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心缘》 楔子 这是一座古老的和式庭院,幽静的回廊上身穿和服如玩偶般伫立不动的仆人,枝繁叶茂的樱花树下表演般展现娴熟的烹茶技艺的茶艺师,和室内练习书道的书法家、花道家。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独自进行中。 人偶净琉璃是日本传统的民间艺术,用三弦琴伴唱的说唱曲艺。 清脆悦耳的琴弦铮铮穿花度林,随着说唱者的声音散落在原本安静恬然的庭院中。 袅袅的茶香,幽幽树木所散发的馨宁之气,远远的随着笔墨的味道一同汇聚到观赏文乐(人偶净琉璃)的人周身八面。 一个身穿黑红两色和服的女子躺在地上,身下铺就的塌塌米上还垫了一个银丝蓝锦缎的软垫,她的头微微抬起,右臂弯曲托着头。随风飞扬的发丝中泄出两道若幽魂般邪魅妖惑的眸光,而那眸子的颜色竟然是一只黑,一只黑紫。 她的身旁,还蜷缩着一只西马拉雅猫。 “咚——咚——咚……”十六声雄浑有力的鼓声从远处传来。 蹦声一响,正在表演艺人的艺人不用招呼,就向卧在软垫上的女子伏地行礼,然后无声无息的撤离这个房间。 那女子依然沉浸在美妙的歌声和她的思想中。 接着另一阵像小蹦一样紧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男子手里拿着一张小几放在女子的身旁,然后六个服装相同的女子手里捧着托盘,点心与茶一样一样的摆在桌上。 摆茶点的仆人都退了下去之后,一名身穿武士服的男子站在红木门廊外,似乎有话要讲却又不敢放肆似的。“是李斯凛么?”那女子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却并不正眼去看来者。 “是。您要找的人来了。”那被称做李斯凛的男子走到和室的门口,跪坐了下来,等候近一步的吩咐。 她不言语,缓缓的捏着杯子,悠闲的品了一口茶,似赞赏的说:“今天的茶比以往的要好。你也来喝一杯吧。” 李斯凛双手撑在大腿的上面,头利落的向前一点,然后挪进和室,坐在女人的对面。 她的手在茶杯上转了两圈,双手敬向李斯凛。 李斯凛接过茶杯,单手托住后,将茶杯在掌中也转了两圈,然后再用手扶住杯饮干杯中的茶,而后,敬礼般的鞠躬以示谢意。 那名女子却不将一切看在眼里,兀自合眼说:“让她进来。” “是。”李斯凛挪出和室后站了起来,对外面的人作了一个手势。 不一会儿,一名华丽着妆的时髦女子哆嗦着跪在地上,挪进和室里。整个身子都缩在地上不敢抬头,那一头艳红的长发与米色的塌塌米极不相称。 “是樱子么?”那女子依然合着眼。那带着有迟疑有些悠长如歌的声音,有一种不被察觉的阴森之感。让听的人寒毛倒竖。 “是,主人。”樱子抖声说。 “知道我让你来是为了什么吗?”她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半点指责的意味。 “主人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全力去办。”樱子贴在手背上的额头已经冒出许多冷汗了。 “去旅行吧樱子,带着你赫赫有名的丈夫。等我让你回来的时候,就是好戏开场的时候了。我做梦都在等那一天的。”那女子的声音甜美有如梦呓。 “遵命。”樱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提心吊胆。 “去吧。”这是散场的声音了。 香风飘拂,余音绕耳,伊人何在? 当樱子怯怯的抬起头时,那银丝蓝锦缎软垫上只有一件黑红相间的衣裳还散发着独特的香味,她逃也似的离开和室。 屋外云霭弥漫是傍晚的雾气,还是趋不散的妖气。人偶一样的侍女,树下的烹茶女子,其它房间里的人,统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阵劲风掠过脖后,她再也无法顾及姿态而大步飞奔离开,走的越远越安心。 就当是一场将醒的噩梦。 第一章 肩膀的责任是承担,而他所要承担的东西是否太重了? 他不在乎,他根本没有时间在乎也……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一旦他的思想主导了他的意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意志主导思想,那么他或许会变成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案亲已经不再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领袖了。他病了,是精神方面的问题。而他的病一部分是他自己造成的,因为他这辈子只做错过两件事情,而这两件事凑巧都与女人有关。 一件,不该认为他的妻子背叛他,而在事实还没调查清楚之前就先拒绝了承担这种羞耻的后果,是他亲自逼死了自己的妻子。就在不久之后,一切水落石出他却追悔莫及了;另一件,那就更错了。他不该把对前妻的愧疚转嫁给现任妻子,让这个坏女人为所欲为。他笃信这个女人是前妻的转世,他献出一切的同时也甩掉了心灵的枷锁。 案亲——用男人的眼光看他是懦弱的。但作为自己的父亲,他能进一步的理解。所以他沉默,对一切都保持缄默。成全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为自己开月兑的心愿。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恨,恨那个女人,也就是他的继母。恨她为什么只有一张与他生母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有他母亲那样柔慈的心。 这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那个女人别再来滋扰他的生活,他可以为了父亲将她视做透明。可是…… 往事在他身上烙下的伤疤已经无法抹去了,他仍然忍耐,不然,就去死吗? 他讨厌工作,很想时时放自己的假,哪怕窝在床上看看画册也不错。可是,他的父亲已经神智不清楚了,他不承担家业,难道要把所有一切都安在妹妹身上吗? 那可是够疯狂的举措。他相信他的妹妹有办法在一天之内将公司当作赌注输掉十次,而得手的家伙一定是他最得力的助手,那个有本事把任何人搞得要疯掉的藤野秀一。 他没有选择了,还是让意志继续主导思想吧。 “哥——”黑川夕舞不敲门就直接撞进总经理办公室。 “滚出去。”他咆哮,这不是第一百零一次了,而是第一千零一次了!为什么他的妹妹和那个家伙总是不懂敲门,难道被他器重和信任就可以不尊重他吗? “喔。等我出去的时候顺便再敲一下好了。”夕舞扁扁嘴巴,直接坐到那张看起来很拽的办公桌上,兴奋的扯着嗓子说:“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敢打赌你听了之后绝对可以松一口气,可你要不要听呢?” “废话。”看在有好消息的份上他就再放她一马。黑川十夜习惯的皱皱眉头,摆了个有屁快放的姿势。 “那个女人今天滚蛋了,去了意大利,我敢打赌,她准是喜欢那里的男人总爱模女人的。”她尖酸的挖苦至少把她自己逗乐了。染着十种颜色指甲油的手指头恨不得把那个女人掐死。 “就这样?”他语气微微缓和了许多,这就表示他对这个消息很满意。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每天为了躲避他们的继母而早起晚归的日子终于该告一段落了。 “和爸爸一起。也许她会用手段折磨爸爸,让爸爸……”她抿起两片红唇,食指在下巴处划着圈圈。 “你以为她跟你一样蠢吗?”十夜冷哼声截断夕舞那没有一点根据的揣测。他倒真希望那个女人能给他一点小小的把柄,那样他就可以把她踢出黑川家的大门了。 “为什么不可能。”她反驳的问。一双骨碌乱转的眼睛一霎尖瞪的圆溜溜的。 “有爸爸在的一天,她手上就始终握着一张王牌。爸爸爱她,也许不是爱是对我们死去母亲的赎罪。难道你希望爸爸让悔恨折磨一辈子么?他这样做其实是爱我们妈妈的一种表现。”他疲惫的声音被压低了之后才陈述出这样的事实。 “哥,你这样说也无法安慰我。难道两个女人有同样的脸,你们男人就认为她们是一个人吗?我觉得你们好可笑,也好可恶。”夕舞倔强的扬起下巴,轻蔑的瞟了他一眼,这一眼,就让她忍心不再说什么了。 “咚咚。”一阵中规中矩敲门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进来。”十夜瞥了一眼大模大样坐在他桌子上的妹妹,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哎哟,哎哟,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先敲门,等大哥你允许之后再进来。”夕舞受不了的跳了起来。 秘书南井站在门口微笑。 “南井有什么事,快说。”十夜就当没听见头顶那阵雷声。 “是总经理,您和企化部的夕舞经理是不是要去机场,我让司机给您备车吗?”南井温和的声音根本听不出她是个结婚好几年的女人。 “去机场做什么?我爸爸他们已经做私人飞机走了。”夕舞迷惑的看着南井。 “不是的,今天是沈小姐抵达日本的日子,飞机还有一个小时就要降落了。”南井仍旧微笑。 “沈小姐是谁啊?”夕舞看看她,又看看十夜。 “谢谢你南井,让司机备车,我们马上就到。”十夜从坐位上站了起来,显然他将这件事完全抛在脑后了。 “好的。”南井没有点破这一点,躬身告退。这是做秘书的首要常识,无论何时何地,上司的失误只能看不能说,旁敲侧击才是上策。 “我车上再跟你说。现在我们去机场。”十夜在夕舞把嘴张开的那一瞬间说出这句话。 ☆☆☆☆ “什么?你说什么?”夕舞不是没听清楚,而正是因为听的太清楚了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去接一个客人,顺便让她在家里住段时间。”他低声的重复了一遍,顺便打开腿上的手提电脑,他不能让自己的脑袋除了睡觉之外还闲着,工作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难道我们两人都很有空吗?这是谁的主意?虽然那个沈凝音是爸的客人,但是这个主意我敢打赌,一定是那个女人。天那,气死我了。难怪那个女人要出国,摆了我们一道不逃的远一点才怪。”夕舞那双已经很怕人的手不停的在空中乱舞。 “这是沈凝音的资料,如果你有空就看一下。”十夜从公式包拿出那份不是南井提醒,恐怕这辈子都记不起来是什么的资料袋。 “我才不要看咧。”夕舞夺过资料袋,边说边打开。一张相片首先从袋中滑了出来。她拿起那张相片,瞪大了眼睛梦游般召唤道:“哥,是天使耶。” 十夜应付的瞟了一眼,当视线接触到那张相片的时候,他的眼神就再也无法从上面移开。 那是一棵茂盛的树,也许不是恰当的季节,那棵树上的叶子已经稀少而泛黄了。树的后面隐约藏着几幢庄园式的别墅,也可能是座城堡。这一切有如面纱一样的风景,只是陪衬树下的少女。她垂着手,手中还拿着几本厚厚的书,巧妙的压在微扬的裙裾上。她的脸照的有些模糊,只是看见两根松散的麻花辫,她身上御寒的毛衣也有着麻花一样的纹路,最俏皮的是,她鼻梁上倾斜的两片圆圈式的眼镜。但怎么看,都觉得她很单薄、瘦小却有着花草的香味。 “哥,我怎么看都觉得她很顺眼,非常顺眼。我简直不敢对着她的相片大声讲话,那我见到她本人的时候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讨厌她呢?我是准备讨厌她的,我们是不是一定要讨厌她?”夕舞的叹息着抱怨。 “她是爸请来做客的朋友,你没有必要讨厌她。”黑川十夜有些言不由衷,他不仅不讨厌,心里反而有中莫名其妙的好感,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那你呢?”夕舞装出一副随便问问的样子,其实她早就猜透这个哥哥的心思了。 “我喜欢这棵树。”他也云淡风轻的回了一句,反正装傻大家都有份。 “哈!炳!炳!这一点也不好笑。”夕舞抗议。接着从他手中强行抢过那张照片,并随之招来不悦的一瞥。 “你啊,只有秀一才能治住你。”十夜看妹妹的样子十足兄长式的溺爱。 “那个大头鬼,去死才好。哼。”夕舞气鼓鼓的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正映出她龇牙咧嘴的模样,她索性做了一个更夸张的鬼脸。 “老天不会让他死的,因为他也怕某个人哭鼻子和耍无赖。”十夜浑然不觉夕舞的指甲正无声无息的伸向他的脖子。他眼睛眨也不眨的说,“顺便补充一句,夕舞,我相信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这还差不多,终于知道她夕舞女王也不是好招惹的吧。她得意的把手缩了回来。 “因为你不仅会哭鼻子和耍无赖,你还会趁人不备想杀人灭口。”十夜唇角没有一点弧度,一板一眼的腔调也似在念一份报告。 ☆☆☆☆ 她的眼睛明亮又有神,小嘴还保持着孩子般的菱形,女敕白的双颊染上一层焦急的红晕。 一下飞机,偌大的侯机厅简直大的让她发晕。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小箱子外加一个随身携带的提包。 她随时随地都准备离开,也曾不堪忍受大包小包所带来的不便。只要父母一封信或者一个电话,她就准备从这个亲戚或朋友家搬到另一个亲戚或朋友家。永不变更的只有一点:二十年里她总是寄人篱下。 家人对于她来说,只是在她生日才会出现的人。 “哎呀。”她一个失神就自己绊倒了自己。今天晚上脚一定肿的像猪脚了。猪脚?如果再加上面线,那一定是一碗很好吃的面。她忍不住坐在地上微微笑了起来。 “哎!就是她。快……” 沈凝音还愣在地上,就看见一个女土匪一样神气的女生,指着她这边兴奋的好像看见肉票一样的大叫,外加指手画脚。 她好奇的向身后的人群瞄了几眼,看看谁这么倒霉被土匪盯上。 咦?土匪小姐干吗扯她的衣服。 “我没有钱,你不要绑架我。”她第一个反映就是据实以告,免得让大家都浪费时间。 “你……说什么?”夕舞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被这种剥皮剔骨的眼神瞪着,她不用考虑都知道该闭嘴才对。 “夕舞,你吓到她了。”十夜远远的站着,声音温和。他从她走出机场的时候就注意到她奇特的举动了。一个人被自己绊倒也会笑的出来,这种人怎么能不奇怪呢。 “我吓到她,你少来啦。我被她吓到还差不多。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夕舞显然不愿意承认这项指控,张牙舞爪地径自说,“她居然对我说她没有钱,要我不要绑架她。我看起来真的这么可怕吗?我像绑匪吗?有我这么漂亮的绑匪吗?” 沈凝音看着站在不远处那从容不迫的男子,高大的身影瞬间侵袭她空洞的心,盘踞她心头的,是那挥之不去的印象。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即使他很小心的收敛他这种震慑灵魂的气息,她还是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以防自己被伤害,所散布出的威胁和警告。 十夜眉尖轻挑,迅速的抬起眼睛,豹子一样锁住那道目光。 她不留痕迹的移开视线心底却忍不住暗自颤抖,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在她心里泛滥成灾。他的眼睛很美,是纯正的黑色,让人害怕也引人探索的颜色。 她紧张到结巴:“对不起,那一定是我弄错了。请问,你扯着我的衣服做什么?我不认识你啊。” “我认识你!沈凝音大小姐。我就是专程闲着没事来找骂挨的黑川夕舞,也就是你要借住的地方的主人的女儿。”她双手卡腰,润红的唇瓣不悦的抿成一线。 “哦,那请你多关照了。”她笑了一下之后慢慢觉得,这个又跳有叫的女生很可爱,像精灵般慧黠、野性的女战神。犹豫的问:“你会生我的气吗?” “如果你让我抱一下,我就不生气。”夕舞不怀好意的瞄瞄她的身材,大概是她太想想看她尴尬的样子了。 “那好吧。”沈凝音趁其不备,轻轻的用胳膊拢了她的肩膀一下,这个动作绝对没有停留超过两秒钟之久。 一旁观瞻的十夜不禁在心尖莞尔,然后悄然退去,他需要工作,至少要装作很忙。 “哦,我忘了,还有我哥,他也……”夕舞四下里张望,一句话从她翘唇里溜了出来,“神出鬼没的家伙。” “大少爷说先回府安排一下。”司机如实禀报。 他就这样不愿意见到她吗?沈凝音在心里画下一个大大的问号。甚至有点沮丧。 “走吧,我们走,他不在正好,那个木头人在跟不在简直没啥两样。我打赌。”夕舞扯着她的胳膊,强行把行李丢给一旁的司机。 沈凝音温柔的笑了,这个夕舞其实一点都不凶,还很有趣。如果长期住在一起,一定不会无聊。 ☆☆☆☆ 在人口密集的东京,也会有像眼前这样壮观有如城堡一样的豪宅? 沈凝音揉揉眼睛,是她累的缘故吗?她以为今后所住的顶放能有六个坪米就不错了,看来她想错了,忘记了父亲的朋友多半很有钱,即使对待她这种借宿的客人也不会太吝啬。不过,看来眼前的黑川家不仅仅是很有钱这么简单,而是富可敌国。 还没等她开口,一群身穿白色围裙,头带小花边的仆人就按两列一字排开,然后鞠躬。那动作一气呵成,每个人的背连成一条水平线。 “沈小姐一路辛苦了。大小姐辛苦了。” 她暗自摇头,日本人最出名的就是“鞠躬”,她今天算是领教过了。 “请吧,沈大小姐。”夕舞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如果我现在不逃走,今后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沈凝音若有所思的问。 就在远处的楼阁中,有个黑色的身影依在窗帘的后面。透过晶莹的玻璃,那双深邃的鹰眸泛起玩味的笑意。 “凝音,你实在太可爱了!炳哈……”夕舞有意无意的往楼上瞥了一眼,她的笑容很快又在嘴边荡漾开来。 说笑着走进客厅,十夜优雅的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来迎接她们。 “凝音,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哥。十夜。”夕舞大刺刺的把沈凝音推给她老哥。 “黑川君,我是沈凝音,请多关照。”她的声音被拉成一条直线,这样才不至于颤抖。 十夜的眼神在她身上打转,他的回答却只是轻轻的点一下头。扬声道:“管家。” “是,少爷。您有什么吩咐。”老管家已经习惯了他小主人含威不怒的传唤,所以面不改色的上前聆听谕旨。 “带沈小姐去看看她的起居室。让博美放好洗澡水,我让厨房做的点心送到沈小姐那里。”十夜细心周到的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好的少爷。”管家先下去安排。 “您太客气了。”沈凝音道谢,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仅仅是客套? “你不必觉得不自在。”十夜的眸光仅象征性的扫了她一眼,然后又移向别处。提醒道:“是黑川家的人都可以说很流利的中文,你可以不用说日文。” “对,没错,我们的妈妈就是中国人。”夕舞首先想到的就是她的继母,这个贱货大概连中文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所以,她根本不算是黑川家的人。 “那我什么时候向伯父、伯母问安?”沈凝音一直没有看到父亲口中的黑川伯伯,和他那位新娶的夫人。 “不必了,他们出国观光去了。”十夜冷冷的说。 “凝音,你安心住在这里就好啦。不看见那个贱人反而更好。”夕舞咬牙切齿的讲。 “沈小姐,这边请吧。”管家安排就绪后,折回来为她引路。 沈凝音对于别人的家事一向不好奇,什么也没说就跟管家离开。 他的目光像是在空中俯瞰猎物的苍鹰,紧紧追随沈凝音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是个总喜欢微笑的小女生,对一切客气又稍有些不在乎。 “等等。”十夜唤了一声。 避家和沈凝音不动声色的停在原地,夕舞也好奇的瞧着哥哥。 “到楼中楼那间。”他说完之后就不愿再多看旁人一眼。 看着随管家离开大厅的沈凝音,黑川夕舞就愤怒的冲到十夜身旁面对着他,压低了的声音仍然火冒三丈:“黑川十夜,你太过分了。” 十夜悠闲的啜了一口咖啡,反问道:“我怎么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间是妈妈的房子。”黑川夕舞提示道。 “对。”黑川十夜的眼睛游弋在客厅的每个角落,就是不正视他“可爱温顺”的妹妹。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决定,即使是他的亲妹妹。 “可是自从妈死后,那房子就一直闹鬼。” 这句话留给了空气,十夜根本不屑听这种荒谬的说法。他也有待证实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鬼。但是黑川家的人都晓得这个传言,谁也不敢去住他妈妈住饼的房间。沈凝音是个陌生人,她也不会知道这个传言,这样一来一切传言就不攻自破。 避家把沈凝音引领到门口,便支吾的说了几个分辨不清是什么的字,然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弄的她一头雾水。 推开房门,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四处摆设着各色的水晶,玲珑如月上宫殿。娇巧的茶几,柔软的圈椅。顺着屋内曲折回旋的扶梯,登上主卧室。一张圆形双人床占了最中央的位置,淡粉红的帷幔垂到纯伊朗进口的地毯上。 而最奇特的是,床的对面摆了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镜子。 阳台的空间也被很好的利用,一把太妃椅就可以坐着欣赏花林里掠人的春色。而阳台的一边,也是一段扶梯,从里可以直接绕到花园和正门,不必经过客厅。真是匠心独具啊!沈凝音满足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喜欢?”黑川十夜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这儿模模、那碰碰,喜欢的快死掉的样子。 “啊。”沈凝音被一个比较熟悉而十足冷漠的声音吓了一跳。霍然转身,迎入眼帘的竟是十夜。她的心湖,莫名的泛起一阵涟漪。 “回答我。”黑川十夜说话,一向不喜欢说第二遍,眉头不悦的轻蹙。 “对不起,是的。我好喜欢哟。”说到房间的摆设,沈凝音不由的嘴角上扬,水眸里漾起一片满足与惊喜。 “很好。”看她开心的样子,让他有那么一点点触动。他微微的勾勾唇角,这个女生,像一阵轻柔的风,拂过他冷酷的心门。而后,能尘散烟消留一片干净吗?他出神的寻思。 趁着他出神,沈凝音打量着他。至少180cm以上的身高,看起来威风凛凛,煞味儿十足。稍长却飘逸的发半掩了骇人的黑眸,眉宇间轻拧一个“川”字,他总这样皱眉吗?她好奇的思量着…… “你在琢磨我。你很喜欢琢磨我吗?”黑川十夜回过神来,就发现她探索的眼神。他不由自主的排斥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沈凝音惊恐的把目光移走,她为什么忍不住想看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逮到了。真丢脸,她清丽的娇颜不禁染上一片嫣红。结巴的说:“你是这个家的主人,所以我多少都会有一点好奇。” “好奇?”仅仅是在这样吗?他忍不住有一点失望。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到凝音的房间里说一堆废话。这可不是他平常的作风。接着,他不打招呼地穿过阳台,顺着扶梯头也不回地消失,留下一脸迷茫的凝音。 她有说错什么吗? “沈小姐,洗澡水放好了。”这个家的侍女从浴室出来禀告。 她疲倦的点点头,目光凝视镜子中的自己,她看起来像是一只没有睡醒的鹿。这样的她是否依然美丽?她不确定。 第二章 日本的春天,气温变化较大。通常是暖和的日子与寒冷的日子交替出现,有时候还会出现很大的风。而这段时间,会出现一段阴雨天气,本土人称为“春霖”。此时也是油菜花开的时候,也有人称“油菜花梅雨”。 沈凝音困倦的缩在太妃椅中,本打算趁夜色入庭院里赏花,谁料到入夜时竟然下起了毛毛雨。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黑川家对于樱花格外偏爱,整个花园种植的全是樱树。放眼看去,嫣若云霞的粉色樱花,在缠绵细雨中款款飘摇,好似一阵轻烟雨雾。看的沈凝音目瞪口呆,这样的景色,是她一辈子都不曾梦见过的,何况是亲眼看到。 就在沈凝音被春樱化夜雨的景色感叹的时候,身穿日本传统的武道服、手提武士刀的黑川十夜,没有打伞就走进花林深处。 他要做什么?自杀吗?凝音潜意识里认为,深夜有人拿着刀走进幽静的地方,不是杀人就是自杀。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混沌的脑袋徒然清醒。 她顾不上多披一件外套或撑一把伞,顺着阳台的扶梯,冲向树林深处。初被雨淋的时候,她不禁打了几个哆嗦。一阵凄凉涌上心头,在四下无人的樱花林里,她好像被一个人如影随形的跟着。不近不远处,好似有猫的叫声。急切的心情却让她忽视了风雨的侵袭,也忽视了潜伏的杀机。 猛见一处樱花乱舞,树间,十夜挥舞着武士刀,利落的身法,沉着的态度,像江户时代的日本武士。随着风势、雨势,樱花随风化雨,迎面扑向黑川十夜。他每一刀都在挡樱花的花瓣,竟没有一片花瓣沾粘在他湿淋淋的武道服上。 他哪里会自杀啊!凝音在心里笑自己笨。放下心头的担忧。她欣然观赏着黑川十夜,悄悄然的在心底旋起一阵赞叹和震撼。这个男人,不寻常。 十夜霍然收刀。他早就瞥间一旁像个落汤鸡似的凝音。这个丫头真是笨的可以了,竟不懂为自己打一把伞。 沈凝音看着樱花树上累累的刀痕,不禁好奇的问道:“这些树,一定很痛!” 十夜凶狠的瞪了她一眼,愤然吼道:“她该死!”眼中那夺目的恨意,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好像说的不是树,而是人。 沈凝音对他突如其来的咆哮感到震惊,却只瞪大那双惊恐万分的眼睛看着他,犹豫了一阵后,说道:“你知道吗?在我看来,被恨也是一种幸福。” 她不该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话的,但是看到他,她就忍不住要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她的痛,在心里藏了太久,她几乎要窒息了。 二十年里,从她董事开始,就一直在流浪,借宿在父亲母亲的每一个亲戚朋友的家里,而她却从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上帝宽恕她对父母的恨吧,为什么他们不爱她却要生下她呢?让她痛苦,让她孤独,却从不给她一点点的爱,或者是恨。没有感情的日子,让她觉得浑身僵冷,没有一夜可以安眠到天亮。她受够了,却仍旧痴心的试图用种种的温顺和乖巧来博得父母眷顾的爱。 十夜猛的上前,一手扣住她的下巴,一手锁住她的腰。那双阴冷的眸子锁住凝音璀璨闪烁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一切,可他只看到一片清澄,如水似月。 沈凝音没有挣扎,也哀怜的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是一种答案。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与她几乎相同的窒息。那——又是什么?他也会痛苦吗?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十夜问。他的心被她一句话轻易的牵动。 她用很美丽的笑容和比雨水更晶莹的泪回答了他,笑着流泪。 十夜挑高半边眉毛,沉吟间恢复那个让意志主导思想的他。只是她身上散发着的淡淡的柠檬香,让他的心稍微有些动摇。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以为你想自杀。”她侧开脸,有点丢脸的回答。 “如果你也想引起我的好奇,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成功了。”十夜的唇角勾起的弧度比以往大了些许。他从没遇见一个女孩像她这样,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什么?”也许他只是还没有时间这样想。 “你也开始让我好奇了。”他的回答让她满意吗? “祝你晚安,我先走了。”她要赶快逃开他的视线,被他注视的感觉让她的心快停跳了,她上一秒的痛苦怎么这一秒就化做甜蜜。他一定给她施了法术,不然她怎么会这么离谱呢。 十夜毫不犹豫的朝相反的方向迈步,他的唇角淡淡的勾起一抹朝阳般的微笑。雨,轻柔无比。他的心也仿佛经受着如洗礼般的润泽。 花林深处,有一双邪媚阴毒的妖瞳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黑暗里只看见那怪异的眸色——一只黑,一只黑紫,那眸中的光芒却无比锋利,似要斩断人间一切情惑。与黑暗和为一体的躯体上,慵懒的趴着一只猫。雨随风势,在这样的夜里,这一人一猫更显得诡异多端,如似冥灵挣拖地狱之链,返回红尘了结昔日的仇怨。 ☆☆☆☆ 还我的心…… 你还我的心啊…… 我要挖出你的心,那是属于我的啊…… 一片乌云遮住银亮的玄月,凄风哀哀如歌,瓣瓣落樱随之飘舞。一个冷冷的灰色身影,趁夜而来,一双纤足立于沈凝音阳台的栏杆上,低眉浅唱,一片伤情的音调,似是在哀悼逝去的春华。 她身形如魅,脚不点地的飘到沈凝音的床前。随即,一只西马拉雅猫跳到床上,慵懒的蜷缩着,甚至不掩饰它锋利的爪子。这一人一猫从出现时便散发着强烈的杀机,然而好梦正酣的人儿,又怎会知道眼前的危险? “幸福吗?美丽的甜心。夺走的本该属于我的宠爱,当然幸福。”甜美犹如甘泉细水的声音,出自那包藏千般魅惑的红唇,乍看似柔润无害,却…… “喵——” 她俯身在沈凝音的面前,藏在黑暗中的眼眸闪骇人的黑与紫的冷光,柔若春风的玉指纤纤划过沈凝音的脸蛋。隐隐的一阵笑声…… 沈凝音总是睡的很浅,一阵申吟,一阵凄冷恐怖的感觉侵袭心房。慢慢滑开眼帘,迎入眼眸的不是镜子里卧在床上的她。 而是——一个妖精般诡谲无比,展露着梦幻迷离的微笑的她。一面黑色的薄如蝉翼的长纱罩在她曲线毕露的身体上,而从嘴角缓缓流淌的血液却半装饰半遮掩了她身上最敏感的部位。神秘性感,从任何角度观看都无不散发着最原始的诱惑。 一道月光闪电般斜劈在镜子的玻璃上,照亮她一只眩目的紫瞳。除了这眸子的颜色,她竟然与沈凝音长的一模一样。 “喵——”那只西马拉雅猫像豹子一样窜到她的床上,银光一晃。 沈凝音毛骨悚然间被震住了,接下来第而秒她就发疯似的从床上跳了起来。尖锐的嗓音划破夜晚死一般的寂静。 “啊——” 那镜中女子娇媚的嗤笑一声。窗口处,一件灰色的披风裹上她的娇躯。她既不惊恐也不逃避,似是在欣赏沈凝音的错愕。 一瞬里的冷笑,代表她很满意。双手托在下巴处,轻轻的吹起一片白色粉末,室内弥漫着一种带着香味儿的雾气。一切模糊迷离,恍若天堂云端。那女子的身形掩藏的无一破绽。 再看沈凝音,宛如从未醒来过。 “我是被镜子囚禁的灵魂,所以,我主宰疯狂和幽暗。当你靠近我,我无法抗拒血腥而伸出我的手,我嗜爱如血。就让梦魇,一寸一寸侵蚀你的心灵,让我,像毒藤般缠绕你的生命。等到你最幸福的时刻,慢慢品尝我曾有过的痛苦吧。” 香音袅袅,飘飘而去。移形换影间,只剩风动。 “凝音,凝音……你在里面吗?快开门。”夕舞在她的门外使劲的敲门,每敲一下,都仿佛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房间闹鬼。 “让我来。”十夜果断的将妹妹拉到一旁。那张大理石般光滑坚硬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仿佛一跟崩到极限的琴弦。 “哥。”夕舞反抓住他的手,惊恐的目光艰难从门扉移到十夜的脸上。 十夜后退两步,猛提一口气后奋力撞在实木的门上。 门晃了一下之后,“吱——”的一声,幽幽的晃出一个人的开口,仿佛是一种黑暗的邀请。那室内的水晶在夜色中闪烁如鬼在放肆窥探的眼睛。 十夜也不禁抖了一下,却毫不犹豫的往楼上迈步。 “凝音,凝音……你还好吗?拜托你回答我。”夕舞寸步不离的跟在哥哥的身后,可心底还忍不住冒出一阵又一阵鬼吹风似的寒气。 十夜骤然停住脚步,夕舞不察撞在他的身后。两人痴呆呆的注视着躺在地上的沈凝音,都被她那因惊吓过度而昏厥的模样骇的倒吸一口冷气。 月光刺破乌云,光与影之间有股无形的妖惑之气。 “她就像城堡里的女尸,在月光中血流满地。”夕舞诅咒一样的语调像抽空了的灵魂。 十夜弯子,犹豫的用中指与食探试她的鼻息。他长长的抒了一口气,竟然坐在地上。 “她没死?上帝,我就说——”夕舞骤然停住。冷汗这一刻才从额头滚了下来,冰凉的汗珠轻柔如蛇吻般在她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弧线。 “去,卫生间到一杯冷水。”十夜低头吩咐。他将沈凝音的头抱在腿上,用手轻拍她煞白的脸庞。 “好。我这就去。”夕舞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他的意识慢慢从几千里外回归他的脑海,杳然的目光投向窗外凄迷的夜空。沈凝音方才那声撕心的尖叫,被静谧掩埋的无一破绽。 他实在不该拿她去冒险,现在让她受伤,他的心也好痛。他发誓今后会好好的保护她,即使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他自己?他怎么会这么想。 夕舞从卫生间出来。“哥,让我来喷醒她。”含了一口水,喷到沈凝音的脸上。 “晤——啊……” 沈凝音难过的攒起眉头,一阵申吟。 “好了好了。她醒了。”夕舞瘫坐在床上,身体后仰,用双手撑住床垫。猛一甩头,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咕哝一声: “这面镜子还真恐怖耶,如果我每天醒来一抬眼皮就看见自己不吓一跳才怪。” “你还好么?”十夜放柔了声音询问被自己抱住的人。 “啊——妖怪!魔鬼。”沈凝音从地上一跃而起,她大的吓人的力气竟然八十夜推到一旁。随手抓起一件硬物就砸向那面镜子。 “哗啦——”一声,镜子碎成一块一块的,每一个裂面都影出一个人型。 沈凝音体力不支的向后仰,顺势跌进十夜的怀里,蜷缩成一团。 夕舞张大的嘴巴说不出一个字,半晌哀叫道:“老天。” “没事了,没事了,不会有事了。”十夜将她娇小的身躯搂进怀里,轻柔的拍打着她的背脊。看来她受了不小的刺激。 “我头好痛,好晕……”她申吟声悠长又衰弱。双手挤压着头上两边的太阳穴,试图用强硬的手段把在脑子里作怪的东西挤出来,而身体却还软趴趴的靠在十夜身上。 “乖,睡一觉就会没事的。”十夜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她轻柔的就像一跟羽毛漂浮在空气中,他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沈凝音的意识还处在迷离的状态,混沌中感觉到有人抱着她,像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那样充满了安全感。她的头靠在那坚实的胸膛上,一切的恐惧也随之远去。满足中不住申吟: “我好累。” “那就睡吧。”将她放在床上,再细心的盖上被单。十夜做了梦中都不能做的事情,而且还甘之如饴。 “不要走,陪我。我要你陪我,你不能走。”沈凝音喃喃的说,强行握住那双宽厚温柔的手掌,顽皮的枕在她脸颊的一侧,贴合她的肌肤。似乎第一眼看见谁,谁就是她的保护者一样。如果她神智清楚的话,打死她也不会对十夜说出这番话吧。 “我陪你,你放心,不会再有谁打搅你了。”十夜被她紧握不放的手放在她柔女敕的脸上,感受她光滑的肌肤所带来的美好触感。 端详着她的睡容,恬美中仍带着一丝天真的忧郁。他另一只手忍不住摩挲在她另一边脸上,拨开盖住脖颈的头发。她的头发好黑,像丝绸一样光滑柔顺又充满了生命力似的。可被这样美好的黑发衬托的肌肤实在是太苍白了。由此,十夜推测,她一定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 “哥,她好像很需要你哦,你好像也很愿意陪她。”夕舞揶揄的笑了,一边又皱起眉头不爽的骂道:“该死的,咱们家里除了你和我其它人都死光了吗?” “大……大小姐。我们都在啊,没有您的吩咐,我们怎么赶擅自闯入?”管家壮着胆子从门外探出脑袋。 他畏畏缩缩的样子让夕舞看了更火大,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都忍不住要喝彩了,恨不得踢他一脚,或者拔光他的胡子。 “夕舞。”十夜小声地说,“你下去吧,他们是害怕所以没有进来。现在不需要人了。” “哦。”夕舞忍耐地瞪住避家,两人一起消失在门口。 ☆☆☆☆ 窗外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室内的温度降低了许多。 十夜以前总是连夜奋战研究什么菜单一样的文件,这一觉睡得既舒服又没有后顾之忧。下雨天空气总是比较新鲜,也比较潮湿,但是却舒舒服服的没有尘土的味道。 手指在额前的刘海上耙了耙,下巴却磨蹭到一头幽香萦绕的发,谁在他床上? 他低眉一瞧却让他自己也吃了一惊。沈凝音像个小布女圭女圭一样窝在他的怀里,并自动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他的胳膊被她枕的有些找不着感觉,她的小手还挂在他的月复部。他们竟然这样相拥而眠了一夜。而谁也不曾发现这一点,真是太奇怪了。 不可否认,这一觉他睡的很好,竟然是从未有过的踏实。看看怀中的小丫头,看来她也感觉不错。就这一点来说,他们还满合适在一起生活的。至少他娶的老婆不用跟他争被子盖。看他想到哪里去了。愕然,他回忆起昨夜那异常的情形。看来,又有许多事要等着解决了。他换了个姿势,却不小心惊动了怀里的人。 “早。”沈凝音揉揉眼睛,迎入眼帘的是十夜的脸,这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早。”十夜竟然有些脸红,眼光不自然的回避她。 她在她的床上跟他道早安?沈凝音一点赖床的意思都没有了,一骨碌从床上跳到地上,像不认识黑川十夜似的盯着他。寄人篱下的人是不能随便发脾气的,何况她也不排斥十夜抱她,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害臊,但她的身体和她的第一反应已经让她无可辩驳了。只是他们为什么会躺在一张床上呢?这个问题她总有权知道吧。尴尬的抿一抿干涩的嘴唇,她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昨天,我和夕舞被你的尖叫声吓坏了,跑过来之后看见你晕倒在地上,你醒来之后把镜子打碎了,人就昏昏沉沉的,你握着我的手要我陪你。可能是我也太困了就在你旁边睡着了。现在外面下雨,也许是你太冷了就靠过来。”十夜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之后,给她一个“你了解吗”的眼神。他不想把昨晚说的太详细,以免她再受什么刺激。 “噢……”她一想到昨夜的事情头就要爆炸了。 “头痛?”十夜看她又拼命挤她的脑袋就从潜意识中找寻答案,她昨夜也是一直喊头痛。 “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但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要稍微一想头就立刻痛的不能控制。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我真的很抱歉。”她无力的用手掌包抚着额头。 “别说傻话,你不是外人。”十夜有些内疚,其实是他太固执,明明知道这个房间有些邪气,却偏偏把她安排了进来。 沈凝音抬起眼睛,带着笑意看他。 “你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就代表我也很奇怪。”他从床上站起来与她对视。 “我只是觉得你为人还不错,没有强迫我做个解释。”沈凝音不堪被他骚扰而投降。 “我从来不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因为我也不喜欢别人强迫我。”他双臂横抱胸前。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沈凝音没有说什么,却默默在心里为他再加一百分。 “也许……我该告诉你。”他若有所思的拧起眉峰。 “告诉我什么?”她有点期待,心也不由自主的有些慌乱。 “这个房间是我生母住边的,所以在她过世之后就几乎没有改动过。但是很奇怪,最近,这里一直都有个很坏的传闻,让大家不敢轻易靠近……”他什么时候也开始说话慢吞吞边看人脸色。难怪秀一和夕舞总是抱怨,当他的手下简直是慢性自杀。揣测别人心思这方面,他虽然拿手,但是也仅限制于对手而不是女人。 “你想说什么?”不是告白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她的语气不仅有点凶。 “这里一直在闹鬼。”他月兑口而出。 闹……鬼?沈凝音从脚底板攀升一股不寒而栗的冷气,头脑里一片空白。她昨天就是见鬼了吗?一些混乱的色泽开始在她的眼前晃动。 “我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所以就请你住进来证明这一点,但是……”十夜看她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犹豫是不是要继续说。 “谁叫我是寄人篱下。中国有句俗话,就是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你这样欺负我,我爸爸妈妈知道一定不会……”她也将双臂抱在胸前,冷冷的嘲讽,可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文。她的家人会在乎吗? 她的心是被一下子撕痛了,把漂流生活中的委屈发泄一些。假设这种事情被她的父母知道会怎样,他们一定会后悔没有好好照顾她,一定会忏悔他们的罪,然后发誓好好爱她。可是他们一定不会知道她现在有多委屈。 “我不想跟你吵架。你知道我看见你躺在地上晕倒的样子我的心有多难过吗?”他不经意让这暧昧的一句话溜出他的唇。 她的心也猛然一震,迅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说谎的影子,可她只看到他窘迫的神情。 “我是说……”他在解释吗?这跟掩饰又有什么区别。 “好了,我知道了。是我不对,我们讲和好不好?”她比朝露更清新的脸庞扬起一个明晰的微笑,双手也从胸口移到后背。 “你让我觉得一团乱。从你在机场把夕舞当绑匪开始,然后是以为我要自杀,接下来就……我觉得很有趣。你很有趣。”他的叹息里只有好笑没有忧伤。 “我觉得你好像是在讽刺我,却又找不出不顺耳的地方,所以我暂时把这句话当成恭维好了。”她对他眨眨眼。 “哈!我让管家安排你住客房。”他笑一声之后就言归正传。 “不要。”她拒绝,总觉得这个房间跟她有缘,而她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恐怕是有人在搞鬼。 “喔。”他挑眉。这丫头还很大胆嘛。他瞟了瞟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们一定要隔的这么远才可以说话吗?” “那是你先靠近我还是我先靠近你呢?”她的回答仿佛有些暗示的味道。 十夜也在想怎么回答,这时,夕舞又不敲门的蹦了进来。引发他另一声咆哮,却也巧妙的解除了尴尬场面。 可怜的夕舞,就这样成了炮灰。沈凝音益发温柔的望着夕舞。 第三章 帝国财团,黑川十夜虽然只是总经理,可实际上公司的一切运作,都由他全权处理。而太上皇黑川一郎只是个挂名的董事长罢了。 十夜是个超级工作狂,一忙起来就像台超负荷运作的机器。其实他的心并不渴望权利,但是他的身份却让他只能独自叹息。对于处理公事上的任何事情他都能游刃有余,在商场如战场的今天,他在残酷的交锋中一次又一次获胜,并表现的从容冷静,但总有一些莫名的细微的琐事引发他的怒气。 这也是夕舞和藤野秀一为什么总甘当炮灰的缘故,十夜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能让他他宣泄一下长久以来的压抑。 “哥!”夕舞像火车头一样冲进总经理办公室。接着大刺刺的一做在办公桌上,气愤的翘着二郎腿。 “滚,出去!”十夜连正眼都不曾瞧她。 “不,我要你说清楚。”黑川夕舞顽固的像头骆驼。也只有她不肯屈服于黑川十夜的婬威之下了吧! 十夜索性掩上手中的报表,他倒要听听,是谁这么大的面子,让好管闲事如小鸡吃米似的黑川夕舞,用办公时间解决私人恩怨。 “你为什么要凝音住那间闹鬼的屋子?”夕舞问。 “我很忙。”十夜重重的蹙起两道修眉,狠狠的闭上眼睛,天晓得他已经很后悔了,又何必这个不省事的妹妹来教训呢。而且夕舞这种好打抱不平的卤莽个性也该改一改了,不然以小鸡吃米的速度在的他谈判桌上抛出这种问题,让他以后怎么办。 “再忙也不能让凝音再住那个房间了。只要你一句话。”夕舞不肯甘休。 他索性吃人似的反问:“你闲的发昏了是吧。好,这是七南的内幕资料,三天之内搞定它。” 抓起手上的报表,毫不犹豫的扔给夕舞。这算是小小的惩罚吧! “啊!三天?”夕舞惨呼一声。任哪个在帝国财团混了几天的傻瓜,都应该晓得,七南的定单最难搞。 “两天。”他悠哉游哉的撇撇嘴,如果有这种办事效率,他欢迎夕舞天天来闯他的办公室。最好是一天闯两遍,这样他开源节流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实施了。 “还是三天吧!”夕舞看见黑川十夜又要说话,赶忙抢先再道:“好、好、好!两天之后保证拿到七南的和约。ok!我出去了!” 十夜看夕舞半死的往外爬,又雪上加霜的道:“做不好就陪凝音住表屋吧!好像你和她也很投缘啊。” “是!”夕舞怨恨的白了天花板一眼。如果她再犯这种两面不讨好的错,她黑川夕舞的名字就任人倒着写! 在她推门准备离开之际,门就被另一个人狠心的踹了一脚。“砰”的一声门开了,黑川夕舞也狼狈的摔在地上,眼前金星错轨。 “哟!小舞舞,地上凉快吗?”藤野秀一先是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接着就双手掐腰,肆无忌惮的仰天狂笑。夕舞恨不得撕烂他那张碍眼的大嘴。 “这种人不死留着命念经吧!下辈子做狗咬死你!”她咬牙切齿的说道。她多看藤野秀一一眼都觉得恶心,恨不得将他剁成一块一块的,再去喂狗。 “哇!好怕怕啊!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咬我!我给你一次做狗的权利!”藤野秀一做了一个像看到外星人似的鬼脸。他会怕怕才有鬼!今天什么日子,让他大饱眼福看见夕舞这么狼狈! “你!”十夜指指藤野秀一,厌烦的问“什么事?” “小夜,你都不想人家的吗?人家出国的这些日子可都天天再想你哟!你好没良心哟。”藤野秀一做娇羞状,哀怨的望了十夜一眼。 “去撞墙都比想你强,变态佬,闷骚男,心理扭曲的神经病,去死吧你!”黑川夕舞不等黑川十夜发话,便抢先回答,说完就冲出办公室。 “说!不然,出去!”十夜没心情和任何人蘑菇。 “我要一个秘书!”藤野秀一慢腾腾的点一根烟,悠闲的吐了一个圈圈。 “你已经有五个秘书了,而且类型一应俱全,包括你在床上的秘书!”十夜冷冷的瞪他一眼。这小子在存心挑战他悠闲的耐性是不是! “谁叫你不陪我!”藤野秀一耸耸肩,丝毫不为他作为一个男人,竟说出这样恶心的话而丢脸。 “滚,你看着找吧!最好找个陪你进棺材的秘书!现在,你马上给我滚!”十夜恶狠狠兼忍无可忍的白了他一眼。 “嘻嘻……”藤野秀一笑眯眯的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话。道:“亲爱的美女秘书,给副总一杯冰水。你要感激我啊,省得你叫消防车给副总消火啊。” ☆☆☆☆ 在客厅的一角,沈凝音惬意的享用着品味醇厚的麦思维尔咖啡,举着日本的晨报,浏览性的看着各种消息。初来日本的她,对什么都好奇,若非是适应环境的能力像棵草,她早饿死街头了。 在黑川家里,严厉的等级制度让她有些局促,她只是个客人,实质上她连客人都算不上,不过是讨饭借宿在黑川家。可是管家和仆人对她的态度,简直不能用礼遇来形容,奉若神明又有些夸张。 每天在足以坐上二十个人的桌子上独自用餐,走到那里都会看见向她鞠躬的仆人,可每当她要答茬儿的时候就会听见客气的一句,“沈小姐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我们就告退了。”她就知道她永远也不能走进这群人的心里,因为她始终是个局外人。 所以,她决定要找份工作,来填补这段空白。再说,黑川家或许真的如外界传说那般富可敌国,但终究没有理由要养活她这个大活人!权衡再三之后,她选定了帝国财团,这样就有机会感受一下,日本快节奏的生活方式。 一件纯黑色的外套,裹着沈凝音娇巧纤薄的身体,一领酒红色的丝巾,点缀在她的领口。头发一丝不苟的圈在脑后,脸上都市味儿十足的彩妆,和眼睛里那抹清澄显得极不相称。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匆忙的穿梭于帝国财团的大厦。她无意成为公司职员的焦点,可上天偏偏要和她作对。高跟鞋是女性的专利品,可习惯了平跟软鞋的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活像在踩高跷。一个失神,就让帝国大厦里多了一个活人盆栽。 “天那!”沈凝音悲惨的从地上坐起来,她三寸金莲上的鞋跟宣告寿终正寝了,彻底的分离了鞋帮。她窘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下可糗大了!必键在于,她还要面试应征经理秘书啊,这下全完了。她怀疑她是不是还能走路。 数千坪的大厅,人头窜动。幸灾乐祸的人们用看猴戏一样的眼神打量凝音,本着时间就是金钱的信念,无人施以援手。 她干脆死掉算了,面个试也会出这种状况,那以后她要找工作的话岂不是注定要坐轮椅。 “小音。” 这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若不是她的脚痛到不行,也许会像电影里出现的情景那样浪漫的转身看着他。她仰起一张像小青蛙似的脸,还是忍不住用错愕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会心的一笑。这个人是她命中的救星,一定是这样。 “又摔倒了,看起来你实在很会摔跤。”从外面谈判回来的十夜,正好看见这戏剧性的一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在机场那次就摔的不轻。 将公事包递给身边的机要秘书南井。高大身躯偎下之后也高她一头,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握住她的脚踝,疼惜的皱起眉头。 看他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她的脚扭伤了是天大的事情似的。这种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真的太神奇了,让她的心义无返顾的叛逃到他的身边。 “好像肿起来了。你下飞机那天也一定扭伤了,知道会跌跤怎么还穿这种细高跟的鞋呢?”他月兑下她的鞋,很不悦的对身旁的秘书说,“南井,你现在就去帮我选一双平跟软鞋送给沈小姐。” “好的经理。可是沈小姐穿多大码的鞋呢?”南井问。 “所有尺码、款式、颜色的都买来好了。”这样总有一款合适她的脚吧。十夜将她的胳膊饶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将她抱了起来。 “是的。”南井笑了。 她勾住他的脖子时,娇羞异常的说:“这怎么可以呢,太浪费了。” “你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我争执这个问题吗?”十夜环顾四周好事之人饶有兴味的眼神,只是忌惮十夜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总经理,根本得罪不起。 沈凝音禁声不语,乖巧的把小脑袋缩在他的胸膛。虽然嘟着嘴,心里却分外的甜蜜。 “当——” 他们走出电梯之后就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把她娇小的身躯放在他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内。 “你来这里找我还是夕舞。”随口问道。 “我……是来找工作的。这里不是有应征经一名经理秘书的吗?我想试试。”难道,这也是黑川家的产业?对了,刚才去给她买鞋的美女称呼他为总经理,天那,她做了什么。双手揉着脚踝,却仍是一抽一抽的在痛。 “嗯。”她很独立。这是十夜对她的第一印象,可是看看她那张化了彩妆的脸,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她根本与干练无缘的清新之美。何况,她看起来根本没多大的样子。 嗯,是什么意思?沈凝音不明白了。 糟糕,仔细端看沈凝音的脸,她恰巧是秀一喜欢的那一型。他可是有责任保护她的,怎么说她现在也是借宿在他的家里,他又是一家之长,遂不经慎重思考就说:“你明天来上班。” “上班?上什么班。”她眨眨眼,更不明白了。难道说,她因祸得福被录用了?可是他这么说有徇私的嫌疑,这样好吗? “你明天就跟我上班,当我的秘书。”十夜看着她,“我说的不够明白吗?” “可是,你是不是因为我住在你家,所以才这样决定。这对其他人不太公平,别人会说闲话的。”她摇摇头,怎么想都不愿意把她和十夜置身于谣言的漩涡。 “今天招聘的是经理秘书,不是我的秘书。”十夜解释道。 “那又怎么样呢。”她问。 “我最得力的秘书南井太忙了,而且她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夫妻之间是很需要私人时间的,我又不想因为工作的缘故剥削我的员工,而且又可能影响到她的幸福。如果她不堪重负提出辞职我更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再找一个跟我合作多年又深得我心的下属。如果你来了,这样就可以帮南井分担一些工作了。她不辞职,也不会影响婚姻。多好。”十夜发挥谈判高手的口才。 他这样费尽心机的游说沈凝音,难道仅仅是因为不想失去南井这个好助手?他恐怕是死也不愿意看到凝音跟秀一那只花花蝴蝶公子混在一起吧。他只是找个借口说服凝音和自己罢了。 “好像很有道理。”她凝重的语气显示她缜密的心正在进行一番深思熟虑。 “对嘛。”十夜发现她还是很好应付的。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住在你家又不是嫁进你家,我为什么要帮南井并且是间接解除了你的后顾之忧,难道我疯了吗?”她调皮的看着他。 十夜觉得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大傻瓜,他刚才怎么想的来着,他也许真是个大傻瓜。因为他接着说了一句,“如果你想嫁进我家那也可以。” “你说什么?”沈凝音眼睛瞪的更大了,等她理解他的话之后,一串清脆的笑声让死气沉沉的办公室增添了春天般的生机。 十夜还没来得及发话,门就“砰”的撞开了。黑川夕舞和藤野秀一前世一定是克星,两人互不相让的倔强到是非常相似。 “黑川十夜,听说你破戒了?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藤野秀一那吃惊的表情,即使天崩地裂也不会让他更意外。他看看作在椅子上的沈凝音,突然间两眼贼亮。 “凝音?原来是你,如果是别人我一定把她做掉。”夕舞单手抹了一下脖子。 “你不被别人做掉就谢天谢地了。”藤野秀一不屑的说。 “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遍。” “原来是凝音小姐,不胜荣幸,我是藤野秀一。你好漂亮,跟着十夜这种心里扭曲的人怎么能幸福呢!还是考虑一下我好吗?”藤野秀一根本没空理哇哇乱叫的夕舞,反而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沈凝音。那笑容像三陪男,语气就活月兑是个皮条客,他俊美的五官快贴到人家脸上了,要不是舌头一直在动,或许真的会流一地的口水,色眯眯的眼睛像两颗“咚咚”乱跳的心。 “去你的吧!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那德行!”夕舞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神情和十夜简直是如出一辙。他们不是兄妹才奇怪呢! 沈凝音抓抓十夜的衣角,十夜看戏似的表情更是什么都无所谓。他何时成了这丫头的挡箭牌了!而且刚才那阵不给面子的爆笑已经让他很不爽了。 “他是在跟我说话?”沈凝音可怜巴巴的拽着十夜。 “哈哈……”夕舞一阵大笑,看着藤野秀一那国字一号的表情,笑得更是花枝乱颤,欲罢不能。这可是她头一回看到藤野秀一这种严重缺氧的表情,实在太精彩了!她在心里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老天开眼。 “喂!难道我在跟桌上的这颗橙讲吗?”藤野秀一感觉事态严重,便板起脸来。 “那拜托你先擦一擦口水好不好。”沈凝音绝对只是在建议他这么做。 “秀一,你的秘书挑好了吗?”十夜板起脸说。 “我跟美女聊天,顺便联络一下感情,有助于我们公司的形象。”秀一仍是色心不悔的看着凝音,如果他瞄一眼十夜山雨欲来的脸色恐怕就跑的比谁都快了。 “滚——”简单的一个字,若用咆哮而出的话,那威势已经不言而喻了。他就用这一个字让两个人像小狈狗似的夹着尾巴逃出办公室。 待二人撤离办公室,黑川十夜看也没看沈凝音一眼,就下圣旨似的说道:“明天你来上班。当我的助理秘书!” “我认为,你对待别人应该有最起码的尊重。即使心里多瞧不起对方也要具备礼貌!这不是你们日本人一贯作风吗?”沈凝音的神态里显然有一些困惑和蔑视。 “那是奢望。”黑川十夜回答的斩钉截铁。她把他看成一个需要折中主意和虚伪的人吗。就算如此,对于那两个家伙,他才不顾忌什么该死的“礼貌”! “即使是你的妹妹和……” “他们俩不是人!”黑川十夜从容不迫的制止了她的假设。在他眼里,凡是和他作对的人都是愚蠢的动物,不具备人类智能的东西。但是现在,他怀疑沈凝音是上帝派来专门和他作对的!有爱搅和的一对活宝他就够烦的了! “哦?” 黑川十夜冷冷的挑挑眉毛,藐视的神情溢于言表,厌烦的撇撇嘴,道:“一个是烫了爪子的泼猫,一个是没栓链子的疯狗。就这么简单。” “呵呵……”凝音从没听人这样形容自己的妹妹和好朋友。那个叫藤野秀一的,一定是黑川十夜最好的朋友。在笑声里想起她自己,可惜她就没有朋友,连父母都视她如……不禁让唇边荡漾的笑声变的很无奈。 “很好笑吗?”他却从她的笑声中听到了几许无奈。 “我跟你说过你其实你很可爱之类的话吗?”她仰着脸问他,笑眯眯的眼睛像两只油炸虾仁。 “没有。”他据实以告。 “你很可爱。”配合气氛她拍拍他的头。 “总……经理。我敲过门了。”南井站在门口,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他们神在在的总经理竟然被一个女人像拍白痴一样的拍了头。她回头看了一后负责送鞋的店员。 “嗯。”他并不排斥她这种孩子的夸奖,但是,她竟然敢在他秘书来的时候…… 鱼贯而入的送鞋的店员笑的献媚兮兮又古里古怪。 “老天。”凝音暗自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抬眼准备偷瞄十夜的脸色,却被他逮个正着。还好,他不是用那种准备把她杀掉的眼神看她。 “南井,你的新搭档,沈凝音小姐。”十夜的眼神根本没从她的身上移开半秒钟,她再敢让他下不来台的话就真的完了。 他分明是在用眼神威胁她,可她真的有点怕怕。笑嘻嘻的扬着脸对站在门口的南井打招呼。 “不想被他杀掉是不是只要顺着他就可以了?” “呵呵……”南井被逗笑了。 昂责给沈凝音试鞋的店员也好奇的翘望。 十夜真的很想宰掉她。可他舍得吗?这个问题还是改天再研究吧。 ☆☆☆☆ 奇怪,奇怪! 沈凝音心里大叹奇怪。做十夜的秘书,就像喝茶般简单。无非是上班点名,下班点名。除此之外便是她想喝咖啡或甜茶的时候,顺便给副董大人泡杯口味重一点的、分量多一点的罢了。再看看南井又不尽然,整天忙得团团转。她不由自主的在心里敲起小蹦。 “南井,你要咖啡吗?”沈凝音暗想,说不定等哪天,她去报名参加春季的茶道大赛,或许也能得个什么奖回来!因为这阵子,她除了泡茶就是冲咖啡。 “随便。”南井说。 “小心!”南井惊呼一声。顶头上司黑川十夜曾悄悄吩咐过她,看好爱出状况的沈凝音,如果她出任何差池,那就唯她试问。 “啊!”沈凝音还魂似的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泡一杯给你。” “没关系,只要你手没事就好。”南井虚惊一场。 “为什么我都没事做呢?需要帮忙吗?”她这个提议不是第一次了。 “不用,不用。”南井笑的像个交际花。 “我觉得有事瞒着我耶。”凝音狐疑的瞥了她一眼。 “总经理什么也没……”南井还没说完就捂住嘴巴!一双眼睛很无辜得眨巴了几下。 “啊?南井!”她抓到把柄一样质问她。 “总经理不要我给你……总经理的意思是怕你累着。”她委婉到委屈的说。 沈凝音气愤到了极点。不顾一切的冲进副董事长办公室。 “给我出去!你不懂敲门吗?”十夜头不抬、眼不睁,张嘴就训人。最不喜欢人家打搅他工作,无论是谁。 “不要!我要跟你说清楚。”沈凝音气愤的说道。 “副董……”南井随后进来,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后背直冒冷气。 “出去。”黑川十夜不悦的重复了一遍,深沉地看了南井一眼。 “是!”南井拽着凝音的衣服,赔笑着道。 “南井,你一个人出去!”十夜冷冷的看着那个气嘟赌的人儿,那粉粉的小脸上水汪汪的眼睛竟快哭了,他心疼的想。待南井出去,他再度发话,“过来。” 沈凝音怨气的走到他身边,一言不发的生闷气。光看那被她一双不安分的小手,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衣裳,就晓得她有多生气了。 “怎么不说话!”十夜像哄孩子似的问。他皱皱眉头,看凝音只顾揉搓衣服,不禁吼了一声,“衣服是穿的,不是让你……” 沈凝音打断他的话道:“我把你当衣服,揉啊揉啊!狠狠的揉!像你们日本人捣年糕似的,恨不得敲几下。哼!” 她真的火了?黑川十夜看那愤怒的眸子里像生起了一把火,烧的粉粉的小脸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给我一个理由!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你不给我工作!”沈凝音最气别人把她当作长不大的小朋友看待,而对她的学识冲耳不闻。 “哦!”黑川十夜就知道南井那张嘴是个大喇叭,随后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这分明是藐视嘛!而且是很露骨的藐视!让沈凝音更是火上加火。 “‘哦’是什么意思!”沈凝音低声威胁他。这招可是跟他学的,平常他不就是这么糊弄人的吗? “你现在不就是我的秘书!”黑川十夜安心和她打太极拳。桌子上的文件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沈凝音做茶壶状,反问:“我是你的秘书吗?” 黑川十夜换了一个坐姿,以便更好的欣赏沈凝音的“优雅”姿态。 见他不回答,沈凝音就下决心将独角戏演到底,又要逼他开口。“做你的秘书,一天的工作只有泡泡咖啡,接接电话吗?我才不要咧!好吧,你不吭声,我就当你同意了。”她在心里做个鬼脸。 “同意什么?”黑川十夜不以为然的反问。 “辞职!”果断又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这倒不像沈凝音平日作风了。 “理由。”这下换十夜掉下巴了!打从开他就需要一个理由。 “我又不是花瓶。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是人的本分,你这样施舍我,也是在侮辱我。”沈凝音耸耸肩、扁扁嘴,这些个小动作让他又爱又恨。 “花瓶?”他怀疑,以她的单纯,到底懂不懂花瓶的真正含义啊!他对她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了,看来只有用最后一招了。 “过来。” 沈凝音歪着头看他,这么义正词严的叫她过去,不会是想给她一顿痛骂吧?可是谁怕谁啊,“过去就过去。”她大模大样的走到他的桌子边缘。 表明正在生气的脸颊上泛出的那抹潮红,让他的心险些出轨。在这个丫头面前,他有些越来越把持不住自己的心思了。 “你怎么不说话?”沈凝音发窘的问。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叫我十夜。”十夜站起身来单手撑着桌面,他的脸贴在她的脸上,一双鹰眸直射她的心田。诱惑的,沙哑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 “十夜?”沈凝音像着魔似的慢吞吞的重复了一遍。看着他俊朗的五官,让阳光衬托的更加有型。不禁深思,他如果从心底里笑的时候,会不会是一种阳光的蛊惑呢?该由怎样的一个女人,来衬托这样的一个他?他又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而什么样的女子能够拒绝喜欢像帝王般的他呢? “乖!”黑川十夜温热的唇轻轻的触碰凝音像玫瑰花般的嘴唇。 沈凝音的脑海一片空白,最初因怔愣惊讶而微启的唇角,让黑川十夜肆无忌惮的吸吮她娇女敕的舌。她很快被融化了! 羞涩的响应黑川十夜愈来愈热切的吻,这一切让她如置云端,朦胧、美好,也有点不切实际。恍惚间,双手不由自主松开拽在手心的衣角,纤女敕的藕臂妙曼的攀在他的脖颈。竟没有象征性的挣扎,也找不到恰当的语言,来形容她全身发烫的感觉。 十夜那么强烈的想要她,这是他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未曾体味到的渴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娇喘细细的她,有力的大手托起她的下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看凝音这样的眼睛,那么清,那么亮,璀璨的光芒像月光洒在海浪中。这是任何女人无论什么样的伪装,都无法掩盖本质的好坏。沈凝音就像一块璞玉,尚未琢磨便完美无暇了。在她面前,他愈来愈不像自己了!竟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不必伪装的舒适。 一吻结束,余味尚温,沈凝音却先发制人。 “你……你怎么可以亲我。” “你不是也亲了我吗?”十夜淡淡的反问,眸子里戏弄的笑意一闪一闪。他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她张牙舞爪的泼辣,眼神却停留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沈凝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香肩并露的身子。着火了似的脸庞,滑女敕的雪肤揉进一丝粉红。慌忙将衣衫整理妥当,并设法把自己裹的更紧。 “我跟你说过你很美之类的话吗?”他学着她的口气。 “没有。”她吼了出来。 “你很美。”十夜看着她,微笑的样子很幸福。 “哎哟。”沈凝音忽然间蹲到地上,站着的感觉让她晕晕的。她好像是被幸福熏倒了,只有蹲在地上才能正常思考似的。 “你干嘛?”十夜将手肘撑在桌子上看着她。 “我如果知道我在做什么的话,还用在这里想吗?”她递给他一个“你很笨”的眼神。 原来她是在思考。他点点头,顺便给她一个问题让她去想。“你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 “什么?”她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由于太过激动,抬头的时候不经意撞到了他的下巴,头……痛啊…… “快说同意!”十夜开始冒火,他这么正经八百的请求,再遭到拒绝的话,他一定亲手拧断她女敕女敕香香的小脖子! “同意!什么啊?”沈凝音傻了,她真的被他撞傻了。 十夜很安慰的揉揉她的头顶,说道:“你不必受宠若惊!”幸好不用杀人,他还不想坐牢。真不知道这女人在犹豫什么,像他这种钻石单身汉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换做别人早上香拜祖先去了!真是不识好歹。 沈凝音更胡涂了!算了,看在他蛮有诚意的份上,就勉为其难接受了吧,就当做做好事喽! 第四章 那是在他们交往以久的一个深宵,她在酒会上陪十夜走了一个过场,也算满足了自己那份爱美的虚荣心。 她有点醉,醉酒的女人也许各式各样,但是对男朋友使小性子这点大家都差不多。 她吵着要跳舞,她要在游泳池旁随着波光淋漓的水面起舞。十夜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将她带到他一处私人的带游泳池的别墅里。 春寒已尽,入夜的风凉爽袭人。沈凝音醉眼如星,水蓝色的晚礼服若一片绵绵的云将她轻盈的身体包裹的纤痕必露。蓝丝绒的半截式手套,缀有流苏的披肩,却恶作剧般遮掩了她最诱人的肌肤。,让十夜好不气恼。 再看她双颊上泛开的红晕,微微上翘的红唇掩不住她洁白的皓齿,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微微掠过的葡萄酒的香味儿。 她一定是上天安排给他的天使,不然她怎么会这么美。十夜又是怕她摔倒,又不能抱的太紧。她摔摔撞撞的舞步真的不够标准,可空暇间一瞥她的风貌,就已陶醉不已。 “十夜,你知道吗?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沈凝音伏在他肩膀上,带着手套的手拍打着他的西装。 “你要跳舞我奉陪,但你不能好好跳吗?”岂不知,她的小手有多少伏特的电流,让十夜叫苦不已。 “你哭了吗?乖——”醉眼瞧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双脚停止踩他的皮鞋,摇摇晃晃的站好之后,双手猛的夹住他的脸,并发怒的说:“我不准你乱晃。” 老天,到底是谁在乱晃。十夜大手扶稳她的纤腰。 泪意扑簌簌地蓦然涌上,滑落两串水渍。她总该知道乐极生悲的道理,也许今天,就是今天,给了她以往前所未有的满足,才使得,使得她用这份感动勾起了往日的酸楚。 “为什么哭了,你哭了吗?”震惊的十夜一时无措的望着她,她那幽怨的神情令他的心痛到不能呼吸。温柔的拭抚着她不曾间断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西装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十夜……十夜……”她哽咽的唤他的名字。他总是能轻易碰触到她微酸的伤口,他总是能用那样的眼神吸引她。她的呼吸,一点一点的混乱…… “你说什么我都在听。”他抚摩她的发,滑不留手。他揽她的腰,纤柔无骨。 “我想,你能吻我吗?”她仰起脸,无辜又惹人怜惜。只是从眸中溢出的泪未曾停止,瞳光影与星辰,水晶一样闪烁动人。 他痴迷,他叹息,他只有用由浅入深水一样柔情翻涌缠绵的吻修补她心里的空洞。他的手,捧她的脸,虔诚如誓。 这深深、浓浓、痴痴有如梦幻的一吻,让她的心燃起从未有过的疯狂之焰。她是爱他的,她要证明她爱他。抬眼看了那通往顶楼的梯子。“跟我来。”她扔掉披肩,月兑下手套,拉着他的手,不由分说的往那最高的一处爬去。 “你要干什么?”他被她拉着,到不如说他更紧的握着她的手。 “上去,我要上去。”她回答。风由她张开的唇瓣灌入。 他惊骇于她酒醉的狂热,究竟是什么激起了她放肆无畏的一面呢?但他也毫不迟疑的跟上她的脚步。天,水蓝色的裙裾随风飞扬时,她利落的身形不像人却像一只飞舞的蝴蝶。 站在三层高的天台边缘,一失足不至于粉身碎骨却也绝对不会好受。 他紧抓不放,以防她的万一。 “我不能再忍受了,如果你不爱我的时候千万不要告诉我,如果你想离开我,那我该怎么办?”她握着他,抓着他,如他一般,只是疯狂些。 “小音。”他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请你听我说,我这一生至今唯一的秘密,现在我要告诉你。你要帮我保存起来,知道吗?”她的声音仍带着哭腔。 鹰眸泛起温柔的光彩,轻轻的抚摩着她颤抖的身子,这个小人,怎么把自己搞得这般憔悴?让他得心也跟着抽痛了起来。他郑重的承诺并拉住她手细吻了下。帮她保存心事吗?难道她要把这份心事全部抛弃吗? “我曾在许多个像今天这样的夜晚,把自己锁在屋里,咬着自己的手指痛哭。我流的每一滴都都是为我那得不到的却深深渴望的父母亲的爱。可是我现在有了你,我发誓再也不恨任何人。哪怕你给我的不是狂风暴雨般热烈的爱,只是人生的点点滴滴,我也不用胸口涌动的恨去辱没爱你的心。我只能选择一种感情,就算是用最懦弱的方式将它保存到我死为止也,不悔改。”她指甲的肉嵌进他的手臂,每一分的痛都在证明他不是做梦。那种感动,深到无法形容,他怕一旦开口,就是如她般泪流满面。她痴痴的抿干眼睛所流出的泪,那个动作显然已经娴熟到不经大脑成为潜意识的反映,“我有一种最特别的孤独,我的家人,我的爸爸,我的妈妈,他们是全世界公认的恩爱夫妻。可是我呢?我是被遗忘了还是被他们唾弃的人?二十年里,他们没有关心过我,没有亲自送一样东西给我,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贴心的话。把我丢在每一个亲戚家、朋友家,而他们却全世界的去逍遥快活。难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难道我没有被他们呵护疼爱的资格,难道……” 她声泪俱下。一千一万的难道只是控诉,却没有审判的结果。就算补偿,他们还能给她什么,她还能从他们那里强行索爱吗。 不。她深深的呼吸,想把一切的委屈吐到空气里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抑制住自己的颤抖,对她的爱,已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才能不伤害到脆弱的她,他眼睁睁看到的只是遍体鳞伤的她。这样的记忆,这样的心事,保存在任何一个爱她的人心里都会刺痛所有柔软的爱意。 “我没有勇气了,没有勇气……”她软弱无力的时候就蹲在地上,双掌遮住脸,仍遮不住指缝中流淌的泪。泪水,她不想再流泪的时候却分外汹涌。 他坚强却已到极限的手臂捏住她的肩膀。在他怀里,她的颤抖就像一滴滚在荷叶上的露珠。他尽力不带鼻音去说:“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有勇气爱我就让我爱吧。让你感受到我的爱。你曾问我,是你先靠近我还是我先靠近你。如果没有夕舞打断我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现在,如果你退后一步,我上前一步。我永远都要在你身边,如果你想哭、想睡,哪怕只是累的时候我的肩膀随时让你靠。”他在这番告白之后又淡淡的追加一句,“也许只有我能了解你的心情。” “这种感觉我也有,你的心也是碎片吗?如果把我和你的碎片缝补到一起,是否会是一个整圆?”她叹息着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锁住水池中一片凄迷的磷光。 “傻瓜。”他只能用这个词去责备她的自怨自艾。 “我真的不恨我的爸爸妈妈了吗?我好彷徨,十夜,如果我把心里恨的位置挪出,又没有爱来填补,那我一定会疯掉,或者干脆自杀。”她不敢保证她不会做傻事。 “有想过原谅他们就证明你在精神上已经不再恨他们了,只是你的心还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人的习惯是很可怕的。”他说的很简短,却表明他的心受到的伤害不比她少。 “说吧,你给我施了什么魔法,让我根本找不回原来的自己。”她嘴角已经漾起一点笑意了,皎洁的泪光也只闪烁在脸颊上。 “如果不是你先说出了我的感觉,我也会问你同样的问题。”他的唇轻浅的刷过她的睫毛,她的眉,她的每一寸香甜都让他眷恋。 她望着那水池,又郑重的转过头望着他的眼睛,仿佛欲看穿他上个世纪的轮回。而后,一字一顿的说:“我们跳下去。” 这就算是命令他也乐意遵从。爱的验证不该拒绝。遂,点头。 “我们跳下也拉着手。”她又看着那波光。 他们十指纠缠,没有一丝的缝隙。 就在身体接触到水面的那一瞬间,她用找回的一点声音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的心事,我帮你保存。” 他来不及回答,只是强硬的拉她入怀,好让他的身体先跌进水里。 水冰冷刺骨,心踏实温暖。 待他们浮出水面之后,凝音已经晕倒了。十夜将她平放在地面上,做人工呼吸。她都不告诉他,她根本不会游泳。她不会游泳还敢从那么高的地方跳望下跳,真是个小傻冒。 “哈哈……哈哈……”一阵尖锐放肆的笑声划破寂静的天空。 十夜惊慌异常。 天空中飘飘而落一张墨色的纸,上面留有一行白字。他捏在手里,手上的水滴却神奇的滑到地上并未润入纸张中。“你所恨的却是别人渴望得到的” 还没等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手指间就有一阵灼烧的痛,他松开捏着信的手,那一张黑纸在空中燃烧殆尽,无一灰烬留代他追查。接着空气中飘来几许怪异的淡淡若梅花的清香,让他闻之心曳神摇…… 恍惚间有个身影快如流星般闪烁不见。 ☆☆☆☆ “副董早安!总经理早安!”南井秘书连连鞠躬问安。以一个专业秘书的灵敏度,她感到今天的副董与以往不同。 “南井!叫藤野秀一马上到我的办公室开会!”黑川十夜十万火急的吩咐了一句。 而跟在他身后的黑川夕舞,委屈的像个受气包。通常开会的对象是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总是有让她这个看起来像恐龙一样的大哥非常发火的事情。再通常,这种很大条的事,她也该知道啊?难不成愿意是她无意里撞见了老哥和凝音的“奸情”?真是流年不利、风水欠佳。 “夕舞,不对。是总经理小姐,你热吗?”她看她又是擦汗又是皱眉,真搞不懂怎么回事。 “我?”黑川夕舞苦笑着看着她,欲言又止。接着看到老哥两道“关怀”的目光,她只好说了句:“不热!不热!我很好!” “黑川夕舞!你在门口磨蹭什么。”十夜从办公室里传出一声鬼吼!接着又说了一句,“小音,过一会儿给我送杯茶进来。”这个声音简直温柔到了极限!两者相比,简直有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南井把副董的命令传达给藤野总经理。虽然知道两人的恋情,却仍不敢相信她的耳朵。“他对你真好。” “是这样吗?呵呵!”沈凝音一阵温柔的浅笑,那样子窝心的要要命。 “搞不好他会向你求婚!不过男人,哼,养小老婆这种事是常有。你可要小心呢,副董这么年轻有为。”南井给她一个不无可能的眼神。 沈凝音耸耸肩,沉吟着没有接话。兀自思考着“结婚”着两个字的意义。下意识的想到她父母听到这个消息的表情,他们会怎么说呢? 急惊风似的藤野秀一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南井很有礼貌的问安,她老道的决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一位主管。 “凝音,凝音。我的天使,你真可爱,今天的衣服很漂亮。”藤野秀一笑眯眯的裂开嘴,露出一排牙齿。 “谢谢!她们在等你呢!”沈凝音随意的说了一句,就含笑走开了。 藤野秀一灿灿的模模鼻子,似乎不习惯被人冷落可又无可奈何。他开门走进黑川十夜的棺材式办公室。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听见顶头上司的呵斥,还有头号敌人的嘲弄。这种种的反常,让他乖乖的坐在椅子上,默默朝夕舞瞥了一眼。 十夜仍然不动声色的看着窗外,双手环在胸前,左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未曾吸一口,烟灰飘洒在窗台上。这是若有所思,还是故做沉默,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一言不发,反而让其他人如坐针毡。 “他病了?”藤野秀一快被闷死了,所以头壳坏掉的破例对黑川夕舞好声好气。 “我怎么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你。哼!”她眼睛瞟到天花板上,其实她心里也没底。通常女人是小气又爱记仇,特别是能干又漂亮的女人。 “咚咚咚……”沈凝音捧着一组精美的茶具,款步走了进来。 “过来。”把她揽在身边,柔和的目光里满是不愿掩饰的宠爱。将她的秀发掬在手心,深深的嗅着那发丝里淡淡的柠檬香气。 “十夜!”她羞涩的看看着其他两个人,窘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今天不许做很多事,你身体一直很虚弱。今天厨房给你炖的补品你连一半都没有喝完。”十夜唠唠叨叨、不厌其烦的说着。 “我知道啦!那些汤真的好难喝嘛。”沈凝音一说到汤就忍不住叹气。 “下次我一定要看着你把汤喝完。”十夜兀自决定。 “我出去了。”她赶快摆月兑他的魔掌逃也似的溜了。 “看什么!”十夜横了对面两个白痴一眼。 “你知道你有多反常吗?该看医生的是你吧。我以为你是个严守教规的清教徒,不沾。要不然就是自恋狂。最坏是个同性恋患者。总之,我绝对不相信你真会对女人有兴趣。”藤野秀一扬起蛤蟆脸,哇啦哇啦的乱讲。差点就要赌咒发誓,证明自己的话是多么发自肺腑。 夕舞虽然看似乖巧的不说话,心里老早就这么想了,跟他的说的不谋而合。可是,她害怕老哥报复。真怀疑,男人的心眼怎么会这么小。自从昨天两个人浑身湿透了回来,她的哥哥就不再是她哥哥了,对凝音温柔的简直到了无所不从的地步。 “变态!”十夜懒得理他。 “哼!喂,你叫我来就是喝喝茶,谈谈天。看看你变成正常男人的那副嘴脸吗?有事快讲。”藤野秀一严重抗议。天晓得他还有一堆早饭没吃完呢!(当然是色色的杂志) 十夜不悦的睨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试着描述那天夜里他所看到的人影,和奇怪的纸条。同样又描述了一遍凝音在卧室晕倒的情况。 藤野秀一那玩世不恭的脸上,换了一种戒备和不安的表情。他有点了解黑川十夜的想法了!如果这一切不是做梦,那就太可怕了。一个触模不到的敌人,是永远也无法将其打倒在地的。 “秀一,你尽快给我换一套保全装置。暂时,不要惊动任何人。我总是有个不好的感觉,现在我的心很乱,真的很乱,你要笑就尽避取笑我。”黑川挑高了冷而无奈的眉毛,他总是临危不惧,潇洒坦荡,可这次他真的害怕了。关心则乱啊!沈凝音在他心里产生了这么强烈的存在感?让他一想到会失去她,就没有道理的心慌甚至心痛。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笑你,你还没那个资格咧。”藤野秀一仍然捏着夕舞的手不放,他甚至暗自庆幸,安全受到威胁的不是身边这个爱和他斗嘴的人。 “你抓着我的手做什么?暗恋我啊!神经病。”夕舞心里也是一阵发慌,空虚的要命。她只有借着大喊大叫才能不让自己露出害怕的情绪。被他看的心里一阵发慌, “是啊!是啊!暗恋你这个凶婆子?我又不疯。干吗做这种傻事,你以为我有自虐倾向吗?哼!”藤野秀一针锋相对,说归说,手却不放松。 “你……”夕舞气的柳眉倒竖,凤眼瞪成铜铃状,脸颊也涌上一层胭脂色。 “你!你!你!去你个大头鬼!追着我藤野秀一满世界跑的女人,从东京排到北海道才算了千分之一!”他骄傲的扬起那不可一世的下巴。 “哦?”夕舞做了个鬼脸,眼睛眯成一道线,鄙视的看着他,用变调的声音嘲笑道:“往后跑吗?那还真惨咧。” “你这个臭女人,简直欠扁。”藤野秀一气的像只冒烟的猎犬。 十夜很无聊的对着他们叹气。两个人的岁数加起来也有半个世纪长了吧!可每天像小孩子似的不厌其烦的互殴,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啊!恐怕这辈子是杠上了!真搞不懂,明明对彼此都有那个意思,为什么不明说呢?就知道吵来吵去,咬来咬去!这种恋爱方式他一辈子都不敢效仿。 他按了一下内线电话“小音。我们去看医生。” “我很好啊。”沈凝音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 “不是,我这里有两个神经病!什么都敢说,就是不敢承认心里在乎对方。你说是不是该看医生啊!还有,这让我知道原来我这么幸福。”十夜瞥了那对吵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冤家,不是味儿的抱怨。凭什么总让他当噪音的牺牲品!他要展开防守反击战! “哦?”沈凝音晓得他在说谁了。 “你说谁心里有她!”藤野秀一的表情好像看到外层空间的微生物一般。 “我才不稀罕你爱我!”夕舞用力戳戳他的胸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家伙,说出来会死吗? “咚咚咚”南井敲门进来,身后跟着脸色异常紧张的沈凝音。 “副董!董事长和夫人已经回国,但是在回家的途中出了一场车祸,现在正在东京医院接受进一步的诊断。”南井说。 “什么?该死的怎么会这样。”十夜猛的拍案而起。 正吵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也愣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南井,给我备车。下午的预约全部取消。”他一边快步向外走,一边吩咐。看着手足无措的沈凝音,说道:“音,你跟我来。”双臂像铁钳般夹住泣不成声的妹妹。 “是,副董,车已经安排好了。” 四个人风风火火的闯进急诊室的大厅,就看见黑川樱子被护士扶出医疗室。黑川十夜发疯似的冲了上去。他像头被激怒的狮子,那种野兽般的血液在体内沸腾燃烧,他冲动的想把那个女人撕成碎片。在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份不被人知的仇恨,一切的一切,皆由他这位“亲爱的继母”一手造成。他恨她,恨她夺走了父亲的爱和母亲的生命,却又要尊敬她,因为父亲需要她。 “我爸在什么地方!他怎么了!”还未等十夜开口,夕舞已经抢先冲了上去。 十夜不等她回答,一手捏着她手腕,借此来发泄他的愤怒。乌黑的眼眸闪烁着毁灭的光芒。“你最好祈祷我爸没事,不然,我们旧帐新帐一起算。”他特意在‘旧帐’着两个字上语气特别重,仿佛在暗示别的什么事似的。 “放手。他死不了。我也受伤了。”黑川樱子挣月兑开他的手,拨开头发指指额头上的伤。有些心虚的权衡着现在的情况,识时务的略放低了姿态。 “黑川先生现在还在急诊室里,情况并不会危及生命!请您放心。”护士说完就转身离开。 十夜冷冷的瞪她一眼。而黑川樱子却不在乎的甩了一下披肩的红发,从真皮提包里取出一包点心,旁若无人的吃着。 在一旁未曾有机会开口的藤野秀一对身边的沈凝音说道:“她就是十夜的继母——黑川樱子,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以后你……”他摇摇头,一副言尽于此的样子。 沈凝音兀自重复了一遍“黑川樱子?”这让她突然想起那个雨夜,难怪十夜那么恨樱花树,难道和他继母的名字有关系?她到底置身于一个怎样的家庭里,她该以什么姿态来面对这些人呢?藤野的话明明是在警告她,要小心黑川樱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又让她想起昨夜的梦魇,每件事都很离奇怪异,渐渐一种蹊跷恐怖的感觉笼罩全身,后颈仿佛有冷气在吹,从心底里冒冷汗。 “你就是沈凝音?”黑川樱子用一种格外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她。像在挑选牲口似的,让她更是浑身不自在。 “嗯,阿姨好。”沈凝音怯怯的应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会跟她说话。 “好个屁,出车祸还算好吗?那你要不要跟我一样好。哼!神经病。”黑川樱子看了她一眼,随后就在医院回廊里的椅子上坐下,继续吃她的点心。 沈凝音一开口就知道说错话了。下意识的看着十夜,可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手术室,未曾留意到她。 此时,藤野秀一却安慰的拍拍她的肩:“没事。” 她感激的回望他一眼,只两个字就把她从尴尬里解月兑了出来。她局促不安的在不长的回廊里踱步,反复思考着现在的处境。可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会是她多疑了吗? 第五章 冷月横空,落红满径。影随风动,风不静,樱自舞。 “喵——” 黑川樱子闻猫叫如听鬼召。惶惶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艳若桃李,光彩照人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惊恐。随即匍匐在地。 “我要的东西呢?”一个人从窗口飘到卧室的暗处,与此同时,原本亮着的吊灯“唰”的坏掉了!屋子里一片漆黑。 “在这里。”黑川樱子从睡衣里拿出一张磁盘,双手抖抖索索的奉上,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不错。你做的很好。起来吧。”那人的口吻像赦免了一个死囚。带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她的表情,兴许,比上帝还高高在上呢! “谢主人。”黑川樱子战战兢兢的爬起来,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樱子啊……” “是主人。” “你知道你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吗?”那人娇声细气,深有谈笑用兵的皇家风度,从她不嗔不怒的言谈中,大可体会到这一点。 “请主人饶命!”黑川樱子一阵腿软。她的恐惧不是没有道理。 “哼哼。”她一阵冷笑,妖惑的媚音转作轻柔的抚慰,“行了,我若怪你,你还有命求饶吗?” 黑川樱子暗自烧香祷告,几乎虚月兑。潜意识的拭着头上的冷汗。 “这出戏太精彩,让我几乎不忍太早结束。樱子啊!黑川十夜和沈凝音,一定会很快结婚,你要好好的为他们操办啊!让全世界的人都参加他们的婚礼吧!”她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枝樱花,说完,将唇印在花瓣上,接着就毫不怜惜的揉碎,践踏。这就是反抗她的后果吗?或许,远比这样残酷。付出的代价也更惨痛。 “明白了。主人不是恨她吗?为什么要……”黑川樱子不敢多问。 “哈哈……这是宿命的纠缠,谁反抗,谁就会被紧紧的绑缚。没有人可以挣月兑,你,亦是如此。”香音冰凉冷酷,如一尊被诅咒的天神。 随着香音飘远,黑川樱子也歪倒在厚软的地毯上,灯一瞬间又恢复的亮光,她的心随即猛的一跳。侧脸看向窗外,冷风扑打着她的身子,她从心底里颤抖。她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被魔鬼附身的代价…… ☆☆☆☆ 沈凝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调皮的阳光戏弄着她睫毛,那残留的泪痕上有一层天使的绒光。她看着俯在床沿上睡着了的十夜,心里一阵安慰。轻轻拨乱他的短发,指尖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你醒了。”十夜闭着眼,抓住那只小手,放到唇边轻啃了一口。 “嗯。”她笑着抽回手。又问“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吗?” 看他被家里的事折磨的有日无夜有醒无眠的样子,却还陪在她身边,怕她在陷入什么噩梦,这份疼惜却让她说不出的心疼。 “只是突然很想看看你,又不愿意吵醒你。”他坐到她身边,认真的看着沈凝音。那双眼睛,仍然清澄若水,璀璨如星。他放心的笑了,浅浅的一抹,很温柔也很窝心。他在不知不觉间,展现了一个男人最令女人动心的温柔。 “现在,你应该在公司。不是吗?”沈凝音起身将头枕在他的腿上。 上个礼拜黑川一郎出院回家修养。这次车祸给他留下了许多的后遗症,今后,恐怕要和轮椅做伴,终老此生了。并且,引起脑中风,神智不清。这个打击让黑川家蒙了了一层阴影。除了黑川樱子,每个人都阴沉着脸。仆人私下里认为,这都是她出现后造成的,所以认定她是个扫把星。这种气氛快让她窒息了。 “疏忽你,我怎么忍心。你是我永远的天使。”抚模着她一头柔顺的秀发。她身上有三样东西让他恋恋不舍。一是她的眼睛,二是她的头发,三就是她身上清纯的感觉。一丝一丝的扣住他放逐已久的心。帝国财团也正式移交给他,各式各样的应酬源源不断,让他应接不暇。虽她是他的秘书,也整天见面,可是聚少离多,而两人能坐下来说话的时间更是几乎没有,思念折磨的他都快发疯了。 “被一个人这样在乎,我还是第一次。”沈凝音两颊默默挂着幸福的泪。一滴一滴,沾湿了他的裤子。 “小傻瓜。”黑川十夜伸手揩去她的泪。 “你对我真好。”她像个幸福的小女人一样跳到他的怀里。 “那么,永远在一起吧。”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屏障,望见远方依稀不清的世界。突然间,他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幸福,一个多么简单的要求。 “什么?” “我说,永远在一起。丫头,你听不懂我的求婚吗?”他收回飘远的目光,扁扁嘴。非要说的这么露骨不可吗? “哦?这算是求婚吗?”她不打算让他这样含蓄。 “那你以为我在说什么?”他不悦的蹙着眉头,又不禁笑了起来。这个丫头不怕他呢!这是不是会失去丈夫的权威呢?他在心里已经开始考虑婚后的问题了! “我勉强答应吧。”沈凝音说的很神气。她还故意学他皱眉的怪样子。 “呵!”这丫头口气倒不小。看来不好好打她一顿,她早晚有一天会爬到他头上耀武扬威,这棵真是个问题。 “可是,人家说,男人通常会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放在在家里当摆设,然后会偷偷养小老婆。”沈凝音露出担忧的样子,却调皮的看着他。 “谁跟你胡说八道,我一定拆了他的骨头。”黑川十夜气愤的差点哭给她看。然后,他摆出一个会诱拐小孩子的表情,问“音音乖,谁说的呢?” “南井。”沈凝音说完就捂着嘴,可已经无济于事了。 “这个婆娘还真狠毒。惟恐天下不乱,会教坏小孩的。”黑川十夜拍拍凝音的苹果脸。显然,他嘴里的小孩指的是凝音。 “她还说你年轻有为,人又帅,钻石单身汉。”她赶紧补充好话。 “终于说了一句人话。尊重事实嘛!”他不以为意的道。 “你会不会……” “娶老婆来是用来疼的!不是当摆设!况且……”他把头低在她的耳边说道:“我不是个纵欲主义的人。你放心,我很容易满足的。” “你坏。”沈凝音理解了他的话后,把羞的酡红的脸埋在掌心里。 十夜拿开她的手,这丫头,难不成洞房花烛夜,让他吟诗做赋?开什么玩笑,如果让藤野秀一知道他糗成这样,不把肚子笑破才怪! “音?” “嗯?”沈凝音不好意思的瞟了他一眼。 “我爱你。”他再度将唇凑到她的耳边。 “嗯?”她还是愣掉了。 “你哑巴了!难道你不爱我?”黑川十夜愠怒的咆哮。这丫头什么表示也没有吗?难道他的告白就这么差劲? “哇……”她感动的想哭。 “乖,小音,我,不是故意要凶你,你不用哭。”他第一感觉就是——这下惨了。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女人哭。偏偏他就爱上了一个爱哭鬼。这是不是老天和他开了一个最糟糕的玩笑。 “我感动嘛!”沈凝音搂着他继续哭。 “什么?”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也爱你!” “呵呵……”他一阵傻乐。这唱的是哪出戏啊! “你开心的时候笑容很灿烂。也许,你该常常保持这种表情。这样,我和其他人就不用怕你了!你喜欢让别人怕你吗?”沈凝音抹着泪,唇边却荡漾起从未展露过的快乐!如果让她在这一刻死去,她也虽死无憾那! “笑,原来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是这里的问题。”他指着他心脏的地方。 沈凝音将耳朵贴近他的手指着的地方,很认真的听着、听着,然后凝视着他的眼睛,“这里的世界,只有我和你。忘记吧,不愉快的,甚至是痛苦的记忆,统统忘记吧。有了我,你还缺什么呢?”凝音含笑说道。 十夜无语的吻着她的发丝,在他胸口里砰然跳动着一种很新鲜的情愫,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纯真。沈凝音用她本身的善良和天真,洗涤着他的心与灵魂,从而让他也变得很干净,也有了与天使共舞的翅膀。凝音,他的天使。 “我曾经深深的埋怨过我的家人,恨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轻易的抛下一个我。让我四海漂流,找不到家的方向。”她笑了,浅浅的掠起曾经的伤心。 “现在,变了吗?”他问的轻柔。 “是的,变了。因为,我也要有一个属于我的家了。我会做你父亲的媳妇,孩子的母亲,最重要的是做你的好妻子。一下子,别人爱不爱我就显得那么无足轻重了,我有了你,还缺什么呢?够了。”她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小女人,有人爱有人疼就很满足了,如果再有什么奢望,上天也会惩罚她太贪心。 “小音。或许,你爸爸妈妈是有苦衷的吧!”黑川十夜绝对不相信,这么贴心的凝音会有人不爱,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是啊!他们太深刻的爱着彼此,所以,我就成了多余的累赘了。”她自嘲的想。或许是她仍然放不开的缘故吧!难道,子女想要得到父母的宠爱,是一件很难的事?或者,是她已经拥有的太多了吧。十夜,足够让她幸福一生了。 他不与她争辩,这个丫头还真好糊弄,单听结婚就高兴成这样,让他没有机会把戒指套在她的手上:“小音,你这个傻瓜。” “啊?”她被骂的一头雾水。他也不必三番两次的提醒她啊,就让她不小心忘记一下下都不可以吗? “这个,是我母亲的嫁妆,她交代,一定要戴在她媳妇的手上。”黑川十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丝绒的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小巧别致的镶钻戒指。 “从前的古希腊神话中,热恋的人们会把戒指带在对方的中指上。因为他们相信,那里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脏。呵,取意为:用心承诺。”他边说边戴在沈凝音的中指上。然后捧在手心里轻轻一吻。 “好美,像一滴泪。”她月兑口而出,并没有觉得此话不吉利。 黑川十夜脸色徒然苍白了许多,悠悠开口说道:“这就是尼罗河女儿之泪。举世闻名的泪钻。” 就算是泪,也要是幸福之泪。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 在藤野秀一的窝里,夕舞总出其不意的打搅一下。 说是窝,连猪窝、狗窝都比他家干净整洁。三十坪的一厅一室一厨一卫,随随处可见吃过的便当盒,看过的报纸杂志,厨房里一堆碗还没洗。奇怪的是,藤野的衣服却无比整齐的放在衣橱里。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嘛!他总是振振有辞。 这样反而让夕舞“宾至如归”,大刺刺的躺在藤野家唯一没有被垃圾污染的沙发上,翘着腿发呆。 藤野则坐在堆着杂志的地板上,名副其实的“垃圾王子”。夕舞偷偷在心里取笑他那玩世不恭、自命非凡的德行。 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病?明明把对方标榜为“头号敌人”,那干吗还三不五时的打探彼此的“虚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喂!我哥要结婚了!并且,一箭双雕。把藏在背后的坏蛋引出来。可是,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夕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她是看不起人家结婚,还是对藤野极度的不屑? “我知道,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藤野看也没看她一眼。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也刚刚知道。”她跳起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报纸。这家伙摆明了忽视她这个响当当的美女的存在。 如果藤野秀一是个中规中矩的人,那她也就不用心里不平衡了,可他天天对着那些“花痴”们放电,也不正眼看她一眼,这不是很打击她坚强的自尊心吗! “你刚才告诉我,我就知道了。”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疯。他狐疑的瞅着她。 他凌厉的目光掩藏在嬉戏的脸上,怎么看都不搭调。夕舞很确定这一点。 “你看什么?”藤野毛骨悚然的抓紧胸前的衬衣领子,他小生怕怕的眼光好像在看一个超级魔。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夕舞火大的骂道,顺便抓住他藏在手里的衣领,一手卡在小蛮腰的皮带上。那架势还真有点“恰恰北”。 “哦!那就是说,我没看你的时候你就在看我?我看你的时候你还在看我。”他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看着夕舞嘴里可以塞一只鸡蛋的样子还真有趣。索性故意逗逗她。看夕舞发疯可是一帖良药,让他很坚强的心脏更有力的跳动。虽然,他这么做有自虐的嫌疑,可真的很爽啊! 夕舞眨眨眼,努力想明白他在说什么。就算动用她这颗美丽又智能的脑袋用力想,还是很不明白藤野在说什么。所以,结论只有一个,通常这种情况下她十有八九被耍了!想到这里就很气愤。 “说,你偷窥我这个天下第一,宇宙无二,绝世英俊、潇洒、倜傥、风流的大帅男,是不是有什么不轨企图?看在十夜的面子上,从实招来我可以酌情考虑。”藤野自鸣得意的样子,让夕舞恨得牙痒痒。 夕舞很配合的抓住他的手,楚楚可怜的说道:“秀一,去看医生吧!我实在不忍心让你陷入极端的妄想里,人长的丑不是缺陷,你不要太在意。我认识一个很有名的神经科医生,我相信他可以治好你的。” 她喜欢演戏,那他只好奉陪喽!先是感慨万千的长叹一声,接着很怜悯的说道:“那个医生连你都治不好,又怎么能治好我呢?” 夕舞恼羞成怒,脸憋的通红,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臭藤野,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遍。” 藤野摆出一脸无辜的蠢相,反问“说什么?” “哼!我走了!再也不来了!”夕舞抓起扔在地上的背包,一边穿鞋一边骂。 “好像你上次光临寒舍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哦!下次记得想好新的说词。你念的我都会背了!”他不怕死的提醒。 “去死吧你!”夕舞抓起那只怎么也穿不上的鞋子,死命扔到藤野的脸上。这下,什么气也消了。 女人,一贯是最输不起的动物,当她们输不起的时候就会来阴的!他怎么能忘了她还有这招呢!真是报应不爽啊! “痛啊!”这是藤野秀一第一千零二此想起这条真理。 “是吗?藤野君,你要原谅我哦,人家不是故意的嘛!痛啊,我给你揉揉好不好!”夕舞这下可真的痛快了!忽闪忽闪一双慧黠的眼睛,仿佛在宣战,你敢让我揉我就把你鼻子拧下来! 真是乌龟怕铁锥,蟑螂恨拖鞋。一物总须一物降。 ☆☆☆☆ 十夜与凝音手牵手的来到黑川一郎的门口,无巧不巧的碰见黑川樱子从里面出来。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像受了什么打击。 “怎么?在我爸的遗嘱里你捞不到一分钱吗?”十夜的好心情全盘瓦解,脸上凝了一层冰霜。挑衅的目光加嘲讽的调调。 “十夜。”沈凝音扯扯他的衣角。 “跟你们的父亲大人禀报结婚的喜讯吗?那还真的要恭喜你们了!不过,何喜之有呢?命中注定的冤孽,总是要了结的,逃也逃不掉。”黑川樱子冷静的拨着肩上的红发,她此刻的心情是何等的复杂。 “你话中有话。”十夜狐疑的瞟了她一眼。虽然他才不指望这个女人会说什么好话。那通常是居心不良的前兆!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结婚?”沈凝音问。 “不是我知道,是有人早就先你们一步料到了!”黑川樱子嗤之以鼻。谁又能违背“主人”的意思?没有人。 “谁?”十夜隐约觉得,黑川樱子好像知道某些他想知道却又在追查的事情。 “难道你不知道,你招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有着神的力量的魔鬼。她嗜血而冷酷。可媲美天神的智能可以把任何人玩弄与骨掌之间,而她只不过优雅的一瞥就足够制人于死地。”她逼近他,毫不畏惧的说道。语毕,不禁打了个冷战。似乎被一双眼睛在背后紧紧盯住似的。她下意识的把胳膊交叉在胸前。 “我不信邪。”十夜鄙视的冷笑。 “那你会输的更惨。哈!就让活着的人擦亮眼睛,好好的看清死亡的途径。但是,你绝对不是她的对手。这点我毫不怀疑。行了,说什么都是多余,拭目以待吧。好戏快开始了。哼!”黑川樱子不敢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她知道,灾难正像旋风一样刮向黑川家。她从来就没喜欢过这里的人,也不被黑川家所喜爱。所以,她既不悲伤也不担心。 就在她经过沈凝音身边时,突然发了善心似的,由心而生一股怜悯之情,说道:“她无时无刻都在你身边,只是你没能发觉罢了。难道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沈凝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十夜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原本喜气洋洋的脸上,各怀心事的挂着,彼此安慰的笑容。 “我们去看爸爸!”十夜推开门,他依然紧紧的搂着她不放。 “嗯,好。”凝音唯唯诺诺的点着头,心里却想着一段模糊的记忆。是黑川樱子的那番话,唤起了她某些说不清又很凌乱的记忆。 一段本该被人抹去的记忆。这句话突然在她心里冒出来。还在怔忡踌躇时,十夜已将她拉进黑川一郎的房间。被抹去的记忆?会是什么呢?她暗自在心中忖量。困顿的心情像一根藤,缠在她心上,勒在她身上,一寸一寸的紧紧盘绕。 “爸,我和小音要结婚了。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黑川十夜握住黑川一郎的轮椅把手,将他推到窗口,晒晒太阳。 沈凝音这不是第一此与老人见面,这次,却是第一次走进看他。阳光洒在银白的不锈钢轮椅上,闪亮耀眼,也很冷酷,因为这终究是一部轮椅。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时不时会轻微抽搐他孱弱的身子。在长满老人斑和堆着皱纹的脸上,那双眼,混沌而朦胧。如果,没有发生这场离奇的车祸,他该怎样见她这个儿媳妇呢?是冷酷而威严的给她几条家规,还是温和的拍拍她的头?谁知道呢! 她见到陌生人总会感到不适和紧张。该怎么和黑川一郎说第一句话,是她最为难的事。怎样才能得到未来公公的欢心,是她最没有把握的事。种种的念头在她的脑子里作怪,可她现在,心里只有坦诚的关怀和尊敬。 “爸爸,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喜欢。努力做好黑川家的儿媳妇。我给您行礼里。”沈凝音按照日本人拜见公婆的礼节给黑川一郎磕头。 十夜扶她起来,握着她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看见两人在笑的一郎,也咧开嘴,傻傻呵呵的笑了。一家人默默的对着夕阳,对着窗口。温馨的让人想哭。那份被黑川樱子破坏的好心情,也不知不觉的回来了。 “我们举行神前婚礼吧。”沈凝音取消了在教堂结婚的打算。 “我以为你会排斥这种传统的日本婚礼。或者,你们女人总喜欢婚纱礼服。”黑川十夜捏着她的手,不以为意的笑笑。一切礼仪可以从简,只要洞房这节不被省掉就好。只是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你莫名其妙的笑什么啊?”他是不是有什么病,不笑就罢了,干吗一笑再笑。搞的她神经兮兮的。 “没什么。”没什么才有鬼。他摇摇头,脸上还是挂着一o一号的笑容,好像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似的。 “算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沈凝音放他一马。 “随便你。只要到时候你这个准新娘子不落荒而逃就好。”他不敢期望在那么多的宾客面前,表现的像个傻子还沾沾自喜。 “会吗?”太小觑她的聪明头脑了吧。至少她也会在头天晚上跟某情郎私奔才不辱没了他黑川家的声望啊!不过,看在她暂时没有情郎的份上,就安分嫁他吧! “你笑什么?”十夜感觉他的小娘子不太对劲。 “没什么。”没什么才有鬼。她的回答和方才他的回答一模一样。谁敢说两个人不是绝配呢! “我不排除你有侮辱我智能的可能。”十夜不甘休的说道。 “那你是不是也有怀疑我真诚的嫌疑?”凝音反问。为了阻止她未来丈夫胡思乱想,索性给他一个甜蜜的吻。这样,他会不会乖乖就范呢? 夕阳作证,她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 经过数月的准备。婚礼典礼已经进入倒计时的阶段。在此期间,神秘的恐怖力量竟再也没有骚扰沈凝音。 在举行婚礼的前一周,沈氏夫妇乘机抵达日本东京。他们对这桩婚事感到很不谅解,毕竟他们的女儿才只有二十岁。这样年轻就嫁了,也忒着急了吧。不过,他们对黑川十夜这个女婿倒是很满意,简直是无可挑剔。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像十夜这样的青年俊才,实在难得的很,所以,他们也就不计较了。 “咚咚——咚”沈凝音有些紧张的走进她父母的房间:“妈,你和爸要找我?什么事啊?”凝音怯怯的站在沙发旁。 “坐啊,凝音。”沈先生放下手里的文件。 “我和你爸的意思是,嗯……”沈夫人不知从何谈起,犹豫的看着女儿和丈夫。 “凝音,这些年你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所以,我们也很放心你处理自己的事。可是,婚姻不是儿戏,你和黑川十夜认识还不足半年吧?”沈威良说出他和妻子的心事。这可是凝音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 “我……”她暗自踌躇,不知怎么说明白她的想法。 “唉!我就说,年纪还太小,不合适结婚。如果,只是订婚,那我就没意见了。”沈夫人看女儿犹豫,就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是,不是。”沈凝音抿着嘴,使劲的摆手。 “我可以进来吗?”十夜手上拿着一个大大的银质托盘,上面托着四杯饮料。 “请进。” “我看小音不在房里,就猜她会来这里找伯父、伯母聊天。”十夜将饮料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他坐在凝音单人沙发那宽大的扶手上。 他环顾三人的神色表情,已经隐约猜出这场家庭谈话的内容。他握住凝音的手,淡淡的在唇边挂上一个包容的微笑,无形里给了她许多鼓励和勇气。他相信,聪慧如她,一定会有一种独到的诠释,他们微妙的爱情与婚姻。 沈凝音回眸一笑,毫不迟疑的钻进他的怀抱,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后的清香。在他身边的安全感,他所给予的温暖,还有那一点一滴的柔情,款款流进她的心海。不是爱的多强烈,也不是情有多深刻,只是爱上一个对自己情有独钟的男子。她坚信他们一定会幸福,永不厌倦。 “我不会后悔跟你在一起的。”沈凝音圈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悄悄的低声私语。这就是她的爱情格言。 “我知道,我的心还是你最懂。”十夜也轻轻的在她耳边说着。 “这两个孩子。” “真是我们多虑了。看来,我们落伍喽!” 沈氏夫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样的至美浓情,恐怕今生是化不开了。只要孩子们高兴就好了。这不是他们一向希望的吗?然而,他们更坚信,只有被祝福的婚姻,才是最有可能幸福的结合。 第六章 世纪婚礼定再东京最著名也最古老伊势神社。 沈凝音与黑川十夜的典礼,让复古风暴彻底席卷了整个东京。大街上随处可见身穿和服的日本女性。而且,几乎所有在和他们撞日结婚的新人都选择了延期。因为,谁也不可能动摇沈凝音最佳新娘的位置。 日本人有伊势神宫的信仰,俗称“伊势信仰”、“神明信仰”。这也是神明的统称。取意为“天地神明”。 伊势神宫是祭奠皇祖神天照大神的皇大神宫,和祭奠丰宇思壳神的丰受大神宫的统称。 迸时,伊势斋宫年年由未婚的皇女仕奉,这也由于这是皇室氏神的缘故。在当时,伊势神宫是禁止平民祭祀和进入的。祭祀仅限制与皇室成员。平安时代,庶民才允许入神宫参诣。明治维新以后,每年参拜的人数更是可观。 在伊势神宫举行婚礼,不仅仅是花费的金钱如流水,在礼仪和婚礼的进行式也是对新娘很严格的考验。 在壮观宏伟的伊势神宫内,云集了各界的名流。他们不约而同的以能在现场臂礼而沾沾自喜。黑川家不惜巨资,专门从日本各地聘请了一百位当地最红的艺伎,分别请她们接待宾朋好友,和收客人带来的礼金与礼品。这可谓是独树一帜的创举。 吉日吉辰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的大殿上,宾客在瞬间停止了谈话。静静的注视着从大殿两侧缓缓而出的神女。数千人的大殿,安静的只有祈福的声音。 黑川十夜和沈凝音分别走在款步而行的两列神女队尾。他们身穿着传统的礼服,黑川十夜的武道服,沈凝音的“十二单”和服。出自名家服饰价钱自然不菲,只此一套和服,就要花费四万美金,这件和服不仅是价值非凡,新娘就等于一共要穿十二件衣服,就像背了一袋米那么重。 神女是神明的侍者,站在主持婚礼的巫女的身后。向新人行祝福礼。在此之间,新人是不能说话的,否则就会让恶魔缠身,得不到神明的眷顾。 日本人行礼是十分有讲究的。这也就有礼分九品的说法。 所谓九品礼,包括目首、首礼、指建礼、爪甲礼、折手礼、招手礼、双手礼、合手礼、合掌礼。 第一礼,新人先是向神行大礼——屈体礼,这种礼节分力礼与跪拜礼。新人行的是后者,而跪拜礼格外讲究三口气,即是施礼过程以吸、呼吸为适宜。 第二礼,新人向父母行大礼——折手礼。因情况的不同也可行跪拜礼。新人站在神女事先铺好的喜席旁一步的距离,然后双双跪在席上,屈体至两手掌平贴两膝为止。 第三礼,新人向来宾行礼——立礼。这可不仅仅是简单的鞠躬,要将身体屈至45度角。如果身体屈至50度,那将视为拓手礼。 三礼过后,即是行三三九度杯的夫妻礼。 由盛装的神女献上三三九度杯内的神酒。在日本蛾是象征这繁衍的动物,举行神前婚礼的时使用的长把酒壶上画着雄蛾,短把酒壶上画着雌蛾。 黑川十夜恭敬的走到神坛的供桌上,左手抓着右手,拿起长把的酒壶往短把的酒壶内注酒,接着由沈凝音拿起短把的酒壶,将酒注入杯中。相顾匆匆,两人脸上写满幸福和紧张。这种种的礼节,仿佛是他们走向未来幸福的信道。他们将此视为一种结合,便没有任何抱怨。 神女庄重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神职人员是不允许有大喜大悲的表情,这视为对神明的敬仰和崇拜。两神社神女肃穆的交替使用酒杯,为新郎、新娘祝酒,这就是传统的三三九度杯。神酒必须喝得干干净净,否则是不吉利的象征。 到此为止,神前婚礼酒告一段落。沈凝音也褪下父姓冠上夫姓。在古代,女性的名字后带“子”是贵族的权利,虽然现在已经废除了这种禁令,但是加“子”也是取名的习惯。所以,凝音更名为黑川音子。 神女退出布置为礼堂的大殿,走进内殿。根据传统,神的侍者是不允许参加接下来的宴席。 在不断的祝福声中,黑川十夜终于可以和音子讲话了。 “夫人!斑兴吗?”十夜故做庄重的低声询问。颤抖的声音是怎么也无法掩饰他心中澎湃的激动。他简直想大吼三声,向全世界宣告,沈凝音变成黑川音子了!在他的一生里,今天是最幸福的时刻了。这点,凝音亦是相同。她笑靥如花,在宾客祝酒的同时回答:“十夜,不对,应该是夫君,我太高兴了,简直想哭。神明在上,庄严洗涤我的灵魂和身躯。” “即便是幸福的泪,也只能流给我一个人看。今生今世,你,包括你的泪,统统都是我黑川十夜的私有物。”黑川十夜极其大男子主义的说道。他的出发点不是占有,而是绝对的宠爱,仅此,凝音就感动的要命了。 “夫君大人,您的占有欲可不是普通的旺盛啊!小心……”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前来祝酒的两个“功臣”打断了。 “大嫂,喝我一杯酒,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最重要的是,最好在明年给我添一个小侄儿,后年添一个小侄女。”夕舞喜气洋洋的将杯中的酒灌进凝音嘴里。她得意的样子好像是她结婚而不是凝音结婚。 “你当你大嫂是母猪啊!”藤野秀一差点就要撬开她的头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糨糊。 “要你管。”她倔强的瞪了他一眼。 “十夜,我祝你们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我不象某人那么贪心,我只要做你们宝宝的干爹就好。”藤野秀一不经意的瞟了夕舞一眼。仿佛在说,那个某人就是你。 “喂——你看我做什么!”夕舞不悦的挑起眉毛。 天雷引动地火。黑川夫妇很识相的给他们腾出吵架的地方和空间。好让他俩随心所欲吵个够本。十夜凝音相互对视一眼,双双笑的很无奈。 日渐黄昏,夕阳情炙。 这场可媲美于戴安娜和查尔斯的世纪婚礼,气氛也已经达到了最高潮。数千来宾共同举杯,为新人祝福。 就在这华宴鼎盛之际,在伊势神宫的宫门口,由两列劲衣少年开辟出一条路来。 “让开。” “滚来。” 宾客纷纷扰扰的与其争执起来,他们二话不说,皆以利落的身手将阻挠他们开路的人打倒在地。大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十夜与藤野秀一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他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由一个共同的念头。谜底就要揭开,该来的总会来的。黑暗的神秘的力量现身于光明了!对于他们,事态的发展将是有利还是有弊?谁也无从知晓。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凝音惶恐不安的看着这队人马冲撞搅扰了她的婚礼,内心升起一种可怕的幻念。一言不发的看着十夜。能给她安慰的只有他了。 “放心。”十夜将她搂进怀里。他的不安只在心中,表面上仍是一贯的冷酷。他又回到“黑面神”的面具下了!这是否也代表着他也在害怕,也在恐惧,更有着深深的不安。因为,他要掩饰这种情绪,才冰封了他的热情。 “你们是什么人。难道没看见这里在举行婚礼?”沈威良沉不住气的说到。 “你闭嘴。我家主人参拜神社,谁敢阻拦!”一名穿著与别人不同的男子,或许是头目的人冷冷的说道。 “摆明是来闹场的,太可恶了!”夕舞气愤冲上去的指着他们叫道。她可不是欺善怕恶的人,生平最爱打抱不平,最恨仗势欺人。 藤野秀一拉住火冒三丈的夕舞,低声道:“别逞一时之气,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再说。” “哼。”夕舞不甘心的白这些人一眼。 在另一头的凝音,不禁双手捂住面孔。这简直成了一场闹剧。再不停止,她们明天一定会成为最大的笑柄。她约定三生的婚礼,倾注一腔热情的婚礼,美满的因缘盛事,竟会成为笑柄?这太伤害她的感情了。 “如果想要平静的未来。音,你要承受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我们一起忍耐吧!”十夜怎么会不懂她的心呢,此时此刻,唯一能体味她心情的人只有他了。 “十夜,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他们为什么要蓄意破坏我们的婚礼?我们做错了是?他们要这样折磨我们的……” “音。”十夜制止了她越说越激动的话。 想知道为什么的人不只有她。他更想知道,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与他作对,勇气可嘉啊。他冷冷的笑了。 “喵——”一只纯种的西玛拉雅猫慵懒的踩着纯正的毛步走,在专人开路的空地踱着,那不可一世的得意劲,恐怕尽得主人的真传。猫声之后,紧接着有一辆奔驰车停在神宫的门口。车门慢慢打开,车上的人似乎不急于下车,也好像在等什么。 接着,一个人居然匍匐在车门前的地面上。这时,车上的竟坦然的踩在那人身上,七寸的高跟鞋晃着最优雅不过的淑女步,一步一步走的毫不马虎,她又很无聊似的在神宫里外转悠。毫不以为这是在破坏别人的幸福。 她一身银灰色的披风,在和风的忽闪下偶然露出一双纤纤玉臂。那贴身的旗袍更显得无比优雅,从肩膀到裙裾蜿蜒盘旋着一条银灰色的绣龙。粉颈上带着令王后也为之逊色的钻石项链,雍容华贵。那双眼,不必再此形容!依旧是一只黑,一只乌紫。像午夜梦寐里恶魔的邪咒。除此,她的相貌实在难以详细的描述,因为她以无限幻想的面具,遮盖了或美或丑的脸。 就在她走进神殿的一刹那。凝音从心底里涌起一股熟悉的电流。她几乎确定,在某天、某时、某刻。这个女人,像幽灵一样闯如了她的生命,她的生活。这种感觉强烈的驱策着她的心和她的目光。而十夜,他仍然是静静如雕塑一般。目光一刻也未曾从来者的身上移开。他有一种很坏的预感。这个人——一个优雅的闯入者。她有着比他更强大的魔力。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这位不速之客而神魂颠倒。有一种人,她即使是不开口说话,不与人交往,也有一种天然的魅力,让人在不知不觉见为之倾倒。这种巨星也无可比拟的风采,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神。这个女人就属于这一类的人。 “这,这……”沈夫人无奈的摇头。 那人环游神殿,那名打倒夕舞的属下恭手递上喜钱。 “既然你已经参拜过了,那就请吧!”藤野秀一摆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你……”那名属下正要发作,却被他主人拦下。 那人缓缓的转了个身,扫了藤野一眼,“请神容易送神难。藤野君难道不知道吗?” 这个声音,婉转低回若出谷黄莺,一字一顿美妙如仙乐。让人陶醉于她的声音,而忘却了她所说的话。 “你不要太过分!”藤野秀一有些沉不住气的道。 “摆明了是来闹场的,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黑川家办喜事,谁敢如此肆无忌惮。把她给我请出去。”黑川夕舞得意的招出四周早已经埋伏好了的阻击手。 霎时间,几名持枪的人将枪口对准前来闹场的主谋。黑川十夜和藤野秀一暗叫糟糕。这个夕舞也太冲动了。而凝音和沈氏夫妇已经傻眼了!顶多是比较镇定罢了。全场一片哗然。 “哼。”她冷笑一声。“原来,黑川家的人,真的很蠢啊。”她双手举至耳畔“啪、啪”拍了两掌。只见从下面的人群中冲出两个人,冷酷不苟言笑。撕开各自的衣衫,他们身上缠满了炸药。 “啊——”凝音差点昏厥过去,战战兢兢的退后一步。 “天!”十夜低呼一声,扶住摇摇欲坠的凝音,他显然也受了不小的刺激。而其他人更是乱做一团。 “呵呵,只要谁敢开枪,我保证大家一起死。砰的一下。谁都跑不了。想试试吗?”她轻柔无助的诉说,那语气仿佛在讲一个美丽的童话。染着黑与紫纠缠之色的指甲,划过夕舞的脸颊。 “你真是个魔鬼。你到底想干什么?”十夜试图抓住她的胳膊,可惜就在一秒之内,那人已在两步之外冷笑了。 “沈凝音,哦!对不起。应该是新黑川夫人。我要送一份大礼给两位贺喜。”那人边说边笑,一切尽在其掌握中。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要你送什么礼。如果你是来喝喜酒的,那就请回吧。不要再破坏我们眼前的幸福了。或许你不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珍贵。”凝音甩开十夜的胳膊,站在那人面前,鼓起全部的勇气说道。 在她的心目中,任何一个女子都是可以体会她现在喜悦的人。她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不渴望一段美满的婚姻,那么在走上礼堂的这一刻的激动,也是任何人都可以分享的快乐。将心比心,这个人应该了解吧。 “啧、啧、啧。”那人连连咋舌。半晌说道:“我要让你从幸福的顶端狠狠的跌向地狱的深渊。为此,我不惜一切代价。” “你……”凝音愣在原地。惊愕的眸子直直的盯着那个面具,几乎要把面具看穿,那张面具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副面孔。 “为什么?”十夜冷冷的问。 “问你亲爱的父母大人吧!”她用更冷冽的声音回答。 “我们?”沈氏夫妇相对望着,仍是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 下面的人更是切切私语,相互猜测。只有十夜仍是冷静的盯着那些人,他知道,这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清场。”那个女人像总司令一样发号施令。 镑界来宾不禁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数分钟,偌大的伊势神宫里,只剩下黑川家与沈家人,外加一个藤野秀一。 “好了。看看我的礼物吧。”她走到凝音身边,低声说道:“这会是让你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哈哈……哈哈……”然后她张狂放肆的大笑,声音尖锐的像鬼叫。让人毛骨悚然的直起鸡皮疙瘩。 “我敢说,她一定是严重的心理扭曲。”夕舞在藤野耳边说道。 “你现在还有心开玩笑。先看看她要干什么。必要的时候,你掩护凝音先走。”藤野也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知道。”夕舞点头。 事到如今,局势已经完全月兑离他们的控制了。这个不速之客想干什么他们一点也不晓得。她是谁、目的何在更不清楚。一切,陷入焦灼。 十夜开始深思,凝音完全愣了。婚礼?像是个早已经安排好了的圈套。 几个人利落的安置好一台播放机,相信视觉效果可以媲美与正规的电影院。那个女人从属下手里拿过一张vcd的影碟,放进播放机内。 “好戏开场,给点掌声怎么样。哈哈……”她揶揄的笑着。 大家除了瞪她,在心里骂她之外,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听凭她的摆布。 “看你猖狂到几时。”夕舞小声的道。 在一瞬间,所有人都忘却了诅咒,愣愣的盯着偌大的屏幕。在脑海里唯一浮现的画面就是,黑川十夜与黑川樱子在床上,做出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 凝音打着哆嗦,刹那间面如死灰,颤抖的抬起手臂又无力的垂下,整个身子摇摇欲坠,她的声音含糊不清,眼前更是一片雾水,对着十夜的方向说道:“告诉我,这个人不是你。” 那两个人分明是黑川樱子和黑川十夜。那种肉欲的纠缠,完全倾向变态的动作,胃里的食物一阵翻涌让人作呕。 大家都惊呆了,说不出话,咽不下气。只有黑川一郎还在那里傻笑。整个大殿上只听得见凝音那痛彻心扉的绝望的吼声。 “不——”她泪流满面的倒在地上。 黑川十夜无语问青天。一切都完了,结束了。闭上眼睛,死吧,现在让他死比让他活着更好受。他曾经对未来怀着无限的期望,一想到能和凝音走完人生他就忍不住想笑。那种快活的感觉现在仍保留在他心上,只是,变成那么深的伤痕和讽刺。这一切全是他咎由自取,怪不了别人。他只是没有想到,这段惨痛又龌龊的回忆,会在他的婚礼上被公诸于世,他太小看他的对手了。 以为,傻傻的以为,凝音会成为他的天使,用她纯洁的心灵净化他的肮脏。一切都是奢望,幻想如如闪亮的水晶。陶醉之后,才发现,不过是七彩的泡沫。人能有多坚强,就会有多脆弱,一个转身的刹那,碎了,幻灭了。只有空气中那残存的香味,诉说着这个故事的过往曾经——繁华如梦。 真与幻的界限,不容任何人逾越。 “该死的,你怎么会有这段录像!一定是你捏造的!”夕舞冲了上去。正好又被人反剪双臂押在一旁。 “哼。这个礼物喜欢吗?”那个女人快活的问。 若非有这张光盘,任谁也不会留意,黑川樱子今天并没有参加这场婚礼。 “在找什么?她吗?”那人“啪啪”两声,手下的人抬出一个矩形的檀香盒子。 所有人几乎预见到这个檀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了。只是,没有人敢去想。 那人冷笑着打开盒子,一颗无血的人头。安闲端庄,没有一丝犹豫与挣扎。仿佛是预知了命运。不错,那正是黑川樱子。 “哇……” 胃翻涌的更厉害了,沈氏夫妇承受不住吐了起来。实在太可怕了。 “你……”藤野秀一傻了,他已经找不出可以形容的字眼了。 “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直指十夜。 “什么?” “你以为你有资格降伏魔鬼吗?你以为正义纯洁的她就可以洗掉你满身的肮脏吗?你错了!”她玩弄着手上的猫。看也不看他一眼,声调却突然尖锐了起来。“她比你更邪恶,无形中对另一个灵魂的毁灭。” 十夜闭上眼睛。 “黑川樱子,她的脸是我一手制造的,也是我命令她折磨你。哈哈,你恨我吗?” “我恨不得杀了你。”十夜骤然挣开眼,血丝一瞬间布满整个眼球。 “你没有这个资格。”她鄙夷的嗤笑。 “等到你最幸福的时刻,我要让你慢慢品尝痛苦。让梦魇,一寸一寸侵蚀你的心灵,让痛苦,紧紧跟随你每走出的一步。让我,像毒藤般缠绕你的生命。死亡,只会是弱者的选择。” 凝音从地上爬起来,冷冷的,优雅的说着。她记起来了!这个女人,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凝音,你……”夕舞诧异的瞪着眼。 凝音柔美似天使的面孔上,看不见一丝表情。仿佛是一尊优美的雕塑。她唤起了那被尘封的记忆。 婚礼,像是葬礼的序曲。一切才刚刚开始。谁都有了解事实真相的权利。她,亦是如此。 “很好。”那人优雅的颔首赞叹。 “为什么?告诉我答案。”凝音冷冷的傲视那双鬼魅的眼眸。她的心,已经随刚才那一幕而碎了。 她一生礼最美最庄严的时刻,已经,晃若隔世…… 痴情,唤也不回。一步一步,逼自己走向绝望的决裂。她在一夕拥有了整个世界,却也在一瞬间变得一无所有。碎了,心真的碎了。 擦干泪,她只想要一个答案。又甚至答案也是多余,何去何从啊…… “答案,我也想要一个答案。去问你的父母吧。”那人一瞬间变的冷血无情,残忍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我们?” “这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凝音看着父母,试图理出一个线索。沈氏夫妇感到莫名其妙。 “没关系是吗?”那人从容的摘下面具。 “啊——凝悦。我的……”沈夫人昏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天那,上帝。”其他人的惊讶不亚与看见外星人。这一天里带给他们的惊讶比一辈子的还多。 两个人,一副面孔。除了那眸子中色泽的差异,根本无从分辨谁是凝音。不,转瞬间遍已经知晓。她们一个纯洁的像天使,一个邪恶的胜似恶魔。这一正一邪的两张脸,各自凝视着对方眼睛,揣测着对方的心意。难怪似曾相识。 “报应啊,真是报应!老天,你要怎么惩罚我们都无所谓。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孩子们承受这样的打击啊……”沈威良抱着老伴儿的身子,禁不住老泪纵横。他问天天不语,倍受打击的跪倒在地。 “爸,你怎么样?”凝音跑上前守在两位老人身边。 沈凝悦静静的观望着,她,到底是一个闯入者,还是一个受害者?她,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一家人的重逢?她,已经彻底的撕裂粉碎了双胞胎姊妹的婚礼和那可悲的爱情。她,望不穿的眼眸里到底有没有一丝的怜悯?她怎么可以这样冷酷的看待这一切,而最终都无动于衷?而她,也不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她,在想什么? “凝悦,你不要怪凝音,她没有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报复,就报复我吧!让我死,就让我死吧。”沈夫人从丈夫的怀里幽幽醒来。 她只是挑眉,微笑的模样仿佛在说,谁也逃不掉。 是谁,用他儿戏的心拨乱了轮回的絮?又是谁?让命运,安排了这场对决,退却与犹豫都只会被更紧的纠缠。 她轻轻的微笑…… “伯母,她破坏了凝音的婚礼耶!甚至毁灭了她和我哥的爱情。难道你们都不恨她吗?为什么还要请求她的原谅!”黑川夕舞倍受伤害。她是那么深切的爱着从小相依为命的哥哥,所以她最不能原谅有人这样的伤害哥哥。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就更不能饶恕了。 “凝音,你们并不只是双胞胎那么简单。”沈夫人推开夕舞,绝望的申吟。 “妈?你在说什么?”凝音愣了。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们是联体婴。双胞胎中的联体婴。”沈夫人唇边挂着凄婉的笑容。回忆起分娩之后的情形,她是多么的无奈,作为一个母亲,让她割舍任何一个骨肉都是最痛苦的选择。 凝悦唇边绽放一朵可以媲美于罂粟花的笑容,她赢了。这就足够了。 谁又能料倒,十九年前,本该死掉的女儿竟从坟墓中走了出来。她是怎么活过来的呢?谁也不知道。她会罢手吗?这也只有她清楚。 “你满意了吗?”凝音空洞的申吟响彻伊势神宫。 “还早得很。”沉凝悦转眼间又变的优雅而从容。 “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的感情呢?你不是恨我吗?”凝音拖着很累很累的声调问道。现在,她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 “因为,伤害你所爱的人,比伤害你更痛快。” “呵,很好。”她沙沙的卸下沉重的和服。 “看过猫捉老鼠吗?你——逃不掉的!今生今世,你休想解月兑……” “什么时候会结束呢?”她打断她的话。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掉。一切,刚刚开始。不是吗?我要让你在痛苦的边缘一再挣扎,死不了,更活不成!用你的青春,你的美貌,自我毁灭!我发誓,我决不说谎。”沈凝悦把手举在耳畔。脸庞那优美的轮廓,更像一尊美神。庄严,冷酷,神圣,优雅,集一切优点于一身。只是漏了一颗温柔的心罢了。然而,她要心又什么用?来证明她的软弱吗?不,她不屑的挑眉。 语毕,她头也不回的昂首而去。 一阵香风,影影绰绰,她来时去时皆惊天动地。没有人可以抗拒,她与生具来的魔力,臣服只是最完美的下场,或者也可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死亡。没有人可以逃月兑,没有人…… 待沈凝悦离去,在场的所以人不禁后知后觉的打了一个冷战,这是诅咒。从地狱爬出来的恶灵的诅咒。她有着神的力量,恶魔的性情。 黑川十夜回忆起黑川樱子的话,他笑了,苍白无力,一夕憔悴的脸上像刀刻的笑容。黑川樱子漏了一句话,只有两个字:疯了。 第七章 婚礼,一周以后。 沈凝音困倦歪在太妃椅中,身上盖着一件家常穿的旧衣裳。她想尽办法,费尽口舌才说服父母让她处理自己的事。并再三再四保证她会在圣诞节以前回美国,跟他们做个交代。这样,沈氏夫妇才半信半疑的登机离开日本。 这些日子她几乎被说服声包围着,父母希望她跟十夜离婚,然后跟他们回美国,重新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而与此执相反意见的黑川夕舞,也就是她的小泵子,说什么也不许她离开,苦口婆心的劝她再给十夜一个机会。 双方并不是完全对立,不约而同的美其名曰:这是为了你好。 她真的好累。 黑川十夜,她的丈夫,竟然连一句解释都吝啬的不肯说出口。两个人貌合神离,形同陌路,对面而坐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也才发现,她竟想不出要跟他说些什么?这种难堪与尴尬让她几乎要窒息了。 望着那整片的樱花树,谁又能一如往昔的去欣赏这份落寞的美?记得,有一个夜晚一个雨天,十夜就那样抱着她穿梭于眼前的树林。那种心动的滋味,怎么回味起来,却变得分外苦涩?难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忧无愁的沈凝音了吗?不,她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真的好混乱。 “枕簟溪堂冷欲秋。断云依水晚来收。红莲相倚浑如醉,白鸟无言定自愁。”随口念起词人嫁轩的《鹧鸪天》,此时此刻,和她的心情多么的相似啊。花鸟无言,风过无声,云飞无影,谁来怜她一番多情? “夫人,您的晚餐。”送饭的下人走了进来。 “搁着吧。我不饿。”蓦然回首,她看见空空的房间,哪还有下人的影子?她不禁哑然失笑,这里,黑川世家,就算是下人也没空听她解释。她不需要任何理由,去解释她为什么要这样或那样。这就是她今后的生活了吧? 她,想家了。 不是在美国的家,也不是想她的家人,她的父母除了生命和钱之外,就只给了她一样东西,那就是凝悦的恨,和她的报复。她想的是她的祖国,浓浓的思乡之情。如浪花般拍打着她残缺的心岸。或许,也是她厌倦日本了吧。这里带给她的东西太多了,让她失去的也太多了。她只想在今后的日子里,安安静静的等死。不要让任何人再搅扰她的…… “音。” 她不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甚至,凭感觉她都猜得出是十夜来了。只有他,会这样称呼小小一个她。 十夜又退了出去,他以为凝音仍需要时间安静安静。 “别走。”凝音出声挽留。 是该他们好好谈一谈的时候了。聚也罢,分也罢,总要理出一个结局。 十夜走到她面前,忏悔的,歉意的蹲下。 凝音久久的凝视着他,眷恋的目光不放过一根眉毛,一个呼吸的刹那。在夕阳的影射下,看着他眼中时儿澎湃、时儿宁静的情愫。一点一滴,从他的心里,一直涌进她的眼里和心里。 她暗暗问自己,已经多久没这样看着他了? 然后,她在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很久,很久…… 就这样默然相顾,无语仍是深情缱绻,她宁愿就此退出他的生命,宁愿不曾有过这段刻骨的相逢。她也就不必承受,一番磨人的相思。 冰凉的指间划过他的眉弓,不知道是她的手在颤抖,还是他的脸在晃?怎么都触模不到,往日的激情。她,倦了。 “真傻。” 十夜猛的抓住她疲惫下垂的手。捏在手心里揉搓着。这个小女人真的好傻,怎么都不知道疼惜她自己呢?害的他好心疼。 “我累了。你走吧。”她抽回她的手,将身上的衣服裹紧整个身子,黯然别过脸去,闭上眼,在黑暗中流下一滴泪。 就在一个转身的刹那,十夜发现了黑夜中闪耀如晶石的亮点,璀璨的像星空的流痕,是她的泪吗?她还会为他流泪。“你,还爱我吗?”他鼓起勇气,也在黑暗中闭上眼。因为凝音的回答,就是他生死的判决。 一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一刻钟,过去了…… 十夜了解的张开眼,吸吸鼻子,怎么眼睛会这样酸。就在他收拾心中眷恋,准备离去的时候—— “我爱你。” 他疯狂的冲向她,不顾一切的紧紧的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紧自己的身体里。吻着她的唇。是野蛮的占有的,极具侵略的赤果果的渴望。可是,凝音对这一切根本无动于衷,没有一丝情绪的看着已经入夜的天空。刚才还有夕阳余辉怎么现在就……这就是人必须接受的改变吗?她认真的想。 “可是,我的心已经死。这样的我,你还要吗?”她擦干那不成双的泪。嗤笑一声,怎么流下的泪,也是孤单的呢?数落她的寂寞吗?她还能分辨,哪个是她,哪个不是她吗?不能,不能。 心火成灰,四处的飞…… ☆☆☆☆ 用虹吸式酒精灯煮一壶咖啡的心情,和观赏日本传统的茶道的感觉是一样的,繁琐的步骤,考究的动作,心神和一的意念。 最终呢,咖啡还是咖啡,茶也还是茶。只不过,味道真的很不同。心情亦是如此。所以黑川家没有一个人对茶道外行。 凝音除外。 十夜喜欢咖啡,搅和着纯纯的伴侣的味道,热热的喝上一杯。他有个怪癖,咖啡不加糖,而伴侣却多多益善。 “哥,你为什么不开窍。”夕舞坐在他对面,依偎着藤野的肩膀。 “开窍?开什么窍?”十夜冷冷的问。他现在的心情,既平静亦悲凉。因为他永远不吝啬自己对凝音心情的感应。 “凝音没有走,你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夕舞气愤的瞪了藤野一眼。仿佛在说,你还不快点帮我。而藤野却视若无睹的喝着咖啡。害的夕舞差点眼睛月兑眶。 “你说呢?”十夜反问。 “她是在等你给她一个解释。对于那个事情,难道你就不想解释什么?”夕舞说到那段录像,不禁脸红心跳。 “她不是在等我。”十夜的目光穿过落地窗,闭上眼,轻轻的用心感应着阳光的温暖,慢慢的,慢慢的学着释怀。 “哦?那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死,她想死。”十夜无情的说到。 “我在等死。” 凝音不知何时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很惊讶,十夜的回答怎么回和她一模一样?这种心灵相同的默契,她该感动还是讽刺? 踢到铁板了。夕舞咋咋舌头,拉着藤野秀一赶快向外逃窜。 “我们去游泳。”她真想有多远,跑多远。 “你真吝啬,一个解释都不肯给吗?”凝音抱着双臂坐在刚刚夕舞坐的位置。从哪一天开始,她敢于正视他的呢? 十夜拿起一个新杯子,从咖啡壶里慢慢的到满一杯咖啡。不是他想逃避什么,而是凝音的眼中,已经不再有那种清澄的神韵了,他不看她,是不想失望。 “你会听,可你会原谅我吗?”他淡淡的问。 “不会。”凝音回答的更是干脆。他在想什么呢?她不想猜却情不自禁。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她明明已经作了决定,也明明不愿再苦苦纠缠,可是,仍忍不住想听听他怎样挽留她。是不是很傻呢? 十夜的心也随着凝音的心一起死掉了,所以,对于凝音会有什么样的回答,他也都统统不在乎了。心,心,相映成灰而不是辉。这如同他们都不会再展颜欢笑了。 冷冷的一道阳光,就可以,把两颗心湿透。呵呵,被阳光淋湿的感觉,应该,不仅仅只有狼狈这么简单吧。 沉默,对两个人都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抑着他们的神经,可是谁也不愿意首先打破这份沉默。这场还没开始的谈话就已经陷入了僵局。 凝音双手握着咖啡杯,突然指尖触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镶嵌着尼罗河女儿之泪的戒指。想起那个用心承诺的希腊神话。 “我想,想试着听你说。”她恍惚一语。 十夜心神一震,这算什么?风回路转,柳暗花明? “为什么不说话?”她又问。冷冷的眼神,黯然的盯着举世闻名的泪钻。用心承诺,用心承诺。她记住了,怎么能忘呢。 顺着她的目光,十夜看到她盯着那枚戒指,不禁在心中苦笑。这算什么?可怜他吗?可怜他们曾经的感情?看来,他在什么解释,她也只是想给“曾经”一个机会,而不是“现在”。曾经,谁也回不去。又何必守住曾经不放手。 “我不会傻到把心掏给一个死人。”他丢下这句话就起身要走。 又在一个转身的刹那,凝音冷漠的、嘲弄的、讽刺的说: “你是指你的继母——黑川樱子,还是,我?”她知道这句话无意是在他流血的心口撒一把盐,可是这样的痛也不能与她受到的伤相提并论。 “有分别吗?”他不想在等她的回答了。 “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很吝啬。”她答非所问。 “你呢?你是不是也知道,你很残忍。一边给我希望,一边揉碎我为此付出的努力。你说爱我,又会说你的心死了。这算什么?你知道吗?哪怕你给我的希望比萤火虫的光亮还要微弱,甚至萤火虫变成黑寡妇蜘蛛,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扑向你,膜拜你,把你捧在手心里。可是,我要的,是你真诚的给予,而不是慈悲的怜悯。这些天,你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受害者,高高在上的受害者,你不说话,你的眼神就已经把我杀死了一千遍。你可以不用鄙视我,唾弃我,可你,用更高明的方法侮辱我。我不是傻瓜,我听的见,你心里对我的谴责。你,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要了我的命。”他终于把话说出来了,这番话憋在心里太久了。真痛快。 凝音愣了。她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要了他的命? ☆☆☆☆ 接下来的半个月,凝音就连吃饭的时间都见不到十夜的人影。她极力的想弄清楚某种潜伏在心底的东西。原本她认为她已经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可又被十夜的一番话弄胡涂了。 等也等过了,造化弄人。偏偏十夜故意躲着她。这样也好,她太累了,也没心思去强求什么。或许,也已经没有必要弄清楚了。 她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下定了决心就不再彷徨。护照还没有过期,机票也已经定好了,只剩收拾行李和告别了。 “凝音,我可以进来吗?”藤野秀一斜依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问。 “当然。”凝音淡淡的说。 “你要走?不跟他告别吗?”藤野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收拾着衣物,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么好的一对璧人就这么分手,真是太可惜了。 真是多此一问。凝音摇摇头:“我想,他也许很忙。这种小事还是不要打搅他比较好。”她是何时学会的口是心非?明明是在逃避见面时的尴尬。凝悦给予她的东西还真不少,包括伤痕。 “小事?”他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对他堂堂的帝国财团的董事长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特意在‘小事’上加重了语气。虽然是气话,倒也是事实。 “不是十夜爱惨了你,就是你太……算了,祝你一路顺风。”藤野秀一挠挠后闹勺,无奈的耸肩,他实在不合适做说客。 “什么意思?” “十夜是个受过伤的男人,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你敞开心扉,并且到了爱你如痴,不能自拔的地步,愿意和你结婚,已经让很多人跌破眼镜了!包括我。”对于藤野的直言不讳,凝音应该高兴还是感恩? “也许吧。那又如何呢?”她和上皮箱,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机票都订了,再说,该跟她说这些话的绝不是藤野秀一。 “你变了。变冷酷了。”藤野说道。 她不禁苦笑。十夜说她残忍,藤野说她冷酷。那敢问明天夕舞会对她说什么?不过幸好没有日本的明天了,明天,她将坐在酒店的床上看着中文的报纸。 “再见。”她提着轻便的行囊,去如来时,不带走任何一件十夜送她的礼物。如果又可能,她还真想把那把太妃椅一起打包带走。 “再见。”藤野识相的离开。 就在这栋楼的某个房间。十夜与夕舞一起注视着凝音那单薄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黑川家。 “哥,凝音走了!你都不留她吗?她永远不回来了。”夕舞在他身后大吼。她快被这个木头人气死了。 她不回来了,她再也不回来了…… 这句话再十夜耳边盘旋,而他心里回荡。一遍一遍,他努力让自己弄清这句话的含义。 “你为什么不留她呢?她是你的妻子,你老婆。你就这么任她走了?你这个笨蛋,笨蛋大笨蛋。”夕舞气的泪眼模糊。可是就是有头牛无动于衷,就是有头牛在神游太虚,老婆跑了也根本不当一回事。 “她走了?”十夜兀自重复着。 心下事,眼中人。走了。还记得,他就是在这里看着凝音走进这个房子,那时的模样,鲜明的烙在他的心里,任这一生风吹雨打也不会褪色。可是,也是在这个房间,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他的生命,离开他的生活,退出他的舞台?他真的无动于衷吗?不——是无可奈何。 今天的情景,更让他铭记于心。对了,用心承诺。他疯狂的冲下楼,跟自己打赌,如果凝音没有带走他们的婚戒,那他就彻底的死心。如果,如果凝音带走了戒指,他就算用尽一生的时间也要再得到她的心。 走到凝音住饼的房间,他觉得从脚指甲到手指甲,甚至每一根头发都在打着颤。他深呼吸。闭着眼推开门。在心里数着一、二、三。 他笑了,傻兮兮的,笑了。 她,会再次回到他身边的,他发誓。 既然命运注定了他们的相逢,就不会这样拆散他们。这是他黑川十夜头一次把幸福赌在命运上。 ☆☆☆☆ 飞机场真是个好地方。 至少,她身边不缺那情意绵绵的告别,和热情如火的狂吻。凝音调侃的别过脸去。她怀疑,是不是她的魔女潜质在身体里迅速的发酵。还是经过凝悦的传染和催化,她已经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性情? 左顾右盼,她还在等什么吗? 满含深情的回眸看了一眼机场。有点失落的走进机舱。算了吧,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也许会好过一点。 坐在柔软的机位上,她决定睡一觉。等天亮了,梦醒了,一切不如意的事也就会烟消云散。 “亲爱的,今天我们就要回家了哦!我爱你。” 凝音目光游移在身边的一对老人身上。如果只是普通的夫妇她也就不会在意了,可是,那个先生显然有老人痴呆症的病状。而那个夫人怎么会这般深情的对他说一些根本不会听到的话呢? “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老妇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含笑询问。 “哦,不,谢谢。”凝音微笑回答。心头乍乱,怎么这个声音这么熟悉?难道是一见如故? 半晌,她就看见妇人在丈夫身边低语呢喃,她真的疑惑了:“阿姨?您先生他能听懂您在说什么吗?”她实在好奇的不得了。如果真的有人间挚爱,那眼前的夫妇当之无愧了。 “哦!当然不能。”那位妇人很坦率的笑着回道。 “那……”凝音很想刨根问底,可是又怕太唐突。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自己的老伴儿听不见还要说,对吧?”那妇人道是很开朗的吧凝音的想法说了出来。 “是的,我很想知道。”凝音直言不讳。 “因为,我忠于自己当初的选择。四十年前我选择和他共度一生。这是我的承诺,我感到骄傲。”那妇人偎向丈夫的怀抱。笑吟吟的说道。 “忠于自己当初的选择?”凝音下意识的重复,“不是因为爱吗?” “爱在岁月中一定会褪色,但是,泛黄的相片才是最值得看的,不是吗?年轻人。”老妇人开怀一笑。 “谢谢您。我懂了。”凝音在飞机起飞之前冲出了机舱。 “呵呵,沈凝音小姐。只有让你置身于幸福的颠峰,我才有打击你的机会,难道你都不懂吗?真是上一次当也学不乖。”那个老妇人从眼睛上取下有色的隐形薄膜,露出她眼睛本身的色泽——一团黑紫美的那么眩目,没错,她正是沈凝悦。 “主人,您真是神机妙算。属下佩服的五体投地。像这种角色怎么配主人亲自出马呢。”通常这个时候,总会有人这样说。 “闭嘴。你想让我剁了你的舌头喂猫?”凝悦挑眉,她可不是一般的“人”,所以,也不需要这种虚情假意的奉承。 “属下知罪。属下对主人绝对忠心,请主人饶命。” “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忠心。只有死人最可靠。”她说完便闭目养神。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气定神闲,而听的人不禁面如土色,冷汗直流,肝胆俱裂。 第八章 他就那样站在炎炎烈日下,安静又坚决的注视着前方。这就是十夜,他既不会太花俏的追到机场,去唱一段抱得美人归的戏码,也不会躲在某个巷子的酒吧里哀悼他二十七年里唯一的恋爱。他只是坚信,凝音不会一走了之。 凝音在距离他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老天呀,他是在跟她示威吗?如果她真的走了,他会在这里站一辈子吗?上帝啊! 不能否认,她既感到意外,更深深的感动。一切尽在不言中,微妙的让她有些一时无法接受。只能让眼睛流“汗”,牙齿呼吸空气。“你在等我吗?”凝音双手插进裤兜里。 “你不走了吗?”十夜凝视着她这种可爱动作。这次不同以往,她已经决定要给他一个机会了吗? “是的,我不走了。”凝音从裤兜里抽出手,艰难的啃着指甲。那中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晃的十夜眼花。 “我在等我那个翘家的小妻子,我想,因为她肯给我机会讲,也因为她有心经营我们的感情,我才欠她一个解释。”十夜向她伸出双臂,定定的看着她,唇边不经意漾开一个会心的微笑。他就知道,老天不会这么狠心的拆散他们。 “那为什么在那天你不讲?”凝音奔到他的怀里。一阵温暖的感觉在心里泛滥。而曾经沉寂已久的回忆也一同涌上心头。 “因为,那天的你,只是想给我们的曾经一个理由。而不是未来或现在。”十夜说出心里话。 “有分别吗?”她乱没格调的吸吸鼻子。 “有,这里有。”十夜抓起她的手按在心口。 “如果我不回来,你会一直等,一直等吗?”她柔声问。 “不会。”十夜有点太诚实了吧!撒个小小的谎,久可以感动一颗心,多划算啊!真是笨的可以了。 “啊?”凝音有些失望的拧眉。 “我会天涯海角的去找你,不放过任何城市,只要有你的气息,就算大海捞针也罢。”他笑了,这个小女人未免也太敏感了! “我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包括她的残忍。十夜说的没错,她的确很残忍,她怎么忍心离开这样深爱她的丈夫呢? “我注视着你,从你走进这个家开始。我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你的脚步,我想从你第一眼看我的时候,我已经是深、深、深的爱上你了。然后,你今天离开这个房子,我仍然注视着你,跟自己打赌,如果你带走了戒指,就认真的等你、等你、等你。我想,我是赌对了!我很庆幸,我没有让自己真正的死去。”他吻上她脸颊,她的发丝随风飞扬,那种淡淡柠檬的香味是独一无二的。 或许,换了谁也不会注意到十夜所用的两个词“家”与“房子”。而凝音明白,“家”是因为她充满情感的走进,“房子”是说她黯然伤神的出走,没有了精神的归属感。十夜是多么贴切的体会到她的心情啊!这又怎么不让她感动呢?而她做了什么?冰冷的,冰冷的将他拒之千里,拒之心门之外。她怎么能呢! “你气我把感情当赌注吧?还记得在那个游泳池吗?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知道我有多么的害怕,怕你再狠心的把爱我的心情也一起抛弃。如果我死了,我怎么能用眼睛去看到你变得幸福的样子呢?就算你的幸福再也不是因为我,我爱你,真的很爱你。如果你也有伤口,那么我的伤口已经溃烂了。无论过去的、现在的……我请求你让我也得到一点幸福好吗?我的心站在悬崖上等待你的呼唤,如果你让我跳下去,我决不后悔。”十夜感到怀中的人在轻轻颤抖。 “不要,不要……”凝音双手捂着她的脸庞,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多深的感触,多真的情意,写在她的眼中,她已经声音嘶哑,不能言语了,一切就让他那颗心慢慢的体会吧。正如同曾经他能触模到她任何的情绪一样。 “你哭了,你哭了。”十夜扣住她的秀发。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突然,那么不可思议。如果我们能过更平凡一点的生活,是不是,可以挨过这爱情的寒冬。我也是一个罪人,我的存在就是对凝悦最大的残忍。如果没有我,也许你不会……”她不知该怎么说了,不能自已的让泪冲刷她的心。 “这不是你的错。”他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该怎么面对你,我们两个人该怎么办?” 他无语冥思。 ☆☆☆☆ 经过暴风雨的洗礼,黑川家变的井井有条。对于凝音和十夜来说,这实在是个不错的预兆。他们都很小心的保护着心中微弱的希望。 夫妻之间的亲热也尽量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对方的心意,在凝音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就是每当十夜想要她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总会反复的重放黑川樱子与十夜的之情。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无法将身体完整的交给十夜。她也曾试着咬紧牙关冲破夫妻的界限,可是十夜总能揣测出她的情绪,让她前功尽弃。 是她太多心了吗?还是她太不知满足?十夜对她实在好的无可挑剔,夕舞做她的小泵子更是可亲可爱。而家里唯一的长辈——黑川一郎,只要她有空的时候哄哄老人就行了。下人们对她惟命是从,这还不够吗? “在想什么?最近你总在发呆。”十夜端着两被冰凉沁体的橘子汁走到她身边坐下,他手中的玻璃杯上滴下的冰水珠滴在她裙子上,让她一愣。 “没想什么。”她接过十夜递给她的饮料。怎么做了夫妻,感情的距离反而疏远了呢?她困惑了。 “我想你的心病在于我的继母吧?”十夜以往是绝口不提黑川樱子的,特别是他这个继母在世的时候。可今天他主动提起,是否意味着他有心揭开凝音心底的迷团?给她一个事实的真相? “什么都瞒不过你。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没有我你发生过的一切。”凝音不想辛苦的掩饰她的感情。 “很久很久,这个秘密一直藏在我的内心深处,我试着遗忘,试着面对,可惜都没有用,用你们中国人的话就是……” “功败垂成。”凝音看他想的那么辛苦,便月兑口而出。 “对。”十夜黯然一笑。“我们很相似,都被灰暗过去折磨得不能呼吸。我曾试图遗忘,其实根本就没有用。” “怎么会有用呢?”凝音走到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拨开肩上的头发,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既然他想说,那她就好好做个听众吧。十夜握着她的手,两手交叉的放在他交叠的腿上。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她的死有多狼狈吗?” 凝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被我父亲害死的。” 他的话剑一样刺穿她的心。 “我爸爸竟然怀疑我妈妈有外遇。他能忍受他所深爱的女人不爱他,但是他绝对不能忍受心爱的女人背叛他。他选择一种永不背叛的方式,杀了她。我知道我妈妈没有反抗,其实只要她喊叫一声我就会去保护她的,可她没有。”十夜的声音苍凉又无奈,他也在为没有保护好母亲而自责。 “这不是你能想到的。”她的语气中所能包含的不忍,在指责她的残忍。她没有想到十夜所背负的心灵十字架,竟然要比她沉重一千一万倍。 “我母亲用生命证明了她的忠贞。这点当然在不久之后我父亲也了解的。他忏悔也没有用,自杀更没有勇气,他的神智本来就脆弱的经不起半点掠拨,只有我才能撑起这个家了。”他是可以宽恕他的父亲的,他可是他所深爱的母亲用生命保护的男人啊。 “你做的很好,谁都看的见你做的很好。”凝音点头。 “我本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而且又没有血缘的关系。我看到黑川樱子的时候我简直不相信我的眼睛。她跟我的母亲,无一不像,简直就是我母亲的重生。我爸爸更是发狂的要娶她,给她一切。你能懂的,对吗?”他想来都觉得恍惚像一场梦。 “把对亡妻的亏欠,偿还似的给了这个女人。我了解。可他,她!伤你太深。对不起,我猜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凝音紧紧的圈着他的脖子,指甲深深的掐进自己的手掌中。 “不是,我现在知道了,那张脸是凝悦可以安排的,对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伤害你的一种手段。我很庆幸,你还完好的在我的身边。” 十夜恍惚而认真的看着她的表情,心底有种很暖和的安慰,这种感觉鼓励他面对他逃避了很久的现实。如果这次不说出来,恐怕他这辈子都会在这个阴影中挣扎,他不要再这样活着了!他也不可以让凝音和他一起背负这段痛苦不堪的回忆。这是他的妻子,他要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如果我不爱上你就好了。她为什么会选中你呢。”凝音带着哭腔道。抚摩着他稍稍凌乱的短发,她发现,这个男人不仅有一颗温柔的责任心,还是个很脆弱的大丈夫。他的脆弱让她更能贴近他的心,也让他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神。 “她不选中我,我更痛苦。她也许真的是一个魔鬼,未卜先知的魔鬼。看来我们两个人注定是一对,任魔鬼都看的出。”他笑的有些傻气和满足。 “你恨她还是赞美她。”她有些不解。 “我恨她也赞美她。”十夜对这样一个女人,更感到由衷的佩服。凝悦做到了他一直想做到的绝对的冷酷。这样的是无坚不摧的杀神。特别是一个女人,她冷酷的让人又害怕又臣服。 “为什么?”凝音对他的回答感到无比的意外。 “或许,是她做了我想做又一辈子也不可能做的事。”十夜撇撇嘴。 “杀了黑川樱子?”凝音问道。 十夜不否认也不承认,他轻易的转换话题:“你呢?你恨她吗?”至于凝音对这个双胞胎的姊妹,会抱什么态度,是他猜不透的事。 “世间没有绝对的恨,更没有绝对的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中的想法。对于她,我既亲切又陌生,既热爱又痛恨。她毕竟是我的一部分,我的灵魂里,也许真的有她那样邪恶的成分存在。”凝音喝着已经微热的果汁,皱皱眉头,“怎么有酒的味道?” “这就是一种调和好的鸡尾酒。就像饮料一样,不会醉人的。”十夜说道。他希望凝音能喜欢他所钟爱的任何事物,包括酒。 “甜丝丝的,真好喝。”凝音一饮而尽,舌尖在唇上添了几下,说道:“好喝,还有吗?再给我一杯,不两杯。” “你醉了之后的样子我这辈子也不要再看到第二次。”他惊恐的将酒饮干。 ☆☆☆☆ 夜色阑珊,琥珀色的灯光,柔和的洒在人的脸上。空气中清新的味道让人舒服又惬意,有种朦胧的飘逸…… 你——逃不掉的!今生今世,你休想解月兑…… 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掉。一切,刚刚开始。不是吗?我要让你在痛苦的边缘一再挣扎,死不了,更活不成!用你的青春,你的美貌,自我毁灭!我发誓,我决不说谎。 “不……不要……不要……” “我求你,放了我吧……不要……我们是姐妹啊……” 凝音在床上不停的翻身,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被单,额头上沁出一层的冷汗,她口齿不清的说着什么。 “音,小音。醒醒。”十夜翻身晃着她的肩膀,拍拍她的脸,温柔的为她拭去额上的汗珠。 “晤……十夜,我看见了!她又来了。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凝音目光紧紧锁住十夜的眼,双手抓着他的睡衣的领子。 “你做梦了。”十夜打开床头柜的台灯,温和抱着她。 “是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十夜,我可以原谅她无情的破坏了我的婚礼,但是,她还不至于撕毁你我之间心灵的契约。我只希望,她今后能不再打搅我们。”凝音将头枕在十夜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这恐怕是奢望了。她每次都出现的那么让人意外,她所做的事更是正常人想都想不到的吧。你们的身世太离奇了,联体婴,我只在电视上看过。不过,人家说这种事会遗传的哎!”十夜真是越想越好奇。他们的宝宝不会也是联体婴吧!最好是双胞胎中的龙凤胎,凝音也不会太辛苦。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或许留意过她那种眼神,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么高贵又冰冷,在妖气中又有神圣的光辉。可是,每当这种眼光对准我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要避开,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洞悉我的意念,太可怕了。”凝音越说越觉得害怕,她一回忆起凝悦的眼神就忍不住发抖。 “是你们心灵相通的缘故吧!我听人说,双胞胎的感应力很强。”十夜安抚性的拍拍她的背。 “老天,十夜,你什么时候听了这么多的传说!你是不信她恨我喽!”凝音费劲的仰起脸,只为了丢个白眼给他。 “她恨所有人。”十夜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是,她特别的恨我。为什么呢?要不是她出现在我们的婚礼上,做了那么多恐吓我的事,我根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姐妹。”凝音丧气的托着下巴,想不通,真是怎么都想不通!按理说,她也是个正牌的受害者啊! “这种人不能按常理推测的,她想什么你怎么会知道!”他拿起她的头发,搔搔她的鼻翼。 “讨厌。”凝音别过脸去,突然瞥见窗外的银月,脑海中模糊凌乱的出现几个字眼,她下意识的说道:“夺走本该属于我的宠爱?” “什么?”十夜没听明白。 凝音盘膝坐了起来,认真的望着十夜说道:“我记得她说什么宠爱,本该属于她的宠爱?这是什么意思。” “等等。”十夜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睛。突然想起,那夜奇怪的纸条:你所恨的却是别人渴望得到的。大声的说:“你说,她会不会是在嫉妒你得到父母的宠爱?”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凝音敲敲头壳!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 “呵!奇怪!”十夜双手交叠在胸前。 “奇怪?我就像被爹娘遗弃了似的四海为家,这也值得羡慕?天那!十夜,你说,我爸爸妈妈是不是因为他们当初,在我们姐妹中选择了我活下来,而觉得对不起凝悦,才故意冷落我?”凝音展开她丰富的想象力呵逻辑思维的能力。 “原来如此!”十夜捏着她的俏鼻。 “我真没想到,这样的日子也会被羡慕?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凝音温存的笑了,她反捏着十夜的鼻子。 “哦?我的大中国里的小妻子,又有什么高论?”十夜嗲声嗲气的说道。他逗的凝音呵呵直笑。 “知足常乐。”凝音倒在他的怀里,对着天花板笑了。如果不是凝悦,她真的还在自怜自哀呢。 “哈哈!我也知道一句。叫,事若求全……何所乐!我说的对不对啊?”十夜对中文不太在行,但是听总听过一句半句的。 “哟!不简单呐!我的小日本的大丈夫?”凝音笑的格外开心。搂着十夜的胳膊说道:“管她要做什么,会做什么,只要我们开心的在一起,哪怕有今天没明天都无所谓!只要我们相爱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的豁达让我有种负罪感。” “为什么?” “我怕是我没能好好的保护你!让你有一丝一毫的伤害。我……” “不,正是我给你带来了太多的麻烦。当我们感到无能为力和困惑的时候,就想想我们的曾经许下的誓言吧,这种无力感很快就会烟消云散。未来,命运,我相信,就算神明和上帝不给我们一个公正的答案,我们自己也会寻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永远的走下去。扶持有彼此,还怕什么吗?”凝音对他做个鬼脸。 “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坚强。”十夜关上灯,晨曦的光明就在眼前,扶持有彼此,还怕什么呢? 他在她的额前印上一个吻。 “你已经把我的脆弱保护的很好了。晚安。”凝音闭上眼。 “晚安。” 美妙的脆弱,美妙的分享,美妙的扶持有彼此。 第九章 沐浴之后,身上总会残留一点淡淡的沐浴香波的味道。凝音从水中掬起几片花瓣,偌大的浴池中,只有她和夕舞。两个人穿着一层蝉翼般轻薄的和服,在水中自如的游戏,像两只美人鱼在戏水。 在日本,女人是不能先男人下水的,也就是说,洗澡的顺序是从一家之主开始。此时十夜正在另一个房间和藤野谈天呢。“呵呵,夕舞,我都不知道洗澡原来可以这样。”凝音边挽着头发,边在水里扑棱着腿,惬意极了。 “那等天冷了,我们去北海道滑雪洗温泉,怎么样?”夕舞从水中走出来,坐到沿上,用脚踢打着水。 “好啊好啊!”凝音兴奋的点头如小鸡吃米。她还从未滑过雪,洗温泉的感觉也一定很棒,据说,还会美容呢。她飘飘然了。 “男人们要等急了!走吧,我们去那边喝点咖啡。”夕舞褪下湿漉漉的衣衫,套上另一件干爽的和服。 凝音用一根发带缠住头发,也学着夕舞的样子换上衣服,欢喜的拽着夕舞的手,说道:“我也得跟十夜商量一下再做最后决定。” 看到十夜,凝音就顾不上夕舞了,小鸟似的飞进那个永远对她敞开的怀抱。咯咯巧笑,一脸的浓情蜜意。而十夜更是一把将她抱个满怀。 夕舞不禁恶狠狠的瞪了藤野一眼,“你呀,看看人家。”难道她这种如花似玉的娇颜还不能博得那个该死的藤野的欢心? “是啊,是啊!你有凝音一半的温柔啊……”藤野故弄玄虚的叹了一声。 “怎么样?”夕舞挑眉。凶巴巴的戳戳他的胸前。 “我就带你去医院照x光,看你是不是被外星人洗脑了!”藤野摊摊手,没事人似的掐掐夕舞的脸,又道,“戳人还留这么长的指甲,你想谋杀亲夫啊!” “藤野秀一,我们去里面谈谈!把话说清楚。”夕舞一字一顿,几乎要把一口洁白的牙齿咬碎。她不由分说的拽起藤野望另一个屋子走去。看来,藤野秀一有美人恩可以消受了!特别是夕舞这种火箭筒脾气的美女! “我看他们这辈子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了!你看呢?”凝音笑问。 “同感。”十夜无奈的说道。他觉得爱情就是甜甜蜜蜜的才好,况且,这样的夫妻生了小宝宝也会聪明很多哦!他偷瞄了老婆的肚皮一眼。他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想要个小家伙天天缠着他,叫他爸爸,这个想法不会太过分吧。 “你在想什么?”凝音好奇的看着他老公那种百年难得一见的“贼相”。 “嘿嘿,小音,我……” “你脸抽筋吗?”凝音好心的给他揉揉。 “不是!”十夜甩开她那柔若无无骨的小手,在凶她一眼。怎么天下会有这种不解风情的女人。而她居然会成为他黑川十夜的妻子,这真是老天跟他开的最糟糕的玩笑,呓,好像这句好他曾经在什么地方说过。 “十夜,夕舞她说今年去北海道滑雪,然后洗温泉。你说好不好?”凝音兴奋的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十夜的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看样子,你很想去啊!”十夜一派从容的问。难得他的小妻子有这个兴致,回忆起来,他也好久没有外出旅行了。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嗯!”凝音将一双楚眸瞪的大大的,可怜巴巴的盯这他看。 “那我们就当度蜜月喽,不带夕舞和那个骗吃、骗喝又骗色的藤野秀一去,就我们两个。”十夜莞尔道。这下他的耳朵可轻松了,拒绝那两个“人”的虐待。或者他还可以报仇,把帝国财团的工作推到那两个人身上。真是一举多得。 “嘿嘿,终于有我黑川十夜翻身的一天。”十夜露出一个无比奸诈的笑容,朝另一个房间乱放电。 “十夜,你还好吧?”凝音怀疑的问。 “乖,我好的很。”十夜将她腾空抱起,既然她不给他机会让他说出他想做什么,那没关系,霸王硬上弓好了。 ☆☆☆☆ “小音,小音,醒醒,快醒醒。来不及了!”十夜一边穿衣服,一边叫着还在睡觉的凝音。 “哇——几点了?”凝音有点不好意思看十夜,一想到昨夜初谐风月,云雨之情,不禁把脸埋在被子里。 “快七点了。”十夜了解她的心情。望着她酡红的双颊,娇怯的神情,不禁又是一阵的萌动。这个丫头单纯的就像块水晶石,晶莹透彻的是心灵,坚强果敢的是意志,还有什么比她更美更真? “有事要做?我以为你不要我当你的秘书了。”凝音细心的替他扣上衬衣的扣子。十夜绝对是个衣架子,而只有穿衬衣的时候才更衬托出他的气质。 “我们去若兰寺,吃精进料理。也就是中国的斋菜。”十夜从衣橱里选出一件古典样式的衣服,扔给凝音,接着又笑了,“是不是要我出去你再换衣裳?” 凝音抓着衣裳羞涩的笑了,他希望她怎么回答呢?如果让他出去,是不是她这个做妻子的也太过矜持了。淡淡的说道:“不必。” 在日本,要品尝真正的传统美味,只有到京都(东京和京都并不是一个地方)的古老寺院。而东京的若兰寺就是很有名的寺院。 驱车两个小时,凝音和十夜来到了若兰寺。还没进门,凝音已经被那种浓浓的归属感所牵引。 黑川十夜是这里的常客,也是云水(修行和尚)们最为推崇的无嗔大师的好友。所以,每当他来到若兰寺,总会受到格外殷切的接待。 “我竟不知道,你在这里也有朋友。”凝音笑语。 “吃过斋饭,我们倾听佛理,也可以舒缓心神。最近发生的是太多了,你不累啊?”十夜随着云水的引领,熟练的走在在枫叶道上。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请。”云水双手合十,恭敬的说道。 “有劳师父,我要雪,她要风。”十夜盘膝坐在传统的坐垫上说道。 “请两位施主稍等。”云水退下。 凝音看那个人走远,就迫不及待的问“什么风啊雪的?我不明白哎!” “呵呵,这是若兰寺招待顾客的菜肴,按品种分风、花、雪、月,四类。”十夜拿起小桌上的陶壶,给两个杯子添水。 “有什么不同吗?”凝音好奇的不亚于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问。 “当然不同。我给你叫的‘风’,是麦饭,萝卜,油豆腐,裙带菜大酱汤,菠菜和纳豆。而我要的‘雪’,是少了菠菜,多了一份芝麻拌白菜。”十夜尽心解答他这个好奇宝宝似的妻子。 “听上去不怎么好吃。”凝音可不是素食主义者。 “精进料理的意思就是,‘由无生有’。一切都要用心制作。所以,更需要制作的工夫和独特的创意。这和禅理是一脉相承的。”十夜喝着茶,他讲的口干舌燥,真怀疑他什么时候也成了口水多过茶的人。 “好像很深奥的样子。”凝音对禅啊理啊的一向不是很通,或者说,是没有悟性的那类人吧。 “施主慢用。”僧人端着食物缓缓进来,又缓缓退出。 “好东西吃吃看。如果不合胃口,下次就带你去吃怀石料理,或者锅料理。”十夜开动。 “哇!好精致的器皿。”女人,永远难以拒绝美的事物。凝音捧起盛菜的碟子,要不是定力好,说不准真的会流口水哦!奇怪的是,她不是对着食物流口水,而是那些碟子碗儿,真是让十夜大开眼界。 “音,改天让管家去买个十套八套的给你,现在,你给我吃饭。”十夜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吼的了。他这个宝贝老婆的癖好还真不是普通的有个性。最让他心里不平衡的是,难道他这种俊男的吸引力还不如她手中的碟子?不,打死他也不能承认这是事实。做梦,做梦,一定是做梦。 “嘿嘿。人家好奇嘛!”凝音捧着碗撒娇的说道,然后在心里做个鬼脸。这有什么好丢人的,看他那受不了要发飙的样子! 他败给她了,只好埋头吃饭。他是怕凝音意志拘泥于凝悦的事而耿耿于怀,不肯揭开心结,他这才带她来吃吃精进料理。哼!什么精进料理,算了吧,说出去不笑死人才怪。别人吃精进料理是平心静气,生自在清明心。他吃精进料理是火冒三丈。这种行为无异于自虐。他铭记于心。 ☆☆☆☆ 十夜带着凝音来到无嗔大师的禅室,却在门外看见凝悦的保镖。他们不禁如临大敌,相互瞪视。 “我家主人有命,不许任何人打扰。” “十夜,我们快走吧。”凝音转眼间面如死灰。 “我们走!”十夜下意识的搂着凝音,眯起冷冷的鹰眸,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看来他们是来错了。 “李斯凛,让外面的人进来。”凝悦的声音从禅室中传了出来。 接着,那名唤作李斯凛的人拦下十夜他们的去路,说道:“请。”他话不多,情绪和温度在脸上身上更始没有一丝。这就是将帅本色吧。 以十夜之力,或许和他有的一拼,可是他害怕那个看起来优雅安闲的凝悦,又有什么该死的“礼物”,他恨透她又无法预知她接着会做什么,只能做他这辈子最恨的事——被人牵着鼻子走! “主人。”李斯凛禀报道。 “呵!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还是冤家路窄呀?”凝悦被对着他们坐在软垫上,看着无嗔大师的骤然变化的脸色,她就已经猜到来者是谁了。 “无嗔大师,你没有被她怎么样吧。”十夜真担心的说。 他真是多此一问,如若是被凝悦盯上的头,怎么还会安好的长在脑袋上,早成了凝悦手中把玩的东西了。 “阿弥陀佛,老僧很好。”无嗔大师合掌说道。 “李斯凛——”凝悦拖着腔笑道。 “属下在。”李斯凛道。 “那你还不给我亲爱的姐姐看茶。”她突然冷哼道。 “是。”要伺候这种性情诡异的主子,还真为难这个气势与黑川十夜不分轩轾的李斯凛。而他,只是默默的做他认为该做的事。 “谢谢。”凝音接过他送上的茶水,她有点同情这个人了。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是老僧的贵客,老僧以茶代酒谢谢两位给若兰寺捐的钱。”无嗔大师给十夜倒上一杯茶。 “大师太客气了。”十夜端着茶说道。 “大师错了。”凝悦道。 “请施主指教。” “《金刚经》上说,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怎么大师都不记得了吗?”凝悦黛眉轻颦,饮一口茶。 “是,老僧错了。”无嗔大师笑言。 “哈哈……”十夜仰天大笑。说道:“就你这种怪物,也懂这个道理?你在这里简直是沾污佛家圣地。哼。” “罪过,罪过。”无嗔大师不住摇头。 凝悦不愠不怒,反而站起身来说道:“所以,我要让你们长相厮守,一辈子记得我这个怪物。不不,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她温和柔美的声音像流水一样流进凝音和十夜的心里,又骤然凝结成冰,像剑刺着他俩的心。 “凝悦,我们为什么不能像其他的姐妹一样,就算不能相亲相爱,也可以和平共处,你又何必要为难我们呢。难道这样你才感到快乐吗?”凝音伤心的说。 “和平共处?我没有听错吗?你抢占了本该两个人分享的宠爱,还说不关你的事?快乐?我会让你知道我是怎么快乐的。”她话说的虽然狠毒,可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一丝的动容。这就是她的惊人之处和骇人之处。 ☆☆☆☆ 在车上,黑川十夜不解的看着李斯凛,他问道:“为什么不蒙住我的眼睛?” 李斯凛冷冷的说道:“没这个必要。” “哦?为什么?”十夜根本不期望他的回答。 “你是她的敌人也是她的客人。”李斯凛说道。 “这是夸奖吗?”十夜在他嘴里听到被宠幸的语调。他该感到荣幸吗?作为凝悦的敌人?他连连摇头。 “做主人的敌人是你的荣幸。我还没有这个资格。”李斯凛瞥他一眼。 “哼。”十夜嗤之以鼻。他怀疑这个人的脑子被凝悦做了什么手脚。 “如果你知道你爱的人不爱你,那被恨着就也是一种幸福,至少胜过无动于衷。”李斯凛是个不容易掏心的人,而对十夜他却是无所保留的说出了真心话。大部分的原因是他被十夜与凝音的爱情所感动吧。 十夜沉默了。 他有种感觉,这个叫李斯凛的的人一定爱惨了凝悦。他们是同一型的男人,一但爱上了就死心塌地。他了解这种感觉,但是,相比之下他要幸运的多,至少凝音是个懂得怎样响应他的女子。为此,他不胜唏嘘。 “下车。”李斯凛说道。 穿过层层的信道,十夜被绑到一间摆放着许多实验用的死尸的实验室,那种另人作呕的化学药品的味道与死尸的味道混合在空气中。就算是炎热的深秋,他坐在这间实验室里都感到阴森恐怖。 不久,就有许多人鱼贯而入,在一张空桌子上摆了许多的试管和药品。接着又旁若无人的出去。十夜的心猛的一沉,他们不会真的要解剖他吧?在生死面前谁可以坦荡如常?但是他希望凝悦不要伤害凝音,他的生死,就暂时置之度外吧。他胡思乱想着许多恐怖电影中的片段。 “不会等很久的。”李斯凛望着那些冰冻的实验药品说道。 话音刚落,其他的手下就把凝音抬了进来。随后凝悦也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习惯性的优雅微笑。 “李斯凛,出去。”她说道。 “是。”李斯凛给十夜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片刻不敢耽搁的退了出去。 “十夜,哦!十夜……”凝音头痛欲裂申吟着,朦胧的目光找寻着她心爱人的影子。映入眼帘的却是凝悦的脸。 “凝音,我在这儿。”十夜温柔的呼唤着。 “醒了,很好。”凝悦拍拍她的脸蛋。 “凝悦,你听我说,我没有独占我们两个人的宠爱。真的,你相信我。”凝音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手痛苦的揉着额头。“宝贝,慢慢说。今天,我们好好谈谈。”凝悦在她身边坐下,温柔无害的给她递上一杯水。 “不要喝,有毒。”十夜大喊道。 “你不要伤害凝音,你杀了我吧。” “十夜……”凝音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哽咽的说道,“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凝音。”十夜叫着她的名字,一时间竟觉得他们相处的日子实在太短太短了。 “哈哈……好一对恩爱夫妻。” “如果,爸爸妈妈爱我,又怎么会,怎么忍心让我住在他么的朋友家里,一年才看我一次?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觉得欠你的,他们内疚。如果,他们知道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找寻你。是你一直没有给他们得到你原谅的机会啊!凝悦,真的。”凝音真诚恳切的说道,虽然这番话她没有到父母那里求证,但是她相信,事实一定是这个样子的,也没有其它比这个更合理的解释了。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甚至不用猜都知道。”她平静的可怕。 “你知道?”凝音一时间还无法了解她的意图。 “我并不在乎爱与不爱。如果是该我得到的,我没有得到我也会亲手把它毁灭不让任何人得到。哈哈……” 她就像个堕落天使似的眉飞色舞。 那双诡谲的妖瞳散发着灼人的杀气。这样的冷酷,魔鬼也会发抖的,谁曾说过,她是一个有着神的力量的魔鬼。十夜从心底爬起一阵冷冷的感觉。 “你太可怕了。” “是吗?”凝悦冷若冰霜的挑高她的眉毛。 “你不会体恤他们的苦心。”十夜道。 “我不懂?我的确不懂。”她停顿了一霎,深呼吸之后继续说:“我的童年,我的一生,都埋葬于这个实验室。这里我整整住了十七年,和一个真正的疯子,一个真正的怪物在一起。”凝悦双眸紧紧锁住凝音的眼睛。 凝音不敢正视她,又移不开目光。 “救了我的博士,给了我一颗坚强的心脏和——仇恨。除此之外就是死尸,死尸,死尸。你可以用你在胸膛跳动着的心想象一下,一个五岁的我单独在这个实验室解剖尸体的感觉。试着用你的心去想吧。”凝悦的手仍旧锁住她的下巴。 “呕——呕——”凝音捂着胸口一阵想吐。 十夜震惊得根本开不了口。他想不到凝悦的童年比他还惨。五岁就单独一人解剖尸体?无疑是对儿童的一种虐待。 “这么这就让你恶心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着我不懂吗?我就是这么度日如年的活过来的。那时候你在做什么?就是寄宿在别人家里,也会有一张床,而我么,哈哈,哈哈,只有帮那个鬼博士暖床的份。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因为在我的脚边你们不也是瑟瑟的发抖吗?我等了太久……太久了……”凝悦仰天惨笑,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如闻鬼哭。 凝音撑不住吐完了胃里的食物又开始呕胆汁,她虚月兑的说道:“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求你……这关我什么事?这不是我的错啊……” “不是你的错?是啊,不是你的错……”凝悦状若失魂,接着又形同厉鬼,呢喃道,“那是我的错吗?” 十夜无言看着两个面孔完全相同的女人,这身躯之下的灵魂谁更纯洁呢?境遇的不同造成了她们各自鲜明的性格。这也是凝悦头一次这么失控吧。她所忍受的屈辱与凝音所受的痛苦相比,多了何止百倍、千倍。而这也不是她的错,一个出生的婴孩,在某种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父母当做死婴遗弃,而又被一个真正的魔鬼救了。 这荒谬的让人想哭。 凝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心也失控的跟着凝悦走,她说什么她都会答应。她问:“你想怎么样?”她的同情让她勇敢的面对凝悦开出的任何条件。她的善良让她觉得有种负罪感,仿佛无声的谴责她的幸福。 “凝音不要听她胡说,你不要中了她的计。”十夜觉得凝悦笑的太古怪了,他的直觉感到一种上当的危险,是啊,他们不是正按照这个女人设计好的剧本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吗?这太可怕了。 “沈凝悦,你所承受的折磨非要在凝音身上重演一遍你才开心吗?放过她吧,毕竟你们也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她是你的亲姐妹。”十夜焦急的说道。 “黑川十夜,你的话很对啊。”凝悦装做考虑的样子转过身去。半晌,她又转过身来道,“容我问一句:你愿意为凝音做任何事?”“对。”十夜坚决的道。 “那好。”凝悦从桌上拿起一根针管,透明的针管里呈现冰蓝色的液体。像与眼镜蛇对视,她文雅的笑道:“凝音,如果你想赎罪,那就把这根针刺到你心爱的人的身体里吧。”这样,她的计划就太完美了。 “不——”凝音惨呼一声,“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唯独……”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我只要这一样。”凝悦冷酷的否决她的任何假设。 “哈哈……”十夜的笑声里充满了洒月兑和无畏。骤然刹住笑声,他利落的说:“原来你的目的是让我死。好的。只要你能答应我从此不再伤害凝音,我愿意死,甚至渴望这样死,这样结束。为了凝音,也为了你,我的生命又算的了什么?” “为了我?”凝悦冷哼一声。 “是的,也为了你。我痛恨你这没错,但谁说痛恨中就不能有敬佩,我敬佩你,你的头脑。”十夜了解她真正的意图之后反而坦然应对。这样对大家都好,只要凝音活着,什么都无所谓了。爱一个人,莫过为她而死,才是最美的结局。他死了,自然有人会让凝音重新来过。 “敬佩?”凝悦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说道:“在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我所有的感情,除了臣服就是征服。” 十夜摇摇头。 “十夜,哦……十夜……”凝音话还没说完,凝悦就把针塞在他的手里。“我容许你们做最后的告白。”凝悦说道。 十夜认真的说道:“音,你只要记住一点就好。能为你而死,我心甘情愿。你,最好忘了我,然后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还有,哈,好好照顾自己。” “十夜,十夜……”凝音只是喊着他的名字,一步一步,含着最凄美的笑容走向他。仿佛是割了尾巴的人鱼公主,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子上。就在——就在凝音扑向他的一瞬间,针管的方向突然对着她自己的身体刺了进去,竟没有一丝犹豫的把药水打进她的身体。那种针刺的痛让她的笑脸有些变形,可此刻在十夜眼中她变的更美,更美。十夜感动的落泪。 凝音倒在他的怀里,仍然在努力的微笑,颤抖的双唇艰难的吐字,她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我也爱你啊。所以,我很自私的为我们做了选择。” “凝音,凝音……”十夜心痛如刀割。 “啊……厄……” “什么?凝音,你想说什么?”十夜把耳朵尽力贴向她的唇。 “不要怪她。我和她之间,总该有一个人退出生命舞台。”凝音艰难的举手,指向凝悦,接着就无力的倒在地上。 十夜闭上眼,泪顺着脸颊疯狂的向外涌着。他已经不能控制的流泪,这种痛楚牵扯着他每一根神经,绵延于每一个细胞。突然间,觉得很累,很疲惫…… “啪、啪、啪。”凝悦拍着巴掌,像看戏似的给了几个掌声,“完美啊。如果真是这个结局,那一定很完美。” 十夜累的不愿再说什么了,说什么又有什么用?他唯一的心念就是——死。越快越好。活着,他已经失去方向了。茫茫人海,没有一个凝音在他身旁,他仍是孤单一人,而凝音死了,死了…… “可惜,可惜,我会这么便宜你们吗?”凝悦看着十夜的表情,简直就像在欣赏一个雕塑。十夜像在黑暗中看见了一丝光明,“什么意思。” “那不过是一种很美的毒,死,也不会是现在。她只是吓晕过去了。我亲爱的姐夫。”凝悦不屑的瞥了地上的凝音一眼。 “真的?”十夜喜气盈腮。凝音没死,她还活着。他的一颗心跳动的异常迅速,简直要跳出他的喉咙了。 “哈哈……”凝悦一阵笑声。 十夜的心又随之一沉,是戏弄他的玩笑? “放心,我决不说谎。”凝悦给他松绑。接着又说道:“她,这样一个天使,我怎么舍得呢。她还活着。” 十夜轻柔的抱起凝音。疼惜的听她还有没有心跳。果然如凝悦所说,她只是晕过去了。这下他了放心了。 “天使,会看见天堂啊。接下来的连锁反映,会让你更痛苦的,她亦是如此。记住,这是宿命。”凝悦说完就消失在这个实验室里。 十夜已经不在乎了,他会找世界上最有名的医生给凝音看病,哪怕倾尽全部家产也在所不惜。只要凝音活着就好。 李斯凛走了进来,说道:“你们可以离开了。” “我知道。”十夜抱起凝音,温柔疼爱的给她一个吻。 李斯凛不禁月兑口而出,“你最好现在杀了她,这是爱她的最好方式。” “为什么?我不信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也救不了她。”十夜坚信她们不会就这样结束,凝音还要给他生孩子呢。他们的孩子。 “哼,你不知道主人的师父是谁吗?就是这个世界上共同追捕的诺贝尔化学奖的得主,没有人能解他制造的药品。”李斯凛看着对此一无所知的十夜,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同情。 十夜惊呆了。不久,他又再度鼓起勇气,他们能在凝悦的手上把命留住已经很不错了。至于未来种种,还是交给老天来安排吧,毕竟,这种事也只有老天在行。他只想做个好丈夫,从前他不觉得这又多难,但是今天,他知道仅是这样就已经很幸福了。 他很知足,满怀感恩的说了一句:“治不治的好她,我都不在乎。” 留下李斯凛独自在回廊里回荡着他的思绪,萦绕耳际的声音,久久不绝,在他的心上盘旋、徘徊,直到永久…… 第十章 如斯秋夜里,风,脉脉伤情。 水样行空上,月,郁郁朦胧。 凝音赤脚站在树林里,看着残樱偶尔飘落,再辗转成尘。她不由自主的联想到自己的狼狈。她不曾埋怨任何人,只是想不到,为什么会是她?她只想做个平凡的女人,做些平凡女人该做的事,为什么,要她卷进这种坎坷的故事? “凝悦……凝悦……”她抚模着粗糙的树干,将脸也贴在了树上。她很想,很想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活着,爱着,可这都是在自欺欺人。不害怕,是假的。每每,她感觉到安全的时候,厄运就会会天而降,当她脆弱敏感的心支离破碎。而后,再一点一点的痊愈,然后再重温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痛苦,要承受这种折磨她真的害怕。凝悦说的没错,死亡,只是最美的解月兑。 她痛定思痛,并且有所觉悟,无力的在唇边绽放一个凄凉的笑,哀怜的说道:“凝悦,我没有勇气,去承受你所受的苦,也没有力气在来世还等着你的报复。我该怎么办呢?如果有下辈子,我只想安静的做棵树。宠爱,全都给你。”她抱着树颤抖,她最最不舍的,只有他。只有一个让她愿意为其生,为其死的他。可是,如今她有决定她是生是死的权利吗?没有,没有了。 “那我怎么办?”十夜的声音响在她耳边。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怒气。他这个小妻子谁都想到了,怎么唯独漏了他。 “你有一颗宽容慈悲的心,我相信,想陪你一生的人很多,很多……”她不敢看他的眼,那乌黑的眼眸里,此刻会燃烧着怎么炙热的爱恋与愤怒,她都不敢去想,就已经心如刀割了。 “可是我只有你,只要你,只爱你一人。相信我,一定会有风平浪静的一天。”十夜从她身后圈住她。目光明亮而深邃,他坚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的宽容,让我无地自容。直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我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十夜,答应我。”凝音突然转身,热切的凝望着他。 “什么?” “如果,凝悦针里的毒让我发狂,或者,我已经不是我的时候……”她下定决心了。 “怎样?” “杀了我。”凝音闭上眼,靠在他的肩膀上,缓缓的呼了一口气。“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不要再伤害你们的感情了。为了我,不值得。” “那为了谁才值得?音,你太善良了。我们都不是凝悦的对手,因为,只有没有感情的人才不会被打败。”十夜反问。 “天啊,到底怎样的残缺,她才会放过小小一个我?”凝音想不出答案。十夜也沉默了。 有一个人知道答案,可她是永不妥协的杀神。 ☆☆☆☆ 一个月过去了,在这一个月里,他们活的战战兢兢,可是凝音竟安然无恙。换了任何人都认为:什么毒药,只不过是唬人的把戏而已。 十夜却暗自揪心,他不相信凝悦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他请了无数的医学界专家为凝音联合会诊,而结果也出人意料,凝音怀孕了。 他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真没想到,呵呵,我要做姑姑了!不知道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夕舞扶着凝音像蜗牛爬似的从楼梯下来,生怕凝音出了什么意外。 “我希望是男孩。”凝音模着平坦的小肮。 “我可希望是女孩。”十夜端着一杯牛女乃,递给她。 “又要喝牛女乃,十夜,我们的孩子会像牛女乃那么白,万一是男孩怎么办?”凝音苦着脸说。她现在就像只猪,整天被好吃的食物虐待。 “一定是女儿,乖,喝吧。我加了不少糖。”十夜像哄孩子似的。 凝音在万般无奈下,把牛女乃灌进肚子,什么加了糖,一点也不甜。“骗人,根本没加糖,像喝白开水似的。” “真乖,我们的女儿将来一定像她妈妈这么漂亮。”十夜笑着说。 “我就不漂亮啊。”夕舞不甘心的问。 “嗨——”藤野秀一从外面进来,直接冲到凝音面前,眉飞色舞的说道:“呵!这么说,我快做干爹喽,哈哈……”他得意的就像是他怀孕了似的。 “你呀,等着做姑爹就行了。”凝音说话时却看着夕舞。 “娶这种女人会折寿好几十年的哦!”藤野秀一不怕死的丢给她一个敬谢不敏的眼神,他皮在痒。 “混蛋,谁说要嫁给你了,你少臭美,我嫁猪嫁狗也不嫁你——藤野秀一。”夕舞戳戳他的胸口,恨不得啃他咬他掐死他,这样也省得她一天到晚气的想跳楼。可是,话又说回来,没有这个冤家作对,那下半辈子岂不是很寂寞。 十夜拉着凝音去晒太阳,不禁低声说道:“他们吵架的时候一定要有多远走多远,不然教坏小孩,胎教是很重要的。” “那万一摔倒怎么办?”凝音笑问。 “呸、呸、呸。”十夜很起劲的吐着口水。好像要把早饭一起都吐出来才甘休,真是个准爸爸。 “十夜,我好开心。孩子,就是希望,我要做母亲了。哈哈,我的孩子,我一定不会让她离开我。”凝音幸福的低头看着她的肚子。 “孩子她妈,你想太多了。”十夜把胳膊搭在她肩上。 “十夜,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怀的是双胞胎怎么办?会不会像我和凝悦……”凝音拽着他的衣服,她害怕极了,这个万一会发生吗? “不会的,不会的。”十夜把她搂的更紧了。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也无能为力啊,还是听天由命吧。 “自从我有了这个孩子,就好像在死亡的湖泊上找到了一只小船。它载着我风雨兼程回到你的港湾,老天带我不薄,总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给了我力量。我衷心希望,我的孩子不会失去母爱,凝悦不会那么残忍,是不是?”凝音用她那双充盈着泪水的眼睛望着十夜,仿佛是借此来安慰彼此。 “她不会的。”十夜心里却忍不住怀疑,只是口是心非的安慰凝音罢了。两姐妹,上天把善良全部给了凝音,把邪恶给凝悦,真是再糟糕不过的安排了。 “我也这么想,凝悦,她再冷酷也总会有仁慈的一面。我和她血脉相连,我能感受到她的‘不忍’。”凝音总把事情看的那么美好,即使是凝悦这样冷血无情甚至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算了,不说她了,我们给孩子去买点东西。像婴儿床,小玩具,还有小衣服。呵呵。我去开车。”十夜含笑说道。 “好,那你去开……”凝音眼前一片漆黑,整个身子摇摇欲坠,接着就虚软的趴在十夜的怀里。 “音,你怎么了?”十夜心口就像狠狠的挨了一拳。 “我……十夜,我看不见了,你说什么?我怎么听……”凝音竭力想说出话来,可喉咙就像火烧一般,她的耳朵里“嗡嗡”做响,却什么也听不见,她这是怎么了,她只能抓住十夜,却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她是怎么了。 就在一瞬间,凝音跌进一个深渊。 十夜抱着凝音往屋里跑,他有种想杀人的冲动。亏凝音还认为那个该死的凝悦有善良的一面,亏她们还是姐妹。他回忆凝悦的心是不是什么机器做的。 “来人,来人,快来人。”十夜大呼小叫。 “什么事?” “怎么了?” 夕舞和藤野从屋子的一角冲上来。 “快请大夫,快——”十夜的吼声里夹杂的怒火,几乎要烧毁整个房子。 “是,是……”夕舞慌了手脚,在电话前拨号的手指都在颤抖。她这是第一次看到哥哥这般失控。 此时,空气中凝结的无数的冰冷,一个外人闯入了黑川家。 “请我不就行了。”凝悦不知是何时来到黑川家的客厅,她又是怎么进来的呢?谁也无法预料她的一举一动,总是在最出人意料的时候出现,并作出最出人意料的事。这像是预示着又要发生什么变故。 十夜把凝音交给藤野,他冲到凝悦面前却被李斯凛拦住。他知道,只要有李斯凛,他永远也走近不了凝悦。他很不甘心的道:“你最好适可而止。坏事做尽小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凝悦佯装不解的听着他的诅咒,笑容益发妩媚,她慢条斯理的问,“哦,这是威胁吗?没有我,你救的了她吗?” “你给她打的那针是什么鬼东西?”十夜凌厉的目光仿佛要把她劈了似的。 “我已经很仁慈了,你亲爱的妻子,会在一天里丧失视觉,听觉,味觉,嗅觉,和那美妙的声音。我保证,她不会发疯的,我保留了她的意志,让她在死的同时也活着。我说过,要让你们厮守一生的,你忘了吗?我说话可从来都是算数的。”凝悦给了他一个很无奈的微笑。 “你来了就休想离开。”夕舞拦住她,大有大打出手的样子。 “凭你,给我当靶子都嫌蠢。”凝悦弹指间已经让夕舞睡过去了,“李斯凛,我们走。” 藤野拍拍倒在地上的夕舞,蹙这眉头,“真的晕了。” “哈哈哈哈……黑川十夜,我会再来的。”凝悦的声音从远处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心里。 “她会再来是什么意思?”藤野秀一后脊发麻。 “这说明她还想到了更残忍的手段来折磨凝音。她不会善罢甘休的,等我们再一次从体无完肤的痛苦中活过来,就预示着下一次的与死神搏斗。”十夜像在说一个笑话那么轻松和讽刺。 “我不信有这么歹毒的女人,难道我们就必须让她牵着鼻子走?以黑川家在日本的地位,铲除她不是一件难事。”藤野怒气冲冲的抱起夕舞。妈呀,那臭娘们干脆给夕舞一拳算了,干吗弄昏了她,沉的像猪一样。 “我查过了,她的一切皆成迷。而且,她的身份,在十九年前就死了。”十夜不看他,直接抱着凝音上楼去了。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恶魔附身的事吗?”藤野冷冷的感到一份莫名的窒息,和强烈的宿命论。 “我不知道。”他已经迷茫了,每每看到的归航总幻化为海市蜃楼来迷惑他。 ☆☆☆☆ 一瞬间,该怎样形容那个瞬间? 沈凝音疲惫的躺在床上,竭尽全力的思考。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一瞬间,谁能相信?就那么一个眨眼的瞬间,她的生命中或许永远的失去了阳光,失去了声音,失去了聆听的权力,失去了嗅觉,失去了味道;一瞬间,就是那回首的一瞬间,她甚至来不及,来不及多看一眼她深深爱着的丈夫,她所在的家,就那样无声无息的倒在黑暗中;仅仅一个瞬间…… 她唯独可以感受到,她的手,被一个人牵着,那个人,一定是十夜;他唯独可以聆听的,她的月复中,那沉沉的,好像呼吸一样的脉冲,那一定是她的孩子;十夜的味道,丈夫的味道,幸福的味道,昨夜,昨夜已经若浅还深的埋进了她的梦中。唇齿交融间,一片片微酸的味道,属于他们。 可是,她该怎么让十夜了解,她爱的有多深呢? 凝音蹙眉。 十夜也随之拧眉。 她从床上起身,十夜抚住她的手臂。她会心一笑。他随之舒展了眉宇。 她试探着一步一步走到墙壁前面,挣月兑开十夜的搀扶。双手一挥,摆设在墙壁上的装饰物统统打落在地上。 十夜静静的注视着她,那个小小的孱弱的身子,他那个温柔而减轻的妻子想要做什么?凝音单手抚模这个墙壁,那光洁的触感让她觉得可爱。另一只手探在唇畔,食指含在齿间,用力的将指肚咬破,血腥的味道不再只是让她想吐。就在那片墙壁上,凝音写下了让十夜感动一辈子的话,一句只有三个字的话:我爱你十夜用力将她圈在怀里,仿佛想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无论身体还是灵魂。此夜绵绵,此夜无声…… ☆☆☆☆ 轻轻的一个吻,柔柔的目光,他并不着急想哭个痛快,他只是让泪停留在最幸福的时刻,一瞬就可以永远,只要爱的人给他短短一秒钟。 不在乎,是白天或是黑夜,一双眼,看多了黑黑白白的灰,闪在夜里的霓虹,像是流星传说,无言,心已狂。爱到不能停止像呼吸。 滴滴啦答答,滴滴啦答答,是谁?在妄想着唤起,那个美丽的曾经。仿佛有了,与天使共舞的翅膀。谁是天使,谁就在飞…… 对于十夜,这一刻才心如止水,平静的不可思议。只要能够看着、守着、望着、等着凝音,就很满足了。 凝悦赢了。可他也没有输。这一刻,他握着凝音的手,这样平静的流动彼此心海的波涛,层层的浪花,呼应着月光,很美,美的无怨无悔。 天空的颜色,像风景一样在心里飘过。凝音依偎着十夜,依偎的不仅是身体,还包括心灵。渐渐的想睡的困倦,消失了。那弥留在心灵深处的痛楚,有一个肩膀愿意和她分担,她不再有泪了。 入冬的天气,清清爽爽。感觉真的很好。 “今天是第十天了。”藤野单手支在门框上,这是他习惯的动作。 “时间过的真快。”十夜的眼神一直没离开凝音的脸,他想到了一个和她交流的办法,在彼此手心里写字。 “凝音让我问你好呢。”他笑着感受手心里痒痒的感觉,他不会放过任何感动的机会。 “上帝啊,十夜,你是不是头壳坏掉了。你和凝音怎么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你也帮我问凝音好。”藤野白了天花板一眼。 “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发生,非要像发生了什么意外一样吗?”十夜抓着凝音的手,在她的掌心传达他们之间的讯息。 “我看你被爱情冲昏头脑了,用用你帝国财团董事长的智能,难道就这样等,等,等,等那个凝悦在想出其它这么你们的办法?”藤野吐吐心中的闷气。 “人是会变的。何况,我是个恋爱中人。”十夜淡然极了。他捏着凝音的手肘,仿佛在说,这也是你想说的对吗? 要不是站的稳当,藤野差点从门口顺着楼梯滚下去。他不必想就知道十夜中毒太深,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和凝音,两个人可以如此的靠近彼此的心扉。我知道她想什么,她知道我想什么,这种对爱的分享,对痛苦的分担,很……”十夜笑的似是而非,爱,怎么可以用几句话就说尽了呢。 “那你为什么遣散下人,凝音这么需要别人的照顾,你又为什么……哎呀好烫。”夕舞从外面冲进来,手中的汤面呼哧放在桌上,把指头放在耳垂上。 “从今天开始,夕舞,你去跟藤野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来。爸爸,我给他安排了住院手续。”十夜边吹这面条,边喂给凝音吃。 “为什么?哥,你不是想和凝音殉情吧?”夕舞说完就知道这话不吉利,“呸呸呸,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们就是很容易让别人这么误会。” 他用手抚摩着凝音日渐消瘦的脸颊,简直疼爱到了极致:“我们还有一个孩子,还有好多的心愿没有完成。死?不会死的。我们怎么舍得呢?” “那倒是。孩子。”夕舞想到就要做姑姑了,不禁眉飞色舞。 十夜的指尖揩去凝音唇边的残渣:“我想带她去旅行。” “什么?旅行。” “不会吧。” 夕舞和藤野对视一眼,一个从没照顾过别人的十夜,和一个跟废人没什么差别的凝音,一起旅行?那不是天下大乱了吗。 “我和凝音都决定了,你们阻止也没用。我想先带她去中国,看看那边的日出。然后再去美国,和她爸爸妈妈过圣诞节。这是我们约定好了的。”十夜下定决心的说。 “老天可怜,就你们?”藤野想象的出那一定是盛况空前的惨。 “对我老哥和大嫂有点信心好不好。”夕舞可不像他那么悲观,而在藤野看来,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倒铁定出自黑川家的遗传。 “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对不对。”十夜笑着吻吻凝音,他哪里是在对藤野和夕舞讲话嘛! “败给你了。”藤野举手投降,恋爱中人是没道理可讲的,特别是十夜这种优良品种。戳戳夕舞的肩窝,说道:“臭婆娘,给我暖床吧!” “好啊,死也拉你垫背,免得再毒害未成年少女,你这个采花大盗。”夕舞杀气腾腾的拧着他的耳朵拖出十夜的房间。 “痛啊——你这个女人。我可是英俊帅气,倜傥风流……” “呵呵。凝音,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做了件好事呢?”十夜笑着说。那两鸿深潭下,闪闪动人的永远是无以抹去的爱恋。 凝音微笑,微笑,仿佛在说,怎么不是啊。她的目光依旧璀璨如星,指尖轻轻模索十夜的唇,手掌划过他的脸,宽阔的肩膀,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这辈子,只要抓住他的手就安全了。 “我爱你。” 一天一遍也不厌倦。爱永远是最美丽的沟通。 ☆☆☆☆ 每个人的头上都各有一片天空,命运与遭遇,可以看做生命的轨迹,也可以看作是掠过的浮云,可没有人注定被安排。 十夜尽可能的简单打点两人的行李,衣服和用品,只要够现在用的就好,太过笨重的行李会防碍他照顾凝音。 没有开车,只是叫了一辆出租车。再见了东京。他在心里与住边的城市做了最后的告别。他没有对妹妹和藤野说实话,他不想让她们担心吧。这次,他永远也不会再回东京了,这他厌倦的心声。他要寻一方净土,好好的安置凝音,或者天涯海角的流浪。他并不是为了躲避凝悦,只是不想再等着承受报复,他要懂得寻找新生活。 不对劲,这可不是去机场的路。 “司机,你这是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司机很专心的开车。 “是凝悦派你来的。对不对。”十夜有些气恼。望着平静的凝音,他手心里开始冒冷汗。这次,会怎样呢?他不知道。心情跌落到低谷,真是想什么,什么就来。凝悦总是再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出现。 那,就顺其自然吧。 司机亦很有沉默是金的美德。 九拐十八弯之后,十夜、凝音终于被载到一栋设置隐秘的别墅里。从装修到格局,一眼就看出是凝悦精心布置的“家”。一处一处,都机关重重。 “我的客人,这里还满意吗?”凝悦从一扇门里走出来,坐在吧台上倒了一杯烈性酒,向着十夜他俩举杯。 “唉。”十夜只能有叹气的份。 这样的他们,她仍旧不肯罢休? “喵——喵——”凝悦的西玛拉雅猫跳到沙发上蜷缩着。 “为什么不骂我了?亲爱的姐夫?”凝悦眯着眼笑问。 “有必要吗?这次,你又想怎样?”十夜把凝音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 “救我最最亲爱的姐姐啊。”凝悦对着伫立在身旁的李斯凛扬扬眉。 “你会这么好心?”十夜将目光移向李斯凛,想从他身上找寻答案,可他只看见那深沉的落寞之情。 凝悦跳下高脚椅,走到凝音身边,出其不意的扣住她的脉搏,冷冷的睨了二人一眼,自言自语似的说,“她真的怀孕了。” “你就要当姨娘了。”十夜难以看穿她的想法。 “哈哈……”凝悦用中文说了一句,“普天同庆啊!”她凄厉的目光变的旖旎柔和但更阴冷歹毒,含着更深的凄楚瞪向李斯凛。仿佛要把他撕成碎片似的。 “注定了。”李斯凛似乎在回答她不曾说出口的话。 “给她打一针解毒剂。”凝悦拨着肩上的发丝,隐隐约约,她显得若有所思。 “是。”李斯凛仍是面无表情,但却不难察觉他突然的松了一口气。 谢谢,这没有说出口的感激当然不是对凝悦说的,十夜感激的看着李斯凛,他知道,这个男人给他和凝音帮了不少的忙。 “我可是有条件的哟。”凝悦的话引起两个男人的侧目。 “你,哈,我和凝音,可以拒绝你的要求吗?我们有拒绝的权利吗?”十夜就知道,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就这样罢手。 “当然,不可以。”凝悦说的理所当然,“后天,你和我姐姐,陪我看流星雨吧。” 从前,每当从她嘴里说出“姐姐”“姐夫”之类的称呼,总让人听起来特别的刺耳,而这次,却只有无奈。凝悦这样的人,也有无奈的时候吗? “晤?”十夜愣了,他本依偎她会开出什么让人吃惊的要求,怎么,竟只是陪她看看流星雨?凝悦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有闲情逸致了? “你为什么不让李斯凛陪你。”十夜忍不住为这位“恩人”着想。按说,凝悦不会对李斯凛无动于衷才对啊。 “哼,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告诉你,他连做我的猫都不配。只不过是一条丧家犬。给我滚远一点。哼。”凝悦说完,拂袖而去。 “你不生气?”十夜看着一脸从容的李斯凛。 “我爱她。”李斯凛直言不讳。 “坦白。”十夜敬佩的说。接着,他在凝音的手掌心里写着什么。 “可她的心是铁做的。”李斯凛若有所思,“你和凝音小姐?” “这是我们的交流方式,一有什么情况就在对方的手心里写字。呵呵,分享每一份心灵的感悟吧。”十夜捏着凝音的脸。 除了羡慕,李斯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默默的准备针管和药剂。他已经将全部的感情投入到凝悦的身上,即便做她的狗,他都可以感到很幸福,可是,他连狗都不是,只是一个仆人。 凝悦的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呢?十夜细细揣摩。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次的情况很不同。他开始可怜凝悦了。 安魂曲(谢幕)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看流星雨是在凌晨两点为最佳时间。 午夜时分,在凝悦的豪华游轮上,三人面面相觑,又沉默无言,或许是各自缅怀着往事。星空下,海风呼啸,远远的就听见海浪拍打着岩石的声音。 凝音依偎着十夜,睡意浓浓却固执的不肯眨眼,今夜流星,她一定要看。并且要对着祈一个愿望,许什么愿好呢? 十夜一边抚弄着凝音,一边分神注视着凝悦。 凝悦站在船头,凭着风,一头秀发在风中放肆的飞扬着,一如她傲视尘伦,不屑世俗的性格。她背对着相互温存的两个人,桀骜孤单的背影更让人无以琢磨。 她今夜似乎是特意装扮了一番。银灰色贴身的旗袍,是她最喜欢的款式和颜色,在呼啸的海风中她幽雅的背影像海妖似的飘逸鬼魅甚至显得空灵。暴露在空气中的玉臂上缠着银色的饰品,她捏着拳,仍瑟瑟的发抖。冷?或者,恨?谁知道呢!她的思想,她的内心,绝对不逊色海的深度。然而,她却在挣扎。 “该结束了。”凝悦幽幽的转过身来,语调是漫不经心却别有深意。她的目光,飘忽不定,偶尔停落在十夜和凝音的眉宇,偶尔又追逐着某朵浪花。 “凝悦……”凝音着唤她的名字。 “你?什么意思?”十夜模着凝音的头发。结束与否,他已不在意了。 “我不会认命的,永远不会。”凝悦似在沉思,似旁若无人的低语,又好似在与曾经的某段回忆说话。嘴角总有一个讽刺的笑容。 凝音和十夜对视一眼,都不晓得她在说什么。 “我并不是满手血腥,我也有人爱。爱的感觉美吗?”她茫然的盯着凝音,说道:“回答我。” “很美。只要爱着就幸福着。”凝音说,她坚定的语气让凝悦错愕。 “呵呵……是吗?你说呢?”凝悦望着十夜。 “用心感应吧。”十夜瞟了遥遥黑夜中,岩石上一个身影。那是李斯凛吧。 “哈哈……”凝悦发出一阵魔鬼般凄厉疯狂甚至是痛楚中挣扎的大笑声。那声音在风中久久飘荡,她眼角淌下晶莹的泪。 “凝悦,你怎么了。” “我没有心,至少现在没有。”凝悦愤怒的咆哮着,像被所罗门之匙诅咒的魔鬼,她疯了似的瞪着两个人。 渐渐的,她冷却了自己冲动的情绪,慢慢解开旗袍上的盘扣,她指着心窝,说道:“我的养父给了我一个心脏,可惜,却是钢铁。”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映着浅浅的星光反射出一片明亮的金属色泽。 凝音十夜闭上眼,凝悦身上那丑陋的疤痕让人恶心。 “恶心吗?我也恶心,却不能把它挖出来。这颗心,陪了我快二十年了,你们现在才恶心是不是迟了点。”凝悦冷冷的漠然的扣上衣服,一丝不乱。 “我并没有想到,这超乎人的想象。”凝音忍受着胃里一阵阵的反应。 “这,没什么大不了。可是,那个怪物临死都不肯放过我。哈哈……”她又是一阵无所谓的大笑。 “我的心是定时炸弹。害怕吗?”凝悦幽冷的像狼一般瞪着两人。 “什么?”十夜明白她口中所说的“结束”的意思了。这个女人想拖着他们陪她死。 “哼,别慌。我说过,要让你们长相厮守。我说到做到。”凝悦目光恍惚空洞,飘渺若用今生的眼神去看隔世的徘徊,“知道我为什么要放过你们吗?” “为什么?”十夜眼中燃起希望的光。他与凝音脉脉相对,这简直不敢相信。 “谢谢你,凝悦。” “我不要你的谢。”凝悦冷冷瞟她一眼,瞬间碾碎她的希望,“我是看在孩子的面上,我已经够无辜的了,她也一定更无辜。” “凝悦,我代孩子谢你。”凝音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走吧,你们走吧。有条救生筏,走吧,再不走,船就该沉了。”凝悦再次背过身去,她决不与命运妥协。 “不,凝悦……”凝音觉得她这是再自杀,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杀呢,她冲上去想拽她,却被十夜拦住。 “她的决定,没有人能动摇。”十夜说出他的心里话,“你不跟李斯凛说什么吗?我们代替你转达他。” “我——或许——爱他。”凝悦低低的,呜咽出这几个字,然后挥手,挥手。 十夜与凝音乘着救生筏,划远。就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相拥望着凝悦的船已经倾斜,一半沉入海中。 看不清凝悦在做什么,只是隐约听见: 我为今生唯一的永恒, 划起天际靓丽的彩虹。 我曾是一颗贪恋凡尘的星子, 为追寻永恒而坠落。 当夜幕泯灭于第一丝曙光, 便有了我为梦重生的永恒。 “砰”的一声,在船完全沉没之后,海底冲起接天的火焰,一瞬间,黑夜被爆炸的火焰所点亮,天际却没有流痕来哭泣永恒,只有一片火焰在海中燃烧,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