乐迷。” “我想说是,不过也要听过再说。”涂了透明指甲油的手指从恋人的口袋里抽出两张票子摇了摇,刘轩宇挂上的妩媚笑容有些阴险:“你的音乐会哦。这算是休整吗?几个大城市只演出一周左右,这里只有一场演出却停三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只是走江湖的呢。” 真是的,卓悠然揉揉隐约作痛的太阳穴:“我问行了吧?刘先生你大驾光临来找究竟有什么事啊?” 这才满意的颔首,刘轩宇拿起杯子喂了恋人一口咖啡,顺便奉上一记甜蜜到可以流油的亲吻:“我特意来告诉你商业街的开发没问题,一期已经完工,正在招商。不过沈彬和绎纬的酒吧已经开张了。” 顶着一双充满期望的媚眼,卓悠然淡道:“哦,不错。” “你只想说不错?” “不然你想我说什么?” “你就一点也不想他吗?”刘轩宇撑着桌面:“喂喂,我是说韩绎纬韩绎纬啊,你不会已经忘记他了吗?” 奉行蜡烛不点不亮的政策,卓悠然立刻回应道:“他还活着吧?” 比想象中还要冷淡啊,刘轩宇无趣的托着下巴,斜睨着他:“我本来想,你们两地相思的滋味一定很不好过,存心来亲密给你看的,为什么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刘先生想看什么样的反应?”什么亲密给人看?故意来国外丢人还差不多。“失魂落魄还是相思成疾?” “你这个没良心的。”挥着兰花指,刘轩宇侧身靠在自己心爱的人肉沙发上:“韩绎纬倒真是给你害成那样了。居然说也不说一声就一走了之?你知不知道他整个人快傻了啊?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 “很多人都不想认识你是谁。”嘀咕了一句,卓悠然皱眉。不是他不想说一声,那天早上他是准备说的啊,是韩绎纬自己不好,无论怎么叫都不醒,实在是快赶不上飞机了,他才故意写了那条纸条气他的。 “啧,根本没出什么事就闹得像分手一样,你还想为了死人抛弃他吗?” 警觉的抬头,看刘轩宇的表情却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刘轩宇昂起头:“他说过,我像那个叫苏染的男人,所以他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呢?只是为了身故的人就犹豫了吗?韩绎纬有做错什么呢?苏染根本不是他害的,害他的是你母亲,是她指责苏染对你意图不轨才会使得那男人精神崩溃的去跳楼的啊。” 卓悠然铁青着脸,沉默不语的看着刘轩宇,对方却毫不畏惧的看着他:“别说我调查有误,明明是你废了自己的腿,再也无法跳舞的。和他在一起真的那么痛苦吗?悠然,你弄错要恨的对象了,你应该去恨那个懦弱的男人或者你母亲,韩绎纬根本是无辜的。” “行了!不是因为苏染!”卓悠然低声喝住他:“和过去无关,我离开只是因为我还确定。” “确定什么?” “我和他只不过是一场同学,又是男人,谁知道未来会如何?”苏染什么也没做就被逼自杀,他呢?又能和韩绎纬维持多久的关系?本来嘛,从一开始和韩绎纬就仅仅是偶然重逢的同学。突然就变成恋人当然也可能突然就分手不是吗? 刘轩宇冷冷的注视着他许久,终于摇了摇头:“这些一个人想不会有答案,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他呢,悠然。” 拿起咖啡想喝,却发现杯子早已见底,卓悠然起身:“抱歉,我还要准备演出,恕不奉陪了。” “我们会去看的。”刘轩宇在他身后挑战般说道。 于是,望着在广场上渐行渐远的身影,他又向后靠在恋人怀里,接受像羽翼般围拢过来的拥抱。 “转了两次飞机,大老远赶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别人指点迷津吗?” 后颈上被亲了一下,刘轩宇立刻缩起脖子,蜷起身体:“他生气了啦,全是你不好,一下开太大,我根本适应不了。” 手掌在针织下的纤腰后一按,感觉强烈的震动,黑衣人立刻拿出口袋里的摇控器调到最小:“我想提醒你,谁你让越说越激烈的?小心以后和他们连朋友也没得做。” “谁让卓悠然替你出鬼点子整我?”刘轩宇对于极乐地狱般的三天床上生活记忆犹新,足足一周的时间,他都要忍着腰痛出席延迟的商务会议,还要和和一帮狡诈的豺狼虎豹勾心斗角,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阴险的眯起媚眼,刘轩宇充分发挥恩报一倍,仇报十倍的危险个性:“明明介意还装得一副道貌案然的模样欺骗世人,我就是要讲韩绎纬的好话,让卓悠然爱死他;然后一个呆在大老远的欧洲相思成疾、痛不欲生、过行尸走肉的日子才甘心。” “轩宇你是天蝎座的吗?”头痛的想着一回旅馆就要替他拿掉放进去的震动器,黑衣人同样对于爱上刘轩宇困惑不解,却也只能归于爱情的盲目。 “是啊,你怎么知道?”结完帐,刘轩宇亲密的挽着黑衣人离开,经过一群鸽子时,露出如孩童般的笑容:“好肥的鸽子不是?长得都赶上鸡了,你说要不要抓一只回去给你补补?老话说一鸽顶九鸡,对身体好的。” 把丰厚的小费塞在围裙里,露天咖啡座的老板用祝福的目光送走两位客人:虽然姑娘身材差一点,不过真是幸福的一对啊。 *** 心绪不宁的回到旅馆,脚下不由自主的往前台走去,向服务生要了一支国际长途。翻找出国际区号,悠然抱着试探的心情拔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一连串复杂的程序以后,匆忙在单据签下自己姓名后,卓悠然听到“嘟”的响起第一声,心跳加快了一半。 他会在什么地方呢?一楼?二楼?还是不在家呢? 第二声铃响,握着笔的手在空白的便条纸张上划动,不经意对上服务生疑问的目光,连忙把笔还了回去。 是不是在二楼呢?安卧室的只有主卧室和客厅,要放下手下的事去接是速度是会慢一点。 抓着话筒,他背靠着前台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抬起头看对面墙上的大钟。欧洲和家里的时区有差别,会不会家里已经是夜晚了呢?不对,如果是晚上他应该睡在床边,立刻就能接电话了。 听着第三声铃响,心沉了下来,卓悠然闭上眼睛。 刘轩宇的话不一定能信,或者他决定离开了也不可知。 犹豫着要不要挂断,手却不听指挥,或许他在上厕所吧,马桶边当然没有电话……早知道应该装一个。 看着大钟上指针不停的走动,卓悠然也不知又等了多久,正想把电话挂回去,话筒里却传出了喊声。 “喂?谁啊?说话啊。” “是我,卓悠然。”反射性的报上全名,悠然却觉得不对,对方的声音很耳熟,却不是韩绎纬的声音啊。 对方立刻解开了他的疑惑:“卓先生?啊,你从欧洲打来的吗?” “我是。”顿了一下,卓悠然换了一口气:“沈先生,韩绎纬在吗?” “我在!”立刻从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着实吓了一跳,只听见韩绎纬一连串怨妇般的抱怨之间,沈彬不满的指责道:“你是不是没洗手就来接电话啊?” 真的在上厕所,看来多装几部电话是势在必行了。卓悠然不觉好笑,捂住嘴,乖乖的听着已经有几个月没听过的男音机关枪一样抱怨着,不自觉的叹息着,刘轩宇真是会危言耸听啊,他一切都好吧。 “然然,你在叹气。”耳尖的听到恋人若有似无的叹息,耳朵和狼狗同样敏锐的男人立刻停止抱怨,关切的询问。 “出了什么事吗?宾馆还舒服吗?演出不会不顺利吧?”胡乱猜测着,却没有得到回应的韩绎纬担心起来。 “绎纬。” “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悠然把嘴唇靠近话筒,不想这句话被沈彬听见:“很想你。” 话月兑口而出的一瞬间,一滴相思的眼泪滴落在话筒上,所有的迷惘和愁思都在瞬间飘散,专注的等待着回音,手指不安的抓紧了话筒,好像如此一来恋人的声音就可以在跨越半个地球的电话线上走的更快。 久久,他才听到韩绎纬的叹息:“求之不得。” 还没有领悟这句话含义,恋人调侃的声音又传来:“外国的食物不好吃吧?你是不是肚子饿了才想到我?好吧,等你回来我就给你做大餐。” “扑哧”笑出来,卓悠然暗自扮了个鬼脸:“你做的比这里还难吃!” “有沈老大嘛。啊,别瞪我,是悠然说要吃你的煮的大餐。”间隔着与沈彬的交谈。韩绎纬又不正经起来:“然然,那方面也没人喂你是不是?哼,还记得离开之前怎么整我的?回来我们慢慢算。我这么好的服务就值这么点钱吗?你真会贬低我啊。” 隐约的感到,戏语之后还隐藏着什么,卓悠然下定了决心:“这场演出结束我有一个假期。” “假期?”韩绎纬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你不是想在欧洲给我制造情敌吧?我告诉你,呆在宾馆里,否则我立刻去捉奸。” 币着淡淡的微笑,卓悠然必须承认他的嫉妒让自己感觉很温馨:“不,我想回来看你。” “悠然哪。”长长的音调包含着无穷尽的痛苦,之后又是韩氏风格的回答:“准备好礼物我就去接机。” 满足的挂断电话,对上服务生诧异的目光,他才意识到韩绎纬的声音太大了。歉意的微笑,他签好账单,拿出演出公司经纪人的联络电话道:“可以再打一个电话吗?” 与此同时,即使挂断电话也陶醉的抱着电话不放,韩绎纬抬起头对铁塔般竖在面前似的沈彬道:“悠然要回来了。” “如果他明天回来一定会吓死。” “我想吃饭了,好饿哦。”在椅子上蜷腿伸懒腰,韩绎纬拍拍肚皮。 沈彬对着那双深陷的眼窝摇头,轻易的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希望他回来之前我能把你喂回原来的重量。”几个月哪,憔悴的差不多了。店里的生意有一半都是被他的难民相吓走的,如今终于可以解决了。 拖人拖着走,韩绎纬扳着手指算起来:“我要吃糟凤爪、糟猪肚、东坡肉、罗宋汤;还有香菇丸子、肉丸子、鱼丸子;清蒸黑鱼、清蒸童子鸡、北京烤鸭、广东烤鸭、兰州拉面,还有……沈老大,会不会超重啊?” “重你个头。”不耐烦的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沈彬决定把冰箱里的整条火腿都给他塞下去。 *** 虽然决定回去,经纪人也安排好日程,预定演出还是要进行,努力不让归家心切的情绪影响到自己,卓悠然开始集中精力攻克难关。 一开始还为可能产生的影响而担心,毕竟他不想被说成在小地方演出就不认真,欧洲的总体风格是严谨的,尤其是会来音乐厅的人们。 经纪人说过演出的票子只卖了七成左右,但是在小镇上已经是中上情况。一边解释东西方的不同,一边担心着习惯于音乐厅满座的年轻指挥家会不适应。 他给出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我是职业的。” 放弃跳舞后,音乐就是他的第一选择,明白再好的医生也无法恢复他蓄意毁掉的双腿后,暗自伤感的他告诉自己,能舞动的不止是人,音乐也可以跳舞,或者说因为音乐才有舞蹈吧?在音乐厅内此起彼伏乐音时而像飞鸟掠过水面,时而像走兽窥伺猎物,还有那些在他的视野里跳动的宇宙星空。只要有指挥棒在手,他同样可以为所欲为,代替他失去的双脚,应该有更有力的支撑让他跳跃的更高更轻盈。 手握着写满记号的谱子,悠然抱着双膝坐在床头,整首曲子在脑海中一气呵成,他甚至有立刻登台的想往。 非常想让别人听到他心里的曲子,什么人都好,只要能听到如此美妙的曲子,听到他心里的声音就好。是否源于心情的安定他无法得知,状态比任何时候都好却是真的。 现在,他再也不会怕背对着台下的感觉,也不会恐惧身后的目光了。即使是那一首曲子,他也可以平安渡过吧。 “喂,服务台吗?”拿起电话要了前台,悠然又接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我想改动一下安可的曲子。来得及吗?” “现在吗?”被电话从被子里叫出来的经纪人立刻吓醒了。 “是,我知道临时变动很失礼,不过安可曲上,乐团能配合一下吗?只是节选也可以。” “不,卓指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改动当然可以。” 眼珠转动了下,卓悠然狡黠一笑,舒服的靠在床背上:“我知道,我还很年青,资历也不够,听众们不一定喜欢东方风格。这次也许并不会有演奏安可的机会。” “您真是会说笑,卓指挥,这怎么可能呢?” 闭着眼睛也想象得到经纪人满头大汗的模样,悠然轻笑,立刻顺水推舟:“那么就拜托你了。”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当机立断的挂断电话,带着一脸窃笑继续埋头于谱子中。 *** 鲍演时,天气十分好,蓝的刺眼的天空上没有一朵云彩,预示着一场成功的演出。 离开始还有十分钟,卓悠然还呆在后台整理仪容,准备室里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刘先生,我需要时间安静。”站在镜子前整理好领结。 神通广大到潜入后台的刘轩宇虽然换了一身听音乐会的正式打扮,却不离妖媚的本色,即使铅尘不染,衣着气质还是透着性感。一点也不理对此十分头痛的悠然,等带路的经纪人一走又卸下成功商人的面具,随意在准备室里参观。 “什么都没有嘛,我还以为有绎纬的照片呢。” “刘先生,你不是来阻碍我演出的吧?” “当然不是。”刘轩宇斜眼看着他,目光有些凌厉,见卓悠然没有半点反应又笑了:“就算失败又如何,至少有二成的人是冲着东方美青年的名头来看你公演的。你这一身燕尾服出去,不知迷死多少人哪。” “多谢夸奖。”继续整理衣装,悠然尽力使自己保持心如止水的境界。 刘轩宇轻笑:“不,你的实力。”话尾,突然偷袭了毫无防备的悠然,在端正的唇角边盗得一吻。 “祝你成功。”趁着对方发愣,刘轩宇潇洒的挥挥手,走向门外。 “真是谢谢你了。”卓悠然愠怒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一双手臂从后方勾住的脖子,把他翻过身压在门板上。 一手抚过美丽男子的嘴唇,悠然俊美的脸上扬起一丝恶意,嘴唇立刻压了上来。照着过去的经验,用唇齿蹂躏对方的感官,手指则在他发根摩娑。 漫长的亲吻,直到身下的人软了腰,悠然才放手,抚模刘轩宇因此艳红的脸颊,眼神在他五官上浏览许久。 “上次承蒙关照了。”拎起他的衣领,打开门,悠然把刘轩宇扔给门外等着心焦的男人,冷冷道:“他欲求不满才有精神四处跑,拜托你多尽尽职,不要白拿你老板的工资。” 接住恋人兼老板的黑衣人一看刘轩宇妖媚的神色,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卓悠然抬高下巴:“希望两位会对我的演奏满意,相信音乐会结束之后刘先生会很乐意再回床上躺个几天几夜的。” 缓过劲来的刘轩宇怒视卓悠然,居然现在挑起他的?难道他是存心要他在漫长的演出中忍耐吗? “不要输了,宝贝。”手指暧昧的贴在嘴唇上,卓悠然慢慢合上门,关上刘轩宇懊恼的喊声。 玩火者必自焚,他也该受点教训了。 打发掉刘轩宇令他的精神更好,静思了十分钟,悠然终于走到严阵以待的乐团前。颔首致意后,用指挥棒轻轻的敲击两下,拉开音乐会的序幕。 回家的急切也好、刘轩宇的挑衅也好,一切都在第一个音符响起后烟消云散,手里的指挥棒化成一支魔棒,指点之处,音符自若的在台上,接着纷飞到听众耳中。 比起排练时还要顺手的情形让人不禁大喜,连着数曲,顺利的超乎想象,仿佛有人在无形中暗知他心意,来回于各乐部中谐调音律。 那是他最喜欢的支撑感,被有力的手臂高高托起的感觉一直延续到最后。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悠然慢慢放下双臂,想起那是韩绎纬给他的感觉。 本能的在掌声中向台下听从致意,有节奏的掌声却惊起他的反应:到了安可曲了。 走下台休息了一分钟,脑口再度响起春之祭的音乐时,悠然胸有成竹的走上舞台,平息了不大却整齐划一的掌声。 没有立刻演奏,他放下指挥棒,在一片寂静对着乐团所有成员用中文道:“我非常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对音乐的热诚助我完成这些美丽的曲子。最后,我仍然希望你们帮助我完成这首春之祭。为了我在音乐里听到爱人的真心,我把他献给我的爱人、老师、和在坐的所有人。” 接着又用简洁的英语诉说了一遍,乐团齐声鼓掌了一次,便又在他的指挥下开始了演奏。 依然是烂漫残酷的春之祭祀,他的眼中映着在神前献祭,舞蹈至死的少年,虔诚又纯洁,那是他年少时的信仰;除了回忆起苏染带来的伤痛,还有苏染给他的快乐,以及…… 在音乐中展开铺盖大地的繁复的春之画卷,其中有红花绿草、有各式动物还有存在于其中的人,一切旺盛的生命依照神明的意志绽开怒放,兴奋嚣张的展现自己的美丽。这些,最后凝结起一个身影,从少年时就对着他微笑,给他拥抱的人,一点点的暖意就是他给自己的春天。 韩绎纬,你有没有听到呢?这是你给我的春之祭。 深呼吸之后,最后一点绿色娇羞的出现,在华丽的画卷一角静候,是他心中最精致的爱情。 夹杂于带着满足的笑意离开的观众之间,刘轩宇急躁的赶到后台,却只有经纪人独守在后台。 “卓悠然人呢?”不分三七二十一的抓住对方,刘轩宇气愤的责问:“不管他在什么地方,叫他出来!” 经纪人支吾着不愿回答,直到被他身后的黑衣人一瞪才勉强开口:“卓先生已经回宾馆拿行李了。” “什么?”刘轩宇惊呼:“他要?” “对。”尴尬的指着腕上的表,经纪人道:“今天晚上九点的飞机,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起飞了。” 他是知道才有心捉弄自己吧?刘轩宇沮丧的想。失望的放开经纪人,手指模过自己的嘴唇:就这样一走了之真是太狡猾了,一点也不想对自己所做的负责吗? 靶觉腿间的痛苦,刘轩宇放开经纪人,咬着唇让恋人扶着离开。还想和他炫耀自己的耐力呢…… 眼角余光见到刘轩宇失望的神情,黑衣人挑眉,必须承认卓悠然的话一点也没错。不好好干一场的话,谁也不会以为他为自己的所爱负责了,只有让他告饶果然不行啊。 第十章 八月末的天气炎热,当学生们忙于在暑假的尾巴上挥霍金钱和体力时,才有起色的“随便”酒吧里老板却无心招呼客人。 “老板,热情一点嘛。” “微笑服务啊,你愁眉苦脸干什么?” “倒酒啦,纬纬都不理人家了。” “沈老大,我肚子饿了,什么时候出发了。” 从来没听过酒吧早上十点开门的。沈彬认真的擦着杯子,有耐心的等着正在准备出门的韩绎纬。真不知道男人出门为什么要化妆…… 穿过酒吧的店堂,在后面的储藏室兼员工休息室有一扇小门,通往荒芜庭院中那幢别致的小洋楼。当阳光射进二楼主卧室的扇口,鸠占鹊巢的男人正在自己超大的意大利镜子前欣赏自己的仪容。 怜惜的模着自己凹陷的面颊,他自言自语道:“有点瘦唉。还好不太黑。”好不容易养肥回来,皮肤却失去了些许弹性。说夏天给热瘦悠然会不会相信呢?再往脸上涂上第三次护肤霜,低头看看全身上下都打扮妥当了,韩绎纬才露出满意的微笑:“不错,今天也很帅。” *** “本班机的乘客请注意,飞机即将降落,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甜美的女音在耳边响起,卓悠然眨开双眼,转头看向机舱窗外的朵朵白云,总算是到家了。 等一会儿就可以见到云层下的国土了吧?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在半路上停了一会儿,不知道团长他们会不会等的不耐烦,不过记者总免不了要大肆宣传一番吧?想到要面对无数话筒和闪光灯,太阳穴一阵胀痛:恐怕会被追问自己突然回国的理由吧?想着还要到团里报到过才能回家,心一下提了起来,希望没有应酬,否则要回家就要找托词了。 最烦这些!喷过发胶的发型也在浅眠中散开,悠然揉揉眼睛,坐直身体,模索着安全带的位置。 “先生,请系好安全带。”例行检查的空服小姐走到他身边,拉起两边安全带熟练的系上。 “好紧。” “先生您调节过座位吧?”找到座位下的机关扳正座位,卓悠然立刻舒坦不少:“谢谢你。” 被他的笑容所吸引,疑问不禁月兑口而出:“上机时我就注意到了,您是那位交响乐团的卓指挥吗?” 略直起身子,他道:“小姐眼光真好。” 知道自己猜对了,年青女子露出一丝惊喜的笑意:“我是您的乐迷哦,没想到你会做我们公司的飞机,真是太高兴了。” 如此坦率的表露感情和某个人真像,不自知的回应优雅的微笑:“贵公司的服务好啊。” “谢谢夸奖。” “不谢,看到小姐就知道了。” 生怕笑出声来,年青女子掩着口道:“您正在公演吧?是秘密回国是有什么安排吗?” 手搁在扶手上托着下巴,悠然侧首微笑:“不是。” 被偶像的笑容迷得七晕八素:“那是为什么呢?” 眨了眨右眼,悠然半真半假的回答:“想家了。” *** 和预定的不同,飞机居然停在新建机场,在陌生的大厅里顺着入关的人流走,卓悠然有很不好的预感,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吗? 左看右看,虽然没有一窝蜂的记者,但是来接人的团长也没影了。是要提着一堆行李自己回去吗?推着行李往进关的队伍走,他开始后悔带太多东西回来,直接寄到巡回演出的下一站不就行了吗?一堆衣服带来带去的烦死人了。 “悠然!” 走到海关前,才把行李放上传送带,背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喊声。即使在人群中也非常醒目,穿着新潮的男人原地跳起,挥舞着双手朝着他的方向大叫:“悠然,然然,我在这里。” “先生,你的证件。”队伍已经到他,一丝不苟的执行公务的官员伸出手。走神的卓悠然立刻把所有证件交了出去。 “姓名?” “卓悠然。”他低下头,压下声音回答。 “什么?” “卓悠然。”无奈的抬高声音。 对方本能的回过头,不远处的韩绎纬还以为他没见到自己,安了弹簧一样边跳边跑:“悠然,我在这里,我来接你了”。 原本还在感激他奇迹般的出现,下一刻卓悠然就被人另眼相看,实在不知如何好。不情愿的接过自己的证件入关,穿过长长的走道,韩绎纬已经飞快的冲了过来。 “小韩啊,你慢点走。”沈彬忍不住拉了他一把,不料韩绎纬没煞住车,一摔在地上,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一溜烟的向前滑去,正巧滑到出关的卓悠然脚边。 “然然。”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韩绎纬分开腿坐在地上,抬起脸望着站在自己腿间的分别数月的恋人:“我来接你了。” 看着脚前的男人,卓悠然真的有晕倒的冲动:“你不能先起来再说话?” 韩绎纬可怜兮兮的拉着他的裤腿:“我痛,爬不起来。” 无奈之下,与赶上来的沈彬一起把据说摔得不轻的男人扶起,飞快的带着他搭上计程车离开,卓悠然是一刻也不敢再留下丢人现眼了。 “然然。”忽视司机异样的目光,韩绎纬在后座上巴着卓悠然,借口痛,上半身死死的压在他腿上:“我好想你。” 才想着要如何打发他,卓悠然却惊觉腿上的男人行为不轨。 仗着有座位挡着,韩绎纬的手潜入他风衣下面:“穿这么多啊?”嘴上只是聊天气的语气,手却模上了西装裤的拉链:“不热吗?然然。” 于是,在前座的司机和沈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卓悠然在没有戒备的情况下重新落入韩绎纬的魔掌中。一路上饱尝了刘轩宇之前所受的痛苦。 “到家真好。”与恋人亲热的手牵手站在门前,韩绎纬侧着头轻轻在他耳边吹气道:“然然,你说呢?” 脸颊绯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卓悠然却无力拍掉男人环在腰际的手:“你居然在车上。” “嗯嗯,是不是很新鲜呢?更好玩还在后面呢。”等着沈彬把最后一箱行李搬进房里,韩绎纬推着恋人走进久违的小窝,再顺便把沈彬清场出去。 “等等。”挡住门,沈彬忧心的探进脑袋:“小韩,卓先生看着脸色不好,是不是晕机了?” “我会照顾他的。”韩绎纬皮笑肉不笑的用门板碰上沈彬的鼻子:“下面是情人时间,请勿打扰哦。” 回过头,卓悠然还呆站在玄关没能移动一步,韩绎纬不由浅笑着上前,从后方拥住他,下巴抵着他的肩头,手则向腰下:“难受吗?然然?” “绎纬,不要了,快放开我。”手指无助的抓着韩绎纬的手臂:“求你,不说一声就走是我的错好了。” “难道是我的错吗?”韩绎纬继续扮着无辜,从后面一颗颗的解开他风衣的扣子:“夏天还穿这么多,怪不得司机一直看着你……你说呢?”咬住发梢下柔软的耳垂,双手扣在他肩头,把风衣整件扯下扔在地上:“唔唔,不错,燕尾服我喜欢,后面的分叉真是可爱死了。让我看看,裁剪的好漂亮。” 顺着肩头下滑,缓缓勾勒身体线条,韩绎纬的手掌隔着上好衣料摩擦着恋人已经非常敏感的肌肤。 “飞机赶得很急吗?”韩绎纬突然抱起卓悠然往沙发走去。 “我一下台就赶回来了。”被扔在沙发上,卓悠然用单手撑住身体,仰视男人,心知韩绎纬在为他不告而别生气,却想不出办法解月兑困境。 韩绎纬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另一手模着下巴打量一身正装的恋人,形同买主打量货物:“你平时也穿这样上台演出?”居高临下,捏住悠然的下巴抬起,他俯:“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然然你分明在勾引人嘛,居然穿着燕尾服背对着别人?危险哦,会让人想把你扑倒的。” 话语结束在胶着的亲吻里,悠然扬着头接受深吻的洗礼,被绵密的唇舌攻击打败,无力的倒在铺着丝织面料的沙发上。 手伸到燕尾服的下摆处解开长裤的扭扣,韩绎纬放开恋人甜蜜的嘴唇,托着他的下巴亲吻柔软的耳朵:“想我吗?” “想。”胀痛的地方又被捕捉,悠然曲起双膝夹住他的手:“拜托,不要了。” 啃咬着思念以久的细女敕脖颈,韩绎纬残酷的宣布:“继续说想我,说够一千遍才放了你。” “绎纬。”虚弱的喊着求饶,可是只顾进食的野兽根本不理会。 “别当我在说笑。”手指隔着衣服在胸前一掐,韩绎纬冷冷的威胁:“扔下我一个人走掉时,你就应该觉悟到有今天的,然然。” 迷离的眸子透出一丝恼怒,卓悠然忿忿不平:“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睡不醒?” “出国巡演半年是早上醒来说一声就可以走的吗?”抽出束腰的皮带,韩绎纬抓住他的双手绑在后面。 拿出自己心爱的名牌瑞士军刀在恋人面前晃着,韩绎纬月兑身蹲在沙发前道:“真是看着不顺眼,你说我要怎么料理燕尾服才好?” 脸贴在经历两人数次情事的沙发上,卓悠然无法拂去盖在眼睛上的缕缕发丝,绝望的申吟起来:“不要,这是定制的演出服,我还有好几场鲍演。” 韩绎纬失望的移开军刀:“不能割开吗?我很喜欢呢?” 面前的男人起身,当卓悠然以为他会放过自己时,双脚却被抬了起来。韩绎纬从鞋面上盯着他看:“放心,变通一下就好了。” 首先是皮鞋被拔掉扔在地上,卓悠然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急着月兑掉袜子,手却扯着笔直的裤线扯动。扣子和拉链都被解开,连皮带也抽掉,长裤轻易的就被月兑掉。慢条斯理的欣赏着雪白修长的美腿在眼底,韩绎纬带着几许的笑容映入恋人眼中:“风景真好,就这样做吧。” 挤入他的双腿中,韩绎纬抓着只穿着白袜的双脚按在身下,用刀尖挑起内衣:“这不是定制来放在公演上穿的吧?” “韩绎纬!” “我明白。”毫不客气的处理掉小小的布片,男人用欣赏艺术品的目光看着恋人腿间,自己在车上做的手脚安好的放置着,第一次做就如此顺利,看来那些光盘出版商还是有点良心的。 用凉凉的刀背在卓悠然赤果的小肮上划过,韩绎纬用商量的口气问道:“然然,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缎带?说好了下次我给你买新的。” 还是白昼,客厅的一角却混杂着沉重的呼吸,系着典雅袖扣的衣袖抬高,其下修长优美的手指挣扎着扣住沙发边缘的木雕花纹,修剪整齐的指甲无助的在年代久远的家具上留下浅浅的刻痕。 只有赤果着被男人压住,屡屡进犯的快感已经让他无法顾忌诸如情事的污浊是否弄脏礼物下摆的小事。 才被手指搅弄过的唇舌诱惑的半启,不断重复着“很想你”的话语,嘴角的银丝牵成细长,垂落在紧扣的衣领和领结上。 上半身有一小半靠在扶手上,双腿盘着韩绎纬的腰,双足则紧紧的勾着的背部,穿着袜子在他尾椎骨上摩娑。 嘴里也不断呼唤着恋人名字,每听到一次“很想你”就冲击火热的身躯,连他自己也忘记究竟折磨了对方多久。为什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他还是无法平息自己的? “悠然,好孩子,我们换一个姿势吧。”附在恋人轻诉,强硬的拉下盘在腰间的双腿,握住纤细又极有韧性的腰肢,就着紧密结合的姿势翻了个身,在悠然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仗着原舞者柔软的身躯恣意妄为的搅动脆弱的体内。 发出类似猫被弄伤身体的悲鸣,悠然如同弹到岸上的鱼一样摆动着分开在男人膝盖双边的腿。就算过程中并非没有快感,如此激烈的也太痛苦了。 “然然,不要怕。”扳过恋人的嘴唇亲吻,韩绎纬从礼服后面探进手去,轻抚光滑的脊背:“没什么可怕的,我也做过的,不要怕,不会弄伤你的。” 轻微的话语打入悠然的心底,韩绎纬也和别人做过吗?是了,刘轩宇说过,他对酷似苏染的人要求拥抱,这代表什么呢?灵光一闪,他想到了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贴着脊梁的手指,明显感到恋人的僵硬,韩绎纬便一边说着一边自后方扯掉了他的领结:“和你想的一样,你妈妈没有说错,苏染是和学生有不正当关系,可是那个人不是你。”再度深入湿润的身体,韩绎纬咬住他的白洁的耳廓:“和苏染在一起的是我,他也这样抱过我,悠然。”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手一软,卓悠然半悬在男人怀里:“你说什么?” “我说和苏染有关系的人是我。”蹲在沙发上,他拉起恋人的上半身,让两人结合的更紧。 “苏染……爱的是你?”听到几乎令自己呼吸停滞的回答,卓悠然僵住了身体,体内的刺激立刻上升到大脑,让他痛苦万分。 解开碍事的礼服,韩绎纬舌忝着耳后细腻的肌肤:“不,苏染和我爱的都是你。”手指接触到掌下流汗的身躯,感觉汗湿的皮肤吸附着手掌,从没有对恋人说过的心事月兑口而出:“可是你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么天真纯洁;我们的就像是对你的玷污,所以我们都不能碰你,苏染更是把对你的爱转为对舞蹈的狂热,至少你可以实现他没完成的梦想,他把这个当成爱你的方式。你不知道吗?为了这份感情,他为了捍卫你宁可自己死去。” “你胡说!”激烈的反驳,身体却被牢牢的固定在男人怀里,快感全变成磨人的痛苦,眼泪夺眶而出,他痛到以为会就此死过。 “我没有。”揽住恋人的腰舞蹈般律动,韩绎纬继续在他耳边低语:“可是你知道吗?我才是最可怜的一个,整天被你依赖,想要你却得不到手。能做的也只有和苏染互舌忝伤口,他几乎把我当成你,而我却连这个也做不到。” “胡说,你在骗我。”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妈妈根本没有冤枉苏染吗?如果这是真的,苏染的死难道是为了保护他吗? “是胡说就好了,悠然。”埋首在他敏感的肩窝,韩绎纬吐出炙热的呼吸:“我的想法很美好也很荒谬;那时我渴然拥抱着,就和现在一样,一抬手就可以品尝你的甜美;还有苏染,爱你爱的如此可怜,可怜的叫人不得不伸手拉他一把。要是我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多好?” 不,不是的,他不是因为我死的,我不要当凶手! 随着声调压低的语尾,他立刻感受到男人的终于释放在自己体内,整个人立刻像散了架一样软了下去。谁料男人却没有撤出,依然固执的呆在他身体里:“还记得吗?苏染跳下去之后,我也是这样抱着你,生怕你步他的后尘。可是你之后却做了什么?为了报复你的妈妈,为了报复那个混蛋女人,你居然毁掉了自己的脚,舍弃了你和苏染深爱的舞蹈!” 半骑在俯卧在沙发上的恋人身上,韩绎纬支起双膝减轻他的压力,手掌不断的抚模着光滑的背部:“我不会原谅她,就算她死了也不,只有你会原谅死人,因为她是你母亲。可是对我而言,她却是害了苏染和你的凶手。”撑在沙发边缘,他突然发现夹缝里有一根被遗忘的香烟。 拾起来叼在嘴上过干瘾,韩绎纬冷道:“你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做了什么?我把找得到的你妈的所有照片都烧了,一张不留,我才不要你有任何纪念她的东西。” 身下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悠然侧着脸躺着,眼泪已经沾湿了整张脸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告诉我?”早知真相如此,他宁可什么也不知道。 “为什么呢?”动了动身体,仍滞留在恋人体内的部分又贪婪起来,韩绎纬终于模到了四处乱扔的打火机之一,给自己点上了烟:“谁让你不说一声就走了呢?”烟头冒出一阵青蓝烟雾,暗红的火种闪动着凶光:“我忍不住后悔,要是每天每天都这样紧紧的压住你,无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你都不会再离开我了。” 疲惫不堪的身躯再度被抱住,这一次韩绎纬却是用尽了所有的温柔让他勉强攀上极乐的顶峰,可是那种的快乐却一点也无法进到心里。悠然抓紧了又一次在自己身上施加痛苦的男人,流着泪在心里暗道:原来,我是想告诉你我爱你才回来的啊。 *** 清晨,卓悠然失神的走进厨房,正要做早饭,迷漫在室内的异味却引发了他的警觉。 如毒蛇一样“咝咝”做响,煤气管道边橙红色的橡皮管像是蛇类一样扭动着弹跳。卓悠然倒退了一步,却撞进了身后的怀抱。 手掌盖在他唇上,悠然明知他在保护自己;可是经过昨天,身体还是不住的打颤。 韩绎纬只穿着长裤,一手捂在他嘴上,另一手搂在他腰间,慢慢退出厨房。 “煤气漏了。” “我知道。”韩绎纬压低声音:“等一会儿就好。” 还不明白他的意思,悠然就看见一个黑影在厨房的窗外晃动。 突然“啪”的一声,一块包着白纸的石头砸破窗户飞了进来。连同一大块玻璃落在流理台边上。还没等他弄清怎么回事,又飞来数块石头,把一窗的玻璃都打破,新鲜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站着别动。”韩绎纬轻声说完,放开他转身走到客厅打开了窗户,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空气终于换净了。 “卓先生。”厨房的窗外,带着口罩的沈彬从窗口把脑袋探了进来。 “沈老大?”不知不觉的跟着韩绎纬喊,他才认出方才把窗户砸破解困的居然是他。 韩绎纬一声不吭的走到那扇窗边,检查着插销处:“有人打开过的痕迹。” “不是惯犯。”沈彬点点头:“这种老式插销很好开,不过他的手法很生。” “你估计是?” “我想他是算好了卓先生要起来做早饭,所以划破了内连的橡胶管;你们家管子长不太容易发现。” “就是说只要悠然再早一点起来,一开煤气就会爆炸?”回头望着手足无措的恋人,韩绎纬耸耸肩:“找上门来了吗?” “不是会致人于死地,不过伤害也不会轻。”沈彬抓抓后脑勺:“幸好你们起的晚啊。唔,昨天睡的很晚吗?” 对此无法发表意见,卓悠然无力在厨房椅子上坐下,望着韩绎纬:“你是怎么知道煤气漏了?” 沈彬从窗口爬进来:“我打手机给他的。今天正巧早上没事,我来后面拔杂草时就闻到窗子里有煤气味道。我想你们昨天才回来,要漏也不会漏太久,何况你们睡在二楼,所以打手机让他看看,谁知道他说你下楼了。”在胸口拍了两下,大个子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好没事。” 不知作何反应,悠然本能的向韩绎纬求助,才对上眼又立刻避开。一晚上根本不够消化那些事实,要如何面对他没有准备。 “我看还是报警吧。”韩绎纬耸耸肩:“不一定查得到凶手,至少要警告他一下。悠然?” 回过神来,卓悠然不安的扭着手指:“我先打个电话给团里。” 拔通了电话,团长的声音却显得异常惊讶:“卓悠然?你回来了?” “是啊,我不是打电话回来通知过吗?不过换了机场,我想你们没接着。” 团长的声音变得烦躁起来:“真是的,怎么没人通知我呢?你听好了,呆在家里不要出门,你的事查出一点眉目了。在家里等着,我就找警察来保护你。” 不安的视线投向身边的两人,卓悠然不得不以实相告:“团长,我家里的煤气管早上被人割断过。” “什么?”几乎要震聋他的耳朵,团长在电话另一头咆哮:“那你呢?有没有事?” “没事没事,沈、邻居发现的早,已经没有危险了。” “那就好。”团长的语调仍不见放松:“不过,我想最好还是告诉你,嫌疑人昨天晚上不见了,警察正在找他。你留在家里不安全,到团里来吧。” 真是祸不单行。卓悠然挂上电话,把事情的始末简短的告之后,韩绎纬的意见却不同。 “我看你还是立刻回去吧。” “回什么地方?” 韩绎纬拿起扔在客厅的汗衫套上:“回去巡演。走,我立刻送你去飞机场。” “可是……” 不由分说的拉起悠然上楼,韩绎纬回头对沈彬道:“沈老大,你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人可疑的人,我带他去整理行李,顺便叫辆车。” “好的。”答应下来的沈彬走要往外走,脚下却踢到了堆在沙发边的行李箱。“嗯?行李不是在这里吗?”他们上去整理什么啊? 不是回到主卧室,韩绎纬走进原先摆放卓悠然母亲遗相的房间。 看到墙上女人的照片安然无羔,他吃惊的看着韩绎纬:“你没有?” “骗你的。”韩绎纬拉上窗帘,又让他在床边坐下:“听好了,我没有多少时间解释,不过其它都是真的。我很生气,悠然,你不该把我扔下。” “为什么现在又要我走呢?”虽然不是很愉快,可是他才回来一天啊。 “笨蛋,你现在有危险。”韩绎纬苦笑:“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事恐怕是有预谋的,有人故意隐瞒了你回来的事实,这样警察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在保护你身上。听我的,不能回团里,谁也不知道究竟他究竟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说不定有人要等你自投罗网。只有回去公演,他们的触角才不会碰到你。” 伸手扯着他的胳膊,卓悠然的目光紧紧锁住了他。经过昨天,他不想就此离开;否则,他们恐怕就完了。 “悠然?”韩绎纬诧异恋人的举动,见到他不安的神情,忍不住倍加怜惜。 弯下腰轻吻他的额角,他轻轻致歉:“对不起,昨晚让你受苦了。” 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韩绎纬轻声叮嘱他:“呆在这里,我去找你的礼服和机票。” 匆匆的回来又匆匆的离开,坐上计程书卓悠然依然没什么真实感。韩绎纬什么也没说,仅仅是在后座上牢牢的抱着他,好像护卫一样。沈彬则多少有些不安,坐在前座,在后视镜里看见卓悠然不停的发抖。这样的状态真能出国吗? 大手按着恋人的头,韩绎纬什么也不说,仿佛为了补偿昨天的粗鲁似的安慰他。 尽避如此,悠然还是无法平静,不到五分钟就按着胃停车。一停车,悠然便跳下来,扶着行道树不停的干呕,明明早上什么也没吃,喉咙里的恶心感却挥之不去。 几乎连胃酸也要吐出来,症状平缓下来,悠然无力的倒在韩绎纬怀里。 “怎么回事?”手履在汗湿的额头上,韩绎纬心痛不已,不能就这样送他走。把恋人抱上车,先让车开往最近的医院,先带他看一下医生。 沈彬留在大厅里看行李,卓悠然则被要求补充生理盐水。 不会是昨晚太激烈的缘故吧?手背上插入针管,悠然无奈的坐在专门的吊针室内,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我忘记你没吃早饭。”等护士一走,韩绎纬轻抚着他的脸颊:“你等我,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等一等。”悠然连忙叫住他,把自己月兑下的风衣递给他:“你穿上吧,再热也不能只穿这里。” 韩绎纬好笑的接过,认命的接过不太合身的风衣,披上转身离开,潇洒的走出了大厅。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悠然突然好想叫他留下,比起食物,他更需要这个人的陪伴。 他可以错过了苏染,错过了妈妈,至少不能再错过他了。 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当脚步声再度响起,他立刻抬起头,进来的人却不是韩绎纬。一名认不出面目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四处东张四望,说要找人又不太像,明明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嘛,他在找什么呢? 多少有些失望,对方却先叫住了他:“卓悠然,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抬头注视他三秒,悠然茫然道:“你是谁?”蓬头垢面的,怎么有人没洗面就出门了? “我是谁?”男人仰头大笑几声,突然亮出了手里的弹簧刀:“你说我是谁?” 从记忆深处,他找到一张与此相仿却截然不同的脸,无法理解团里的同事为何出现在此,只有危险的信号在脑中一闪过:他就是要害自己的人。 悠然立刻把身边吊盐水的架子推倒,果断的拔出针头,按住伤口外跑去。可是虚浮的脚步却快不起来,还没到门口就被追上。 可以感觉到锋利的刀刃在背后挥下,猛得被压倒在地时,他只觉得的自己的背越来越痛。 直到听到凶手慌张逃走的脚步声,他才觉得不对。起身一看,居然是韩绎纬压在自己身上。弹簧刀的刀刃部分深深的埋在韩绎纬的胸口,陷入的只余下刀柄部分。 “绎纬。”瞬间,仿佛心脏被撕裂一样痛,卓悠然碰都不敢碰他的身体,泪水不住的涌了来了。 “傻子,不要哭,他逃不了的。”韩绎纬手按着胸口,也感觉痛得要命,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彬在地上,卓悠然捂住脸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要死,我还没说我爱上你了。” “现在说了啊。” “我回来就是想告诉你这句话的,你不要死啊,绎纬。”颤抖着握住恋人宽厚的手掌,不祥的冰凉感传到他掌心。卓悠然把它贴在自己脸上:“求求你,别离开我,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对你说。” “放心,我死不的。”按在胸口的手松了一下,韩绎纬给了他一个虚无的笑容。 此时,路经此处的护士见到这一幕,惊的扔下了手里的盘子,立刻上前推开卓悠然:“快叫医生来!来人啊!这里有人受重伤了!” 闻讯蜂拥而来的人群越来越多,很快就把卓悠然推到最外围,从无数双腿间看到赶来的医生正撕开衣服急救。他转过脸,不愿意看那一片血红色。 “卓先生。”一只手拉起了他,原来是沈彬听到骚动,神勇的拖着行李赶来看个究竟。 “出什么事了?” 抖动着嘴唇,卓悠然指着人群,结巴道:“绎纬、他、被人刺伤了。” 沈彬惊讶的张大了嘴,还来不及出声,人群里突然暴出惊呼。 卓悠然一听,立刻往人群里挤去,只见从韩绎纬撕开的胸襟里不断的滚出……一只……小笼包子? 无力的跪倒在他面前,卓悠然抓着风衣的领子向两边一扯,更多的小笼包子骨碌骨碌的滚了出来。望着掉的满地都是的食物,人群一时无语。 “这是什么?”恼火的揪着他的大吼,卓悠然眼睛发红的问。 “小笼包子啊。”韩绎纬一翻身做了起来,分外伤心的检查胸口零点五公分长的伤口,他的雪肌玉肤啊!还没养回来又破相了。 “我是问你怀里为什么有小笼包子?”抓住韩绎纬用力的抖,卓悠然气得没当场把他掐死。 “我买给你的啊。这个时候超市只有冰冻的嘛,我怕你等急了,先放在怀里捂着。”无趣的捡起一只,敲了敲还是冷冷硬硬的,韩绎纬叹了口气:“没什么用,还是和石头一样硬嘛。” 依旧被挡在人群外不明真相的沈彬听到一阵击打重物的声音,不由为好友的命运担心:现在的治疗都好粗暴哦,小韩会不会有事呢? *** 两天后,终于从一堆混乱中月兑身。离开警察局的卓悠然仰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一时心情大好。 “悠然。”韩绎纬和沈彬站在马路对面,一见他就掏出插在裤袋里的手大力挥动。 心情复杂的走过去,迎面就得到一阵奚落。 “悠然,警察问你那精神病为什么恨你的时候你怎么回答?” “我怎么知道,当然说不知道啦。” 韩绎纬闷笑着,勾住沈彬的肩悄悄大声告密:“我告诉你哦,他真的很蠢啊,相处数年,居然连同事的脸也记不住,怪不得人家要恨死他啦!” “他是精神有问题好不好?”终于弄清自己成为同事精神疾病的受害者,卓悠然死也不愿搭上不实的污名。 “树大招风啦,谁叫然然这么聪明?”又黏上恋人,韩绎纬环住他的腰轻蹭:“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请我回去吃大餐好不好?我们还没有烛光晚餐过。” “去,我要睡觉,这几天累死人了。”尤其是那场闹剧,之后硬是把韩绎纬买回来的一堆冰冻小笼包子全塞到他自己的肚子里才算气消。重重打击之后,他都不知和韩绎纬说什么才好了,于是告白自然也延期,等他有那份闲情逸致再说吧。 韩绎纬听到“睡觉”两字立刻有了精神:“好啊好啊,我陪你睡!人家一定会让你很快乐的!” 眉头一竖,毫无预警的,卓悠然一掌打开他:“滚远点,你一个人去快乐吧!”唔,真爽! “悠然!”哀嚎声不绝于耳,给平静的街道平添几分秋意。 秋天的第一张落下,在远去的人影身后飘扬翻飞…… 今天,也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