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心诗》 第一章 李莫咏的眼神里涣散中呈现出一抹不寻常的清澄色泽,她紧抿着双唇,如同以往般的保持沉默。 幽谷深深,寂静的吓人。 但若仔细聆听,由树林间似乎又隐隐约约可以听闻到一阵打斗以及争吵的声音。随着树梢的震动,风吹过境般的在每一棵树木间耳语着。 再走近些的话,争执的吵闹声也就越清晰了…… “大师兄,你凭什么跟我争呢?莫非是你以为师父仙逝了以后,你就真能顶替他老人家为小师妹作主吗?”说话的良君堤高举着剑,剑锋笔直的朝着前方。 前方站着的人是他的大师兄,尹尘心。而被尹尘心护在身后的,就是良君堤此刻预备争夺回自己身边的李莫咏。莫咏不仅只是他们的小师妹,更是他从小就爱慕着的女子,她注定是他的,谁也不行掠夺去。 当然也包括了尹尘心。 “师弟,你误会了,愚兄怎是同你争呢?你再怎么爱慕莫咏师妹,也不该强迫她接受你呀!”尹尘心不急不徐,尽避语态和缓,但仍然可以从他深锁的眉宇间探察出一丝不愠。 良君堤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应该趁着酒意正盛之时,强行闯入李莫咏的闺房,想胁逼她就范。若不是尹尘心听见李莫咏的呼救连忙赶至,恐怕她早已经失身在良君堤的疯狂酒意中了。 “啐!你胡说!我跟小师妹两人是情投意合,我怎么会强逼她呢?”良君堤冷哼一声,略带轻蔑的斜睨着尹尘心的手,因为他正瞧见尹尘心的手掌轻轻执握着莫咏师妹。 “好了,只要师妹愿意原谅你,你所犯下的错事愚兄也就不再追究了。”尹尘心随后便温柔的转过头,向着身畔问道: “师妹,君堤他年轻气盛,饮酒误事,你就——” “哼!我良君堤的私底事儿不必你来替我讨情面!”良君堤跃起身,使劲挥舞起手中的利剑,银白色的剑身直直的向尹尘心攻近。 尹尘心几乎是立刻起的反应,他握住李莫咏的手掌加深力道。将她拖至危险之外。“师妹小心……” “小师妹是我的,我绝不会让给你这个伪君子的!”利剑急切的扫往良君堤憎恨的那人身上,招招很辣。 原本只是以俐落的身手闪躲的尹尘心终于抽出腰际间的软剑去抵挡良君堤紧迫逼人的剑招,又是一剑回旋飞掠过他的胸前。难道良君堤真的要背弃他们之间的同门之谊吗? “师弟,你醉了。”尹尘心见良君堤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瞳眸虚虚晃晃,倒也没有出招攻击,只是维持在守势。 一如他们两人向来的关系。 “我永远都不想要再听见你在我身后唠叨个没完!”说完,良君堤大力一跃,利剑劈向尹尘心与李莫咏之间。 “师妹小心!”尹尘心赶紧推开李莫咏。 “大师兄……”双眸仍然淌流着眼泪的李莫咏跌进深草间,无助的呢喃着。 良君堤虽然是喝了不少酒,却绝没有要伤害小师妹的念头,他只想一剑劈离他们两个人,莫咏只能为他良君堤一人所独有! 他不要同任何一个男人分享她。 “我要带小师妹浪迹天涯,再也不回到这个闷死人不偿命的幽谷里!”良君堤一手揽住李莫咏的细腰,飞也似的跃离脚底下的土地。 “离开?”尹尘心一时没会意过来,等回过神,良君堤早已经距离他好一段距离了,尹尘心连忙施展轻功拼命追赶他们。 “师弟,你别糊涂了,赶快把小师妹放下来呀!”尹尘心一面追赶,仍不忘一面警示良君堤。 幽谷派早有律规,严禁弟子涉出谷外问及世事,所以出谷者自然便是幽谷派的叛徒了。 “哼!你甭假腥腥的替我想了。”良君堤终于停下脚步了,他回过身,怀里揣着的就是他一心想爱的女子。 “伪君子!” “你放开小师妹,为什么你永远都只是一意孤行的去做一些别人不认同的事情呢?”尹尘心还在奢望能劝醒固执莽撞的良君堤。 “认同?”这会儿良君堤的瞳眸更红烈了,除了酒意之外,更加上愈形升高的怒火。“我爱莫咏师妹需要谁的认同来着?你吗?哈哈……你这个不敢表态,装腔作势的暗恋者吗?” “你……你给我住口!”尹尘心的双拳紧握,潜藏在心底最深层,最幽密的私密被人揭发而起,那种难堪令他不知该拿什么方法去化解。 “怎么?说中了你的真面目,就想杀人灭口吗?” “你,你……不该带走小师妹……”如今此刻,尹尘心也无暇多顾自己晦涩的暗恋了,保护莫咏师妹才最要紧。于是,他首次展开对良君堤的攻势,架着软剑扫向前。 良君堤放下李莫咏,迎接住尹尘心的剑击。两个人为了各自的坚持,投进了一场混乱之中。 他们的身后是幽谷尽处的崖际,底下便是一望深深的孤山绝壁,异常凶险。 李莫咏的眼神里涣散中呈现出一抹不寻常的清澄色泽,她紧抿着双唇,如同以往般的保持沉默,踉跄的一步步移近崖口,打斗中的两人谁也未曾发现到她的异常。 “我……”她舌忝舌忝自己干燥的唇瓣,发出一串不稳定的抖颤音调,“我不想离开,我……莫咏想要留在幽谷陪爹,我不想……”她的眼睛汩汩的淌下泪水,一滴一滴。 李莫咏再向前迈进一步,鞋尖已悬在冷飕飕的崖谷边缘了,鞋面顶上的蓝色绒穗被风吹动,融合在蓝天里。 “我不想,不想离开……”她的身子迎着吹袭过的风,张开双袂,长袖卷舞在一片吹拂中,舞着,舞着,舞着。然后,再将身子一倾、又倾、再倾下—— “小师妹,你不——”尹尘心惊见李莫咏的裙尾在谷口间飞舞,整颗心冷凝住,急忙避开良君堤,匆匆狂奔。 “小师妹!莫咏!莫咏!莫——咏!”谷间盈满着尹尘心绝望而凄怆的狂喊,成了无底的遗憾。 .jjwxc.jjwxc.jjwxc 吼叫的声音愈来愈接近忘尘谷的中心地带,尹尘心转头寻找音源。即刻,一抹琉黄他的形子如烟般地冲散开来。 十年后。 明朝初叶。 “嘻!总算没被姐姐们发现。”虹乐女把眸子朝远方一瞧,静待了好半天,实在没什么动静了,才从老松树跳下来。 身子摇晃了一会儿才稳住,没办法,谁教她偏偏只练了一招半式的三脚猫功夫呢?唉!连落地的本事都不够俐落。 但这款惨不忍睹的架势,会为她操心受怕的也只有其他女儿虹的姐妹们了,至於虹乐女这个小丫头,她自己呀!还真以为就凭如此便可以出去闯荡江湖哩! 是啊!她老想“出去”走走,今儿个好歹是她模到了时机,不溜出女儿虹外去瞧个热闹怎么成?大凡女儿虹里的女子们几乎都不曾出界过,更何况是虹乐女这个未满十四岁的小女娃。 女儿虹的律法规定,女子芳龄十四,可在生辰那日出界一游,自由选择是否继续留在女儿虹,一旦决定留下,便终生不能改其志向。 虹乐女只是贪玩罢了,再五日就满十四岁了,到那时即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界游玩,但她却偏偏喜欢以身试法!谁教平常众姐妹们把她宠溺惯了,所以才养得她现在这样才听见刮风便已经下雨的急躁性子。 “等会儿再偷溜回去,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么!亏得我聪明伶俐!”虹乐女将方才随手插在发间的芦苇取下,拿在手中随性把玩着,芦苇上的细白碎未一被旋动,就落英缤纷的洒在她的发稍及脸面上了。 虹乐女仰起脸。“啊……哈啾!”不客气的打了一个喷嚏。 虽然自小生长在女人堆里,但虹乐女却没有因此而特别偏爱花花草草的东西。不但如此,她更对一切毛绒绒的小碎末状过敏,举凡花粉、细草、动物绒毛……任何阻碍呼吸的障碍物,都足以让她喷嚏连连。 “哈……啾!”再一个大喷嚏,手上握着的芦苇枝已经被震到地上去了,虹乐女呛得连身子都跪下去,双手捂着自己爱玩又没本事的唇鼻。 “呃……”她再度仰高头,晶亮的瞳眸里全是杰作下的水纹,一波一波荡漾在目眶内。 “哈……咦?”她的眸子睁得更大了,喷嚏已被新鲜的好奇所取代。 若是等虹乐女成为一个成年女子之后,必然会是一个令男人受折磨的那种女人吧!一个像小孩似的女人?光是想到这——还是请未来的男人们想想便好,千万不要当真了!否则,下场就和此刻被看中的目标物一样。 “是小鹫!前几天虹狷女姐姐才指给我认识的。”她兴高采烈地跟着脚尖走近一枝半秃的树干旁,小心翼翼的抑住自己已经乐到头顶的亢奋。 她绯红的脸色想必连那只小鹫也都注意到了吧!就说了她绝对不适合掩饰的嘛! 鹫的毛色呈现淡褐,因为年纪尚轻,身形也还没有长成一副雄壮威挺的模样,只是孤单的立在树干上。 “这位壮士,您是我遇上的头一位朋友呢!”虹乐女双拳掬起,朝小鹫的方向躬身一拜。 树上的鹫以转身作为回应,也许是嫌她干扰了它的好梦否? “唉!四海之内皆朋友,壮士您怎么毫以欢迎之意?莫非是气我未带贺礼前来吗?”虹乐女身子移向树的另一端,满脸认真。 若你是一个人,可千万莫把她说的话放在心里,幸亏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只不理采人的小鹫。 小鹫眨眨圆滚滚的眼睛,往天际间一望,似乎真不打算理树下那个呱噪不休的小女娃了。 “壮土!壮士!”虹乐女踮着脚尖叫道:“喂!壮士!您回我句话嘛!既然咱们萍水相逢,又何必——”她这边还没叨叙完呢,那头的鹫鸟显得有些不耐烦的躁动,已经开始拍击着翅膀了。 “我……”虹乐女低下头,细长的睫毛扫过一双忽现忧郁的黯眸。“我只是不想孤单一个人嘛!难道真的连朋友也做不成啊?”她又仰起头,注视那只降临在视线前的访客。 受干扰的一方真的丝毫不留情地奋力扑翅,旋然登越过枝头,一溜烟的飞走了。一点儿情面也未留,果真是人鸟殊途啊! “喂!壮士!壮士!”虹乐女扬起手招呼,鹫鸟落下的羽毛由天而降。“壮……哈啾!”她的嘴就那么张着迎向天空。 “喔!什么嘛!简直是鸟心险恶!”她把羽毛踩在脚底下。“不成!我得讨回公道才行,驯不了它,我哪还有脸回去!” 说罢,只见虹乐女飞身一跃,用她那招流星追月穿梭至树林之间,更厉害点儿的本事恐怕也没有了。 不是才说过,绝对不要信她的话嘛,即使是她的忧郁也一样! “唉!别飞得那么快嘛!本姑娘的轻功三两下倒还撑得起,再远可就赶不上了!”虹乐女掠过的地方,全都掀起一阵乱风狂吹。 她的那点儿功夫底子,留在女儿虹里逗逗姐妹们玩还唬得住场面,今儿个教她施展成果——不仅夺命奔逃的飞禽吃苦,就连虹乐女自己,恐怕也是受活罪吧!哪有人会无聊到同一只鹫争是非? 只有虹乐女了。 她死心眼到底时,是不会善罢干休的。除了负气之外,更挟有更多贪玩的因素。 “呵!真有你的!飞得像没命似的,以为我真会吃了你吗?”虹乐女累得趴在树干上鬼叫,连气儿都还没来得及喘上几口,便又腾起身子想追上去。“看我非把你给拎回去让姐妹们扒了吃才算数!” 才刚跃身起跳,虹乐女的身子便旋即遭到暗器袭击。 “啊!”她不但弹不起身子,反而还急急坠下—— 犹入万丈深渊。 虹乐女瞥下眼,终于看见了那枝贯穿进她胸膛的短箭,怎么竟然莫名其妙的中了算计呢。 “还……还没……追上呢!”她努努唇,愈坠愈急促。心里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居然还是那只惹她一肚子闲气的小鹫。 唉!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虹乐女啊! .jjwxc.jjwxc.jjwxc 忘尘谷。 尹尘心独坐於悬崖边,崖下一望无垠。 每日,他总会在谷边坐上好半天的,什么事儿也不做,只是肃起一张脸呆望着深谷对岸。仿佛前方真可能随时跃出一双水眸,一个浅笑,而他朝思暮念的莫咏小师妹便真的会步步施近。 是啊!尹尘心在哀悼心底那个永远也抚平不了的伤口了,十年来,每日如斯。 哀悼李莫咏的香销玉殒;哀悼他竟然与她缘身错过,哀悼莫咏师妹的抉择。她怎么可以选择一死呢?假若当初他不同师弟斗气争夺的话,莫咏是否便不会投谷自尽了? 若是他不争的话—— 十年已过,莫咏已死,再多的悔悟也是无用。是呀,尹尘心只能将心尘封于这座幽谷之中。 再不离开。 尹尘心微仰起脸,眼神中有些涣散,长发乱披在肩头上,腮边的须未显然也有好几日没有清理了。他不只是尘封起自己的心,连日子也一天天的尘封了下来。 这是天地对人的惩戒,处罚人类私自动情偷爱一场的结果。于是,感情愈浓烈的人,受到的折磨也愈深…… 正当尹尘心仍然沉陷在他自己的炼狱底时,突然,耳际边响起了一阵似风似雷的吼叫声。他以为该是近月午后一贯的雷雨吧! 唉?怎么今日的雷响如此不寻常?他将头仰得更高,加长颈项间的孤线。 “哇——”吼叫的声音愈来愈接近忘尘谷的中心地带,尹尘心转头寻找音源。 即刻,一抹硫黄似的影子如烟般地冲散开来。“碰!”撞击至地的力道太强,倒真的掀起了不少的尘土。 尹尘心尽避心里疑窦,神色上却仍是一派安然自若,仿佛发生在忘尘谷里的事情也与他无干。 “啊!好……好疼……”尘烟堆里冒出说话的声音,细细软软,还带着颤悸。 有人! 尹尘心起身,挂上戒备的表情,颓丧的脸面马上换了一副死士护卫的脸孔。他绝不允许外人私闯忘尘谷,这儿是幽谷派的领地,是莫咏小师妹长眠的所在。 他必须以命捍守。 这是天地对那些偷恋者的处罚,让他们一辈子也无缘厮守。 “呃……救……救命啊!”最后的一句话几乎是由气音喷出的,趴在杂草地上的虹乐女使不出一丁点儿力,更别提什么运气养伤的功夫了。 看样子,她不单只有胸前的皮肉伤,经过那么一摔,恐怕连内伤也免不了喽!虹乐女心里悄悄地在想。 尹尘心蹙起眉,深敛的表情丝毫也没有放下来的打算。他往前移动几步,看清楚面前突然落下的“异人”,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伏趴在草地上乱叫着。 “呃……来人,来……来救命啊!”虹乐女愈叫愈小声,身上的伤已经教她连脑子也开始不清楚了,仅有的一点儿意志力也缓缓消褪中。 她伸手胡乱地抓住一丛野草,以为是救星,死命地说什么也不肯放手。野草被她扯得一晃一晃的猛摇头。 “你放手!”尹尘心太久不曾开口说话,一出声连调子都显得暗哑。 他不允许任何人企图破坏李莫咏的清幽之地。 “我……我不放!救……救我!”虹乐女双手紧紧地扯住,眼神涣散,她是在挣扎着求生存啊! “你,放手!”他再这一次,十足的威胁口吻。 虹乐女以为救星不准备救她,一个劲儿的猛摇头。“不要!我……不放!” 尹尘心二话不说,弯身把虹乐女给拎起来,拎在他的手臂里。在他的心目中,一个无故闯入的受伤女孩是无可能敌得过李莫咏在忘尘谷的存在地位。 虹乐女被人倒挂在臂弯中,胸膛口的箭伤以及浑身上下无所不在的疼痛全都一倾而出的向她索讨,眼角自然而然地逼出几滴强忍住的水珠。 “忘尘谷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说罢,尹尘心再把臂弯里的女孩“倾倒”至草地上,也不理会她身上的伤有多重。 除了沉睡谷底的李莫咏,尹尘心对任何人都不会再有感情了。这是天地对他的惩戒。 “哎唷!”虹乐女正面朝地的扑跌乱草堆中,整张脸埋进了深浅不一的绿草间。“唔……你……”她探出头,脸及披散了的发梢上均挂齐了野草。 “你是哪根葱呀,本姑娘会……会怕你。”虹乐女转头四处搜寻扔她的人,因为野草太茂密,遮住了眼前的视线,况且,瞳孔间的焦距也逐渐不稳定了。 “我……”她根本看不见对方嘛!倒是额头的一根杂草随着她的晃动,慢慢,慢慢地滑落至挺翘的鼻翼处…… “我才……”草的细端晃来荡去,在向虹乐女招手。“我——哈啾!” 尹尘心穿过高草,走到她跟前,低下头,没有一丝感情的说: “你才怎样?还不快离开我的地方?走!快给我离开!” 没有心的人,是连同情也不会有的。 虹乐女仰起脸,嘴巴张得像嗷嗷待哺的雏鸟似。“我……你——哈啾!炳啾,哈啾!……” 她再也没有精神拼命了,即使是打喷嚏也很费力气,总有一天,她肯定会毁在自己的喷嚏中的。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jjwxc.jjwxc.jjwxc “呃……好疼!好疼哪!”痴在卧铺上的虹乐女,即便昏迷未醒,一张小嘴仍然碎碎地咕哝个不停。 谁教她是受了伤的人,本当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呼天抢地一番,只不过,她比其他人叫得更坦荡些。 她可是绝无仅有的虹乐女嘛! “我……好疼!”昏迷中,虹乐女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好沉,好像被人扔进了一处又黑又暗的深渊底,而她,竟然连挣扎的力量也使不上来,只能任人摆布。 “呃……”虹乐女拼命努力地想睁开那双仿佛已不是她自己的眼睛,它们也重沉沉的压陷着。 “你要什么?”有个男人的声音在询问。 男人?女儿虹里怎么会有男人呢?居然还能开口说话!他没被“封口”吗?虹乐女缓缓苏醒中的意识里传出一丝危险的讯号。 她不安地蠕动起身子,想清醒。 “我……” 有一道寒冷的温度按在她已经快烧开来的燥热上。 “别乱动,你想要做什么?”问的声音也似寒冰,与穿过虹乐女手臂上的冷冽相同。 她打了个冷颤,却还是浑身燥热。慢慢睁开眼。虹乐女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团的漆黑阻在面前。 难道她是瞎了不成? 虹乐女伸动着五指,只感觉到周围有一层又软又柔的东西缚住她,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呃……”喉咙干哑,她愈来愈恐慌了?如今浑身疼痛不说、眼睛也看不见、还不是待在女儿虹里……天哪!她遭殃了! 愈想愈可怕,虹乐女不安地欠了欠身子,身畔的乌黑仍旧跟随着她,将她绑束住。 “别再乱动了。”男人的声音从黑暗之外传来,虹乐女却瞧不见人影。 耙情她是落入了匪徒的陷阱中了?对,一定是这样子。虹乐女很努力地思索着一路的过程,是从哪儿开始被人设计陷害的呢? 一早跟虹狷女练轻功,她跳啊跳的,就跳出了女儿虹的界外。然后呢,然后她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就—— 小鹫鸟! 她发现小鹫停在秃枝上,便起兴追起了它,一路追得气喘汗流,结果,鹫鸟没逮着,自己倒反而被人当靶给射了下来。 那么,她现在是让奸人俘掳了吗?虹乐女翻个身,想查探自己究竟身陷何方,哪晓得,才一翻,整个人便连头带脚的滚了下去。 “哇——”她又叫又钻,依旧窜不出眼前无尽的黑暗里,她的吼声既响又亮。 有人从黑暗外接住她。 “你到底闹够了不?”还是方才那个男子的声音,这一次听起来除了冷冽,还有一些不耐烦的情绪。 “你……我……我才不怕呢!你,你做什么梆着我?我……你……你快放了我!”虹乐女哪会不怕,她连装佯的本事也很差劲。 尹尘心扯开被褥——那条虹乐女所以为的黑暗陷阱。 “小表,你听清楚我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的,你若是再吵再闹,不必等伤痊愈,我现在就马上把你扔到深谷底去喂野狼。” 虹乐女先低头检视了包裹在她身躯上的厚被褥,脸面呈现绯红,再仰起头望向哪个始终寒冰似的男人,又恼又气又羞…… “我绝对不会再说第二遍了,你最好记清楚。”尹尘心如是说,不带一丝同情。 第二章 虹乐女把头一低,天哪!不是只有两条胳臂和两条腿吗?怎么,怎么…… 兰州。 “特使别馆”设在兰州城外,是由当地的地方官吏合捐建造的,唯一的目的便是提供由京里派来的御前特使居住以及办案使用。 此次上任的御前特使可是当今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传说他原为武林中神秘的幽谷派嫡传弟子,自从幽谷派掌门人仙逝之后,他便自己一个人凭借所学闯荡江湖。直至朝廷招揽武林人士为其效力时,他才终于凭借着一身的狠勇与毒辣,成为皇帝极为倚赖的特使。 其实,他的职务不外便是为皇帝扫荡异己,特别是一些起于江湖间、却又不愿意归顺的人、有权力的人,对于有才能者,若是无法加以掌控,唯有除之方能安心。 天下,只能是一个人的天下。 良君堤便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这道理,自然也就能享受天子所赐子的天下世界。 此刻,他不就正在享受着他所拥有的特权吗? “良大人?”侍女婉姬的手软软地搭在良君堤的肩臂上,身子则整个倚靠着他的背。 说婉姬是侍女也并不为过,因为她原本也就是被卖入“特使别馆”伺候人的丫头,只不过被主子瞧顺了眼,给拣到房里“专用”罢了,仍是伺候主子,可形式却已经大大的转变了。只要讨得了主子欢心,就不必再服劳役,只需要留在房内为良君堤暖床便够了。 这等的好差事,对年轻的婉姬而言,无疑的便是最好的工作了。同样是卖身为奴,她当然想再往上攀,攀到良君堤的身上,教他舍不得扔下她。 “大人——”婉姬睨了一眼,瞧良君堤拿着一块玉佩,眼睛眨也不眨地直往上头瞪,嗟!不过就是一块破玉嘛!怎么能与她的年轻貌美相比呢?婉姬身子再度向前一蹭,以自个儿的燃烧去诱惑面前的男人。 “良、大、人。”每细喊一字,她就向前一蹭。 柔软的酥胸隐隐若现的横阻于她与他之间。 “嗯?怎么,有事儿吗?”良君堤侧头一问,眼里并没有温情,很沉静。 婉姬映水似的眸子伴着红唇绽出笑容,含满春意,却没有开口说话。一个聪明的女侍必须学习等待,等待往上爬的好时机。 见女人不语,良君堤又再次低下头去看里握着的那块玉佩。 半环月形的玉佩上只简单的刻了一个“乐”字,顶端的环绳结是以鹅黄的线绳编成,垂至下方的流苏亦是相同的颜色。 令良君堤思付不止的倒不是这块看似乎平凡无奇的玉佩,而是玉佩上的血色痕迹,由上面的血迹推断,它应该是新染上的。 今日晌午他与陪同的侍卫一起至近邓狩猎,他原先是看中了一只在空中飞旋的鹫鸟。哪晓得追到了猎捕地之后,非但没有逮着射中了的鹫,居然连他的短箭亦不翼而飞。他可是神射手,怎可能猎不中一只鹫? 除了一滩血迹之外,就只剩下他现在手里握着的玉佩遗留在那儿了。 一只鹫的身上是绝不可能挂着玉佩的,除非,他射中的目标是人。难道是有人想埋伏在那儿伺机行刺他? 愈想,愈怀疑。莫非是他身边的人在搞鬼?良君堤的疑心病向来极重,所以他没有一个朋友。 婉姬等得不耐烦,将下颔抵在良君堤的肩头上,用双眸去等待。 “时候不早了,大人。” “你别等了,先睡吧!”良君堤仍然闷着头,未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婉姬只是一个侍寝的女人,不需要他多花心思,况且他也没有心思可以供给在女人的身上了。 “……”婉姬咬咬唇,不说话。凝视了良君堤的侧脸好一会儿,为什么他总是如此轻易地甩下她?她难道不是服伺得最让他满意的一个女侍吗?不一会儿,她露出笑,贴近良君堤。 “我还有事儿,你去睡。”良君堤略略移动,回头对婉姬说。才一回头,婉姬便探身以嘴衔走了他手中的玉佩。 “婉姬。”他唤道,那玉佩也许是追查敌人底细的重要证物,绝对要妥善保管才行。 婉姬眸里盈满笑,娇媚的光芒洒在映有血色的玉佩上,她衔着玉佩的口边笑边说: “要的话,就到婉姬这儿来寻吧!” “婉姬,我可不是愿受胁迫的人。”他仍是冷酷,平静的面部表情看不出一丝愠意,但恶狠似的眼睛却已经喷出了残忍的味道。 婉姬不是烂肉,她是聪明的女侍,懂得以自己为饵去诱惑狂狼。 她将身子倾跪在良君堤的腿旁,上半身往前一挪。 “大人,婉姬不敢,婉姬是在求您啊!”眸光轻抬,正好将春情淌流进良君堤的眸子里去。 良君堤伸手想去取玉佩,婉姬偏又恰恰撇过头,让他的手构不到想要的东西了。” “婉姬!” “大人。”她细细回应道。 “我可不喜欢被人耍弄,你最好适可而止。”良君堤自认对婉姬已算够好的了,打从她跟了他之后,至少也已算是不愁衣食了。 但是,女人想要的,往往比衣食还要更多些。 “婉姬明白,”她把身子贴近良君堤,肌肤滑顺的摩擦着他的躯体,“大人喜欢耍弄那些不顺从的人。” 她的纤指伸入良君堤的衣襟里,又抚又揉又拧,“但婉姬可是最顺从大人您了。” 有时候,必须先有勾引,产生了之后,才会有熊熊的燃烧。 良君堤的胸前因为她刻意的挑逗而渐成紧绷,他眯着眼斜睇。从眸光底看见她的头已经钻进了他的衣襟内,在胸肌上轻轻慢慢地移动。 “婉姬……”一点点儿的热浪伴着冲涤良君堤的躯干中。 婉姬衔着玉佩往他叫唤的地方攀爬,一路越过他的胸、他的肩、他的颈项,来到了他的唇畔,才停驻。 良君堤的唇半启,迎接着她的浅笑,笑底布满春情,却不。 “婉姬,把它给我。”也许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了, 玉佩,抑或女人的身体? “是,”婉姬将唇递向良君堤,嘴里叼着的玉佩也顺势送进了他的唇瓣里,两人合力含咬住它。“只要是大人想要的东西,婉姬必定会全心全意地为您奉上的。” “即便是为我去死?”他问,不信女人随口胡说的誓言。 婉姬的莲舌探入至他的齿缝间,缱绻地舞动起来,玉佩亦受牵动而上上下下的摆晃。“是的,为了大人,只要能满足大人的冀望,即便要婉姬一死,婉姬亦无怨言。” 不论良君堤信不信,至少她勾起了他身体里的。一种蛊惑般的动力驱使着他伸出手,拱起了婉姬轻盈柔女敕的臀,一步一步拱向他的中。 ,是引人堕落的第一步。 .jjwxc.jjwxc.jjwxc 幽谷深深,暗云掩月。 林子里透不进一丝光线,丛丛的树影乌黑阻去了路照,即使是点灯缓行,恐怕也是一件难事儿,更甭提像虹乐女这样的狂跑瞎撞了。 “啊!”又是一声尖叫。 虹乐女跌坐在树干旁,五指在漆黑中探索的搜寻着。寒夜的风一阵扫过一阵。 幽谷的夜风显得特别狂妄。 “怎么会这样?出不去了吗?”虹乐女抚抚头,方才的一撞,额头必定又再多出一道战功了。 她仰起脸,天顶没有月光引路,恰如此刻烦燥无解的情绪。 “敢情我真得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吗?”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妥协的决心。 不能再拖了,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耗了多少天?但从用膳的次数算来,应该用去了不少光阴才是。再干耗下去,只怕女儿虹的姐妹们全会为了她而终日难安吧?得赶紧回去才行。 打定主意之后,虹乐女按住自己胸前的伤口起身,若不是这伤使她无法运气施功,现在也就不必待在这阴森森的鬼地方受活罪了。 “还是快走吧!否则天亮后就难月兑身了。”虹乐女实在不想再回去面对尹尘心那个冷漠又冷淡的怪人,不理不采也就算了,除了逼她吃饭及用药之外,有时更得忍受他的白眼和恫吓。 受宠溺惯了的虹乐女,哪能受得住这种待遇? 她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捧住伤口,开始疾疾地在丛林里奔跑起来。 突然,黑暗中隐约有细碎的杂音从她耳际旁掠过,虹乐女寻声仰头,只见雪片似狂乱飞舞的叶子纷纷扫向她的身上。 “哇!”叶锋锐利的剐过虹乐女的肌肤,脸颊、颈子、手臂全都中了暗算。破口的痕迹上绽出殷红的血线。“他想杀人灭口吗?” “哼!泵娘我跟你拼了!”说罢,再起步狂奔,任凭风啸声穿梭,她头也不回的只往前方瞎闯。 又是一阵细碎的杂音响起。 “又来了!”她喃喃念着,仔细倾听那声音的方向。 红乐女的头左顾右盼,并没有发现陷阱,便准备再跑,才刚迈开步伐,碎音又再度传来。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索性拔腿开跑。 谁知利刃般的叶子竟已从四面人方飞窜涌来,虹乐女躲也躲不及,只有认命承受的份了。 “啊!救……救命哇!”她又叫又跳,身上无处不疼,新伤旧伤全不预备让她好过。 “谁?谁……快来!”还未说完,虹乐女的胸前引来了巨创的痛楚,像蝼蚁爬窜吃咳着伤口的钻心感觉,她再也忍耐不住了。 又跌又爬地奔跑着,一股急热攻上心房,扩散至全身上下,她愈急,烧灼的痛感便愈强烈,一点儿也没有饶过她的打算。 一口气儿没接好,虹乐女竟然摔跌至地,冷不防地呕出满口鲜血,“完了!完了!完……” 漆黑的夜色照不出红血,看在眼里,仿佛只是溅在纸上的水墨画,而不是珠和。 “完了!我……我……完了!”虹乐女睁着双眸,却只觉一片晕眩昏黑,看不见方向、也找不到出路。 .jjwxc.jjwxc.jjwxc 尹尘心浓密的眉形纠成一片。 循着他的目光,才发现他已经瞅着卧铺上的人好半天了,上头躺着的,正是昨天夜里被他从叶刀阵内捡回来的那个臭丫头。 他的叶刀阵原本是为了提防外人闯入才设下来的,哪知道这会儿派上用场时,居然是攻击待在忘尘谷养伤的患者!唉,谁叫她活该不老实的躺在卧铺上休息,还选在深更半夜溜出去闲晃! 现在倒好了,这个小丫头再也不吵不闹,总算可以安安静静的休养片刻了。 但不对呀!从这半个月以来的相处过程去看,要她安静闭嘴实在太难了。平日尽避他都不大理睬,她却仍旧可以自己一个人有事儿没事就能说出一堆话来,愈不理她,她反而唠叨个更起劲儿。 所以……现在一定不寻常尹尘心不安的感觉随着想法逐渐成形,愈来愈难安。 他低下头俯视虹乐女。虹乐女的双眸紧紧的锁住,封起了所有的表情。究竟是哪儿不寻常呢?尹尘心的双目几乎都快贴在虹乐女的脸颊上了,不知不觉地将她均匀沉睡中的气息给摄取走。她仿佛睡入了永无止尽的深渊底,不管如何叫唤也都唤不回来。 他望向虹乐女此刻也紧抿住的嘴唇,以前是绝停不了的,现在—— 声音?说话?对了,她说话的声音!他看不见她那两片停都停不了的唇瓣张开,也听不到从唇瓣里发出来的声音。嗯,就是这个原因。 半个月以来,她没有一天不喊疼的,有时候,即使是睡着了也仍然会被她哇哇大叫的哭闹声给吵醒。怎么此刻倒反而出奇地安静了呢?照常理推断,叶刀阵所设下的陷阱多属于威吓之用,伤人也只在表相,绝不会致人于非命的。而现在躺在卧铺上的虹乐女却竟然昏睡至如此深的地步,几乎像……没有了气息似。叶刀的锋芒虽然锐利,却不可能把人捉弄到这么严重的程度啊!他自个儿设计的招数,自然亦十分明了它的分寸所在,由此即可证明,她的身上除了叶子的割伤之外,一定还有其他足以致她性命的重伤才是! 思及至此,尹尘心再也等不及了,稍晚半步,她也许便会如此不明不白的昏死过去。他草草掀开虹乐女的衣领前襟,将她套在身上的薄纱衫给扯至一旁,再仔仔细细地检查她的手臂以及颈项,上头的痕迹多为叶刀留下的。 不行,这样察看还不够彻底,若有一小处细缝没有留神,便极可能让她命送黄泉路,索性诊视个清楚才好! 于是,尹尘心又再将虹乐女腰上系着的环带解开。慢漫褪下她的长钩裙,躲藏在鹅黄色裙衣底下的,是一双修长匀称的腿。不说它美,是因为上面留有少许虹乐女平日逞强胡闹后的英勇战绩,就是些不大不小的淡色疤痕嘛!除了这些,尹尘心没有再找到其他的伤口了。 他睇眼瞧不反抗也不挣扎的昏睡者奇怪?到底是哪儿的伤引她不省人事呢?尹尘心的眸子顺着方才检查的次序再逐一清点,都没啥大碍啊!他瞥向她的胸前,目光停滞住。 莫非—— 尹尘心飞决地转回她的身畔,迅速且的动手把缠绕于虹乐女胸肋间的素白纱急急拆解下来。因为太焦急的缘故,好几次,缠为一团的纱布便让他给没耐性的扯断了。 “呃!糟了!”一解开,尹尘心便失神喊了出来,他怔怔地瞅着眼前的景象。 令他吃惊的,是虹乐女胸口上的那道箭伤,竟然已经化为青绿色的暗疽了。前几日为她换药的时候还只是浅浅的朱红色啊!尹尘心双臂撑在虹乐女的肩旁,将头俯得更低些看清楚它。“是半月欢!”他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来。 半月欢,原是幽森神秘的幽谷派中的私藏毒术之一,为一种难以觉察状态的后发毒中毒者初时与一般人无异,至毒霉潜入体内,十五日后,才会由入毒处生出青绿色的毒苗,毒发时多是由于败气攻心,引得毒气瞬间充斥身躯内。 当初师父要他们各自挑选一样本事习艺,小师妹选择医术,尹尘心选了暗器和机关,良君堤则毫不犹豫的选了他钟意的毒术。 “难道是他回来了?”尹尘心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他等这天已经足足等了十年。 良君堤肯定会回忘尘谷报仇雪耻的。 只是……尹尘心望着虹乐女未有改变的沉静表情,他可不想一个小丫头无缘无故被牺牲掉。况且忘尘谷底已有李莫咏的叹息终日回绕了,再不需要另添冤魂。 一个李莫咏便够了。 .jjwxc.jjwxc.jjwxc 唉?怎么回事儿?是什么湿黏的东西在身上滑过来又滑过去?虹乐女闪过一丝冷飕飕的感觉,睁开眼。 天啊!她又回来这个鬼地方了!仰躺着的虹乐女移转着自己身上如今唯一可以灵活运用的器官,将目光巡绕一圈,看见了浮在她面前的屋顶横梁。没错,她的确没有逃出去。 “醒了?”尹尘心蹲在她的腿边,没当一回事儿似的问道。 虹乐女才想仰高头去搜寻他那张可恶的脸面时,颈边的痛楚却引来了串凄惨的叫声:“噢!啊!疼……疼死人了!” 尹尘心抿着唇忍住想发笑的念头,这才是她嘛!遂又冷冷地摆出一副她是自食恶果的表情,“你是自寻苦吃,谁让你不好好待着,要四处乱闯的?” 虹乐女最恨他那副冷淡又苛薄的模样了! “你以为我是跑到那个该死的鬼林子去玩?”她问,原来他根本不曾反省饼自己恶劣的待人态度。 “不是吗?”尹尘心一边回问,一边继续拿起湿巾为她净身,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般。“难道除了任性胡闹以外,你还有其余的本事儿?” “少自抬身价了,本姑娘会稀罕你这个闷死人的烂地方?我逃都来不及呢!嗟!”她斜睨着眼表达自己非常不屑的情绪。 尹尘心一惊,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原来你是想逃出忘尘谷。”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血液几乎冷凝了一大半。 逃出忘尘谷,那她还有命可活吗?潜藏在身体里的半月欢平日是不会影响伤者,但只要逢至十五日,败气火攻剧烈,毒素窜身侵蚀之后,她不想死恐怕也不行了。哪能放任她再去做这种自残的行径。 她才不怕他冷傲的装模作样呢?虹乐女想想实在很不甘心,居然被这个臭男人困在这儿,莫怪乎女儿虹规定里面的女子们绝不可接触男性。男人果然没一个是好的! “没错!我本来是准备连夜逃出去的,谁知道那片漆黑的林子里竟然三不五时的飞出乱叶伤人,躲也躲不了、闪也闪不掉。真是……气死人了。”虹乐女忆及当时,一股热血沸腾的冲动又再度涌上来。 以及一丝丝累聚成丘陵高的细点状伤痕,都令清醒后的她难以消受。 “除非等你伤好了以后,由我让你走,否则,你想也不要再想了!”尹尘心很坚持。 这么多年以来,他几乎巳快忘了自己还是一个活着的人,守着忘尘谷,渐渐变成了殉丧的活死人。直到半个月前这从天而降的臭丫头突然闯进来,尘封了十年的心情才总算透出丝毫的缝隙。 原来,他仍然活着。 “什么?等伤好!”虹乐女激动地吼叫着,探起身以手指指向尹尘心,他就蹲在她的腿边,正将湿巾覆在她的大腿上。 虹乐女惊见自己于被褥外的双腿,再瞥向眼盯住她指向他的那条手臂,啊!怎么全是一片光溜溜的画面?这下可不得了,她虹乐女莫非惨遭魔掌了吗? “你……”虹乐女挺起上半截身子俯冲向尹尘心无动于衷的面孔前,覆盖在身上的被褥则顺势光荣地褪下来,落在她的腰际上。“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尹尘心不理,继续将湿巾沾上黏稠的墨绿色膏状物后,擦抹在虹乐女的大腿上。 虹乐女用尽力气抬起脚踹开他。 尹尘心似乎已经见惯了她的任性取闹,早就料中她清醒以后必定会大发雷霆的,但他不得不如此做呀!半月欢这种后发性的剧毒,不但入毒处不能缚住缠物,连全身上下的肌肤亦必须尽量的维持与自然接触,吸取自然菁华的疗效,以暂时减缓毒素蔓延扩散的威胁性。 尹尘心是为了她好才剥光她身上累赘的衣物,唉!苞这个小魔女是有理也解释不清的,他索性闭上嘴不说话,冷淡的看着她自己一个人独自发疯。 他愈是哪副要死不活的淡漠表情,虹乐女便愈气,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子究竟是气得颤抖个不停,还是冷得抖个不停?“你……”想她平日多伶牙俐齿的,怎么一遇上了他就老是为之气结? 尹尘心低暗的声音响起来,说: “你还是盖上被子吧!那种长不大的身材不但诱惑不了男人,别弄得自己伤还没好,又再惹得了风寒。” 虹乐女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儿,大模大样的对他回道:“身子是我自个儿的,我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哪由得了你这个装腔作势的伪君子来假好心!”说罢,还故意地将落在腰际的被子执起来扔在尹尘心身上。 哼!不过是两条胳臂两条腿罢了,习武之人向来不拘小节,她心里也不必太计较他那种奇怪的目光缠绕在她身上的感觉了。 这个丫头敢情真的是疯了!竟然光着一副不太成熟的身子在那儿晃过来荡过去,她到底有没有把他看成为一个男人啊?唉!她大概连自己是不是女的都还搞不太明白吧!尹尘心实在无话可说了。 虹乐女跳下床,冲到他的跟前。咦?怎么愈来愈冷? “我告诉你,本姑娘啊今天是走定了,管你是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也休想困住我虹乐女!”她一连串的话直扑尹尘心的脸上,之后遂转过身去寻找房门的出口。 尹尘心位住她的手,“你当真敢走?” “哼!天下没我不敢的事儿!”虹乐女的话绝非赌气,她没什么可炫耀的,就是那一点儿自以为是的任性脾气不输任何人。 “莫说你根本走不出我在忘尘谷里设下的机关暗器,就算是真要走,也不能光着身子走吧!”他提醒道,原来,她真的一点儿也称不上聪明。 虹乐女这下真的是愣住了,“啊?什么?”她扬起头望向他,他刚才说的究竟是哪一国的说? 尹尘心以点头来回答她目光中的询问。他点着头的同时,还有意无意的扯开一丝嘲笑。 虹乐女把头一低,天哪!不是只有两条胳臂和两条腿吗?怎么,怎么…… 她连思考能力都已经缠成死结了。完了!毁了!她肯是会受尽众人的耻笑和辱骂。 连这个带给她耻辱的臭男人也敢嘲笑她! “你……你这个不羞耻的恶魔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虹乐女起掌一劈,想赏他一记巴掌,结果不但被他拦了下来,连另一只手也让他给抓住。 虹乐女几时让人这么糟蹋过?提起赤脚便使尽宝天又是踩又是踹的,唯一的目的就是朝他泄恨。 尹尘心由于没有避开,着实也吃了一点儿暗亏,这丫头!说不行,他也只好来硬的了! 于是,他紧紧地抓住她的两处手腕,刻意施重力道,微倾下头逼视她,说: “小表,你最好打消逃跑的念头,否则,我绝对会撕烂每一件可以让你蔽体的衣服,听明白了不?” “……”虹乐女气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我不会再警告你第三遍了,要怨,你就怨自己为什么偏偏选中了闯进忘尘谷吧!”他连警告人都没有温度,永远是一色寒凉。 尹尘心的脸孔定定地贴靠在虹乐女仰高的脸颊上,披散的乱发理所当然的缓缓飘飞在她的视线前,更要命的是,它们竟然还争先恐后的想钻到她的脸上!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耳朵里去?”他说话的热气也喷进她的眼里,虹乐女的眼帘忍耐不住,只好拼命地眨。 好痒!怎么办?她此刻已在他的掌控之下。 “听见了吗?”尹尘心再暗吼一句威吓她。“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的。”说完,挪出一只手将方才被她扔给他的那条被褥捡起来,把她的身子包裹住。 那是他特别为她选的天丝绸织成的薄被。一来透气,二来保温,恰好符合虹乐女目前的体质状况。大概因为天丝绸太轻薄了,所以她才感觉不出它的存在与否。 “我……”虹乐女传出解月兑束缚的一只手去抓紧被子。“我才……”才字还没说完全,尹尘心稻草似的乱发舞着舞着,终于扫过了虹乐女那副最没本事的唇鼻,她的嘴巴咧开迎向他。 “你才什么?我警告过了,你别再动歪脑筋想逃出去,不然的话,找晦气的肯定只有你自己!” 虹乐女真的很努力地想张口说话,可是谁叫她碰上了一群命定中的克星呢? “我……我……哈啾!”头一个喷嚏夺口而出。 “真的着凉了?是不是,不听我的劝嘛!”他的口气听起来怎么有些幸灾乐祸? “哈啾!哇……哈啾!”她又是一串口沫齐出的真枪实弹演练,好难受! “怎么了?” “快……快松开我的手,快……哈啾!”虹乐女挣开了手以后,连忙俯在地上喘个没完。 尹尘心沉默不语,杵在一旁瞅着她,不知晓这丫头到底又是哪儿不对劲儿,半月欢的毒应该不会教人有这样的迹象发生才是。 “呃!炳啾!”虹乐女已经算不清是第几个喷嚏了,伏在地上软无力气。 尹尘心走至她身边想表示他的关心,虽然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他弯身向伏趴着的虹乐女说: “喂!丫头,还是赶快回卧铺上躺好吧!” “……”剩余的喷嚏挤在鼻子里出不来,虹乐女可怜兮兮地俯着脸由余光扫向尹尘心的脚,他停驻着没有动静,虹乐女露出难得的镇定。 嗯,这是一个逃走的好时机,她即便受伤,也要拼了命离开这里才行。这个尹尘心面露阴沉凶光,难保不会再对她做出更无耻的事儿来,一定得赶紧逃出去求救! “小表?” 虹乐女仰起头望住他,突然,指着窗户叫起来:“糟糕!有人哪!” 尹尘心一转身步向窗户,虹乐女连忙扯着被子朝门的方向奔过去,脚还没跨出去呢,整个身子便被尹尘心由后面拖抱住。 “你放手!你这个色胆包天的大坏蛋,你赶快把我放开!”她又扯又叫,顾不得天丝绸又在战役中惨遭战败的命运。 尹尘心一脚胖住她,虹乐女便重心不稳地扑倒在他的怀里,“你放开我!我命令你放、开、我!” “叫你别出鬼主意,你把我尹尘心的警告当作戏言吗?”他显然已经冒出一些愠气了,她是真的不想活下法了吗? 虹乐女火气一上,哪管他是张三还是李四,没命似的往尹尘心的身上打,又劈又砍,恨不得能将他卸成十八块!“我管你说的那些什么鬼话,我要走就是要走!” 尹尘心的手更扯紧,虹乐女拼了小命似的不断捶打踢踹,实在打不过时,就拿头去撞他。总之,他不放过她,她也不会教他好过! “够了!”尹尘心发出通碟,握住她疯狂袭击中的乱拳,混乱的情况下没多大的机会躲过她的瞎拳莽腿。 “不够!”虹乐女大叫,又将身子朝他撞过去,导致两个人一齐摔至地上,尹尘心的身躯先一步落地为她作抵挡。虹乐女又摔归摔,气势依旧十足,“除非你放了我,否则,我准会闹得你天翻地覆!” 尹尘心仰在地上,手臂仍将虹乐女箍在怀前,两人正面相迎,心跳亦互相撞击着,待着看谁先下白旗投降。 “我不会现在放你走的。”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非常坚定,很坚定。 “很好,我知道你会这么回答,”虹乐女明明气恼,脸上的表情却故作开怀,然后一拳挥在尹尘心的颊腮上。 “……”尹尘心瞠着闪现火簇的眸子瞪视她,唇角绽出血迹。 虹乐女耸耸肩,装作轻松的甩甩拳头,说: “是你自个儿拼了命的要把麻烦留下来的。”好像一切都是与她无关,是他自找的苦头。 人家说女人难缠,怎么这会见连一个毛发都没长齐的小女孩也这般狠毒?这事儿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谁教尹尘心天底下哪个女子不好招惹,却偏就惹了这个最要命的麻烦人物? 虹乐女不是简单的小女子,她可是自以为很了不得的妄想大侠女,妄想自己功夫一把罩,妄想自己轻功无人及,妄想全天下的人都不会与她为敌…… “就算是麻烦,你也得安份的待着。”他起身,把天丝绸重新扔在虹乐女的身上,也不管她有没有披好,就把她给带进臂膀内。 虹乐女掐着他的手臂,又摇又晃,连带的自己的身体也摇摇晃晃。 “你、你又想怎么欺侮我?” 尹尘心拽着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将她扔回到卧铺上,只见虹乐女连人带被卷了好几缠。她以忿怒凶狠的目光射向他。 “随你去恨吧!我也不在乎还有谁会憎恨我了!” 这是一个麻烦,无论对尹尘心或是虹乐女而言,都是很大的麻烦。 第三章 尹尘心深沉的眼睛在暗夜底也能映照出勾动人心的光亮,引人跃进去。 虹乐女没想到尹尘心竟然把她给绑在卧铺上,这会儿,她真成了阶下囚,不对,她该算是床上囚。 “放开我!快放开我!” 唯一不会变的,就是虹乐女那有勇无谋的莽撞个性,有时候,人们称这种性情为蠢。虹乐女人虽然不蠢,但不知为何却常寻蠢事做。 她还有气力,所以喊的挺大声,“快——开我!听见了没?” 谤本无人回应她,尹尘心也没在房里守着她。 “哼!简直是欺负人又看扁人了嘛!居然那么狂妄的于定我逃不出去?”事实上,她的确没法子跑。 “放——开——我”虹乐女望着屋脊,叫好玩似的喊。想确定附近到底有没有人接近。 虹乐女的双手被举过头顶给绑在卧铺上方的横木上,而脚则被捆在一起虽然盖了一条天丝绸的软被在身上,但底下却是光净无物,只除了她自己赤果着的身体。 尹尘心真是够可恶的了,胆敢这么污辱她!等逃出去以后,绝对会要他求生不得,但她真能逃出去吗? 虹乐女仰起头研究着她所处的这间房。房子的建筑大致是以青竹为主,一切陈设洁净简单,和尹尘心浑身上下的打扮完全不投合,尹尘心既颓废又破败,除了他的冷漠与寡情例外。 “我不想被困在这儿。”若是她的手可以动便好多了,至少她可以有更多的筹码离开这儿。 虹乐女晃晃自己被捆绑住的手,不行,绑得太紧已经麻痹了,想用嘴咬断绳子更不可能,因为她的头根就越不过伸直的手臂。 身上那些被尹尘心拿黏稠的东西擦拭过的地方,干了之后便仿佛像小爬虫咬住不放似的,又剌又痒又痛。而她的身上又偏偏全抹上了那不知道什么玩意的鬼东西,天哪!不是要她的命嘛! “你这个魔鬼,快点儿把我身上的鬼东西给擦掉!”她终于受不了而大叫出声。 他肯定是想恶整她,否则,为什么替她抹了东西以后又把她给绑起来,现在更索性来个相应不理。他一定是恨她揍了他! 对,尹尘心本来就是一个小人。 这样的想法虽然能令她泄忿,却无法让万虫钻咬似的剌痛减轻,虹乐女躺在卧铺上又扭又叫,耐不住折磨。 “哇!救命啊!谁……谁可以救救我?救人哪!”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叫喊声,以及卧铺的底架被扭晃过度的“嘎吱”声伴随。 她愈是努力去想它们的攻击,身上那股锥剌的痛感便愈强烈,痛得愈厉害,她也因此叫得更嘹亮。 “啊!快救命啊!人都死到哪儿去啦?怎么没人来救我?” 当真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呃!好痒,好疼!”虹乐女把头撇进枕头里,再咬住天丝被,好借此力量转移身体上的痛苦。 “唔……” 为什么她得在这儿受磨难?为什么她要贪玩溜出女儿虹?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助她? 想到女儿虹里的姐妹们,再想想自个儿现下的处境,第一滴懊悔的泪水终于冒出了眶,这是大半个月来的第一滴眼泪。 “……”她无声的埋枕细泣。 是啊!若非她太任性,不就仍平安无事的待在她们和乐的世界里吗? 半开的窗户射进了扇窗的月光却照不到虹乐女黯淡无助的心里去,只能投射在地面上。 “姐姐……” 正当虹乐女泣不成调的哭作一团时,未掩上的半扇窗外竟隐隐飘来一阵悠扬缥缈的箫鸣声,听不出来吹的是什么曲子,但她肯定一定是箫声。因为虹滴女也爱吹箫…… 虹滴女温柔缱绻的笑容浮现进虹乐女的脑海中。虹滴女姐姐总是疼着她爱着她,女儿虹里的每一个人全都宠溺着她。愈听着箫声,虹乐女的思念之情便愈深。 细小的暗泣逐渐转成剧喘的哽啜,箫声的音量加大,她的哭声也增强,到最后也不管有无听见曲调,虹乐女索性号啕大哭了起来。 “哇!哇……” 黑暗中,竹门被推开。 虹乐女仍然哭得很投入,很忘我。 有人走近她,她虽然是习武之人,却完全浑然未觉。早明白她的底子差,只是没料到竟然差到这地步。 “哇……” 人影携着月色靠近窗台,将半启的窗户全开,然后问道: “怎么了?原来真的是你的哭声。” 虹乐女嘎然止住哭声,抬起头,望过窗台的方向,月光全洒在他的身上。因为背着光,她看不清脸面,但她即使花了眼也认得出那款身形。 这可好,她总算有机会狠骂一顿了,他竟然这样设计陷害她!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叫了老半天也叫不动你呢?”虹乐女等不及要对尹尘心发泄。 身上的难受折腾了她一整个晚上,所有的疲累剌疼现在全化成忿怒的火焰,蛮横的扑向他。 尹尘心知道她身上的剌痛很不好受,可那也是为了抑制半月欢加速扩张的方法罢了,并不能趋离毒苗,顶多只能暂缓发作。他必须在十五日内想办研制出解药,否则,待第二次毒发时虹乐女只怕便其会一命呜乎。 “喂!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吗?怎么样也该应我一句啊!”斜睨他一眼,怒气难平。“又想让我连嗓子也喊哑是不?” 尹尘心没答腔,迳自往虹乐女面前站住。 “是你死命留下我的,又不是我巴着不放、竟然胆敢把我扔在这儿不闻不问。”她双眸含怨,眼泪的痕迹还未干,盈盈水纹斜挂在目眶旁。 尹尘心低。 “你做什么?别想再乱来!”虹乐女一朝遭蛇咬,十年怕草绳,扭着身子又喊又叫。 尹尘心将那床已被虹乐女捉弄不堪的天丝绸摊平,再重新覆在她身上。 “你……现在才来假好心,还想要我信你呀?哼!”她撇过头,转到与他相反的方向,最好永远恨着他,最好永远不要忘记地那张可恶的嘴脸及心肠,最好永远…… “尹大哥知道你身上很不舒服,但请你多忍耐,好吗?”他居然心平静气,没有对她冷言相向。 虹乐女睁大眼,再转回头。“知道我不舒服,做什么还剥光我的衣物,在我身上涂涂抹抹的,都快难受死了!绑住我不让我抓,你不明白,简直快要了我的命?” 他垂下眼,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我知道。” “知道了还这样虐待我,咱们有仇啊?”见尹尘心突然转变的友善态度,连虹乐女也适应不过来,她只继续嘟嚷着睨看他。 “虹乐女……”尹尘心第一次开口唤她的名字。 敝了,他不是总拿一张冷漠寡情的脸来对付她的么?怎么这会儿竟像变了个人似的?是她病坏了脑子还是他也有病?虹乐女瞅着一双弯月般纯净的眸子研究地审视尹尘心,莫非他又想出什么歪法子来整治她吗? 嗯,兵不厌诈,她得小心提防着点儿。 “做什么?”她没好气的问。 其实尹尘心倒也不是故意作出,一副凡事漠不关己的模样,只不过,一颗已经尘封了十年的心,要它即刻便溶解是很困难的。 他不想再为第二个女子遗憾终生了、一个李莫咏便够他倾尽后半生,再没有更多的岁月可供遗憾。 温柔的掌心贴伏在虹乐女的额顶,逐渐凝成一股热烫的河川,飞穿过她的脸颊、口鼻、脖子、四肢…… 虹乐女从来不知道触碰也是一种点穴的功夫!她浑身上下的感官知觉似乎都已中了埋伏,挣月兑不了。 自他的手覆至她额顶的那一刻开始。 .jjwxc.jjwxc.jjwxc 烈日高悬。 一列队伍架起了阵式迎在幽谷外。对伍中,只见良君堤独自坐于担轿上,轿内缀挂着钦赐的徽印,好显现出他的身份。 “大人,不如让属下率领几名随从先行探入吧!”担轿旁的骑卫士开口询问。 良君堤扬手一挥,表情冷峻的说: “慢着!不要擅自妄动,坏了本座的好事儿。你懂什么?这谷地形险恶,一般寻常的外人是难得其门而入的,况且里面机关重重,连本座都未必闯得过,更遑论是你们这班无用的小子们。”他不轻不重地睨了身边的众随从,后者个个低首不敢放言。 良君堤令人惧怕的地方,便是他喜怒无常的性情,心情一好,赏赐夸赞经不会少,但倘若遇上了他的坏脾气,莫说责骂了,人头落地都有可能。 骑卫士抿了抿唇,想再开口讨好主子,“哪,选几个死士!” “住口!何时轮到你来替本座操练指挥了么?死士……”良君堤掌心往外一划,原本坐在马背上的骑卫应声倒地,捧着一只胳臂伏在荒地上,铁定是受了毒器所伤。 “大人……饶命……” “本座的阵营里哪会有死士?除非是本座要他死,否则,谁敢说一个死字?”良君堤冷冷的目光中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属……属下知错,请……请大人饶属下不死,”骑卫士的身子抖个不停,伴君果然如伴虎。 良君堤趁身,跨出担轿,回过头对倒在地上的人说道: “想讨活命?可以,若本座能从幽谷里顺利而回的话,只要你还撑得住,本座便赐你不死,好好撑着吧!”说罢,良君堤一个旋身轻跃,便如飞似的离了众人。 “大……大人,大人饶命呀!” 所以说,无常的不只是生命,还有良君堤的性情。顺者生,逆者亡。 .jjwxc.jjwxc.jjwxc 良君堤以轻功潜入了幽谷里,十年未至,这儿的景貌大致未有太多的变化。 除了一些人物以及事件以外…… 良君堤心底暗恨着,他甚至没见到李莫咏最后一面!全都怪尹尘心,是他的介入破坏了一桩本是美好的喜事。对!所有的血债全该算在尹尘心的身上。 幽谷中的丛林繁茂,阻断了外界的烈日催魂,树枝横陈杂生,落地上成为交缠纵横的暗影。 良君堤很小心,深怕一个不留意误入危难中。他不会忘记尹尘心不单只是剑术一流,机关陷阱更是他的看家本事。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呢?良君堤下意识地伸手握紧腰间的剑柄。他的确仍然很在意十年前的败仗,对良君堤而言,那是没齿难忘,与李莫咏的死同样重要。 奇怪?他入谷已经一段路程了,怎么还未遇上机关拦阻呢?良君堤疑虑,即使顺利达成目的,也不会么容易就罢手。 于是他站定在原处,朝四方手揖施礼,君子似的说道: “十年未见,君堤特地前来探望大师兄,还望师兄能拨空一见。”他的双眸如狼盯物,锐利的不放过身边的丝毫动静。 许久,也未有回应。 “其实,君堤今日前来,除了探望,还一事想向师兄讨教。近日兰州城附近时有反贼出没,我身为御前特使,理当为皇上忠心效命。连日来,有不少传闻指出,那群乱党反贼常于此座幽谷穿梭,君堤想,为了师兄的清誉,以及咱们幽谷的名声,是请大师兄出面说明才好。”他陈述了一堆,其实是想找机会直捣幽谷,乱世之中,要治谁的还不容易吗? 良君堤再往前走了几步,“大师兄……”他猛然停下步伐,目光狠毒地穿向迫在咫尺的前方。 道旁设了一尊石座,顶端刻着“忘尘谷”三个大字,底部还是另外添了几句话,上面写道: “前事莫咏,今生忘尘。后无去路,徒增断魂。” 嗟!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他居然胆敢把幽谷派的领地私设为“忘尘谷”!包教人无法忍受的是,尹尘心那个可恶的家伙竟有脸面把自己与小师妹相提并论!他凭什么? 良君堤望着石座上的刻字,不禁妒火心生,他这辈子无缘与小师妹厮守终生,那么尹尘心也休想! “尹尘心!你以为躲在幽谷里就可以为小师妹的死赎罪吗?是谁许你称这儿为‘忘尘谷’?你说,是谁许你的?”他扯开喉咙大叫起来,忿怒激使音调骤然陡升。 林子里除了回绕的怒吼声外,再听不到任何杂音传入,甚至连微风拂过的伴奏也无,只有沉静。 “你给我出来,有本事,你就出来与我一决胜负,我不准你把这儿取作‘忘尘谷’,听见没?尹尘心,你出来跟我一较高下呀!” 良君堤抽出长剑,向空中扬起,再使劲儿劈下,将全身的仇恨全都劈砍向那尊恼他心烦的石座,剑锋与石座之间擦出电光般的火花,随剑滋滋作响。 而后,石座上裂出断缝,恰巧是在‘莫咏’与‘忘尘’二字之间。 “尹尘心!”良君堤此刻的忿恨已不再单只是报仇雪耻那么简单的了,他压抑在心内久久不提的情绪在他重回到幽谷之际,已经又再浮悬至最表层,夺爱之恨锥心刺骨,他誓言一定要讨回来才行! 良君堤提剑跃身,准备疾攻入深林内,才扬起身,树丛的密枝竟然已经急急往四处延伸,形如一张吃人的网,将涉入其中的人食进去。良君堤扬剑挥斩,趁树枝尚未吞食掉他之前,帮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好险!差一些便落入尹尘心的树魂阵里,良君堤知道尹尘心必定就是他在附近。看来,今天也许是闯不进去了。 “好!是你不顾同门之谊的,那以后就莫怪我这个师弟不义,我今天先把丑话话说在前头,往后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为你留后路!”他又挥剑砍向他扑过来的树枝。 总算见识到了师父精心研究的树魂阵,原来真的这么厉害,照情况看来,尹尘心应恐已经练出了七、八分功力才是。 还是先月兑身出去以后再谋策下一步吧!反正十年都已经熬过了,又哪还在乎再多等个十天半个月呢?报仇,他是一定会成功。 思忖轻重,良君堤便速回旋起身子,持长剑一路旋转挥舞,杀出树丛紧密的包围再缠绕。 “我一定会把一切都讨回来的,你好好等着吧!”临走前,他还不忘留下警告。 他发誓,绝不让尹尘心好过! 第四章 虹乐女无法否认的是,尹尘心手指抚触过的地方,嘴唇亲吻过的地方,都令她产生一股前所未有的颤栗。 “醒醒,别睡了,喂!别睡了。” 虹乐女在沉睡中让人给摇醒来,不必想也知道,那个吵她清眠的人当然便是尹尘心罗! 她十分勉强的睁开非常不甘愿的双眸,就看见尹尘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放大似的映在眼前。 “做什么?你不知道我很困吗?”说完,又重新闭上双眼。 “我只知道你夜里不睡,怎么白天就困了?”尹尘心讽刺道,敢情他夜里也睡不好吗?否则怎么知道她一夜未眠? “还说呢,我问你,有哪个正常人被这么五花大绑着还能得安稳?”虹乐女的眼睛也没打开,就已经闭眼说起瞎话,她的道理永远有自己说得通。 尹尘心睨一眼,眉目贬也不眨,他早习惯了虹乐女的满口浑话,见怪不怪。 “第一,你实在不是个正常人,第二,我怎么敢相信你不会利用夜晚找机会偷溜出去?” 虹乐女猛然睁开眼,瞪视开口的男人,一时间精神全来了,羞辱她可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她嘟高嘴说道: “所以便要把我关在这儿三天三夜?你……怎么有你这么疑心的男人啊?我是病人耶!怎么你倒把我看管成一个囚犯似的!” “谁教你虹乐女并非一个正常人”他向她扔下这句话。而事实上,他也没有说错,虹乐女的行径不能拿一般人来作标准。 “你……”虹乐女气得咬牙切齿,最受不了尹尘心那副淡漠情绪下的冷言冷语。 “你这个可恶的臭男人!”遂以闭目不见来掩饰心底波浮不定的情绪,年纪轻的女孩反应也很单纯。 真气人!他就不会说两句好话哄她欢喜吗?没见过那么硬梆梆的一个人,还是个冷面冷心的臭男人!难怪女儿虹的祖训教她千万莫近男色。男人全都是坏胚子! 尹尘心将覆在虹乐女身上的薄被掀开。 “别再睡了,与其昏昏欲睡,倒不如听你叫骂吧,至少骂骂人还可以调节血气内力。” 虹乐女已不再是赤身的藏在天丝被底下了,尹尘心特别为她至谷外邻郊的村上去找人做了几件新裳,因为针对虹乐女此时不寻常的体内异象,所以衣服都是以天丝绸为布材,使她穿上后舒服又无负荷。 “整天对着你这个无趣的臭男人骂,算了吧!还是为我自己省些力气才好,免得将来没体力逃出去。”她没放什么心眼,顺口胡诌的话。 尹尘心敛下眉,半天不说话,片刻间房子里布满沉默。虹乐乐女最怕沉默了,发现尹尘心没有丝毫动静,她才悄悄睁开眸子,一仰头便迎见他深黯的眸色牢牢地瞅着她。 虹乐女的心一晃荡,目光不安定的飘了飘方向,怕看见他。“你……你怎么了?” “原来你心里始终惦记着逃跑的事情。”他突然划破沉寂,阴郁的脸色没有一点儿好转。 差点儿忘了虹乐女只不过是忘尘谷里一次偶然的过客罢了,尹尘心的冷漠又再加添了一道冰霜。他是从何时起允许自己对她注入私人情绪的?这惊人的发现简直吓坏了尹尘心。 他怎能允许自己呵? “我胡说的嘛!你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口没遮拦的丫头吗?”虹乐女傻傻的笑了开来,她倒不是害怕尹尘心性情大转后伤害她。而是——他眼底闪过的那抹黯然,不晓得为什么?就是猛朝她的心口上狠扎了下去。 “你别说你不想偷溜出去。”他说,将身子背向卧铺,好闪避虹乐女那张永远理所当然的表情。他知道,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例如把虹乐女留在忘尘谷疗伤;例如将她视作生活里的一部份;例如……尹尘心不敢再往下想,他还企盼什么吗?他能企盼什么吗? “尹大哥,”她软软的喊了一声,“你是怎么啦?不是你说会治好我身上的箭毒么?等你为我医好伤之后,我自然是得回去我来的地方呀!” “是啊,等伤好了以后……”尹尘心努力想恢复成最初的自己,但是那个人却一下子不见影踪了。他再转身面向她,苦笑着说: “你自然得回去你该回去的地方。” 虹乐女点点头,亦朝他芬芳露笑颜。“我相信尹大哥一定可以尽快为我趋除毒伤的。” “小表,你相信我?” “嗯,虽然你是一个臭男人,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存心坑害我的,是不?”她斜仰的脸蛋临膜于他的面前,犹如一款朝拜的姿态,晶盈如波的眸子深深浅浅地烙印在他的视野里,仿佛企图淹没挣扎中的求救者。 “你……你真的相信我?”他仍在挣扎,却解月兑不出她眸子里的水潮袭击。 虹乐女的脸颊撑在她自己挺直的臂弯内,她纯真无邪的表情宛如初生的婴儿,眼睛一下也不眨,就那么直直地瞅过他的疑问,回应着他的认真。 “是,我相信尹大哥。”她回道。 又再度陷入进无底的寂静中,两个默然无言的人都好像还有说不完的话欲诉,却谁也开不了口。停驻不动气流也成为阻隔他们沟通的断垣,无声无息的矗立于其中,替他们挡开过强的猛浪急湍。 虹乐女也搞糊涂了,不只是尹尘心变得诡异难测,就连她自己也都快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怪情绪给弄拧了脑子。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儿嘛?为什么老是被他的话牵着走?她可是断绝男色的虹乐女呢! 都怪他不好,都是他那晚的安慰惹的祸!对!全都怪他存心招惹她! 一切就是从他伸手轻覆她额顶的那一刻开始的! 尹尘心的手掠过虹乐女的上半身,停在襟前,她突然回过神大叫: “你想做什么?” 尹尘心继续动作,伸手解开她的衣领襟缘,虹乐女白里透红的肤色随即泄露出来。 “哇!你……你到底又想怎么欺侮我?”她不只叫,连身子也开始蠕窜地作起战来,她不仅害怕尹尘心的眸光投射,更畏惧他的触模! 总之,就是害怕与他有交集。 “以为我会趁机欺侮你吗?小表,也不瞧瞧你自个儿的模样,就只会凭空胡想。”尹尘心闷头说道,他拿半湿的布擦拭着她的颈项、胸前。 “我又哪样不如你的意了吗?”虹乐女抬高下领,满是迎战的味道。 “又臭又脏的小表丫头,还有什么值得夸耀?”他再替她把衣服扯开更多一些,强迫自己不去浏览她娇细的身躯,其实虹乐女并非发育不全的黄毛小丫头。充其量,也只能说她有一颗少女的心智罢了。 “又脏又臭?哼!还不是拜你尹尘心所赐!”虹乐女既怕痒又爱鬼叫,她当然不服气自己的身子让他没事似的又看又模。 “放心,你不是相信尹大哥吗?” “我……”虹乐女哑口无言。是啊,她惧怕的究竟是尹尘心还是她自己?她不是口口声声相信他不会坑害于她的吗? “我不过替你擦澡罢了,小表。”隔着湿布的手滑过她的腰间,每一个分寸他都不敢多作停留。 虹乐女只是一刻短暂的刹那呀! .jjwxc.jjwxc.jjwxc 尹尘心总算是将虹乐女松开束缚。除了因为虹乐女故作可怜状的求情令他不胜其扰之外,每日为她擦澡时的折磨更是教尹尘心苦不堪言。 还是放她自由的好。 “哇!总算自由了!”虹乐女几乎要跳起来了,在竹屋里跑过来跑过去,就差没施轻功试试身手。 尹尘心拉住她,“别急,小心气急攻伤。” “好!好!我不急。”才刚说完,她便又绕着尹尘心又蹦又跳的。 唉!明知道她这鲁莽个性,他还是拿她没办法。 “尹大哥,快点儿带我去呀!”虹乐女扯着尹尘心不动如磐石似的手臂。 “去哪儿?” 她轻啧一声,显得失望不已。 “去渫泉啊!你不是说那儿的水清凉舒畅,最适合疗伤。”原来他根本已经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她却还把它们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渫泉,可是……”尹尘心止住声,那渫泉他已经十年未再涉入了,那地方留有太多昔日与莫咏以及良君堤的欢乐记忆,自从莫咏坠谷之后,他便也不再涉入其间。 留在忘尘谷独活的人,再没有欢乐的权利。 “什么可是可是的嘛!哪儿这么磨菇烦人呀你!走啦!是你答应人家的嘛!”虹乐女又拖又拉,费力地扯着尹尘心僵硬的身子。 “但是我……” 尹尘心还没吱唔完,虹乐女已经踪起脚尖凑上自己的鲜唇,轻轻地啄至他面颊旁,很轻很轻。 “好哥哥,你不想我的伤早一天复原吗?”她询问的声音幽幽细细,与平日作威作福的样貌完全不同。 善变,一向是女人最有利的武器,没想到小小的虹乐女如此有天赋,一学便会。 尹尘心没料到泼辣发颠惯了的虹乐女竟然会对他做出这个自然又亲密的举动,一瞬间,更像是一尊受伏于人的石像,动也不动。 僵成一尊被点穴的石人,只能睁大双眼迎视虹乐女。 .jjwxc.jjwxc.jjwxc 虹乐女没有穿鞋的赤足一点儿也不惧怕脚下的砂地刺人,她快乐地奔驰着“快点儿呀!尹大哥,就是这儿吗?”一面跑,她一面回头问后方的人。 尹尘心虽然肃着一张不甚情愿的脸,脚步却还是沉甸甸的跟随住虹乐女。 虹乐女旋身想以轻功飞奔,才刚扬高身子,就失去了平衡往地上的砂砾间扑。 “哇——” 有件事儿一定得切记,虹乐女绝对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孩子。 “你没摔伤吧?”尹尘心踱至她身畔,一双鞋子出现于她冒着金光的眼睛前。 虹乐女抬起头,不顺眼的瞪过他关心的表情。“怎么见死不救啊?这样摔很疼的!” “照你这么个拼命法,尹大哥怎么有本事儿分身救你呢?一招未完一招又起,我又不会仙术。”他扶起她离开砂地。 虹乐女跪坐在地上,“你……你真是……哎唷!”她双手颓垂,娇贵的脾气全消耗光。 “别再恼了,你瞧,渫泉已经到了。”尹尘心轻声相慰,再不似当初那般阴冷待她。 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抽换掉。如今原本僵持的一对男女都悄然卸下了武装,改扮成一种连他们自己也不熟悉的样貌,只在对方面前展现。 “真的?”虹乐女兴奋地回头一看,没错,离他们不远处的前方的确有一涡冷泉映现于眼中。 不是在作梦,也不是她的痴心妄想,虹乐女真的瞧见一泉清水源源流动着,更要命的是,她似乎还听到它在招手欢迎呢! “这儿就是渫泉?”虹乐女又转头询问,忍不住雀跃的捏着他的手背。 尹尘心有丝毫的痛感,他心底的伤正缓缓淌出浓水,一寸寸的烧着,教他一辈子也抹不掉的伤楚。 “哇!渫泉……”虹乐女朝泉水的地方走过去,没走几步便跑了起来,一跃身,整个人噗通一声掷入泉心中。 尹尘心的脚步很沉重,如木偶被线绳拉扯的身躯受牵制的向前行一步,拖一步。他移步艰难的走近冷泉边。对他而言,这渫泉无疑的即是困住他心神的魔法阵,一旦近身其间,便可能攻破他尘封了十年的幽密。 这就如同习武之人所说的罩门,李莫咏即为尹尘心秘密的罩门。 “太好了,我真的是泡在水里那!这不是在作梦吧?我真的身在渫泉里?”虹乐女擅水性,一头又钻进了水面下,她的陆上功夫虽然不怎么高明,但水里的泳技倒还堪称流畅。一入水中,整个人就活月兑月兑换了副身躯似的轻松俐落。 虹乐女的灵活爱动与李莫咏的温顺轻柔有如天壤之别,她们是完全不相同的女子。但尹尘心的一双目光却灼热的缠绕在虹乐女的身上,他几乎快分辨不出眼前嬉戏的人究竟是谁了?只能看见她在泉中舞着,听见她对着他笑着。 她到底是李莫咏还是虹乐女呢? 尹尘心猛摇晃着他愈显晕眩的头颅,不行!莫咏已经死了,她早已经于十年前就坠死在他与良君堤的争夺下。此刻出现在眼前的,绝不是莫咏小师妹呀! “尹大哥……”歌唱般的音调召唤着他。 尹尘心抬起头,身心魂魄都仿佛遭遇巨石压陷,他惊跌在无止无尽的震撼中,眸里的光芒恨不能全部涌射出。尹尘心的嘴张得偌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究竟瞧见了什么令他惊惶失措的东西呢? “尹大哥……”虹乐女站在峻岩之上朝着尹尘心索手,满脸的笑意,一朵朵灿烂的递向僵立在泉边的尹尘心。“你也一齐来玩嘛!这泉水真的是又清又凉喔!” 她所在的位置是谷中川流的泉水汇聚的高点。于是她脚底踩着的岩石下,即会聚积湍流,形成一道小瀑布,水势不大,但冲劲却十足勇猛。 虹乐女又对尹尘心露出一抹芬芳的笑容,双臂往前摊直,作势要跃入小瀑布间。 “不……不要,”尹尘心浑身如刺扎咽,喉咙里发出苍弱的哑声。 他只见峻岩顶的素衣女孩望着他微笑,还有什么?天哪!他居然觉得视线前忽而蜕化为一片白茫,什么人也看不见了!怎么回事?那个向他微笑的女孩是谁? “尹大哥!”虹乐女开开心心地唤着他,低头睨一眼底下的瀑布急湍,小意思,她平日在女儿虹里所跃的飞泉急瀑比这儿更惊险。 她只是想让尹尘心见识见识她难得表现的水底好功夫罢了,至少,她不是样样都差劲儿的嘛! 虹乐女深吸一口气,屏息,遂往瀑布里纵身一跳。 “不要!不要!”尹尘心旋身想施轻功,却整个人跌落至泉水中,情急之下,他根本又忘了武功早在十年前就自废掉了。尹尘心顾不得自己浑身的狼狈,一个劲儿拼了命似的直向瀑布底游去。 “不要!你不要死!” 尹尘心已经游至小瀑布的正下方了,却未见任何人影,他焦急如焚的四处搜寻。老天,他还是晚了一步吗? “尹大哥。”稚气娇女敕的女童音突然响在他身后,尹尘心急急转头,瞧见了一张带有浅笑清秀的脸面。 他怔慑住,在璀灿逼人的笑容里,尘封的苦闷倾巢而出,如果不是作梦便是疯了,幻境怎会如此真实呢? “你怎么了?你说不要什么啊?”虹乐女方才在水中听不清他吼些什么,只隐约觉得整片清泉都被他给愣吓到。是什么原因惹得他如此激动? 尹尘心向前一仆,将虹乐女攫进了他的怀抱之中,不论是作梦抑或发疯,他都不想再错手失掉她,有些秘密,必须让她知道才好。 “莫咏……你……不管你是死是活,大师兄都要跟你一块作伴,不许……你不许独留下我,好不好?嗯?好不好?”他将她的头按在胸膛前。 “尹大哥,我……” 虹乐女搞不清状况,也根本来不及解释,尹尘心的头就已经迫不急待地攻向她面前,再进一步攻下她的双唇。 “尹……”虹乐女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尹尘心已将舌尖进入她的唇瓣之间,不断地向里延伸、寻觅。一开始便是急躁的绕,没有一丝丝等待的温柔。 虹乐女没有经验,生平见过的男人就没几个了,更何况是这种激烈的接触!她愈怕与这男人有交集,却愈无法避免与他有交集,究竟是什么怪天道在捉弄她? 其实,臭男人也不真是那么可恶的呀!像此刻拥抱她、怃模她、亲吻她的尹尘心就不是真的那么令人厌憎。他虽然有时候挺冷淡,但绝大部份的时间他都很关心她、照顾她、疼惜她。 虽然她不太明白尹尘心为什么突然像发疯似的游过来寻找她,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激动地抚模她的身子、亲吻她的唇舌。但虹乐女明白一件事情,她愿意把自己的信任交付在这个男人的手上。 尽避女儿虹规定她们不许近男色,可虹乐女无法否认的是,尹尘心手指抚触过的地方,嘴唇亲吻过的地方,都令她产生一股前所未有的颤栗。 那是喜悦的颤栗!她知道。 尹尘心从来不曾释放过如此强烈的热情,即使当年与师父习武时也没有发生过。他一直沉默地驻守在一旁,等待莫咏回头瞅他一眼,等待莫咏转身赠他一笑。 一直以为只要这么多便足够了,可惜的是,爱一个人的索求是永远也不会足够的。 “我一直想告诉你,”他的唇终于移出她的唇瓣外,辗转于她的眼睫处游移、点啄……“我……我,我最喜欢的人,是你。”他吻在她的眼袋上,看见一双水灵的眼睛瞅着他。 尹尘心怔住了,拾近捧着吻啄的那张脸面。 “怎么会是你?”他惊吼道。 虹乐女整个人都仍处在莫名喜悦的颤栗中,她的手臂也还圈在尹尘心的颈项上。 “是啊,是我。” “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啊?”虹乐女望过他焦急的神情,笑着说:“因为你,我才会在这儿的。”她连眼角都挂满甜蜜。 尹尘心忿忿地把自己的头往水中一沉,天哪!他不是作梦便是发疯了吧?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jjwxc.jjwxc.jjwxc 已经三更半夜了,虹乐女仍然一丁点的困意也没有,只见她在卧铺上头翻来覆去,又是傻笑又是叹气的。 叹!肯定还在想下午和尹尘心在渫泉那儿发生的事情才是。 “他说最喜欢的人是……是我,他真的那么说吗?”想着想着,虹乐女的一张脸又再度红了开来。 毕竟小女孩未涉世事,尚不懂得情爱为何物,只不过想及尹尘心与她之间会发生过的亲密接触,就已经够教她脸红心跳个半天了。 正当虹乐女仍在左思右想之际,一声推门的乍响声阻断掉她的思绪。那声音房外的厅上传来的,她还来不及分辨是有人出去或是回来的时候,竹窗外已经匆匆地闪过一抹身影。 是尹尘心! 虹乐女的精神又全跑了出来。那么晚了,尹尘心还去外面晃荡什么呢?强烈而纷乱的好奇心鼓动着她,原本便已经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了,又况且现在是尹尘心的闲事。 岂有装聋作哑的道理么? 抱定主意以后,虹乐女翻过身跳下卧铺,草草地拿起雪纱披于肩上,就三步并两步的往外面追出去,再慢的话,恐怕连影子也望不着了。 跑进林子里以后,虹乐女早已经失去了尹尘心的行踪,她在一丛丛茂密的树影底下穿梭,怎么找也找不出蛛丝马迹来。 “奇怪?上哪儿去了呢?那么高的个儿,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啊!”跑得太累的缘故,虹乐女索性往下一蹲。 难道是追错了方向?不会呀,方才她明明瞧见尹尘心朝竹屋以北的树林里走过去的,不可能出差错呀! 还是,她此刻根本在作昏梦?虹乐女不信邪,使劲儿向自己的颊畔献出一个巴掌,“啪!” “噢!好痛!”原来真的不是幻梦,热辣烧疼的麻刺感觉随后便一涌而上,她的半边脸颊不一会儿就陷在一片通红之中。 “跟那种人相处一块儿,到最后,不是他疯就是我疯,没一个会正常的哩!”因为寻不到人,虹乐女出气似的往地上一跺。 步伐还未踏稳,由林子尽头另端的方向竟然已经先响起一阵悠然的箫乐声,音乐缓缓低宕地延烧开。 “是那个箫声!”虹乐女几乎是用叫的来陈述这个最新发现,她不会忘记这箫声的,那个受缚难熬的夜晚,即是它勾引她心内更多的郁伤。 没错,与那晚是同一款曲调,虹乐女记得很清楚,虽然她不是个谙音律的女孩子,但毕竟那晚的惨痛经验太特别了,再加上箫声所吹的那些曲子。自然的,虹乐女也就能轻易地辨认出来是不是它了。 缓沉低着的调子渐渐向上提扬,不知是吹奏者的心情起伏剧烈,抑或是这首曲原本便如此安排,音调竟然愈攀愈抖急,一连串的颤音加杂其间,和那天夜的曲子相比,又似乎约略作了些改变。 听起来的感受却产生出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境地! 虹乐女微仰起头,从她此刻所在的地方看来,除了大片茂林之外,是瞧不见任何东西的。 箫乐的吹奏更显得不稳定,音符与音符间相隔的段落出现的颤音也愈来愈急剧,好像……一泉急流的瀑布。 瀑布…… 虹乐女猛力击掌一记,“对了!”她迅速跃起身子,赶着投胎似的奔进东面的林子里去,对!那箫声是从瀑布边传过来的。 她跑了一会儿,嫌自己的步伐太小,干脆腾起身子施展出那身已经久未练习的轻功。由于之前尹尘心担心她在谷中乱闯而再误触了机关,便指导过她一点儿避祸的窍门,所以虹乐女这会儿才能够在林子里畅行无阻。 未久,到了渫泉。 虹乐女一眼即望见披头散发,满脸憔悴的尹尘心端坐在泉心处突起的石岩顶上,双目紧闭,执着洞箫就唇吹奏。她才刚想开口唤道,却又随即急急地嘎然止住。 “……”虹乐女惊讶地发不出声,一时之间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居然瞧见到尹尘心脸颊上的水痕。 那绝对不会是泉水中的任何一滴,因为虹乐女确确实实瞅见水痕是从尹尘心闭紧的目眶旁淌出的,再汩汩落下。 滑越过他的手背、滑越过洞箫,穿入冷泉底。 虹乐女张大的唇仍维持着骛讶的开启状,还是别擅自闯出干扰了他才好,或许尹尘心并不情愿受打扰呀。她竟然开始体贴地为旁人设想起来。 但又不放心尹尘心一个人,谁教他展现得那么失常!于是,虹乐女遂随便选一块草丛里的石头坐下去。她不打扰,监视他总行了吧! 尹尘心的箫声乍起乍落,奏至最后,竟然已经听不出它原本所该属于的曲调为何了。她小只听闻到颤抖不平的怪调子,更望见了他不住颤动的双臂以及肩膀,因为压抑的哭着,导至连吹奏的曲子也无法控制。 虹乐女伸手攀住眼前的大石块,好教她受到牵引的波动情绪得以调适,一抚上,反倒模出了几行刻字,她疑惑的近身前去探察,结果发现石头上刻着: 君不见,猛水泉泉泻人间, 狂歌狂舞最狂颠。 卿莫咏,幽谷深深锁芳魂。 忘忧忘喜难忘尘。 那是极细致的石刻,笔触轻柔灵秀,被隐藏在蔓蔓天齐的杂草丛生间。不知是作者有心藏匿?还是真被自然的天地给遗忘了? 虹乐女复再转头望向尹尘心,他的箫声早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下了。只见他紧紧抓着手里的箫,眸光射进身下的泉水中,张大唇口,却嘶吼不出一丁点儿叫声。尹尘心只是拼命似的朝着虚空间呐喊,没有丝毫声音回响的呐喊着。 虹乐女是不会明白的,受尘封的一颗心,同时也失却了某些专属于人的本能。 第五章 他捧住她迎向他的细女敕脸面,很认真的在分辩。尹尘心用手指为虹乐女拨开散开至额前的发丝。 “是啊,你是乐乐,是从半空中掉进来的虹乐女。” 这几天以来,虹乐女总是忙碌着。 每天,只有在傍晚之后才得以见到尹尘心一身疲惫的踱回竹屋里,其他时刻,她根本瞧不着他的人影。 看不到尹尘心的时候,虹乐女的心里倒还真是有些恍恍然的不好受,她实在也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只好将它解释成她向来依赖人的性情作祟吧! 反正聪明伶俐只会招致烦苦,虹乐女庆幸自己有副够用却又不灵光的脑袋瓜子,想得太多大深也终究无用,唉!还是保持她最原本的样子就好了。 发着愣的虹乐女抬起头望向屋舍外,已经临至傍晚时分,该是尹尘心会回来的时候了。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上扫了扫,唇畔也抿起浅笑,嗯,他该回来了。 行动自由之后的虹乐女,早已经解除了被困在卧铺上的禁令,不但可以随意在屋子里游走,即使是竹屋外的幽谷世界,尹尘心吩咐过,只要不逾越危险的处境,她虹乐女尽可以在其中来去自如。 她跨出门槛,踱向屋舍之外。这座竹屋是一幢院形的建筑,在样式上并没有什么花俏处,每一样建材几乎全选用了翠青竹。而屋外,亦是以一片小小的竹林将其包围,再往外扩散出去,才是蔓延散闻的树林、溪泉、崖谷、险峻…… 虹乐女以手支着下领,目光低低地垂向她的脚。等得不耐烦时,她忍不住踢起脚下的小碎石,将它们一一击至竹干上。 “唉?怎么还不回来嘛!”竹叶很不争气的纷纷跌飞下来,有些像报复似的先在虹乐女面前旋转数圈,才悠然坠地。 突地,竹林外传回一阵清亮的铜铃声,那原是拿来警示所用的。 “啊!回来了!”虹乐文猛然睁亮双眸,瞬间提起了精神往竹林的来路跑过去。 一路伴着竹枝上挂着的铜铃所发出的响声,她迫不急待地赶去迎接即将与她相逢的那个男人。 “尹大哥!”虹乐女喊得好大声,几乎已经压过了铜铃的群奏,她绽开笑容跑近尹尘心的身畔,并站住。 尹尘心望着跑出了一身汗的虹乐女,蹙赳眉,低低的说道:“怎么跑那么急,小心……” 虹乐女贴上前攀住他的手臂,敏捷的接口,“小心体内的毒火窜升,是不?”她无忧无愁的仰头为尹尘心送上一唇笑意,说: “放心,我觉得自个儿的身子是愈来愈稳定了,说不定,哪些箭毒早已经排光了呢,尹大哥你就别再如此担忧我啦!虹乐女哪能不跑不跳嘛!” “……”尹尘心聚在喉咙间的话根本出不了口,他这些天早出晚归时,还不就是去为她筹解药的引子。根据师父撰写的《药经》所述,半月欢的解药即是凝聚天地中的水气、岚气、冰气、沼气提炼成丹。为了这几味难寻的药引,尹尘心简直已经到了心焦如焚的地步。 时间拖得越久,虹乐女距离危险也就越接近。 “尹大哥,咱们快回去吧!”她拉着他往竹屋的方向拖,她还有好东西要送给他呢,得快点回去才行。 于是,两个人就一急一缓的走回相同的方向中。 一进竹屋里,虹乐女就把尹尘心塞往凳子上,表情上的兴奋完全也掩盖不住。 “尹大哥你别动,”她匆匆地跑向厅后,又很不放心的钻出头说,“别动喔!我一会儿就回来。”才再转身进去。 旁人根本瞧不出她究竟在忙个什么劲儿? 不久,客厅的竹帘被掀起,只见虹乐女手上托了一盘东西,笑吟吟的将它们一一置上桌面。 尹尘心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改变先是看了看桌顶的那些状似食物的东西之后,又再瞅住伫在他身旁的虹乐女。 她的脸及手上均沾了些粉状的细物,虹乐女迎视着他的目光,随后又敏感地揉了揉自己有些亢奋的鼻子。 “你……”他再瞧一眼桌上,那些定是她的杰作。“做的是……食物吧?” “当然是吃的嘛!”她嘟起唇,低身望向它们,很认真的自问道: “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我已经很努力的呀!” “看起来是不错。”尹尘心居然说起了违心之论,盘子内的小东西奇形怪状,看起来倒像是捏坏的烂泥土。 虹乐女仰起脸,充满希望。“是吗?我也觉得它们挺好的,不过,以后一定可以做的更好些。” 只要给她一点点儿梦想,天地即会变为炫烂的彩色。 “尹大哥,你吃吃看,这些都是我们女儿虹里经常吃的糕点,其实我向来只会吃,不会做的,这可是我头一次大显身手喔!”她竟然不好意思的红起的脸颊。 她伸手指着去介绍,愈说愈小声,“这是松糕,是用松花果做成的,这是蜜粉卷儿,得去找花粉来酿,喔!还有这个,这个是我自己乱做的,我给它取蚌名字叫‘乐乐’。”虹乐女拾起一颗姆指状大小的“乐乐”圆球,继续为他介绍。“因为‘乐乐’就像我一样,外表看起来笨重粗鲁,可只要咬下去以后,里面的馅儿真是又香又甜,尹大哥,你说,它该不该叫‘乐乐’?” 尹尘心伸出手接过她拿着的甜品,将‘乐乐’塞进嘴巴里去,一边咬一边回应道: “我把‘乐乐’给吃进肚肠里去了,怎么办?乐乐?”他对着她露出难能可贵的笑容,开起一个小小的玩笑。 突然的玩笑话反而教虹乐女来不及反应过来,她怔怔地望着尹尘心淡然中突然乍到的暖风。 “乐乐。”他这样唤着她。 “啊?“虹乐女好不容易才能从暖风中走出来,抬起头振作起自己恍惚的情绪。“没关系,我做了好几个‘乐乐’,尹大哥可以放心的吃。” “……”这会儿连尹尘心也无语了,苦笑着对那盘点心无奈地摇摇头,不爱甜食的他,竟然因为这个小丫头的一片瞎热心而吃起了一颗颗‘乐乐’来。 皮酥馅香甜,它们像虹乐女,它们不是虹乐女。 “尹大哥,我编了首歌,唱给你听好不?”虹乐女掀高衣裙,站至椅凳上低头询问他。 “好呀!又想作什么怪了?成天净会扯东扯西的。” 虹乐女将下颔向上一扬,睇眼扫视他,很不甘心的抗议着,“我可是用足了心才编好的歌耶!尹大哥你就老是瞧不起我!” “小表丫头。”他招手要她下来。 “我不是小表!”虹乐女朝尹尘心吐了吐舌头,便从袖服内拿出一片叶子,含在唇里吹起了一段弦律。 叶片所吹来的音调比较清锐,特别是由虹乐女那种不纯熟的技巧吹奏之后,尹尘心差一点儿便认不出它的原曲为何,只差那么一点儿。 他的眸子睁得偌大,不放过从她唇内释放出来的丝毫音符,一点一滴在拼凑。 吹了一会儿,虹乐女轻轻的吟唱起一段歌词: 君不见,猛水泉泉泻人间, 狂歌狂舞最狂颠。 卿莫咏,幽谷深深锁芳魂。 忘忧忘喜难忘尘。 日初悬,银牙弯弯美如虹, 半醒半醉半痴怨 夜正凉,箫乐冉冉热衷肠, 忽颤忽急忽神伤。 她的歌声娇懒,并不以一般酒坊里的女人那样风情万千,虹乐女只是很随性,很自然的唱着,一点儿也不在意是否能感动人心。 尹尘心听完她所唱的词意以后,表现出的情绪显然并不是感动,他分明受到了极剧烈的震撼。 “你……你唱的是那里的歌?”他叫起来,一点也不温柔。“什么君不见?什么卿莫咏?什么难忘尘?”尹尘心急躁的伸手扯住虹乐女的手腕。 之前的和善消失无形。 谁教虹乐女哪样的歌不好唱,偏偏就编了那么一首击人心扉的邪门歌!李莫咏是他内心解不开的罩门,任何人也妄想点破它。 “你……做什么吓唬人啊?” “说,是谁教你的歌?快说!”他又恢复成一个不近人情的尹尘心,紧紧地扣住虹乐女纤瘦的手腕。 虹乐女疼得眼泪都快喷出来了,但她仍然大忘对他哇哇大叫。 “你…你放手啦!我不懂你要逼我说什么鬼玩意儿?你快点放开我!”她压根儿没想到自己费尽心力为他编奏的歌会带给他如此疯狂的反应,她不过是想替他去忧解愁嘛! 谁晓得尹尘心竟然像个疯子似的对待她! “你快告诉我!”沙哑的声音底全是急迫,尹尘心将虹乐女从椅凳上给拽下来,非常用力的按住她,早忘了她是个中毒的伤者。“你究竟是在何处学到这歌的?你怎么知道它的调子?那词你又是从哪儿偷来的?” 他愈是逼她,虹乐女反抗的心态便愈强,真不明白她到底哪处做错了? “哼!我的歌又什么地方惹你尹尘心不满意来着?” “你、的、歌——”其实那道曲子是李莫咏生前所谱写的,往后每当尹尘心想念起如烟的往事时,便会吹奏它。 他内心的冲击不断加强力度,手掌的力道也因此不觉得更添重了数分。 “噢,”虹乐女的眼泪忍在目眶里不肯向他妥协,双眸瞪视着这个性情骤转的男人。 “我……人家只不过想逗你开心嘛,就算这歌真是我偷来的,你也犯不着发那么大的火啊!”她垮着一张即将泛滥的粉脸呜咽道。 “你偷来的?”尹尘心若有所思,手上的力道因而放轻,虹乐女顺势挣出了他的箍制。 她甩甩自己快被他捏僵的那只手,瞅过尹尘心,很不满意的为自己辩解道:“也不算全偷啦!是我在渫泉的石头上发现了那前半首词,觉得它意境挺美,就再替它补了后半段嘛!” “前半首?你再念一遍给我听听。”他命令她。 “就是……我想想,”虹乐女搔搔头发,皱起眉,被他刚才那么一叫骂,所有的好心情全给赶跑了。“啊!想到了,那块石头上刻着:君不见,猛水泉泉泻人间,狂歌狂舞最狂颠。卿莫咏,幽谷深深锁芳魂,忘忧忘喜难忘尘。嗯,就是这几句罗!” “难忘尘……”尹尘心低喃的念着。 “对呀!我也是觉得有趣才把它给记下来的,”虹乐女以为他已经恢复寻常了,就又开始嘻嘻哈哈起来。“你瞧,这里叫做忘尘谷,但那个作词的人却偏偏觉得难忘尘,不是很玩味儿么?” “难忘尘……”莫非是师妹亦有未开口向他言说的心底事呜?她念念忘不掉的,会是他尹尘心吗?又临极界的情绪因为这段词而被趋向更痛苦的深渊之中。 尹尘心开始失魂落皖的在屋子里晃荡,四下搜寻,神魂凄怆恍然。口中喃喃念着一个始终与他无缘的名字。 “莫咏……莫咏……” 单恋苦,暗恋愁,而彼此情投意合却无缘成恋的人,则是千千万万的遗憾,遗憾成无以排解的有爱口难开。 “莫咏……”尹尘心游荡进李莫咏向他召唤的世界里去,那里有他久久难言的幽秘心情。“莫咏,你……你在哪里?莫咏……” 虹乐女也瞧出了尹尘心的不对劲儿,她皱起眉睨向他,咦?他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才转瞬之间就突然变个人似的?不该是她做的糕点惹出了祸呀?她尽避厨艺不佳,可也不该会置人颠狂吧! “尹大哥!”她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尹尘心未理会她,仍陷在自己盲目的寻找中,十年已过,物换人亡,他当然是不可能找到李莫咏的。天涯茫茫,人鬼早成殊途。 虹乐女这下子可真慌了,她从没有见过尹尘心这副失心疯的模样。那日在渫泉的他。虽然满怀忧情,却也还是他自个儿掌控着自己呀。但此刻,怎么他仿佛是被另一具魂魄所附身似的? 她管不了那么多顾忌了,素性扑向尹尘心,一把将他给揽抱住。 “别慌!尹大哥你别着急,你想找谁?乐乐帮你去找,好不好?” “莫咏……” “她是谁?尹大哥,你告诉我,我好替你去找呀!” 尹尘心的眸子飘往昏暗的暮色间,像在寻找片段的回忆。 “她……是我最喜欢,最想爱恋的女子。” “什么?”虹乐女惊喊道,猛抬起头望住他刚才开口的嘴唇。 “你最喜欢的……”她又急又疑的摇晃尹尘心的身子,巴不得地说的只是梦话,得把他摇醒才行。 “尹大哥,你最喜欢的人不是我嘛!” 尹尘心疑惑而缓慢的将脸颊俯低,盯在虹乐女的面容上,专注不移。 “你说什么?” “你看清楚点儿,那日在渫泉里是你吻了我,是你亲口承认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是我乐乐啊!才不是那个什么莫咏的,你给我仔仔细细的看清楚!”虹乐女的手仍然缠在他的腰际上,一用力说话,两人的距离便会更贴近。 尹尘心不语,只是注视着满脸盛怒的年轻女孩。 “尹大哥,你到底明不明白呢?我是虹乐女,是刚才被你吃入肚肠里去的乐乐呀!”虹乐女突然娇喷的害羞起来,将自己头埋进了尹尘心的胸膛里。 “乐乐?”他低沉的声音在她的头发上响起。 虹乐女兴奋地再次仰起脸,急切的朝地点头回应,“你终于又想起我了,是不?对,我是乐乐。” 他捧住她迎向他细女敕脸面,很认真的在分辨。尹尘心用手指为虹乐女拨开散曳至额前的发丝。“是啊,你是乐乐,是从半空中掉进来的虹乐女。” “嗯,”她非常同意的再卖力点点头,“我是尹大哥的乐乐。”对于心里的情绪,虹乐女完全不懂得掩饰或隐藏。 “……”尹尘心怔住了,她说她是他的,她怎么能是他的呢?附在虹乐女脸上的手,在颤抖的激动中离开。 “尹大哥,我是你最喜欢的乐乐吧?你说过最喜欢的人是我的喔!”虹乐女不放心的提醒他。 尹尘心合上双眼,虹乐女立刻从眼前消失掉,但他知道,她仍然倚偎在他的身畔。 “我……”他濡濡干燥的唇。 虹乐女正等待着他重新立下的承诺,年轻的青春来不及等待缓慢的沉淀,她只有一颗积极勇莽的浮动心。 尹尘心睁开眸子,那张真诚恳切的脸蛋又似潮水涌近向他,他瞅住她,开始说道: “乐乐,对不起。你并非是我心里最喜欢的人。” “你在说哪门子的里话啊?又想逗我了吗?”虹乐女以为他故意捉弄她,淡淡的扯了扯浅笑。 “我是当真的。”他是想救她的性命、却未料及反而误伤到她的心。 “你……”虹乐女盈亮的目眶中散布开一片殷红的血丝,她觉得唇内的牙齿抖得好似在打架:“你说,你不喜欢我,是不是?”她才初尝甜蜜,怎么就又令她惨受羞辱了呢? 羞辱她的人,竟然又是尹尘心! “……”他知道多解释亦无用,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话来让她消恨。于是遂保持男人向来惯常的沉默。 “尹尘心!你……”虹乐女最气恼尹尘心的全然沉默,他根本一点儿也不想为自己的薄情作辩白,倒似都是她一个人在那儿自作多情添惘然! 虹乐女举起手臂扬掌劈向尹尘心。“我不想再看见你这个狠心狗肺的臭男人!” 还来不及施内力运气,她的手掌就先一步抚住突然涌起一股狂热的胸口了,虹乐女整个人颓倒至地上。 尹尘心连忙俯想去搀扶她,虹乐女躲灾逃难似的将身子侧向另一边,一面发火的大叫: “你别过来!你……休想,再碰我一丝毫发!” 尹尘心根本近不了她的身边,糟糕!她八成是怒火急扬,而导致毒素窜流全身! “乐乐,你让我为你瞧瞧伤口,快,别再乱动了!” 虹乐女性急倔强,脾气更是差,哪听得进他说的话,她可是刚烈的小丫头啊! “不许碰我,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你动手救我,你滚!你给我滚开!”一口急窜的憎怅之气向胸前延烧,她才讲完“开”字,鲜血便从她的口腔中喷吐而出。 一滴滴的,喷洒在尹尘心的脸和衣服上。 “乐乐!”他不管她死踢活踹的挣扎,上前一把拥住,虹乐女浑身上下全在抽搐。 天哪!他会杀了她的!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蠢事? “……”虹乐女满口鲜血不能言语,一双晶盈的大眼睛此刻染成了混浊的颜色,却仍不忘记要恶狠狠地瞪着尹尘心,充满恨怨。 最好,永远不要再看见这个可恨的臭男人! 第六章 他贴着她的身子,虹乐女的脸面也同样贴伏在他的眼前,她不吵、不闹也不说话。 “特使别馆”的深夜与平日无异,仍然是一意的寂静。该闹该吵的,早在上半夜就已经结束了,剩下来迎接黎明的下半长夜,全处在冷清之中。 “刺客!有刺客!抓刺客呀!”突然,一阵急吼惊动了宁静的夜晚,也吵翻了整座府邸。 良君堤原本睡得正熟,一听见房外闹哄哄的喧吵声,即时便从幽梦里猛醒过来。 “怎么回事儿啊?才刚睡熟,哪来的吵闹?”躺在良君堤身畔的婉姬昏昏沉沉地翻过身子,将手心搭靠在良君堤的肩胛上。 站哨的卫土冲到门口,急急的敲着,若不是突发的危机,会有哪个人胆敢吵醒良君堤的好梦? “外面究竟出了什么事?快给本座报上来!”良君堤坐起身子,镇静的问道。 “是,大人。是有刺客趁夜偷潜进别馆里来。”卫士心里大概更害怕惹恼了房内的主子吧!说话的声音还夹杂着起伏不定的颤抖。 “嗯,”良君堤轻哼一声,转头用眼神暗示婉姬将放在他的肩上的手移开,又再对着门的方向说: “那么现在那个刺客呢?抓到了吗?” “刺客他——啊!”卫士伫在门外上的影子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良君堤心生警觉,镇定地将手缓缓移向枕头下,“快说!” “他……”门外的人影变为两个重叠的形貌,房门被推开,卫士被押着走在前头。 “大胆!来者何人?”良君堤怒喝一声,高扬的音调将其他的卫士全部给召唤到主房外。 没一会儿功夫,重重人墙将主房内包围的滴水不漏,有人掌灯,有人持剑,却没一个敢轻举妄动。 刺客并未蒙面,一头乱发披散在肩上,他的匕首抵在那名受缚卫土的脖子上,两人一同向床头走过去。 众人围成的厚墙也随着他们两人的步伐而逐渐缩小范围,灯火照耀在刺客的脸上,一双锐眼牢牢地盯住床上坐着的男子。 “师弟,是我。”尹尘心虽然武功尽失,但施暗器却不一定非得用内力。所以他才能有法子潜伏进宅院中挟持人质。 良君堤不露痕迹的绽开笑意,即使此刻他已竖起浑身上下的汗毛了,也不会在对手的面前表现失态。 “呵!原来是大师兄啊!”他朝一旁的卫士人群挥挥手,轻描淡写的命令道: “没事儿了,大师兄是自己人,你们不得无礼冒犯,还不给我快快退下!” 虽然是笑容逐开,他的表情却阴森得令人不明白他心理真正的意图,以致于哪些卫士没一个真敢退出去。 “你们想造反了么?”良君堤又提高音量吼起来,对付杵逆他的部属,他向来绝不会施予同情。 一群人才怯懦的退至房门外守着。 “大师兄,难道这便是你欢迎我这个师弟回兰州的头一份贺礼吗?”良君堤扯开的唇角仍然保持笑容,精神可一点儿也不放松。 尹尘心的脸色虽然淡漠,但望着人的那双眼睛却又堆满一簇又簇的青焰,很急,很凶。 良君堤更夸张的笑起来,仿佛恩仇已泯尽。 “敢情师兄是在谷里给闷糊涂了吧,若真想见我,也犯不着开动这么大的场面嘛!你瞧瞧,尽让下人们看了笑话。” “师弟,我今夜前来,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得跟你商量。”他并未明说,事实上对尹尘心而言,能救虹乐女的性命才是现下最要紧的一件事情。 “商量……”良君堤浅笑的唇角稍微收敛了一些,眼角余光更是挑衅的定格在尹尘心手执的匕首上。这算是哪门子的“商量”呢?他居然敢夜闯特使别馆,还胁持人质作威胁! “师弟请见谅,愚兄若非迫于无奈,也不致于会出此下策。” 良君堤一掌劈在床板上,“的确是下下策!” 尹尘心的确是迫于无奈才会出谷来寻找良君堤的,虹乐女身上的毒伤危在旦夕,而他参照“药经”研制的解药又苦于药引难寻,一直迟迟无法炼制成功。现在,若再没有半月欢的解药,虹乐女恐怕便真的撑不了多少时刻了。 半月欢的毒性潜埋于中毒者的体内,若无法为其解毒,待毒苗历经过两次半月之后,即会毒发身亡,所以尹尘心才会那么急着寻找良君堤,他是来要解药的。 “师弟,愚兄有一位朋友不巧中了半月欢的毒,所以,愚兄是特来向师弟取药的,冒昧之处,请师弟多多担待。”尹尘心直言述其来意,不过,当然省略了虹乐女的那部份。 “半月欢啊……”良君堤的目光没有放过尹尘心匆匆闪现的恍惚。果然,那只逃走的“鹫”,果真是潜进了幽谷中,而不问俗事的尹尘心居然也收留了闯入者!这才是最令良君堤好奇玩味儿的地方。 “是,是半月欢。” 良君堤藏在身后的手滑进枕头底取出防身的银针,握在掌心里,这一切的动作至都收进婉姬的眼内,她刻意为他掩护而栖身靠近他的身侧。 “若是我不肯赠药呢?大师兄,你来之前可曾考虑过这问题?” 尹尘心将匕首加重力道施放在那名卫士脆弱的脖子顶,抱着破斧沉舟的决心回答道: “师弟,那愚兄——”他还未说完话,被架住脖子的人质已经先惊叫起来,良君堤出其不意的将第一根银针射进人质的额头中央。 “哇!大人救命!大人饶命呀!”虚软的卫士吓坏了,额头上立刻呈现一片紫黑。 “哼!我还需要你这种没有用的奴才吗?我良君堤的手下绝不许向人开口讨饶!还不赶快去受死!”立刻,又是一根银针,准确且狠辣的刺穿入那名卫士的喉咙间。 黑魅银针毒性奇强,刺入体中之后,伤口处立即呈现紫黑,一针令人晕眩,两针致人性命。 尹尘心的手臂一松,气息奄奄的卫土便噗通倒地,直奔黄泉路了。 “师弟,你……你怎么忍心滥杀人命?” 良君堤略显单薄的双唇抿了抿,眸光看也不看倒地的尸首,反而斜斜的扫向尹尘心,一副事不开已的轻蔑的布满整脸,开口说: “唉,师兄久居幽谷里面,自然不明白江湖中的人心险境,我良君堤向来专杀该杀之人,一个无作用的奴才,犯不着咱们为他惋惜的。况且……绝不能有任何人成为咱们兄弟问的障碍物呀,若有的话,师弟必定尽力铲除他!” “……”尹尘心一直知道这个师弟性情凶狠,十年的江湖磨练,只有令他更添毒心”既念同门之谊,就请师弟赠愚兄半月欢的解药吧! “恕我难以从命哪,师兄,那半月欢的解药难炼,我现在也只存一帖了,为防万一,是不能借出的。”就算他不是为了提防不测,恐怕也不会准备交给尹尘心。 瞧瞧尹尘心那张极度压抑着的脸面,良君堤倒真有兴趣知晓究竟是何人令他这个冷面师兄再掀波涛的?假如没记错,上一次见到这副表情,应该已是十年六前了。 “师弟……”尹尘心的手上仍然握着匕首,情绪一激动,他下意识的向前走过去。 “不许伤了我家大人!”床上一抹身影突然间跃下床,扑向床畔的尹尘心。 “婉姬!”良君堤叫道。 只见婉姬伏在尹尘心的脚旁,双掌则握住那把匕首的刀锋,利刃锐厉的划开了她的掌心,但婉姬并没有哭叫,却露出一双舍命守护的眼神,凝望着良君堤。 “姑娘,你……”尹尘心眼底闪过的惊讶并不小于良君堤,原来,大队的兵士竟还抵不过一个痴烈的女人。 “师兄你别碰她,她生死都是我的女人!”良君堤敏感的喊道,口气却十分坚决。“你还是赶快回去幽谷吧!现在恐怕只有大师兄你才来得及救人喽!” 尹尘心再度涌现一丝希望,连忙询问:“呃!还有什么法子可用?” “呵!呵!呵!”良君堤纵声仰笑,他等不及要告诉尹尘心另一个解毒的秘方。 “半月欢既名为半月欢,师兄还不了解它的道理吗?十五日毒性发作之后。只要能有一名异性为其排毒,那毒性自然便解掉了啊!” “可是,该怎么解呢?” 良君堤敛起唇畔浮现的笑容,状似正经的起身走近尹尘心,将一块玉佩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是那块刻有“乐”字的玉佩。 尹尘心举手想取,这动作无疑的泄漏出留在忘尘谷的人与玉佩的关联性。良君堤掠手一握,又重新把玉佩收进衣袖里去。 哼!丙然被他给料中了,良君堤倒要试试尹尘心这次到底可以牺牲到什么程度去救人? “这解法实在再简单也不过了,只要师兄你与那位伤者探取合欢之姿调神养息,不消片刻的功夫,半月临袭的痛苦马上便转换为欢愉,而那毒呢,也就能化解掉了。” “……”尹尘心听闻过此种以身疗身的方法,没想到竟然连半月欢也有此一招,但是,他怎么可以…… 以身取毒的下场不就是—— “哈!炳!炳!炳!师兄你现在肯定是迫不急待的想赶回去疗伤解毒吧!那师弟我便在此恭送师兄回谷了。”良君堤揖拳施礼,在对手的面前摆出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 等他玩够了以后,再好好地一雪前耻以泄恨! .jjwxc.jjwxc.jjwxc 寒风飒飒,如刺似的扎进尹尘心的肌肤里。 当尹尘心从竹林中步出的时候,他仍然觉得脑子里一片昏胀,仿佛是良君堤无法抑止的讪笑声依旧环绕在耳畔边缘,久久不能消散。 走着走着,他停下脚步、终于在未跨进大门以前,在竹屋前驻留了下来。 尹尘心想起良君堤所说的解毒方法,眉头不禁纠得更深了,新生的胡渣零零落落的散挂在腮旁,他忍不住伸手抚模了一下。怎么办?还有没有更恰当的法子可以救治虹乐女呢?除了解药和以身取毒之外,到底还找得出什么良策妙方? “啊——”竹屋内的厢房里传出虹乐女痛苦难熬的哀嚎声,尹尘心立即放下万般紊乱的丝绪,急忙推门冲进去。 房间里,只有虹乐女瘦细的身子躺在卧铺顶。 “乐乐?”尹尘心走近她身畔,扬手覆近虹乐女的脸颊,通红的脸面显得异常燥热,生出了点状的碎红斑。 虹乐女半昏半醒,挣扎地将脸微微的撇开。 “好……好难受,别……别碰我!”她其实并不清楚抚触的人是谁?只是,那人温热的掌心一接近,她燥热的皮肤表层便更像烈火的烧似的疼。 尹尘心望住虹乐女的眸子里显现出一阵莫名由来的触动,她此刻就在那儿了,但他却无计可施,不仅没能及时救治,倒反而将她推向死亡的崖际边。 他实在不想她因此便香销玉殒了啊!尹尘心不禁下意识的握紧拳头,紧得连手腕至手臂的地方全部不能受控的抖了起来。 “啊——”虹乐女又是一声尖叫。 身体里万火窜烧的的烫,早已将她逼得险乎失去意识了,一阵逼过一阵的侵进四肢以及整个躯干,虹乐女忍不住刺痛,只能放声狂叫,却对这阵无名火无奈。 因为,尹尘心临出门前,怕虹乐女再冲动而生出意外,索性又把她给绑在卧铺顶。 “我好疼,好……好烧哇!”瘦细的身子随着毒苗的侵蚀而逐渐剧烈蠕动了起来,半边身子几乎都快跌落至卧铺外。 尹尘心弯扶定虹乐女的腰,将她把身体重新调回到原先的位置,自己遂坐于卧铺边。 “谁,谁来救我啊!救……救我!”叫声由急转缓,音调也因为过度叫嚷而出现沙哑。 “乐乐……”尹尘心替虹乐女拨撩开湿汗淋漓地贴在她脸旁、颈子上的发丝。冒了一身汗的她仿佛刚浸过了一池水,即将要从人世间蒸发掉…… “谁可以……救我?”虹乐女求援的调子渐渐转化成更细小的啜泣声,哽咽在喉咙间,昏沉的意识愈来愈迷蒙了。 一颗水珠滴落至尹尘心的手背上,他的目光转定到虹乐女的脸面前,突然之间,尹尘心深藏的表情中出现了更明显易辨的震撼,他看见,透明的水泪冲出虹乐女紧合的眼角,一颗接着一颗的滚出来。 “姐姐,你……你们来救我啊!”虹乐女的叫嚷已经减弱成梦呓般的低呢。 尹尘心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为她拭掉眼角旁的水迹,但是眼泪也沾染了虹乐女倔强任性的脾气,根本不听使唤,持续奋力地夺眶而出。 乐乐……尹尘心的心里受牵引似的轻喊着这个令他沮丧的名字。 虹乐女焦急的晃着头,仿佛在寻觅…… “你在哪儿?尹……尹大哥,你到哪里去了么?”她边说,喘息及抽畜的动作愈用力。“你怎么……怎么可以扔下我呢?我……我好怕的呀!” 眼泪滑落的速度愈来愈快,穿透过尹尘心乍然僵硬的手掌心,顺着手腕流进了他的左心房。 乐乐……心底深处那个低喃的声音逐渐提高为呐喊,造成无数的回音环绕于尹尘心的耳畔边缘。 虹乐女似乎更按捺不住身体的疾苦了,双手尽避被绕过头颅绑缚在床头的横架上,但却还是不能阻止她拼命地、本能的蠕动身躯。让绳子给捆住的两只手腕、便因为她过于卖力的挣扎,而浮现出一条条深红色的勒痕。 “噢!好疼……我不……不要!好疼啊!” 尹尘心握住她被绑定的双手,掌心中全是冷汗,他更用力的握紧她。 “哇……哇……”虹乐女讲不出话,便开始尽情的哭。枕畔的湿濡一遍渗过一遍,她在虚幻里,根本已不知究竟身子何处了。 乐乐……他用心音在呐喊,唤声冲破天际。 虹乐女躁动难静的身体突然问怔了下来,她把头撇开,埋进伸直的臂弯之中,晕昏间肯定是又想起了些什么,低小的呜咽声被刻意给藏进手弯内。只听见她一面啜泣,心里的幽怨也月兑口而出: “为……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我不懂啊!”一下子,臂膀上已湿透。“我……我可是真心喜欢你的呀!呜……尹……尹大哥,你为何不喜欢乐乐呢?”哭得太急的虹乐女,发起了一阵咳嗽。 尹尘心连忙为她解下手腕的绳子,将虹乐女扶起来靠至他身上,再轻轻替她拍背,好减低她身体上的折磨。 “我是……是真心喜欢尹大哥的……”倚在尹尘心胸前的虹乐女即便处于虚幻的世界里,却仍然没有忘怀自己真诚的心愿。 拍击的手猛歇住,尹尘心在她的告白里兀自怔忡。 “我……”虹乐女的意识愈来愈模糊,身子虚软的渐往下滑移,“喜欢……尹大哥。” “乐乐!”一声呼唤终于从尹尘心的口中叫出来,他赶在她滑落之前拥抱起她轻盈的身子,紧紧地揽在自己的胸膛里。 “你真是一个傻乐乐啊!尹大哥哪值得你喜欢呢?”他说道,并俯下脸想看看她。 才一低头,他便差点儿被吓得魂飞魄散,原来,虹乐女在方才便已经晕厥过去了。 “乐乐,你别吓我!乐乐!”尹尘心摇晃她,但虹乐女却没有丝毫反应,虚软的身躯随着他的摇晃而摇荡。 尹尘心迅速放下虹乐女,扬掌施向她的胸前,天哪!他又忘了他早没有内功了。尹尘心大叹一口气儿,近乎绝望的瞅向虹乐女苍白无色的脸颊。 “乐乐……”他到底还是救不活她的性命! 我是真的喜欢尹大哥呀!虹乐女幽幽的低喃语句一遍遍环绕在尹尘心的脑海中,是啊,他拼命控制住的只是他自己,但却完全没有多余的能力去扼止虹乐女的一颗青春心,他没有能力让她不喜欢…… 尹尘心伸手去抚模虹乐女不再有血色的面颊,她即将永远的消失了,再也没法子欢笑、哭闹、骂人。颤抖的手触碰在她的唇上,它们再不会绽开唤地了。 “哈!炳!炳!现在恐怕只有师兄你来得及救人喽!”良君堤嘲弄人的表情和声音猛然浮现出来,尹尘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只有他能够救她—— 尹尘心闭上双眼,沉默的在思忖。 他反正已是个无用的废物了,何不拿来换取她一生的青春灿烂呢?况且,救活的人是虹乐女,是“他的乐乐”呀! 他睁开双眸,眼前只剩下虹乐女,没错,他想要她继续活下去,用她的热情好好地活着。 打定心意之后,尹尘心遂不再有所顾忌,救活她才是最要紧。于是,他动手解光自己身上的衣物,然后爬上卧铺,与虹乐女齐身仰躺着。 乐乐……尹尘心没有查觉到,他此刻心底念着的,已不是地曾经唤了十年的那个名字了。 房间内极幽静,却因此更突显出尹尘心莫名升出的燥热,靠着虹乐女的身躯,他有一种燃烧之前的煎熬感。 翻转过身,尹尘心轻轻的跨越至虹乐女的身顶,“对不起,乐乐,尹大哥得冒犯你,对不起了。”他弯,搂住虹乐女,并开始为她褪去衣衫。 待他们全部赤身之后,尹尘心才将天丝被包裹住两人。被子里,是虹乐女渐显冰凉的体温,以及他缓缓攀伸起来的燃烧,那火,将会愈燃愈壮烈。 虹乐女完全没有一点儿知觉,她清醒后会怎么谴责他呢?唉!避不了那么多烦琐的问题了,再不快趁她元神尚未离体之前救治她,一切空想都只剩枉然的 为了救治虹乐女,尹尘心甘愿为她破戒…… 虹乐女赤果冰凉的身子一动也不动的静躺在尹尘心的躯干底下。虽然已经活了三十个年头,但这倒还是他的首次经验,一时间,反而不晓得该如何处置了。尹尘心即便月兑光衣物,身体却仍然烧的不已。 再不快点儿就来不及了呀!他提醒自己。 手忙脚乱之际,尹尘心将手指伸向虹乐女的胯间,只触到一片干躁的处女地。 不行!这样会弄伤她的。他隐隐地再度担心起来。 但,总比活不成的遗憾来得微小些吧? 他贴着她的身子,虹乐女的脸面也同样贴伏在他的眼前,她不吵、不闹,也不说话。“乐乐,尹大哥也想有机会可以让你喜欢着,可惜……”尹尘心很轻、很轻的啄一口他面前的唇,才说: “只怕再没有机会了。” 接着,尹尘心便紧紧地将虹乐女揽贴近自己熊熊燃烧开的身躯,身体的每一个分寸都仿佛已与她相互吸合,在尹尘心的身下,虹乐女显得如此娇弱,只要他稍不留心,即会教她立刻丧命的。 他的手掌按在虹乐女的臀上,将它推引向他的燥热根源。 “乐乐,乐乐……”他低喃着她的名字,一面促使她的阴柔磨蹭过他的阳刚。 只要乐乐可以活下去! 尹尘心终于定住意念,猛将身子奋力往下一冲,笔直的闯进至虹乐女最晦深的禁地里去。 他只求她能够活下去,一定可以,一定可以的…… .jjwxc.jjwxc.jjwxc 好疼! 虹乐女被身体里一股流窜的刺痛给扰醒,她缓缓睁开双眸,仿佛已经沉睡了几千几万年那么长久。 一侧身,便瞧见到尹尘心的脸面贴靠在她的肩上,他亦是沉沉的昏睡着。 虹乐女很自然的想伸手去抚模靠在她肩上的那张验,才刚触碰到他的皮肤,手指头便即刻颤了一下,是他,是尹尘心,她睁大眸子令自己看得再仔细些,没错,倒在她身畔的这个男人,的确是尹尘心。 是羞辱她、刺伤她、玩弄她的尹尘心! 这下可好了,又该是他想了什么邪魔歪法要恶整她吗?为什么会倒睡在她的卧铺上呢?虹乐女愈想愈可疑,早忘了自己先前还倒在那儿呼天喊地的,一翻身便跃下卧铺。 “哇!天杀的!怎么……是……是谁搞的?”脚才刚落地,虹乐女就又跳又叫,赶忙抓过卧铺上的天丝被往身上包住。 她怎么又被月兑个精光了呢? 精神稍一定下来以后,虹乐女逐渐感到一股锥刺般的疼痛涌起,但那疼痛却不是如同往常集中于胸口,反而是由她两腿之间的核心之地所引发出来的,只要她神经愈紧蹦,那秘密的地带便会无由来的愈显紧缩,而后刺疼的感觉就又再度急急窜升起来了。 “呃!”虹乐女疼得支不起双腿,软弱的跪跌在地上,一低下头,整张脸差点儿给吓得惨白。她看见那床裹着她身子的天丝被上居然渗出血迹,扬手一掀,天哪,更恐怖——竟然是她的在流血!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她即将毒发身亡,所以才会血流不止。 不行!她自己一个人穷在那里想到发狂只怕也不是办法,无论如何,都该叫醒尹尘心问清楚才是。或许,是他又在她身上施了何种奇毒也说不定! 一转过头去对着卧铺,虹乐女马上怔住了,她的眼睛转也不敢转,直直的盯着卧铺上的焦点。 罢才她一心一意只顾着自己,根本也没多留心他几眼,现在猛然发现,原来,不单只有她光着身子,连尹尘心亦是浑身赤果的躺在那儿,他身上的被子早被她给披在身上了。 太出人意外了吧!究竟有谁可以向她解释经过的一切?他们孤男寡女的两个人,为什么全都的躺在一块儿呢? “尹……”喊了半天,颤抖的喉咙也说不出话来,于是虹乐女才弯身捡起尹尘心被置在地上的长衫,眼睛如铜铃似的瞅着他一身修长的躯干,以及胸膛间丛丛浮现的毛发……她的鼻子又开始发痒了,虹乐女连忙吸吸鼻息,藏匿赃物似的将长衫扔到他的身上,覆盖住尹尘心明显的男性象征。 虹乐女再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才镇定地摇摇尹尘心的手臂,“尹大哥,你快醒醒啊!”见他未有动静,她再摇晃他的肩头。“尹大哥,尹大哥!”还是无用。 实在没法子,她只好出手甩他一记巴掌,向来粗鲁的虹乐女下手当然重,一会儿,尹尘心被打的脸颊上有了点儿反应。 “呃……”他的喉咙里困难的发出浑浊的声音,眉头亦紧紧的皱着。 “啊?你说什么?”虹乐女俯子,半果的胴体若有似无的抵靠在尹尘心的胸口上。 尹尘心干裂的唇形费力的张动,可是发散出来的声音却非常微弱。 虹乐女几乎已经把耳朵贴在他的唇瓣上了,“尹大哥,你是不是想要什么东西,你告诉我啊!”她边问,边拍打着他的脸颊,好使他能快些清醒过来。 尹尘心似乎有点儿反应了,他的眼皮震了几下,虚弱的扯着嗓子,声音好不容易才月兑出口,他说: “乐……乐乐!乐乐!” 虹乐女没想到他居然会唤她,突然间便愣住了,“那?什么?你说什么?”虹乐女一时冲动的抓着尹尘心的胳臂晃,压根儿忘了他还半昏迷着呢。 “咳!咳!咳!”尹尘心猛咳嗽,唾沫中夹杂着血丝一块儿喷出来,浑浊的液体溅至虹乐女的脸及肩膀上。 “尹……尹大哥,你怎么了?你……你可别故意吓唬我!”她一见状,倒结结巴巴的不知如何是好了!不但忘了自个儿身上的疼痛,连他曾经羞辱过她的景况也暂时抛在脑后了。 向来就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人,一丁点儿风波便足以教她手足无惜的好半天。 “尹大哥?”她再扬手拍拍他的面颊,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醒过来了。” “呃……”尹尘心坚挺的胸膛受袭击似的抽搐了一阵,双眼半睁半闭。“乐乐呢?乐乐……” “是我,我是乐乐呀,尹大哥,我在你身边啊!”虹乐女没多作思考,马上握起了他的手掌回应。 尹尘心迷蒙的眼睛里总算是重新有了对于光线的反应,他极慢极慢的睁开眸子。眼瞳中第一个映现出的人影就是最教他挂心的虹乐女。 她张着唇口,紧张兮兮的瞅着他。 “乐乐,你……你的身子,还好不?”尹尘心的脑子里首先闪过的念头就是虹乐女的安危。 “嗟!瞧瞧你,自个儿都咳血了,还在哪儿为我瞎操心呢!”虹乐女不以为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尹尘心因此而又再多咳了一阵,却不放心的扯住虹乐女的手腕,将她拉近他一些问: “你,你的全身上下还会像烧的似的疼了吗?” 虹乐女垂眼低视过自己衣不蔽体的样子,才突然想起了原本要唤醒他的目的。于是,她嘟起嘴唇。 “还说呢,睡了一觉醒来以后,身子虽然不烧了,可我的两条腿里却莫名其妙的淌出了血,我正要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是吗?”尹尘心见虹乐女又是大叫又是挥拳的模样,心上的大石头遂平白放下了大半,剩下的,只能看她往后的造化了。 此后,他是再也帮不了她的。 尹尘心缓缓合上一双异常疲累的眼皮,浅浅的苦笑起来。“那尹大哥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走?都昏成这样,你还想上哪儿去呀?”虹乐女瞧着愈发不对劲,尹尘心的脉息似乎渐渐趋近微弱。 “去……”他逐渐昏昏沉沉,听不清也看不明了。 “尹大哥,你到底是怎么啦?尹大哥,你答我一句啊!尹大哥!”虹乐女再度拍拍他犹如槁灰般的面颊。 “……” 虹乐女又摇又扯的紧抓着尹尘心再也不动的身体,却怎么都喊不醒他,这下子,她是真给搞迷糊了。 先前受伤的不是她吗?为什么醒来以后的局面反而颠换过来了呢?她不是应该要被救治的人吗?为什么,现在反成了尹尘心面如槁灰的躺在卧铺上? 他们两个还一齐月兑尽了身上的衣物,可她却不明白究竟发生过那劳什子鬼事儿了啊? 第七章 鳖异的奇香丝毫无有防备的攻占进尹尘心的感官知觉中,不仅产生了幻想的作用,馨香混杂了辛辣以后,更对他的身躯发挥了剧烈的影响力…… 七日后。 “尹大哥,你再忍着会儿呀!”虹乐女左手按着卧铺上突显躁动的尹尘心,另一只右手则忙碌地翻阅着摊置于她大腿上的那本《药经》。 “呃……好难过,身体又……烫起来了。”尹尘心此刻的意识到还算清醒,但难保往后不会愈来愈糟。 这几天以来,他总是昏迷时比清醒时的机会要多上许多,气色也一天差过一天。 看得出来,尹尘心此刻是努力地在按耐着自己身体上的苦难煎熬,想释放出没什么的安慰表情。 但煎熬毕竟太沉痛了。 “哎唷!解药到底是哪一昧嘛?怎么办?真是急死人了!”虹乐女翻阅经书的动作既粗鲁又着急,还不忘时时回过头安慰尹尘心几句: “就快炼成了,尹大哥,你再忍耐一会儿便好了!”其实,真正已经急昏头的,恐怕便非虹乐女莫属了。现下她脚旁正搁着一火炼母炉,但她又翻经书又气儿,就硬是挤不出一丁点儿冷静来。 “我……”尹尘心的双眸垂闭,牙齿紧咬住下唇好忍烧疼。 “不行!不行!冷静点儿,冷静点儿吧!”她猛敲自己的那颗倒楣脑袋。“虹乐女,你给我冷静下来!” 虹乐女再重新稳定自个儿的情绪,镇静的举起她先前外出采集到的药引子,为了怕气体散失,她干脆将它们分别用陶罐给装起来保管。 “可恶!到底谁是谁嘛?”虹乐女因为忘了留下记号,以致现在根本辨别不出究竟哪一罐陶瓶里装着哪一味药方。 “气死人了啦!又不能打开去闻,糟了!惨了!”她一边替母炉煽火,一边哀叹道。 尹尘心强撑开眼,望向虹乐女,无气且无力的说: “乐乐,别……别为我瞎忙了,这毒……是解不掉的了,你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不!我不准你再说痴话了。”虹乐女扔下搧炉扇,一扑就扑到了尹尘心的身畔边。 “尹大哥能有法子治好我身体里的奇毒,我虹乐女就必定也能够救你!” 她会如此夸口直言,除了不明白自己那身三脚猫的功夫底子压根儿派不上用场之外,尹尘心并未坦诚相告是如何以身取毒的真相亦是原因之一。 “乐乐……” “乐……”乐乐?尹尘心捂住口鼻,皱起眉头寻找虹乐女的身影位置。 薰烟烧花了他的视线,侵蚀进他的嗅觉系统中。 “啊?”虹乐女起身走向他,低着脸问道:“尹大哥,你想要什么东西吗?”她的头发紊乱的纠缠成死结,而脸面以及衣服上则尽是煽火时残余下的灰炭,乌漆抹黑的弄了她一整脸。 “我……”尹尘心瞧见虹乐女的灰炭脸儿在他眼前忽大忽小的浮现,身形也扭曲成一副奇形怪状貌。他伸手想抓,却屡屡扑空。 怎么乐乐的一张笑脸竟然幻化成可怕丑陋的污血面了呢?他的手只要一挨上,就即刻凹为一个大窟窿。 “乐乐……”诡异的奇香丝毫无有防备的攻占进尹尘心的感官知觉中,不仅产生了幻想的作用,馨香混杂了辛辣以后,更对他的身躯发挥了剧烈的影响力……尹尘心的唇开始不受控制的婬笑了起来。 “乐乐……”他的笑容极不稳定,不时还会抽抖着。 “啪!啪!”虹乐女觉得莫名其妙,顺势便挥了两个大巴掌在他的脸上。 “尹大哥,你……你疯了么?” 被掴掌之后的尹尘心怔怔地呆望住虹乐女,他方才到底是中了什么妖魔怪法呀?为何整个身心突然间竟完全无法掌控了呢?好像,有另一个人住在他的躯壳中操纵。 又一阵怪味道传进了他的鼻息内,尹尘心抗拒的摇头晃脑。且慢!难道虹乐女没闻到那炉里散出的味儿吗?抑或是—— 只有中了半月欢的人才会对它的药引产生影响? “糟了!”尹尘心喃喃自念,岂非是方才虹乐女将错就错的炼丹后果不成? 此刻,他没力气也得拼了命爬起来才行。毁了他是不要紧,可别因此而害惨了虹乐女才好! “尹大哥你别起身乱动嘛!我马上去替你取母药来!”虹乐女急忙要转身,尹尘心却跳下卧铺扯住她的手腕。 “还取什么药呢?你赶快给我离开忘尘谷!” “什么?要我现在走?”惊得虹乐女一脸茫然,敢情是他真昏了头哇?“可你的伤势……” “甭再管我了!我已经受够了你这张脸,现在你伤也好了,毒也解了。”说话的同时,尹尘心那唇婬邪的笑意又开始不能抑制的浮绽开来。“可以尽快滚出去了吗?” 若不是知晓虹乐女是吃软不吃硬的倔强情性,尹尘心又哪会在死别前还对她发狠呢! 只有激怒她,才能够把她给顺利的送出去呀,此刻,留在忘尘谷只会徒添危险。 怕只怕是错误的炼制母药,连解药还未来得及炼成,就已经先炼出了催毒剂呢!而这帖药剂,又恰恰会令人催情燎欲…… “不!尹大哥,我才不信你的话呢,你八成是已经烧昏头了!”虹乐女摇摇头,眼泪和着灰炭流下来,变成两条漆黑的深河。 尹尘心按定她的肩胛,将虹乐女揪起来往竹门外丢送,眼眸间满是沉痛,但唇畔却荡笑不止。 “走,走得远远的。我说……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语罢,遂赶忙遮掩什么似的将门给紧合上。他必须把自己藏起来才行呀! 留下虹乐女失魂受惊的趴伏在门畔边不断哭喊、叫唤,但尹尘心不敢侧身倾听,他的幻觉又逐渐向他迫近了。 只盼望虹乐女能安然无恙,他一死,也才足惜啊! 尹尘心只求能安心一死…… .jjwxc.jjwxc.jjwxc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把我给赶走?为什么嘛?”虹乐女且行且停,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林子里。眼泪、鼻涕早挂得她满脸面都是了。 虹乐女就是想不透,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翻脸便马上无情起来了呢? 罢刚怒气咆哮的那个人真是尹尘心吗? “到底怎么回事儿嘛!什么事儿都不对劲儿了,现在倒好,干脆连他也转眼不见人了!就只差没有一手把她给掐死。 直来直往的虹乐女是根本不会明了人心中的那点儿曲折幽暗的,她的心底就同她的外表一样全隐藏不住秘密,有啥便是啥了。所以,尹尘心突然而来的生厌,对于没脑筋的虹乐女而言,简直令她懊恼得快发狂了! “明明也是喜欢乐乐的呀!又为何非说胡涂的狠话来赶我走呢?”她激动得猛摇脑袋瓜子,眼眶里的泪水便顺着抛物线向外甩洒。“我真的一点儿也不明白他啊?为什么?为什么……”虹乐女压抑不明的情绪得不到抒解,索性仰高头,向着天际间叫喊道。 好把她在不知不觉中为尹尘心所留下的苦楚,全都一喊而出。 “为什——”突然,她的喊声急歇,像跌了一跤似的。虹乐女不敢置信的仰高脸,表情充满着复杂的惊讶。 “是……是岚姐姐!啊!是岚姐姐在找我,一定是,一定是的……” 她一面点头,一面回应自己。 林子很高耸,但虹乐女还是瞧见了虹岚女发出来的烟火暗号,一抹火簇像星光似的结坠在高空中,之后,便散发出阵阵青绿色的浓烟,由上往下缓缓蔓窜。 “岚姐姐,是岚姐姐来寻我了!”她的震惊转换为全新的兴奋,异地见故亲,怎不教人热泪满盈呢?虹乐女迈开步子追逐起飘飞进林子里的绿烟,激动地叫道: “岚姐姐!岚姐姐!我是虹乐女呀!在这儿!”她跑得又急又快,险些跌跤在石砾上。“我在这里呀!” 绿烟一会儿便消散了,除了虹乐女的叫唤,周围并无任何回应。 “我在尹大哥这里啊!”她停下脚步,气息喘个不停,喃喃念着:“乐乐在……在尹大哥这儿啊!” 说完,眼泪又再度扑面而下,整个身子又是喘又是颤的。 虹乐女自己也分不清楚这眼泪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尹尘心而流的?它们就是止不住似的猛往眼睛外淌出来!她怎么擦也擦不干。 于是,虹乐女干脆便让自己哭个够算了,她将手掌蒙住脸面,任由泪水在指缝问来回穿梭着。 “我不能就这样撇下他不管呀!我……我做不到嘛!” 就这么杵在林子里哭了好半天,总算,等眼泪止住了,才见虹乐女悠悠然的再次仰高头,望着早已烟雾散尽的天空中,语带哽咽的承诺道: “我会回去的。等我替尹大哥把伤养好以后。”我一定会回去女儿虹的。岚姐姐,对不起,我会回去的……” 白云随风游走,蓝天里完全瞧不出一丝刚才发生过的火簇烟花,仿佛也在替虹乐女作掩饰,替她见证。 .jjwxc.jjwxc.jjwxc 把虹乐女赶走以后,尹尘心一个人顶着躯体上的煎熬,独自晃到了谷中的崖口上去。 必须坚持到底才行,他仍有要紧的事儿尚未完成呢。 “呃,到……到了。”脸颊畔的风轻盈地扫过尹尘心,他悄悄迎上前。愈靠近崖口边,刮过身畔的风劲儿便会愈发转强。 没错,这儿就是他历经疼痛也非得赶到的地方了,等待了十年,如今,总算能够一偿夙愿了。 他日夜盼望的,便是可与李莫咏死于忘尘谷底呀!偷生至成,好歹也等到了一个明正言顺的理由去赴死了,这样,也就不算有违师规。他今日可是毒发身亡,而非求死殉身哪! 尹尘心在心底如此训策自己,而唇畔,却缓缓漾出了婬魅的笑意,不时的牵动着他难受控制的唇线。 “呃!”一阵偷袭似的烧的再次侵入他的身躯内,强烈而勇猛,逼得尹尘心屈腿跪了下去。“这该死的半月欢!”他的体内此刻已转化两种毒素交相互存;先前的原毒缓沉潜伏,后来催生而成的新毒则边速刚猛。 旧毒控身,新毒制脑,看来,尹尘心这回肯定躲不过半月欢的残害的了。 他捂着胸口,细细的抽口气儿,冷哼的说: “呵!倒也好,我可是求仁得仁了。” 巴不得能尽快结束眼下这混乱不明的一切,他只求安心的一死…… 迎在崖谷边的身子支撑着立起来,尹尘心努力迈开已经麻掉的双脚,朝前方多走上几步。 眼前,是灰蓝蓝的天空,以及崖下望不穿的一片虚幻蒙胧,如烟似雾的朝他包围烘托。 他揉揉双眸,再睁开,迷蒙的灰蓝中仿佛步出之抹身形,浅笑着凝望住他。 “是……是你吗?”尹尘心问道,眼光不敢稍有动摇,他长久盼望的仙子果真翩然降临了。 飘动的形影仍然笑着望住尹尘心,不一会儿,却又撇上丝淡淡的忧伤,幽影的唇未启,但柔细的声音却传进了尹尘心的脑海中。 ——真傻!你怎么还不忘了我呢? “不,我不想,也不可能会忘了你的呀!我——” ——傻人,十年已过,情缘已尽,你还是赶紧回头去寻你的幸福人生吧。 幽影含忧的眸子里再度燃开一抹喜悦的祝福。 “我的幸福早系在你的身上了呀,莫咏,打从你坠崖的那一刻起,我所有的幸福就已经全让你给带走了……”尹尘心的眼眶中回荡着积聚了十年之久的相思苦恼。 ——所以,我才又再为你送上一段幸福的好姻缘呀,要记住,‘乐乐心怀诗万卷,难忘尘缘谷中人’。” “我不管什么好姻缘的,莫咏,我心里只想你一个人啊。我只盼望可以守护你、跟随你就好。当初,我还有好多心事来不及向你吐露呢,莫咏,其实我一直——” 幽影凄然摇头,身畔的云雾幻化出水滴,洒飞到尹尘心的脸和衣上。 ——缘尽情灭,你就莫再徘徊不已了。逝去的情份再追悔亦是枉然,可如今佳人却近在眼前呀! “我还能再去爱恋何人呢?莫咏,我的心早被占据了,如今,连这副破败之身也将要灭亡,我还能再向谁去说爱?”他坚定的语气底下,蕴藏着一份无力抒解的悲苦,终此一生,尹尘心总是想爱却爱不得的落拓人。 水气将幽影衬托得更是朦胧不明,只见影子缓缓飘飞近尹尘心的身缘,他清楚的瞧见了她水眸中的点点轻愁。 ——大师兄,深情若此,小妹实在无以回报,这是我仅能赠予你的一次幸福人生了,但求珍惜良缘哪。 音波旋荡在尹尘心的脑海中,幽影却渐渐飘飞涣散。尹尘心身子向前一倾去捕捉,可幽影有如刻意闪躲他似的,一点点消散在云雾之间。 “莫咏!你别走,你别再离开我了呀!莫咏……”他一路急唤,紊乱的步伐几度踉跄。 比口的风最狂妄,吹得尹尘心匍匐倒地,他攀住崖上的石岩,向着空旷的虚幻里吼!” “莫咏——莫咏——” 他不想再失去爱恋人的机会了,那种思念度日的煎熬实在太苦。这次,他只想抓住一瞬的幸福,即使是追寻死亡的,幸福。 于是,尹尘心学着李莫咏当日坠崖时的姿态,将自己的身子朝风吹拂的地方倾下去,任风扫刮。 “不!尹大哥,不要!”风声里,犹似传入一记熟悉的唤声,但尹尘心不想再回过头去凝望了,他心意已决、只想一死呀…… 他的身子一离地,便沉甸甸地往下急坠。唉!想他苟且偷生苦十年,短暂求死乐一瞬,值得啊! “不——”空荡荡的谷中全是尖锐的呐喊声,随着呼唤而至的,是一绢黄绫缚捆在尹尘心的腰际间,将他搁放置生死的交界处。 尹尘心睁开双眸,看着他眼前的世界,怎么,他仍未死吗? “尹大哥,你为什么要做傻事儿啊?”虹乐女站在崖口边,幸亏她及时奔上前抛出黄绫,否则尹尘心岂不即刻就粉身碎骨了么!“有啥事儿非得寻死才成的吗?”说罢,她担心自个儿的体力有限,便赶紧把黄绫的另一端给牢牢地绑在一颗大岩上。 尹尘心的身子在崖谷中来回晃荡着,他略仰起头,迎视着虹乐女唤喊的位置。唉!她怎么还是回来了呢? “别说了,让我赶快把你给拉上来吧!”虹乐女性子急,也不管能力可否,硬是想着把他救上来就好。嘴巴动的时候,双手也一起卖命的扯动黄绫。 “不!别救我!” “啊?什么?你……你说什么鬼话?” 尹尘心的目光飘移至身畔的云雾间,脸色一沉缓缓开口说: “别救我了,我只想一死……” “呸!说什么鬼话呀!尹大哥你是受伤疼糊涂了,我难道跟你一道疯不成?”她更拼命地扯着黄绫,将它一寸一寸往上提。 “不要,我说不要!”尹尘心连忙伸手要去解开腰际间的束缚。 “不要!我也不要!”一抹身影迅捷地欺上尹尘心的身顶上,牢沉沉的攀着他。 虹乐女执住尹尘心的手掌,坚决后任性的说道:“我不要丢下你一个人,你也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你……”尹尘心低头望一眼身下的万丈深渊, “你快回去崖上,不许再插手我的生死了,我……我说过不想再见到你的,记得不?”他说话的语态阴阴冷冷,没有一丝半毫的温度。 “不记得,不记得,”虹乐女猛摇头,撇得一干二净。“我才不记得你说的那些劳什子鬼话咧!我只知道,我是绝不会弃你不顾的。” “……”尹尘心瞪着她,憋满闷气出不了口,“你这不知好歹的——”又袭上一阵火烧,逼入了他的身体里去,尹尘心本能的弓起身子反抗。 “尹大哥,你怎么了,让我瞧瞧吧!”虹乐女的脸颊贴靠近他的面前,想看他一眼。 尹尘心却转开头避过她,深皱的眉心仿佛是一片除之不去的嫌恶,利剌似的朝虹乐女划过去。 “我不想再和你虹乐女有任何的瓜葛。” “难道,我便真的那么惹你生厌吗?”她终于忍不住地叫了起来,压抑于心中的疑虑索性全盘托出。“难道,我虹乐女就一点儿也引不起你的怜爱吗?” 尹尘心锁紧的眉头丝毫也没有放松,面对着她的叫嚣,他选择沉默。胸腔口仿佛巳快爆炸似的痛楚感随着虹乐女的靠近,反而更加有力的占据住他的身体。 “你说啊!”虹乐女一只手臂紧揽过尹尘心的肩头,另一只手则抓住他的手。“你到是跟我把话说清楚啊!” 不答覆的尹尘心为了压抑住自己身体里那股敲锣打鼓地要想控制他的猛浪,低着头,紧咬住唇齿。但看在虹乐女的眼里,只会将其解释成为无情人的铁证而已。 “你……尹尘心!”她气急败坏的把他的脸面给拉回她视线前。“你,你给我一个交待啦!” 被迫改变姿态的尹尘心,除了必须强忍毒素侵身的困扰之外,此刻又再多添了一道难题——他更需坚强的压抑住催情作用所引发的生理剧变才行!他的下处正逐渐涌冒起一股刚血之气,以雄性的本能在寻觅猎物…… “你说呀你!”虹乐女又扯了扯他。 尹尘心将眸光调回到她的脸上,“还要说什么呢?你又想从我的嘴里听见什么事情呢?” “说——”她悄悄染上红晕的脸不自觉的往下低垂,“说你并不是真的讨厌我;说你心里其实也有那么一丁点儿喜欢乐乐啊!”她自编自演的谱着一段浪漫的情调,心想他肯定也有一样的思量。 “乐乐,”尹尘心长叹了一口气,才再望住她。 “尹大哥已是行之将亡的半死人了,又哪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你留恋呢?”他的语气已有些软化,不若先前的阴冷难近。 “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身上的毒伤,尹大哥,我一定会帮你的。” 他摇摇头,眼神中散发出一抹既欣慰又凄楚的光芒。他早把迷蒙中的叮嘱给抛得老远,掠下眼帘说道: “可是,我只想随小师妹一块儿长埋谷底,你不知道,我方才瞧见莫咏她来迎接我下去呢!” 虹乐女提脚朝他身上一踢,“我去你的鬼咧!莫咏,莫咏,你给我好好听明白,你的那个什么莫咏早已经死了,你哪还有本事瞧哇?” 尹尘心表情呆滞,迟疑了片刻才回应,“所以,我才要陪她一块儿死……” 再接上一巴掌,虹乐女简直不晓得还该多暴力才可以打醒他? “整天死来死去的挂在嘴边说,你可以陪她一块儿死,却为什么不能陪我一块儿活下去呢?” 尹尘心唇畔撒出一丝苦笑,便轻轻合上双眼这世间,是再无有贪恋的了。 “你……你这个大蠢蛋!”虹乐女气得连身子和音调也都颤抖不止,一疯起来理智便连根拔起了! “好,你以为只有你尹尘心有胆量是不?我虹乐女受人恩惠却又无法回报,哪还有什么脸面再苟活着,不如一死百了到干净!”说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甩开他。 她的身子顺着他往下急滑。 “你做什么发疯找死呢?”尹尘心及时挽住了她的手掌心,牢牢地握着不放。 “对,我就是爱发疯找死,怎样?我死我的,你死你的,咱们最好谁也甭理谁的闲事儿!”虹乐女的身子悬荡在尹尘心的底下,两个人连畔条弯延的曲线。 “乐乐,你何苦……” “是啊!我这是何苦呀?选了一个没心没肝的冷血男人,想爱也爱不成,想死也死不了,我虹乐女究竟是招谁惹谁了呀?”她一口没遮拦,急性成习,却碰上了一个什么事情都慢慢熬的尹尘心。 “乐乐……”尹尘心抓着她的掌心冒起了冷汗。原来,死很容易,活着爱人才是一件最大的难事。 第八章 细缓的喘息转换成急促的申吟,虹乐女突然睁开眸子望过尹尘心。只瞧他从口内探出舌尖,灵蛇活跃般的滑舐过她掌心里的纹路。 深夜。 今晚谷中的夜风吹刮得颇为诡谲,没命似的狂扫着;竹屋外的那片竹林让狂风给折腾得不是弯腰便是折枝,叫苦连天。 可屋里的虹乐女却睡得啥也听不见。唉!谁教她今儿个下午像拼命似的费了大半天功夫才把尹尘心给拖回来。此刻,哪还会有多余的精力去听风赏雨呢? 她因为不放心那个一心求死的尹尘心,索性就着床铺旁的地板守候着,怎知人算不如天算,再如何硬撑终究还是体力不济。于是,一倒头就昏沉沉的睡过去。 夜半央,仍徜徉在睡意里的虹乐女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被环抱于一片火热的熨烫之中,朦胧间,她睁开眼眸。 看见了那团火簇。 她仰起睡意满布的脸,“怎么?尹大哥不舒服吗?”眼前的尹尘心跪在卧铺顶,瞳目移也不移的盯住她。 “尹大哥?”虹乐女满是狐疑,将身子探上卧铺,伸手拭掉尹尘心脸颊旁沁出的湿汗。 尹尘心却突地握住了虹乐女递向他的手掌,缓缓将它摊开,眼神转而移向虹乐女细女敕的掌心肌肤。 虹乐女模不清头绪,目光也只好紧紧地跟随住他的动作而移转。 “尹……尹大哥,你怎么了?”她的眉心紧纠在一起。 虹乐女的惊讶源自于眼前男人的不寻常,可她偏又指不出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尹尘心像品尝美味佳肴似的将鼻端贴靠近虹乐女的掌心间,沿着指尖,一根根逐次嗅闻。 “尹……尹大哥?”先前的惊慌渐渐被突然涨起的好奇所取代,除了好奇心,他轻柔的挑逗亦激发着她前所未有的兴奋感觉。 虹乐女不明白这到底是啥怪感觉?犹如小蚁悄悄地爬上了指节未梢般,一根根的缓慢行走,细小的足肢将她密密麻麻的缠绕住…… 尹尘心将脸更贴入虹乐女的掌心,伴随着鼻息而至的,是他干躁的唇瓣。虹乐女掌股间的馨香味儿牵引着他的唇一步步游移。他开始轻轻啄咬她纤细的手指,虹乐女僵着好一会儿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你……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连虹乐女绽放询问的唇也跟着一道干燥起来了,喉咙里仿佛塞满小石子而发不出声音,显得喑哑。 回答她的只有持续中的动作,并无言语。浅啄着她的双唇逐渐湿濡,含着水气滑进她的掌心中央。 “尹……呃……”虹乐女的喉咙内发出一串不确定的气声原本瞅视着他的眼睛因受不住亢奋而半合半启。 她的手臂微仰,尹尘心一只手拾住她的手掌,另一只手则翩然进入虹乐女的底裙之内,更贴近的抚模着她滑女敕的体肤。 “尹……尹大哥,我……我不懂……呃……”虹乐女的身子因为他的抚触而开始兴奋又不安稳的动起来。“我……我不懂啊?” 是一种原始的本能,无须学习即可领会,愈直率的人,领会的速度愈快些,因为他们不懂得掩饰。例如眼前的虹乐女。 “呃……啊……”细缓的喘息转换成急促的申吟,虹乐女突然睁开眸子望过尹尘心。只瞧他从口内探出舌尖,灵蛇活跃般的滑舐过她掌心里的纹路。 没有经验的虹乐女一会儿便被撩拨得燥火急烧了,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唔……尹大哥,我……” 尹尘心一把揽住她,虹乐女迫不及待地将双臂环抱在他的脖子上,口里还留有刚才被逗弄的喘息声,一边急着对他说: “我,我喜欢尹大哥,我不想离开尹大哥!” 尹尘心的手指磨蹭着她背后的衣衫,双唇则移近她的颈项边停泊。 “我要你。”索取的音调低沉粗嘎,听起来似情话又似交易。 “啊?要什么?”虹乐女仰起脸,仍沉浸在新生的情愫里。 “尹大哥,你说要什么?”她望见一张喷火似的脸孔迎向自己。 尹尘心俯下脸,湿濡的唇齿含咬住她的耳骨,任软弱的耳朵在他的厮磨下唯命顺从。他说: “我要你,我想要你的眼睛;我想要你的耳朵;我想要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咳……”虹乐女咳清喉咙里潜藏的一丁点儿犹豫不决,她已经决定了。“嗯,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只要你拿真心来爱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尹尘心一面点头,一面揉蹭着她颈骨。 “我爱,我爱,我爱……”他把承诺不断推送进她的听觉中,声音幻化为空气,埋入了耳朵里,一下子就消失了证据。 “是,我也爱尹大哥,乐乐也尹大哥的!”她着急地要表明心意,害怕爱情的喜悦瞬间即过。倘若只有一刹那也好,至少她相信,这一刹那里的他们是真实的。 尹尘心抚模的动作渐显急躁鲁莽,他翻过身、将虹乐女压放在他的身躯下。 “我要你,我要你,我要……”的手指探伸入虹乐女的衣襟内,白里透红的肌肤在他的触碰下呈现出一粒粒绯红的小疹斑,像是从天降落的花蕊附着于光滑的皮肤顶,粉粉女敕女敕的引人撷取。 “呃……”虹乐女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躁动的热度不断地蔓延开来,虽然她不明白想要一个人时可以深刻到什么程度,但是她肯定,自己也想要他。 不是受蛊惑,而是单纯的。 她潜意识的展开四肢迎接着他,表情满含期待。在虹乐女的轻吟底下,尹尘心的抚模愈趋急莽,沁着粘汗的手由胸前的曲线一路下荡至骨盘边缘。 “尹大哥……我……”她的四肢仿若无力般的虚弱,温度越升高,身体的控制力便越迟钝。 而他则用唇堵住她剩下来的不安。坠入天眩地转中的虹乐女从眼缝里去探看他的脸庞,希望可以获取包多属于爱人的承诺。 “尹……尹大哥,你爱我吗?”她仍然趁着四唇接合的空档中寻求肯定。“你真的爱我,是不?” 尹尘心的手指头伸入她极私密的茂原禁地,引发了后者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呢哝。 “我爱,我爱呀!我是真的爱你呀!”他又揉又抚,恨不能尽快占有她。“我要,我想要你!” “呃……那……”虹乐女回吻着心爱的他,所有礼法规律早已经抛到理智后了。她以仅有的一处心思询问: “那你爱的人,是谁呢?”她其实只想更证明这的确是真的罢了,因此眼神、唇角都是笑意。 尹尘心的身体包里住她,手指则徘徊于那片阴柔湿美的禁区间,根本无心回答。 虹乐女轻轻推动他,再问一遍:“你不是爱我吗?我是谁呀?” “……”尹尘心浑身滚烫的身体颤了一刹,低下头俯视身下的人。表情僵硬,目光中的火簇依旧燃烧。 虹乐女也看到了那熊熊的,却分不清他瞳眸内的恍惚到底是何意义? “你说,我是谁啊?”原本热烈的身躯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又颤又寒。 难道他根本不爱她么? “你回答我啊!”虹乐女见他准备弓起身子,连忙伸出手指点住他胸肋间的穴道,教他半弯着身子迎向她。 “尹大哥,”她爬起来,揽过已褪至腰间的衣物,披回身上,再将手提及到尹尘心的脸颊上。“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你爱的人究竟是不是我。” 不能动弹的尹尘心目光涣散,肩膀抽筋似的一颤一颤。虹乐女握住他的手,往自己的颊畔靠上去,她问道: “你说,我是谁呢?” 尹尘心迟滞的眼神飘来荡去的,就是不瞅看她一眼。 “你倒是回答我啊?”虹乐女急得死命掐住他的手腕,却不见他有痛楚的反应。 尹尘心的眸子像游魂一般幽幽暗暗,火簇逐渐熄灭,可他身上的体温仍然维持热烈。就在虹乐女几乎要发飙的同时,他的瞳眸才终于飘到了她的面前来。 “尹大哥,你爱我的,是不?你一定是爱我的,对不对?” 他僵硬的唇线半启开,唇角与肩膀一起抽动了起来,无神的呆望着虹乐女,说:“你……你是谁?” 虹乐女觉得眼前的视线突然呈现一片漆黑,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是她糊涂了么? 虹乐女惊惶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想要确定此刻的真实性。天哪!她的手掌与脸真的是又辣又麻!而尹尘心呆滞的眼神早已经不知又飘往何方了。 “你……你疯了吗?”她抓住他的衣领靠向她,“我是谁?你居然敢问我是谁?” 行动受限的尹尘心口里学着虹乐女,喃喃念道:“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眸光却不曾扫向她。 虹乐女只觉得自己再也流不出眼泪来了,干涸的双目愣愣地瞅住尹尘心,真的连一滴眼泪也挤不住目眶外。 .jjwxc.jjwxc.jjwxc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虹乐女拼命跑着,一面呢喃地询问。 身边飞掠过的丛林树枝全都黯然无语,谁也不肯回答她满心绝望的疑问。 “我是谁?呵呵!我是谁?” 初尝爱情滋润的虹乐女根本禁不起挫折打击,面对失败,她完全失去了招架的能力。所以当尹尘心再度将她拒于心门外的时候,她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其他的问题。 只剩下犹如漫天野草似的屈辱。 原来,爱上一个绝心肠的人,能得到的回报只是耗用不尽的羞辱。 “我是谁?笨蛋!浑蛋!我是乐乐呀!”她停下来,提腿往一旁的树干踹上一脚作发泄。因为踢得太过实力,脚上的鞋竟然被甩到半天高,才再可怜兮兮的落到草地上。 “这个大浑蛋!”虹乐女仰天吼叫起来,黑浊一片的天顶甚至于看不见明月和星光。可她满腔的气恼和羞愧无处倾吐,只好全朝着黑夜尽情叫嚷。 漆黑底,未察觉已一路奔到了忘尘谷的交界处。 也没有更敏锐的心思去留意周围的动静。更教人沮丧懊恼的是,她居然仍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装傻抵赖抑或是真傻坏心来欺负她? 不论他的半痴半愣究竟为何,都是种辜负。如果他并不爱她,便万不该拿她的一片纯洁心来作贱!如今,她已经陷进去了,他却翻脸不认人! 真是欺人太甚了! “尹尘心,”虹乐女一边喊叫,双手还握成拳的奋力起舞。“你好,你有本事,你可以伤人于无形,你……你真可恶!” 她向前迈步,想要取回先前踹丢的那只鞋,它仍然与主人一色悲忿的倒在草地间。 不料才一踏近,黑暗中竟又浮现出一道深长的黑影,站在昏幽的冥光里面。 “谁?”虹乐女这会兑才提高警觉,对于一个习武的人而言,她的一切反应都是不知。 黑影子欠了欠身,弯下腰捡起遗落在树旁的鞋,拎在手里。 虹乐女再瞅一眼,便堵气似的扭头走。哼!他终究还是弄明白她的珍贵性,所以才匆匆地赶出来向她讨饶赔罪了吧。 他一定舍不得她就此远走的。 “我可是把话先说在前头唷!若是你真想求我回去,你得——”虹乐女隐隐绽开唇,几乎要露出微笑了,但她还是尽力地克制着,悄悄转过身,瞪着那黑影说: “你得把方才欠我的那句话还给我,否则,我是绝不会再同你一道回忘尘谷的!”既然人都已经追来了,那就表示他一定会低头的,虹乐女的算盘一珠一珠的拨着。 黑漆的影子听见“忘尘谷”三个字,身子似乎受创击地震了一下,但满心雀跃的虹乐女哪会有功夫发现呢。她就是一条大事记不牢,小事见不着的糊涂虫投胎的嘛! 同理可证,虹乐女的耐性亦不佳。只瞧她又扯着嗓子开始训人: “喂!难道说一句甜话儿哄我会要了你尹大少爷的命么?你这人真那么死脑筋转不过来啊!”她见到自己的鞋子在那影子的手上晃来晃去。 “气死人了!你真是大蠢蛋,连这都要我教吗?”她倒抽一口气,往树干旁移动位置,迈向那昏暗里去。“说嘛,说你是真爱乐乐的——”语调最后的娇嗔在定睛一望以后,反倒变的僵硬。 “你……你是谁?” 昏冥中的暗影踱了几步,站在虹乐女惊讶的表情前。良君堤脸上的表情比夜色更阴沉,他似笑非笑的唇角斜斜地半抿着,手里仍提着那只鞋。 “你是谁啊?”看仔细之后,虹乐女叫的声音更是理直气壮,好像个女主人般。“是谁允许你私闯这忘尘谷的?还不快滚出去!”她恼的其实还倒不是有人私闯忘尘谷,而是自己刚才的那席话竟然全教一个陌生人给听了去,唉!真糗! “嗟!笑话!”良君堤唇角虽是笑意一片,可眼光中的轻蔑却微烧着火焰。“我倒还想问问,是谁允许这儿叫作忘尘谷的呢!” 虹乐女不甘示弱,尹尘心的幽谷当然便取名忘尘谷喽,这有什么疑虑吗?看来这人分明是想来找碴的了。她虚张声势的往前跨步,粗气的嚷道: “是忘尘谷所以就叫忘尘谷了嘛!你这个人怎么挺爱多管闲事儿啊?” 良君堤邪气的眼睛往上一瞥,正好盯住了她撕牙裂嘴的的模样。这就是尹尘心焦急记挂的那个“闯入者”吗?从外观看来,她的毒伤应该已经痊愈了吧! 那么,肯定是尹尘心救治的喽。唔!那个一派伪善的尹尘心到底是拿什么法子救人的,他倒是很有兴趣知道。 “哈!炳!炳!炳!看来,这位姑娘就是我大师兄的红颜知己了吧?”良君堤笑容满面,恭敬有礼的将手中的鞋往前一呈,心里有了一番打算。 “咦?什么大师兄的红颜知己?”虹乐女拎过鞋子,低往脚上一套,眼睛盯着鞋尖,“我虹乐女有名有姓,才不稀罕做谁的红颜、白颜呢!”说罢,嘟着嘴仰起脸来。 一抬头,她的双眸便即刻跳跃出盈盈的光彩。 良君堤倒拎着一把鹅黄色的线穗子,上头系了一块玉玦,清清楚楚的“乐”字倒悬着。 “啊!我的玉佩!”虹乐女兴奋地顾不得多想,猛然挺起身子要伸手去拿。 那只手还没勾到玉佩,眼前就已经感到一阵烧灼,“哎唷!好痛!”接着,便是浓郁的沉香扑鼻而至,“你……你……”话还未结束,她整个人就已经先应声倒地,一动也不动。 夜色底的良君堤身穿一袭黑,恰与报复的颜色相同,在满腔的怨恨笼罩下,他就是名符其实的复仇子。 .jjwxc.jjwxc.jjwxc “离魂香”的施放效力因人而异,针对不同底子的人,便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 不会武功的寻常百姓,药力可以维持十二个时辰以上,稍微有些功夫底子的,则能够维持六个时辰左右;而武功强者,更顶多只能接二个时辰了。 凭虹乐女此刻昏睡了快两个多时辰的状况看来,她的功夫底子,至多也只不过是个三脚猫罢了。 良君堤的房里云烟弥绕,一盅小方炉静静地燃烧,炊放出浓烈的沉香味。 男主人半仰在合欢椅上,手中握着那半块月形的王玦,若有所思的凝视。 “虹,乐,女?”良君堤低哑的嗓音喃喃念着,那是昏睡在床上的女孩先前所自称的名字。他的手指从玉佩当中的“乐”字抚划过去,然后又缓缓扭头,望向床头。 不过是个毛躁的臭丫头罢了,哪有什么魅力去诱惑尹尘心蠢动凡心呢? 正当地还在哪儿暗自思忖的时候,床头顶逐渐发生阵阵的申吟,虹乐女软女敕的声音响开来: “呃……好麻……好……” 良君堤镇静的躺着,他是不必过于担心这个丫头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的,依情况判断,她的那点儿唬人功夫是健身用的,他完全不需担虑。 “尹……尹大哥。”意识仍属昏迷的虹乐女,口里却清楚的喊出尹尘心。 良君堤跳下合欢椅,步近床畔,俯下脸盯着她。是啊,他愈来愈确定尹尘心同这女孩之间非比寻常的暧昧关系了,唇畔的冷笑因此也更为绽放。 虹乐女的眼皮转了转,老半天才睁开,因为不适应房间里的薰烟,拼命地眨眼跟咳嗽。 “咳!咳!咳!咳!” 良君堤提起桌上的茶壶往自个儿的嘴里倒,然后再靠近床头,扶起猛咳嗽的她。 “咳!咳!你是……是……咳!咳——”一张口出其不意的让良君堤给贴上去,温热的茶水从他的嘴巴里灌进她的唇中,缓缓淌流入喉间。 良君堤等不及要戏弄她,于是,一便顺势将舌尖探出,直直滑入虹乐女来不及防备的齿缝间,再团团将她的舌头给卷缚住。 “唔……”虹乐女想甩头抗拒,却发觉自己的颈子根本动不了,完全施不上一点儿力气,天哪!怎么回事?难道是她被人点穴了不成? 爱捉弄女人的良君堤更加深舌头探入的深度,故意的要教她不好受。虹乐女紧张的蹙起眉,喉咙里仿若哽住了似,难过得很。 “唔……唔……”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她立刻用尽全力闭齿一啃,恨不得可以咬断他的舌根。 “噢!你这不知好歹的臭丫头!”君堤痛得赶紧把她奋力扔回床上,双手抚揉着自己的痛楚。 “你……你是哪根葱哪根蒜啊?居然敢占本姑娘的便宜!”受到惊吓的虹乐女即使处于劣势,也仍是一副永不低头的模样。 这便是她的莽女本色也。 捂着嘴巴的良君堤听了她说的话之后,竟然邪魅的绽出抹暧昧的笑容。 “哼!多少女人巴望着想上我良君堤的床都未必有那个机会呢!臭丫头,你真是不知惜福哦!”他并没有暴露出一贯的阴狠血性,急什么,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我管你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谁稀罕你这张臭床啊!还不快把我给放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四肢就是没有力气伸展开,软软的毫无支撑。 良君堤婬邪的假笑浮荡在她面前,却就是不理会。 “喂!你这个君不君的,听见没?赶、快、放、了、我。”虹乐女故意念得既大声又缓慢。 他终于再度走近,虹乐女还以为他准备替她解穴,一张脸兴奋地迎接着。 谁知道,良君堤靠向她的手不但没有为她解穴,反而袭近胸前用力地扯开她的前襟。 “你……你想做什么?你……你休想欺侮我!”虹乐女瞪着一双大眼睛,气急生烟。 “做什么?”他毫不留情的又撕裂她的袖子,露出了一截滑女敕的臂膀。“看不出来我在审犯人吗?” “笑话!我既不偷也不抢,哪会犯什么罪?你少在我身上乱栽赃!” 良君堤把虹乐女抓起来甩在床头畔,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摇晃,“快说,是谁派你来暗杀本座的?” “说你个大头鬼啦!我跟你无冤无仇,干麻要费功夫杀你呀?”她的头被他摇得一片昏胀,再加上屋子里四处弥漫的薰烟呛鼻,简直都快把她逼昏了。 “不说实话是吧?好。”良君堤再扯下她的腰带,把它扔到她的脸上。“若是你不招出来,看本座会不会把你给月兑个精光!” “你……”她咬着唇,身子一颤。“你敢!” “哈!也不去打听打听,会有良君堤不敢做的事情吗?”他不再有笑意,任何人都只是他的棋子,都只有受他摆布的份儿。 亦如此刻的虹乐女,便只是他向尹尘心复仇的一颗棋子而已。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为什么你不信我呢?我连条虫也没杀过,更何况是人嘛!”她心想也许解释清楚以后,他就会放人也说不定。 但事情并不是她意料中的那样,她不明白,自己只是良君堤想利用的钓饵罢了,真正的肥鱼不是她。 “哪个犯人肯那么轻易就招供的是不,我看,不吃点儿苦头,你是不愿意老实说的。”说罢,他预备展开报复中的头一步,好教尹尘心尝尝夺人所爱的苦果。 只要是尹尘心所喜欢的一切,他都要占为己有,再彻底摧残掉…… “你滚开!你不许碰我半根寒毛!”虹乐女手脚均动不了,想挣扎也没法子,根本制止不了良君堤把她的身子给按在他身躯下。 距离“离魂香”失效约莫还有三、四个时辰,所以良君堤才不担心她会顽强抵抗呢?“离魂香”的特别之处,就是在于受迷昏者即使清醒后,也无法立刻行动,身体四肢虚软无力,完全提不上一点劲儿。 他压伏着虹乐女,开始剥掉她身上的衣裙罩衫,不管身下的她如何大吵大叫,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止过。 “哇!放手!你给我停下来……” 月兑得只剩下一件亵衣和底裤的时候,良君堤看见虹乐女布满血丝的眸子恶狠狠的瞅着他,于是他冷笑一声,俯下脸贴至她的颊畔,说: “要怨,就怨你不该进到那座幽谷里去吧!”他把鼻尖顶向她的肌肤。哪料到虹乐女马上不认输的朝他吐出一嘴口水,正好至喷到了他的脸面上。 “你这个死丫头!”良君堤毫不考虑就甩了一个巴掌在她脸上,对他而言,虹乐女既不是香也不是玉,当然也就不需要怜惜了。 “有本事就杀我啊!我虹乐女就是死,也不要受你这个卑鄙小人的羞辱!”她是豁出去了,宁死也不能忍受自己被作贱。 他掐住她的脖子,并没有施力,但阴沉的表情更让人感到恐惧。“放心,我有本事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手掌缓缓滑下,落在虹乐女剧烈起伏的胸前 “你……你敢,我不会饶过你的!”她的眸子紧绕着他的手不放。 良君堤的手袭上去,隔着亵衣攫住她紧绷着的,婬邪狂笑的肆意逗弄。 “哇!你放开!放开!哇……” 逗得虹乐女又叫又骂之后,他的玩兴更浓了,也不急着月兑掉亵衣,反而把手探入那块小兜里去模她,一只手掌滑溜的到处流窜。 “哇啊!救……救命!救人呀!尹……尹大哥!”她不假思索的月兑口而出,危难临头的当口,混乱的脑子里只剩下尹尘心一个人。 “尹大哥救我!尹大哥救我!尹大哥……”此时,也只有拼命的狂喊好借以打散被侵扰的屈辱了,她下意识的直喊着,根本停不下来。 良君堤压在她身上的身躯瞬间僵在那儿,低下头,瞧见虹乐女双目紧闭,口中大喊着他仇人的姓氏。 突然,像避什么污秽的浊物似的,他奋力甩开她,自己跳下床去。 “尹大哥救我!尹大哥,尹大哥……”虹乐女的喊叫渐趋嘶哑,即使他已经甩开她,受侵犯的恐惧仍然存在。 “住口!” “尹大哥,尹大哥,尹……尹大哥……”良君堤停止不了那种失魂的求救声,可是却又不想听闻,于是干脆拾起床上被撕得破烂的碎布胡乱塞进她口中。 “唔……”她睁开双眸。渐趋冷静的良君堤从床底的抽屉里取出那块半月状的玉玦,将它拎到虹乐女的视线前。 “还认得这块玉佩吧?”他瞄一眼她所剩不多的衣物,点点头说: “那好,得再找样尹尘心的东西,才好教你的尹大哥赶来救你嘛,”话才一收口,他的手便迅速扯开系在虹乐女胸襟前的那件亵衣,嫌弃的将它扔在地上。 “唔……”嘴被堵住的虹乐女清口骂不得,心中的气恼多于羞愧,最好能给她一把刀子解决心头之恨。 良君堤转过头去,墙边的桌案上供着一炉香,炉内浓烟袅袅,恰似他除之不去的怨恨心。 “我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就死的,他必须付出代价,我一定要让他也尝一尝爱人被残害的绝望滋味!” 第九章 一颗头颅在水里窜动了一会儿,就整个沉入池心深处,红血染在绿色的池水里,形成一种诡异的色调,沾满着腥味。 棒了半个时辰以后,良君堤便差人将那块刻有“乐”字的玉佩以及虹乐女的亵衣和一颗半月欢的解药快马加鞭的给尹尘心送去,他相信不消多久,就可以真正享受复仇的快感了。 此外,他把虹乐女重新置于一处守卫森严的厢房,只要可口的钓饵安在,尹尘心那条大鱼便肯定会乐意上钩的。 .jjwxc.jjwxc.jjwxc “离魂香”在虹乐女身上的效力总算是消退了,她虽然还是略感虚弱,但终究是能动能走了。 “怎么办?那个坏蛋居然是尹大哥的仇敌,我为什么那么蠢,什么毒蛇猛兽不遇,偏偏就碰上了他呢!”虹乐女低垂眼睫,嘟着一张翘嘴埋怨道。 她的双手和双脚都被人用铁链给锁住了,所以即便迷药已除,行动的自由也仍然有限。虹乐女把双手垂放在膝上,眼神里并没有气馁,而是涌涌如泉似的小火簇。 “哼!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牲,若是可以逃出去的话,看我会不会剥他的皮,吸他的血!耙欺侮虹乐女。”拳头往膝上奋力一击,“我一定要讨回公道来!” 厢房中只有一张床,甚至连杷椅子也没有,大是良君堤恐怕虹乐女心怀不轨,索性派人将家俱全遣走,让她连可趁之机都没有。 所以,盘坐在床板顶的虹乐女,就算想发泄一番,也拆不了一砖一瓦的,唉,她环顾四壁之后,又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嗟!”地上放着侍卫刚才端进来的食物,顶头还冒着热腾腾的烟气,可她哪会有心情吃呢?尽避已经好半天没进食了,但是虹乐女连看也不想看一眼。此时,赶快想出逃走的计策才是最要紧的一件事儿。 “唉!要是守身玦还放在身边就好办多了。”在女儿虹里,每一个女人都拥有一块属于自己身份的半月形玉佩,那不仅是辨别亲疏的标帜,更能够在危急关头提供适时的援救。 因为,玉佩里刻的那个字底下,其实镶藏着一道细缝,缝隙间洒满硝粉,若危难当口时,便可以引火点燃,释放而出的浓浊烧烟和火光,必会招来同伴的协助支援。 只可惜,虹乐女的守身玦被良君堤给取走了。 “这下我可真的遭殃了啦!”她不甘心地叫起来,咦?不对,好像有啥事被遗忘掉了。虹乐女歪着头,费尽精神拼命的想。 “啊!对了!”她连忙收口,不动声色的把双手挪近耳朵旁,取下了附在耳肉的一枚环扣。 幸亏是总算想起来,虹乐女兴奋地把环扣紧紧握在掌心里。那枚耳扣是当初玩耍时不慎从玉玦上摔碎的,心思细腻的虹素女便将碎落的小玉镶合,做成耳环扣在她的耳朵上,也好临危应变。 没想到,这会儿真能救命了! 虹乐女跳下床,扬脚踢翻地上摆置整齐的饭菜,“哎唷!疼死人啦!哎唷!你们存心想下毒害死我呀!”她为求逼真,趴在地上打了几滚。 门外的侍卫慌慌张张的开锁进入门内,一个人低头检查饭菜,另一个则赶紧跑去通报。 快!不然就没有机会了。虹乐女扬拳一挥,铁链正好击中侍卫的额头,后者还来不及叫嚷就被虹乐女用链子环住脖子。 “走,带我出去。”她双手扯紧,链子捆住彼此。 怕死的侍卫领着虹乐女跨出厢房,外面是一个大院落,周围站着一排守夜的卫兵。 天色朦朦泛亮,夜晚即将要结束了。 “替我引火,快点儿!”见卫兵动作迟缓,想必是有意拖延,她再用力一扯铁链,“我可是杀人不贬眼!还不快点升火!”卫兵这才将燃起的火把递给虹乐女,她腾出手去接取,一手拿耳扣,一手拿火把。 “住手!”赶过来探察的良君堤在回廊处大喊,可惜虹乐女已先一步引燃烟火了,鹅黄色的硝烟弥漫整座院子,火光急促地扑啸升空。 愤怒的良君堤扬掌一挥,便把她跟被控制的侍卫打散,铁链、火把和耳扣也一块儿摔落至地。 “没用的蠢材,留你何益?该死!”良君堤咬牙切齿的骂道,表情凶猛嗜血。再提掌一扫,那名倒楣的侍卫就如风吹似的被甩扑进一旁的池塘中。 “救……”一颗头颅在水里窜动了一会儿,就整个沉入池心深处,红血染在绿色的池水里,形成一种诡异的色调,沾满着腥味。 “你这个杀人魔王,你……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虹乐女崩溃的叫起来,这是她生平见过最血腥的一幕。 “想找救兵是不?”良君堤一步步走近,将虹乐女逼入墙角内。“别急,你的尹大哥吃了我的解药以后,马上就会赶来为你赴汤蹈火的。”他的瞳眸底全是一片鬼魅似的寒光,能令周遭的生物冻成一根根的冰柱。 .jjwxc.jjwxc.jjwxc “放我出去!魔鬼!浑蛋!快点把我给放了!”尽避虹乐女在那儿叫得声嘶力竭,也没有一个人肯回应她,所以她才更为恼火的猛发飙。 一朝被擒气焰尽,可虹乐女就完全相反,除非她闭气,否则,恐怕永远也不会等到要她忍气吞声的一天吧! “喂!快来人呀!听见没?我说快把我放出去!” 囚困她的地牢很宽敞,由于身份特殊的关系,良君堤特别把地牢里的密室拨给虹乐女,免得她同其他囚犯一块吵翻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喊了多久?自从被关进这处密室以后,她什么食物也没再吃到,只有少量的水供她饮用,想必,这又是良君堤控制犯人的计俩了。 “救——命——啊——”反正横竖是逃不出去了,虹乐女就无聊要赖的发起颠来,有一句没一句的喊着救命。 “谁——来——救——救——我——”边说,她还拳起被铁链圈住的双手,轻轻的击在密室的石砖上。 敲了一会儿,也没见人来理采她虹乐女便瞪着大眼睛直呆呆的抬头仰看头顶的石砖。唉!真希望能挖个洞出去就好。“唉——” “叩!叩!”头顶上方的砖墙内发出两声敲击。 奇怪?怎么会有莫名其妙的声音呢?虹乐女呆滞的眸光里啥也没有发现。 “哇——”不晓得尹尘心现在还好吗?那天她也着实太冲动了,明知道他毒伤在身,她竟只顾着任意斗气。否则,也不致于落在这个陷阱里了。 那个杀人魔鬼说要送解药去给尹尘心服用,咦?他们既然是仇敌,又为何还要费力相救?虹乐女脑袋里那丁点儿碎渣,自然是猜不透良君堤设下的复仇计谋啊! 至少她可以放心尹尘心不会死了。 “叩!叩!叩!”位在虹乐女头顶上的砖墙内又再次发出敲击声,这次声音清晰,引得她一阵狐疑。 虹乐女站起来,“谁?是谁在上面?” “叩!叩!”声响停顿片刻,“叩!叩!叩!”像是在回应虹乐女的问题一样。 现在可证明不是她自个儿在发颠了吧!虹乐女容易得意忘形的毛病再度出现,又舞又跳的望着石砖。 “是谁啊?”她刻意压低音量,小声的问。 “叩!叩!叩!”对方的回应契合着虹乐女的疑问,听起来颇为善意,应该是友非敌…… 能把她救出去的人绝对会是朋友。 顶头的砖缝间开始落下细碎的砂石,虹乐女连忙退到密室门口,此刻她只希望,绝不要有人突然撞进来才好。 碎砂落下的数量愈来愈多,终于,已经能从缝隙间瞅见微渺的光线了。 “敢问大侠尊名,虹乐女他日必将报答。”一想到即刻可以自由,她恨不得能马上献出飞吻作为回报。 被缝隙包围在中央的那块石砖缓缓腾开,探出一张姣净的面容。“喂!小表,报你个头啦!” “狷姐姐……”虹乐女惊讶的嘴巴阖不拢,原来女儿虹的姐妹们果真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 “闭嘴!还不赶快用轻功跳出!”大声说话的女子是比顽皮的虹乐女更鲁莽固执的虹狷女。 “好了嘛!别吓人了,”另一张较为冷峻的脸孔也探出来,虹岚女虽然外表冷傲,但其实心肠甚软。“你瞧乐乐被惊成那副模样,哪还有气力施轻功呀!” “然后咧?”虹狷女斜睨一眼,似乎并不心疼。 “当然是你下去拉她上来喽!” “又是我!为什么每次任何出卖劳力的苦差事儿都派我出马?”话虽然说得响,可虹狷女并没有不满的脸色。 虹狷女与虹岚女是女儿虹里的正副武将,一个躁动出力;一个冷静用脑,彼此相辅共成。 虹岚女浅浅一笑,轻抚着虹狷女的脸颊。“谁教虹狷女大侠是咱们女儿虹的第一个勇将呢!” “……”虹狷女朝她做了个鬼脸,便翻身俐落的倒悬进墙洞中,向站在下面的虹乐女伸出手,说道: “嘿!小丫头,究竟是哪个浑蛋男人敢如此欺负你的?走,姐姐替你报仇去!” 虹乐女也不在乎自己一身褴褛的能否出去见人,紧抓着狷姐姐的手,好像抓住了重生的曙光。 第十章 四周迅速的传散开一阵腥血的味道,刀光剑影之中,血液随处喷洒,溅在每个人的脸面上。 一夕之间,“特使别馆”里闹出了好几条人命,良君堤知道虹乐女被人从密屋中救走以后,气得连杀了几名轮流看管的卫兵。 整座别馆沦陷在一片惨肃的腥风血雨里…… “锵!”良君堤喝着闷酒,心头浮起一阵唳气,就顺手将整壶酒给砸在地板上。 “叩!叩!”房外有人轻扣木门。 “滚!”全部滚远些!本座不想再瞧见你们这群饭桶!”叫骂过后,他又把酒杯也摔到门边去。 “是婉姬替大人送来新暖的温酒,请大人笑纳。”是他最常点召的那名侍寝在门外待传。 婉姬未听闻良君堤再下驱逐令,便擅自推门进入。 一条长鞭卷住她的腰身,将她勾向良君堤的胸膛前。 “是谁允许你进来的?呃?”浑浊的嗓音显示他已经喝了不少烈酒。 婉姬半倚在怀中,浅抿朱唇,含情款款的仰头凝悌着她的主人。 “嗯,”良君堤手劲儿一缩,皮鞭将她的身子更贴近他发热的胸膛。“你快说。” “我,”婉姬的眸光流动,羞答答的低下头。“奴婢以为大人希望奴婢进来伺候,所以才——” 良君堤的手勾起她的下领,对着她的脸鼻吐着酒气。“呃!”打了一个酒嗝,“小小的一名侍寝,以为本座希望你如何伺候吗?你倒是好好的解释清楚。” 婉姬绽出她特有的娇柔表情,轻轻抬眼瞅着,表面上看起来真是一个柔情似水漾的女子。最聪明的女人,才懂得在不同时机展现自己最特殊的一种风貌,时而温柔;时而浓烈。 贝勒在她下颔的手掌略施了些力道,“你说啊。” 婉姬将酒壶往上一呈,说:“婉姬伺候大人饮酒。” 良君堤冷笑了两声,举起酒壶对准自己的嘴里大口一灌,再问道: “难道,你就只有这一点小小的本领吗?嗯,婉姬。”他把酒壶放回桌上,腾出空手来撩拨她遮住眼睛的一撮发丝。 “婉姬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是吗?” 她依样学他举壶注入自己的口中,再踮起脚尖攀住他的颈项,四唇相贴合,便将含在口内的温酒送入他的嘴里去。 “愿以浓酒为誓,即使一死亦不足惜。”她当场许下重诺。 “怎么你老爱为本座去死啊?死了还怎么服侍本座呢?是不是?”良君堤的头钻进她的双峰之间,隔着衣物摩蹭,啮住她突起的。 “呃……”婉姬娇喘连连,双臂环抱着他低埋的头,一条长腿则顺势勾住他的大腿外侧。“婉姬会努力服侍大人的,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会比婉姬更了解大人您的需要,呃……” 酒性混合着原生的野性促使良君堤对于她的需求大增,他粗鲁的扯开抵挡在他们之间的衣服累赘,一下子便把婉姬的上半身剥个精光。 “呃……大,大人……”她的纤指揉抚着他的一头乱发,承受着身体上的撩弄,忘情的说道: “婉姬绝对会比其他女子更讨您的欢心,会比任何一个女子都能满足您的,只……呃!只求您多施舍些爱怜给——” “啪!”一个巴掌打住了她的企望。 “大人……”婉姬睁开一双惊惶的水眸,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良君堤一甩长鞭,就将她给重重的抛到墙角边,他的表情充满寒森。瞪着恶光问: “你以为你是谁啊?也敢要求本座?你说你想要什么?啊?” “婉……婉姬不敢!”她捂着脸颊上的红肿,良君堤果然冷面无情,下手完然未念旧欢。 “你不敢?”良君堤提拾着长鞭逼入墙角,“我看你再没有什么不敢的了,胆敢跟我要求爱怜,我最恨别人跟我提‘爱’这个字,你还敢求我给你,你……”他气得手臂颤抖,“你找死!” 一鞭挥下,婉姬遮住脸面,并未尖叫,也没有吓得缩在墙角间。 “你跟其他的女人没有什么两样!”他打红了眼睛,也打昏了理智,鞭子一道一道的猛抽在婉姬的身上。 不一会儿,她的衣物被鞭子抽成了碎布,身体也早已皮开肉绽,细女敕光洁的肌肤被鞭子刮裂为紫红色的乱痕。 “贪心、多欲,你跟其他的女人一样下贱,我抽死你,我抽死你!”没有一鞭曾经留情,他就算杀了她,也不过是多死一个底下人而已,算不了什么的。 “不!”乱鞭里响起一声惊叫,婉姬终于伸手抓住那条折磨着她,想致她于死地的长鞭。 “你想造反吗?还敢件逆本座!” “不,”她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无比,抓着鞭子尾端,以跪行的姿势爬到良君堤的脚边。“婉姬跟其他女人绝不一样!” “呸!”他不屑的朝她吐了一口痰。 脏污落在婉姬姣好净美的脸面上,但她并没有急着去擦拭它,只是一心一意的仰高头注视着眼前的魔魅。 “婉姬不同,婉姬敢为大人拼命,即是死,也不惧退。”她紧紧的抓着鞭子,表情万分认真。 “你……真愿意为我冒死?”良君堤扯不开她执住的力量,女人有脆弱的一面,亦有顽强的一面。 婉姬灿烂生光的凝眸底布满贞烈的坚持,她重覆着对他说: “婉姬愿为大人生,却也不怕为大人赴死!” 长鞭可以屈打她的身体,即便鲜血淋漓也无所谓。但是,她的灵魂及意志,却是不容被怀疑的。因为,她只有一颗真心,也是唯一的真心。 “是么?”良君堤望着婉姬坚决的神情,情不自禁的喷出震耳的狂笑声来。他倒要瞧瞧,她的承诺有几分属实? 另一个计谋缓缓的从他的脑海中浮起…… .jjwxc.jjwxc.jjwxc 正午,干风飒飒,“特使别馆”外的郊野显得格外荒凉。 长得齐人高的野草间架起了两座高台,一座高台上拱起了一个座椅;另一座则支着两根大木桩,周围堆满了干草,看来,应该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刑台。 良君堤临风高坐,不耐烦的朝底下的部属使眼色。 “带——犯人。”侍卫大声宣读之后,包围在两座高台四周的一班卫士们个个将剑柄未梢抵在地上,口里则不断发出喝人的声音。 就在团团围绕下,两名侍卫押着一名头被布袋罩住,衣衫褴褛的女子,穿过人墙之后,将她带往刑台上。 “你,”良君堤厉色的向对面的台上说,“把头抬起来。” 那名被蒙住脸面的女子缓缓将头转向良君堤的方位,身体状况似乎很差,得由那两名侍卫一起架着才能立定。 “你就是虹乐女?” 女子呆呆的站着,不说话也不摇头。 良君堤奋力击打座椅的扶手,似有满心的忿怒将等待发泄。“大胆刁女,竟敢私闯禁地,意图行刺御前特使,复又勾结朝廷异心份子谋乱,你招是不招?” 那女子仍是闻风不动。 “好,很好,”他露出笑容点点头,然后随即换上另一副冷硬的表情命令道: “来人,大刑伺候!” 于是押解她的两名侍卫分别将人犯捆绑在台顶竖起的两根木桩上,并聚拢堆放在木桩旁的干草。 “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与你勾结的神秘人物是谁?快说!”良君堤用眼角眸光在搜寻着底下的卫士以及越聚越多的观看人群。 说不定,他的仇敌已经混在其间准备伺机行动了呢! 蒙住脸面的女子绝然的摇摇头。 “哼!那你尝尝与朝廷为敌的后果吧!”良君堤扬臂一挥。“行刑。” “行刑——”宣读指令的侍卫用尽力气喊道。 刑台上的两名侍卫点燃火炬,缓缓步向木桩旁的那堆干草。 此时,人群外总算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男人的嘶喊亦伴随其中。“住手!快——住——手——” 当场所有的眼神全都转到飞马而至的哪个人身上,只见尹尘心风驰电掣似的跃下马背,急喘着气。“你……你不能杀她!” “哦!原来是大师兄啊!”良君堤细睇着,眼神中充满嘲弄,“怎么,大师兄还喜欢愚弟送给您的礼物吗?” “你……”尹尘心脸色倏变,一阵青一阵白的,再把视线投递至被绑在木桩上的女子后,表情则更添悲忿。“你不该累及无辜的。” 都是他拖累了虹乐女,若不是他与良君堤之间的前仇未泯,后怨又加,也不至于让师弟有可趁之机来伤害她。 只知道当他掺到良君堤派人送给他的“礼物”时,心里涌现了多少的懊悔跟恐惧。懊悔自己万不该认识虹乐女,更恐惧良君堤不晓得又会使出什么歹毒的手段去伤害她?他几乎不敢想像,良君堤会如何把怨恨加诸于无辜的虹乐女身上。 现在亲眼所见,他更加无法原谅良君堤的残暴。虹乐女浑身上下遍体鳞伤,紫红的伤痕交错纵横在肌肤上,不知道她到底还受过哪些折磨? “师弟,你恨的人是我,你想致于死地的人也是我,又何必找个替死鬼来顶罪呢?” “大师兄您误会了,我可是食朝廷俸禄的人,捉拿乱贼本来便是本分,这个虹乐女罪证确凿,怎可说是我在报仇了私?”良君堤扬起笑容,他就是要看尹尘心痛苦。 “她的罪,恐怕就是认识了我尹尘心吧!” “你……”良君堤没料到从前那个不擅辨辞的尹尘心居然练就了一副伶牙俐齿,“你是在挑衅本座吗?”“你竟然动用私刑草率定罪,师弟,你到底还有没有良知啊?”只要一看见虹乐女满身的伤痕,尹尘心隐隐压抑的心就忍不住泛起激动的潮澜。 早在开始仇恨的那一刻起,良知便已泯灭。如今,只存恨念…… “哈!炳!炳!”良君堤仰头高笑,回音环绕在高草起伏间。“尹尘心,你总算露出,狐狸尾巴来了?你是为她的无辜抱不平,还是为了我抢走你的心上人在气恼呢?哈!炳!炳!炳!” “我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哈!炳!炳!炳!”良君堤狂肆放浪的笑着,便施展轻功跃至对面的刑台。 他故意弯身去靠近站在高台下的尹尘心,婬魅的问道:“我就是动用将刑折磨她,你又能奈我如何呢?” “你……”尹尘心扬起食指,奋力的指向高台上,“你放了她!” “放了她?”良君堤倏然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木桩上被绑缚住的女子,猛力勒住布袋扎口,逼使她的头欺倚在他的肩膀上。“好让你们俩去逍遥快活?”他永远不准尹尘心有幸福的日子可过。 “快住手,不许你再伤害她了!”看见虹乐女不自在的挣扎着,尹尘心的身体仿若也被击成了重伤。 良君堤充耳不闲,扬手又撕扯下一片碎布,像在同敌方宣战。 “你住手!”尹尘心急得欲上台阶,但才跨了几阶就被重重卫兵给挡下。 良君堤知道尹尘心正发狂似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得意的荡笑开,遂又将手掌贴附在女人身上的一道道伤痕上,一阵又揉又抚。 “你……你这个畜牲!住手!傍我住手!”原来,他的心竟然还会有这种受撕裂般的痛楚,尹尘心被自己内心的知觉震惊到。 他竟然还有爱人的。 良君堤转过脸,正是一副婬欲的笑容,“怎么样呢?我就是想折磨她,你瞧,这伤痕就是我用鞭子,鞭一鞭抽下去的,她疼得无处可躲,跪在地上求我原谅她……” “够了,不要再说了!” “唉!谁叫我的良知早给狗吃了呢?我就是喜欢折磨她、凌辱她。”良君堤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足够伤害君尘心的机会,他说话的表情就伸手掐死一只蚂蚁般。 “你……”尹尘心已经到达忍耐限度的最顶点,双拳紧握,费尽努力说服自己再忍耐。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她?要我的性命你就尽避来取吧!” “呵!终于肯跟我这庸俗人谈条件了啊,好,我就陪你玩到底!”说罢,一张笑脸瞬间充满杀气。他拔腰上的长剑,奋力往尹尘心的面前一扔。 “我要讨回十年前的血债!” 尹尘心望着地上的长剑愣了好半天,十年前的一战,不仅打伤了他们师兄弟十几年的同门情谊,更是逼死李莫咏的主因。如今,他怎么还能再拾剑重战呢?即使他愿意为虹乐女一搏性命,可是也没有本领以剑术或武功和良君堤比斗了啊! “怎么?担心我赢不了你吗?”良君堤苦修十年,为的便是此刻,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输。 尹尘心摇摇头,“我在十年前,就已经在莫咏师妹的灵位前起过誓,这辈子再不会与你争斗的。” “小师妹爱的人是我,你不配对她起誓许诺,我不准!我不准!”一提到李莫咏,良君堤身上的三千八百万枝怒箭再也不受控制的爆发而出。 “你比不比?” 良君堤恼怒的咬住唇,没关系,总有办法逼敌手出招的。他向后退了几步,走到了木桩旁,也不向侍卫传令,自己就抢了火炬扔进干草堆中引燃。 火苗始滋滋作响的渐烧开来,团团浓烟首先将木桩上的女子包围住。 “乐乐——”尹尘心见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自己到底有没有胜算,便举起剑冲向刑台。 他的脚边还没跨到阶梯上,身体就已经先被由后方上来的两个人给腾起来。 “尹大哥!” 尹尘心一惊,扭头看向架住他左胳臂的人。 “乐乐……”天哪!怎么会是虹乐女呢?她不是还该待在刑台顶吗? “没错,是我啦!”虹乐女点点头。 三人一齐落地,站在刑后面,因此良君堤瞧不见他们的脸面。 “大胆狂徒,竟敢私闯刑场,还不赶快束手就擒!”良君堤指着他们人骂道。 哪里料得到,竟然还有第四个人从天而降,挥剑扫向刑台上的木桩,被困在火海中的女了便即刻卧倒在地上。 虹狷女迅速拍打着那女子身上的余火。 “呃……”布袋理传出微弱的申吟。 “太好了,还活着!”虹狷女鲁莽的将布袋掀开,马上散出一阵焦的的味道。 一泉焦黄的长发泻放而下,披散在那女子的肩头与背脊上,她躲藏地伸手捣住脸庞。 “太可恶了,竟然这样子欺侮咱们女子!”虹狷女弯安慰,“姑娘别怕,我马上带你去疗伤!” “唔……不……”女子吃力的猛摇头,焦黄的长发仿佛飞舞起来。 “来人呀!快把她们拿下!”良君堤向人喊话,一群侍卫开始蜂涌而上。 “喂!你这个浑球倒是恶人先告状哦!”虹狷女俐落的抽出插在背上的弯刀,“那我就自告奋勇替天下的女人向你索命吧!” “哼!你们一个也别想逃出去!来人啊!劫囚者一律格杀勿论!” 于是,在一阵混乱的仗式中,虹狷女就跟将她们围住的侍卫打了起来,她一面退敌,另一只手还不忘抓着那名浑身是伤的女子。愈攻愈急,虹狷女的刀渐渐扫近良君堤。 良君堤顺势抢下一旁侍卫的剑,狂浪似的挥舞。 两人势均力敌,打得难舍难分。 “狷姐姐,救人要紧,这帐咱们还是后再算啦!”虹乐女在刑台下喊着。 “虹,乐,女?”良君堤瞥一眼,分了心思。 虹狷女眼见机不可失,猛力一劈,弯刀朝着良君堤的身躯急急攻下。 “别伤我家大人!别——”那名女子挣月兑出虹狷女的掌握,没命似的扑进良君堤的怀抱前。 弯刀已来不及收,眼看就要劈向她—— “婉姬!”良君堤转身提起手臂护住她,结果刀锋还是硬生生的落在他的手臂上,鲜血泉冒,臂膀迅速的从身体中拆解出来。“啊——”他疯狂的叫嚷起来。 “大人!大人!”婉姬环抱住良君堤的身体,抚慰着他止不住的一阵阵抽搐。 “不……不许走!你们,一……个也不许走!”即使身受巨创,他仍然不愿意放弃复仇,眼神中布满忿恨的血丝,复仇之子永远也不会向人低头。 “哼!死到临头了你还那么张狂!看我有你好受的!”虹狷女讨厌男人,更讨厌嚣张跋扈的臭男人,举起弯刀毫不考虑。 “别伤我家大人!别伤我家大人!别伤我家……”婉姬一步护在他前面,以自己的身体作墙。 有了一次教训,这次虹狷女出刀时多了分寸,所以立刻便能收下。 “你……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蠢女人啊?嗟!” 婉姬凝视着身下的男人,眼眸底映现出来的,只有一个良君堤。“婉姬不蠢,婉姬只是对大人痴情一片。” “婉姬……”良君堤无言可对,因为他的心中向来只有仇恨,早已经遗忘了被爱情滋润的感觉。 尹尘心缓缓步上台阶。 良君堤望见他,眼瞧大势已去,愤恨更形高燃。“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我死了,也绝不会轻饶你!” 啊在尹尘心眼神底的,是很深很深的悲伤。佳人已逝,他们的血海深仇却仍未了。 “师弟,你身旁这位姑娘待你情深意重,你又何苦再追恋无法挽回的过往呢?”尹尘心劝说的,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心底事。 “呸!你这个苟合偷欢的伪君子不配对我说教,我良君堤再如何坏,也是个真恶人,总强过你这张虚伪的假面具!” “你这个大浑蛋,若是再随口羞辱我尹大哥,看我虹乐女饶不饶你?”站在尹尘心身后的虹乐女跨出来为他出气。 “虹,乐,女……”良君堤讽刺的深看她一眼,随后才转过头对着尹尘心荡笑吟吟。 “呵!呵!呵!这就是你喜欢上的小娘们儿?看来,师兄的品味是愈来愈差劲儿喽!” “不许你要嘴皮子羞辱虹乐女!”虹狷女迎上前甩出一记耳光,对付男人,她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可良君堤唇畔的耻笑却没有被打散,反而愈聚愈深沉。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莫咏师妹,可背地里却偷偷模模的干起见不得人的丑事儿!怎么不说说你到底是如何勾搭上这个小娘们儿的呢?” “师弟,虹乐女年纪尚轻,你可不要胡乱毁了她的清誉。” “毁了她的人恐怕是你自己吧!” “你……”尹尘心有口莫辩,无奈的瞅一眼身旁的虹乐女。唉!他该怎么解释呢?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是如何从她身上解下半月欢的毒苗的。师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良君堤的眸光更显阴沉,活像夜色中的利刃,朝着敌人刺过去。 “怕你当初便是用这招下流的手段去骗莫咏的吧?” “你……你胡扯!”尹尘心无意识的走近良君堤,怎么可以为了仇恨而去休辱已死的小师妹呢?他愈想,人便恍惚的愈靠近良君堤。 “你才是真正杀了莫咏师妹的凶手,我……我要你为她偿——”良君堤拾起落在脚边的剑,笔直的朝前方一刺,力道凶狠无比。 虹狷女已看见良君堤出剑攻击,遂跃身攀力要去阻止他—— 四周迅速的传散开一阵腥血的味道,刀光剑影之中,血液随处喷洒,溅在每个人的脸面上。 “你……你得为师妹偿命!”良君堤再受一刀,身体坠摇而倒,连另一条手臂也终于离开了他的身躯,剧痛混杂着仇恨,他成为一个断臂的复仇子。 “大人!”婉姬疯狂的大叫着。 “尹大哥……”虹乐女上前抱住尹尘心,眼泪夺眶而出,她简直觉得那伤是疼在她身上。“尹……” “别哭,我没事儿,我没事儿……”说完,他的双眼一阖,旋然倒入了虹乐女的怀抱中,良君堤那只握着长剑的手还沾满血迹的挂在他的肚子上。 “尹大哥……你……你别扔下我啊!你别死啊!”虹乐女搂住他又摇又扯,他们好不容易才再相逢,怎么可以又轻言别离呢! “呃……哈!炳!炳!”良君堤挣扎着爬起来,表情扭曲变形,目光涣散失焦。 吧草垛伴着大火熊熊燃烧,烧出了一座即将废倾的楼台,刑台上的木桩纷纷倒蹋落下。 “莫……莫咏……”良君堤的唇畔竟然绽出一抹温柔的微笑,那是独对爱人才会显现的温存。 他慢慢踱向那火光潋滟里去,步屡踉跄。 “大人……大人……”婉姬在身后凄切的哀唤着。 此时,良君堤什么也听不到了,因为他的眸子里只看见一抹熟悉的浅笑,被困锁在红的的火海中…… .jjwxc.jjwxc.jjwxc 兰州,郊野上的小径。 虹狷女一个人骑着一匹黑鬃骏马在前引路,身后则紧跟着一辆马车,车座上是虹岚女在驾控。 “唉!不是我说,把那个蠢女人带回去疗伤我没有异议,但是,还得带个男人,我可就——”虹狷女心直嘴快,见什么不满都藏不了,撇着嘴怨声载道。 “嘘!”虹岚女使个眼色给她。 “我说的可都是心理话啊!你干嘛拦着不许我讲?” 虹岚女朝身后的车棚内看一眼,才又扭头轻睨那个莽撞无心的女人。 虹涓女吐吐舌头,扯动手里的缰绳,“好嘛!好嘛!我不说就是了,可以饶过我的耳朵了吧?”她实在是受不了车棚里的那种怪异气氛,干脆扬长驰骋。她没有耐心听些肉麻兮兮的蠢话。 虹狷女受不了的,自然是指布帘内的那对男女罗! 虹乐女倚在尹尘心的身边,而那个婉姬则昏昏沉沉的躺卧在另一边,身体蜷曲着。 “尹大哥,你放心,姐姐们最疼我了,她们绝不会为难你的。”虹乐女拿着湿毛巾为他擦拭。 “……”尹尘心沉默不语,似有数不尽的惆怅。 虹乐女的手触在他的唇畔,她低下头,觉得心中一阵熨烫。“尹大哥,你为什么不把莫咏姐姐写的诗句告诉那个大坏蛋呢?” 尹尘心的目光幽暗,“师弟虽然性情残忍,可是我知道,他是真心爱恋着奠咏的,他对我又是满心的妒恨了,倘若再让他知道的话,那他世界底就再没有点儿温暖了。”他叹出一口气,说: “我倒宁愿他可以永远的爱着师妹,再不要有恨意了……” 虹乐女感动地眼睛通红,伸手环住尹尘心的颈项,她也有满满的爱意待述。 “尹大哥,我不会再妒忌莫咏姐姐了,”她勾着他的颈子,轻轻覆上一吻。“定是莫咏姐姐在冥冥之中牵引着我到忘尘谷去与你相会的,是不是?” “乐乐……”他抚着她甜美无邪的颊畔,很温柔。 虹乐女仰着崇慕的脸面迎视他,尹尘心披散的发丝又飘掠过她的鼻尖。 “我会替莫咏姐,好好爱……爱……哈啾!”没有任何预兆的,她又犯起了过敏的老毛病,一如爱情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