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黄花》 第一章 凉风徐徐,吹拂至黄瑾的脸及身上。 没错,由计程车内下来的女人正是黄瑾,她的面颊上透出一丝疲累的气息,从上午出门后,便转换了两班公车,直到刚才在山下拦到的计程车肯载她上山,这趟奇异之旅总算能有一个较轻松的结束。 喔!不对,她的求职面试应该说是从现在才开始。 黄瑾此刻正伫立在一座大门前,她往门旁的石柱上望去,顶头刻着清清楚楚的两个大字一“岚园”。 这儿的确是她今日千辛万苦寻找的地方。 黄瑾将头探在门边,竟然瞥到了惨白的坟墓。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怪事?她居然跑到一座墓园去应征差事! 墓园里会缺家教吗? 征人广告上并没有说明白,难道会是她上当了?还是这亦是什么骗人的花招! ☆☆☆ 可是——她已经累了一上午,真的就如此作罢吗? 也许,可以问个清楚再走也不迟。 “请问,有人在吗?”黄瑾向门房询问,铁皮屋里没有任何回应,根本形同虚设。 黄瑾清了清喉咙,再次往墓园内问道:“有没有人仃以应我一声?” 只有空荡的回音传回至她自己的一耳内, 约好了今天面试,黄瑾的记性不可能出错。 黄瑾心底反覆思索着该不该擅自闯入——这还是个墓园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大老远地赶车前来,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打定了主意以后,黄瑾便举步跨进了“岚园”里。 映在她眼前的景色,是一副浓得化不开的绿.深深浅浅地搁在四处,透过阳光无心的照射,绿意倒也安安静静地或躺或站。 黄瑾并未多有停留,行走在墓道问,总是令人不由得兴起一股不自在。 “阿……阿姨……”墓后的草丛间传出微弱的呼喊声,细细柔柔的童稚之声。 黄瑾转头一看,并没有人影在那儿。她继续步上阶梯,主屋已经遥遥在望。 “阿姨!我怕!”又是一阵唤声,黄瑾确定四周没有旁人,但听到的童语不是幻觉。 林中的树枝遮住了阳光,显得一片寂静。 “我好怕……救我!阿姨……救我!”呼叫声愈来愈强烈,黄瑾相信自己真的已经听见。 “别怕!阿姨在这儿.你在哪里啊?”职业性的温柔出现在她的脸上,在孤儿院里亦是成大面对着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们。 “阿姨!我好害怕!我怕……” 黄瑾循着声音走到草丛里去,根本没人啊! “救救我!快来救我!”喊声仍然持续。 黄瑾惊觉得有异状,不可能只有人声不见人影,除非…… 她拨开草丛,一具放音机好端地放在那儿。 “阿姨!不要走……我怕!”没有生命的机器依旧诉说着丰沛的情绪,一句强过一句。 黄瑾抬起放音机,按下开关,呜咽的弱音旋即消失,理智告诉她,有人在捉弄她。 “是谁?谁在跟我开玩笑?到底是谁?”对着偌大的空地,她一个人叫唤着。 “快出来为什么躲在背地里装神弄鬼吓唬人?”还是只有她一人的问话。 突然,刚才黄瑾行走过的台阶上响起幽怨的哭泣声:“呜……我怕!阿姨!我好怕!呜……” 黄瑾费力地从草丛里爬出来;再度移步至阶梯边。又是另一具放音机摆在原地。 事实说明的确有人存心设计她! “快点出来!我可不怕妖魔鬼怪!”自小甭单生活的她养成了一副坚强的个性。黄瑾的背脊直挺挺立在那儿,瘦长的身形却没有看上去那般娇弱。 “阿姨!快点救我!快…救我!”放音机仍旧发山出吵朵的琐碎声,或许是电力不够了吧! 黄瑾在心底苦笑着,将放音机放在此处的人肯定技巧不够纯熟。 “嘻!炳哈!”阶梯旁的树丛内传出清脆的笑声。 黄瑾的目光迅速扫向躲在暗地里的人影,应该是个小孩子,因为树丛并未遮掩往那双穿白色皮鞋的脚,那正是小孩子的尺码。 “我看见你!小妹妹!”按照鞋的样式推断,是个女孩。 小脚更向后移了几步。 “再不出来,我就要去抓你罗!”学幼教的她会然会出言恐吓小孩子,果然是此一一则对山,胁一时也! 白色的皮鞋显得举棋不定,左右不断地踏着步。 黄瑾开始向目标迈进.她知道是个小女孩躲在一旁恶作剧。 才踏上阶梯就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被着人跑,黄瑾顺势迫了上上,以她的速度虽然可以轻易的追上小女孩,虽然她脚上穿着一低跟的女装凉鞋。 “你还跑!” “放开我!你是坏女人!快点放开我!”小女孩头也不回只想拼命挣出黄瑾的束缚。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这儿偷偷吓我?”黄瑾抓着小女孩的手臂,也不是气愤,只是生来就有具有究底的个性罢了。 “放开我!你不许到我家里来,放开我!这是我家,你是坏女人!”小女孩又踢又端。 黄瑾的身上多出几处细小的脚印,印迹虽小,还是会痛的。 “天哪!你这个小蛮女!”黄瑾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儿和一个小孩子斗嘴。 她刚才有没有听错,小女孩说这儿是她家,那么,眼前的野丫头是—— “坏女人!你走!你走!”小女孩将手里握着的摇控器扔了出去。 摇控器不偏不倚地击在黄瑾的额头上。 强烈的痛楚使得黄瑾松开紧握的手,转而抚住自己的额头。 伤口沁出血迹,不多不少.却已能吓到一个稚龄的小女孩。 眼见她的脸由得意变为惶恐,黄瑾知道自己真的受了伤。 “丁曲!又是你在胡闹了吗?”阶梯的最顶处有一个人叫嚣起来,烈阳穿过他的身影射进黄瑾的眼眸中,她看不清上面的男人。 也许是因为阳光刺目,也许是因为头疼欲裂,总之,这是一个很糟糕的下午。 ☆☆☆ 现在,黄瑾孤单地独坐于宽敞的客厅的藤椅里。 很难得,她真的是坐在藤椅里,通常有钱人家总喜欢拿真皮沙发来炫耀自身的财富,所以在黄瑾的想像图里,沙发和富裕是化上等号的。 由厅内的陈设上看来,主人应是一个富有却朴实的雅客。 粉白的墙占去最大的装潢,挑高的屋顶使得室内明亮而宽敞,面向山下的那面,竞然是一长排的大窗,横纵之间的木条上镶有一小片一小片的毛玻璃。 黄瑾虽然不懂室内设计,却知道自己真的是处在具有慧心的屋子里。 “是哪一只手?’” 位于楼梯口的门内隐隐传出男主人斥责的吼声,以及那个叫丁曲的小女孩低低的啜泣。 “为什么那么可恶!难怪没有一个老师肯到我们家里来!就是你在恶作剧,是不是?” “我不敢了啦!”丁曲那张精致而骄纵的脸孔正向父亲哀求着。 “伸出来!” “我再也不敢了!”软软的童语足以熔化任何一个人的心,却不包括她父亲。 “是哪一只手?快伸出来!” “爸爸…” “啪!啪!”细细的责打声响在门里面。 黄瑾听见了曲可怜兮兮的哭泣声.那是一个小女孩无语的抵抗。 她转向门那端,却探不进门里去。 “黄小姐,您还是坐下来休息吧!头上还有伤呢!我再帮你看看。”站在藤椅旁的是个慈样的老婆婆.脸上带着笑意地望向黄瑾 黄瑾瞪着那扇门。“可是.他们……” “小曲儿是太顽皮了点儿.大少爷会有分寸的的。”老婆婆仍是朝她笑,眼角露出笑纹亲切的招着手。 “她还是个小孩而已,爱玩嘛!”潜意识里,她已经开始为丁曲辩解。 祥妈可全都给看进眼睛里,眼前的女人真的爱小孩不像有的人表里不一,心里想的和做出来的事完全背道而驰。 “您安心地坐着休息吧!祥妈按下黄瑾坐回藤椅里去。 虽是坐在位子里,整颗心却全都揪在那扇门外了。 门终于开,男人先从里头走出来。 “还不来向老师道歉?”地摧促丁曲。 小女孩躲在男人的身后.服神迷惑地望黄瑾,眸眶中还存有残留的泪水欲滴。 “丁曲!”男人再次命令,十足的威权主义。 “对不起……老师。”丁曲终于还是忍不住眼睛里隐藏的泪水,话尾方落便扑簌籁流下. 黄瑾站起身走向小女孩,牵起那双小手。 “好了!没事儿了,瞧!我已经不痛啦!”她忍住浑身上下的酸痛,对着丁曲展开笑容。 “……呜……”小女孩硬咽的鼻直浓浊。 祥妈拿出湿毛巾为丁曲擦去脸上的涕泪,一边安慰道“不哭了喔!痹小曲儿,不哭了喔!” 男主人将眼神投注到了曲身旁的女人身上,而黄瑾的视线仍是看在小女孩的泪脸。 她一向爱孩子幼年失爱的成长历程,并未养成她孤僻的性格。 “你好,我是丁寒星,丁曲的父亲。”男人伸出手表示友善。 ☆☆☆ 黄瑾一时未回过神,怔忡了大半天,看见他的手才想起今天最主要的目的。 “呃!你好。我是黄瑾。”她简单地介绍自己。 两个人分别坐于藤椅中的两端,祥妈则领着丁曲走到屋外的庭院去。 “请问,这里真的在征家教吗?”黄瑾已知确实是有征人,但真的是想找一个老师吗?她不得不怀疑。 “没错,我是想替了曲找一个老帅教教她。”丁寒星明白每一个应征者都曾有这样的疑惑,他不怪她。 “这里是墓园耶!”黄瑾张大嘴嚷了起来.一会儿便发现自己的失态,“对……对不起,我的意思是——” “没关系.这个墓园纯粹是属于私人性质的纪念地方,黄小姐可以放心,它原本是丁家的花园,并不是一般的公共墓园,老实说还算是个不错的居住环境。” 丁寒星觉得有必要说明,睡会敢住在墓园里呢? 黄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脸尴尬。 客厅中单剩他们二人;丁曲在屋外隔着玻璃窗好奇地打探,想靠近又不敢接近。 “丁先生有个可爱的女儿。”黄瑾并没有存心巴结过讨好。丁曲确实逗人怜爱,她不是擅于记仇的那种人。 丁寒星并未答腔。 黄瑾干望着他,不知该找什么话题来打破僵局。 丁寒星别有深意地瞅过她的脸。 “黄小姐是头一个。” “啊?什么?”为什么不能集中心神,这毛病再不改掉,迟旱会惹得天怒人怨。 “你是头一个能够单伦匹马对付她的老师。”丁寒星把目光转至窗外的丁曲。 “对不起,我自己也太莽撞了。”黄瑾想到方才在墓园里与她争执斗气的糗样,脸不纂红了起来,亏她还为人帅表呢! “我代小女郑重向你道歉。”丁寒星站起身。 黄瑾连忙陪着苦笑地站起身子,她实在受不了如此无趣的应酬。 “谢谢你。” “那里!” “我替丁曲谢谢黄老师,以后还希望你多加照顾。” “唉,没什么!”黄瑾点头笑着,他对她说什么?照顾—— “啊?什么?” “谢谢你愿意当了曲的老师,我衷心地欢迎你。”他的面部表情僵硬,看不出内心的真实感受。 丙然是天顶的一颗寒星。 “我…我录取了”她不敢相信这份高薪的工作竞然让她轻易获取。 “面试呢?”她还是不敢接受这样的结果。 “黄小姐,你已经录取了。”寒星不动声色地望着惊奇的黄瑾,他连报喜亦是冰冰冷冷。 “我录取了?” 透过窗外仍是了曲睁大的眼睛,一场奇妙的相遇展开了两人全新的生活。 黄瑾肯定自己不是坏女人,至于望着她的小女孩,也许真是个难缠的小蛮女。 ☆☆☆ 回到孤儿院后,黄瑾仍是沉浸在无法自拔的疑惑中,她真的得到那份工作了么? 从小到大成长过程也都是坎坎坷坷地一个人,如敢奢想竟可以如此顺利就取得“岚园”里的家教身分! 黄瑾仔细回想一番,还真觉得这辈一子第一次有“幸运”的气氛存在。 一直住在孤儿院里的她,听院长说过,自己被送来时还不满周岁。除了遗憾之外,也只能怪自己与父母的缘薄了。长大后的黄瑾倒没有变成一个愤世嫉俗的社会边缘人,她很惜福的。虽然失去父母,却不一定非得走入绝境之中的,不是吗?黄瑾绝不会向厄运低头,这是她的骨气。 ☆☆☆ 日子昏昏沉沉地度过。 “黄老师,外面有人开着大车来找你。”房门探进一个小男孩的头颅。 今天已是第三天.她和丁曲说好今天开始上任,正忙着准备行李。 这时候谁会来找她? 黄瑾迎向院门走去。 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立在车旁,那是她一辈子也不曾坐过的宾士。 “您好,黄老师,”男子向她点头示意。 “请问您是……”黄瑾确宁自己下认得他,她没有富贵的朋友。 “是大少爷派我专程来接黄老师的。 “大少爷?”黄瑾反应慢半拍,不明白谁是大少爷? “不会错的,您是大少爷新聘的幼教老师啊!”男子与他主人一样寡言,却多出和善的笑容。 “丁寒星!”黄瑾恍然大悟,该是清醒的时候了。 “是的。” “喔!我快准备好了,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山去拿行李。” 黄瑾显得很慌乱,她没料到哪个丁寒星会如此气派的差人接送。害她一时手手足无措。 “您别急慢慢来。”司机缓缓的开口道。 黄瑾已经转身朝楼梯处奔去了,还不住回头:“我很快就好,你再等我一下。” 男人竟然也憋不住的笑了出来,这个新老师或许真能为丁家带来一些清新的气息呢! 没多久便见黄瑾提了一袋行李再度走出来,仍是气喘急切的样子。 “好了.对不起,你久等啦!” “没有的事.来!替您放行李”他由黄瑾手中接过不大重的袋子.把它们放进后车箱。 “瞧我忙进出的,还没问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张浩。”男人应该比寒星虚长几岁,然保持高挺的身材,并没有中年男子的福相。 “张先生。”黄瑾朗他露出微笑。 “就直接喊我名字吧!黄老师。” “那你也别再叫我老师了。”黄瑾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黄小姐请上车。” 张浩仍谨慎地严守彼此之间的界线。 “我叫黄瑾。”她不肯屈服,这世上并没有贵贱之分一切全是人为的状况。 “是,我知道。”张浩为她拉开后车门,黄瑾坐进豪华宽敞的座车里去。 他向她指了指座位旁的东西。“那是大少爷为您准备的资料。” 黄瑾拾起一叠纸,首页便是丁曲的个人照,绑着两条细辫子站在窗前,就是那排特别的长长玻璃窗。 张浩随即也进到车里,宾士车缓缓离开了孤儿院。 黄瑾继续盯着资料看下去—— 丁曲 年龄:六岁 案亲:丁寒星。庆华集团总裁,三十四岁。 母亲:亡故。 专长:尚待发掘。 兴趣:无。 优点:撒娇。 缺点:任性。 黄瑾已经看得头晕目眩的了,由字面上判断,这丁寒星似乎对自己的女儿亦是不甚了解,一切答案均是简单而空洞。看来,丁曲的无理取闹,丁寒星得付相当大的责任。做父亲的若不能给予女儿适度的温暖及关怀,情绪上的随性发泄是可以预见的。 “坏女人!你是坏女人!”黄瑾耳边仿佛又荡起丁曲愤怒的声音,娇俏的小脸近乎扭曲。 “张浩!” “是。黄小姐有什么吩咐?”张浩转回头问。 “丁曲的母亲过世了?”黄瑾明知故问,她并非探究旁人的隐私,只不过多一些了解,将来和丁曲在相处上是会有助益的。 张浩双手执着方向盘,目光直直向前,黄瑾从后方无法望见他脸上掠过的苦涩表情,后照镜上的眼神深邃得见不着底。 “张浩,能和我聊聊了家的事情吗?” 张浩似乎陷人自己的沉思当中。 “张浩!”黄瑾再唤他。 “是。”他从镜中看见黄瑾诚恳的表情那是一双坚毅的眼睛。 “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怎么样和丁曲建立良好的关系,是我这个当老师的责任。” 张浩很认真的在想黄瑾的一番话,她也并不急着催促他。 “小曲的母亲死了,是自杀的,”张浩说得干脆。 “自杀?”黄瑾睁大眼睛, “嗯。所以在丁家,关于这个问题问来都是禁忌的大少爷是不准任何人谈起的。” “可是她毕竟是丁曲的母亲啊!这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的事实。”黄瑾觉得了寒星总是霸道地任意而为。 她自己也正受控于他的势力范围之内。 “每个人心理面都会有不可磨灭的创伤吧!”张浩感性地说道。 黄瑾不禁对他另眼相看,一个貌似粗犷的司机竟会告诉她这番深刻的话,丁家的“岚园”里究竟还藏有多少秘密在里面? 也许墓园中谁也不会告诉她答案。 黄瑾怀着一份复杂的心情迎接自己的新工作。 ☆☆☆ 黄瑾被安排在一处布置温馨的房间里。 墙面依然是一片粉白,这似乎是特别的心意,从她第一次踏进了家起,便已经被如此洁白无瑕的地方给慑服住。 有些缘分提早已经命里注定的,黄瑾迟早会明白这个道理。 此刻,她压根儿没想这么多,因为,熟睡中的人是不可能会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 蚌头瘦弱的她躺在舒适的双人床里,和偌大的房间相比之下,更显得娇小。 “黄老师,黄老师。”房门外的祥妈敲着门。 橘红的光线洒进房内,原来已经夕阳西下了。黄瑾起身去开门。 “对不起!把您给吵醒了。”老妇人脸上堆满笑意,眼角聚起了皱纹。 “哪里,是我太懒了才睡着的。”黄瑾不好意思的伸手抓抓头发,有时候她倒显得大而化之。 “忙了一天也够折腾人的啦!要不是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还真不忍心叫醒您呢!”祥妈把手往腰上的围裙里抹。 “晚上?黄瑾以为还是黄昏而已.她回过头朝窗户的方向瞧。 心细的祥妈没有遗漏掉黄瑾的疑虑,“嗯!夏天嘛!天总是暗得慢些。” “也对!真的已经晚上了。”黄灌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表,指针清楚地指在六点半。 “下楼吃饭去吧!黄老师。” “呃!好。”黄瑾下意识地点头,祥妈的口气反倒似个叮咛的母亲。 “等一下,祥妈!”她唤住祥妈,伸出手挽在老妇人的臂弯里。 “黄老师,你怎么了?” 黄瑾将脸颊贴近祥妈的耳朵边,古灵精怪地说道:“我是晚辈,祥妈你就别再喊我老师了。”她最。泊那些客套的礼教.成人世界里的法则,黄瑾没有精神去应付。 “我从小就没读多少书,最佩服的人就是老师,这一声‘老师’啊!是为我自个儿叫的。”样妈拍拍黄瑾的手算是回应。 “叫我黄瑾嘛!”黄瑾嗲声撒娇起来.眼前的老人令她想起孤儿院的院长。“就让我倚老卖老罗!”祥妈仍是和煦的笑着。 “唉,真拿你们老人家没办法,”她只能故作无奈地摇摇头而已。 脚步已经移至饭厅,黄瑾的笑容僵在空气中。 丰盛的菜肴摆满整桌,阅形的餐桌前却没有任何人。 “只有我……”黄瑾疑惑的眼神转向四周,空荡荡在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大少爷平常不一定在家吃饭,张浩就跟在他身这喔!张浩是我儿子。至于小曲儿,她给舅少爷送饭去了。一会儿就下来陪你。” 黄瑾已经不是小孩子,其实是不需要人陪伴的.可是这种孤单的感受,还是令她在意。 “舅少爷?原先的认识被推翻,黄瑾不记得丁寒星准备的资料里还有个舅少爷? “是啊!咱们家小曲儿的舅舅嘛!” 原来丁家并非一个单纯的单亲家庭, 脚步传来打断了她们,有人在楼梯上跳着步子。 “小曲儿,快下来陪黄老师吃饭,来!祥妈向楼梯缝望过去,丁曲的脸出现在栏杆之间,小手抓着黑沉沉的两根圆杆。 “……”丁曲对黄瑾仍有提防、她记得是谁害她被父亲责打了,不敢轻举妄动。 “丁曲,来,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黄瑾走近楼梯,仰着头对小女孩说道。当一个老师需要比常人多出更多的耐心。“来嘛!”她伸手轻触丁曲的小脸,小女孩睁着一双莹亮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她,动也不敢动。 “小曲儿,要是爸爸回来知道你不乖.会生气的哟……”祥妈在餐桌前摆碗筷,一面暗示性地瞧瞧丁曲。 还是“父亲”这道金牌有效,才听见爸爸两个字,丁曲已经移动脚步走向餐桌。 黄瑾帮着祥妈添饭,从小细节上可以看出她的体贴至少,坐享其成的事情她是不会去做的。 “祥妈,跟我们一起坐下来吃吧!黄瑾挽住正要往回走的祥妈,笑吟吟地。 “规矩可不能坏,还是你们吃就好。” “祥妈……这可是我的第一顿饭,你就行行好陪着我嘛!我们老中小三个人开开心心地坐下来吃顿饭,可另辜负这一桌好菜啦!”黄瑾忍不住盯着面前的豆瓣鱼热腾腾的烟冉冉上升,淹没了她的嗅觉。 “姥姥,好饿喔!”连丁曲也嘟起了小嘴抗议了,小孩子的情绪最直接。 “好!好!好!拿你们没办法。”祥妈摇着头无奈地坐下来,顺着两人的心意,破天荒地与大伙儿同桌共餐。 黄瑾的确是有亲和力的,也许,她自己并不知道。 第二章 窗户没合上夜风直扑扑地打进房间里来。 黄瑾是凉风冻醒的,虽然已经是七月的夏天,山上的夜晚仍旧显得寒气。也许,这才符合了寒星领地的气氛吧! 窗口上居然挂着一串铁风铃,在风中敲打出阵阵分外清脆的声响,黄瑾站起身往窗边走去。 “原来山上的天气这么怪……”她低声抱怨;伸出手准备关上窗户。 手,却不知不觉地停在半空中,应该是屋外的景象吸引住她的目光。 由黄瑾睡房的位置朝下望,正是大白屋的大门处,循着一级级的石阶而下,才是墓园。她这间房的外面有个阳台,与隔邻的另间房是相通的,房间和阳台是以落地窗作为区隔。 沿着眸光的尽头看去,竟然是小小的丁曲一个人坐在石阶上……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黄瑾顾不地睡意正浓,抓起椅子里的薄外套便往楼下跑.恨本忘了自己不也穿得少。 厅堂的大门是关着的,表示丁曲不想惊动屋子里的人,这丫头到底在做什么?三更半夜的。还一个人跑出来受山顶的夜风。 黄瑾将门拉开一半.刚奸露出一颗头颅的距离,身子并没有探出来、她朝着丁曲护背后小声问道:“小丁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丁曲怔了一会儿。转过头望向身后,对于这个黄老师她仍是有点儿敏感的,毕竟被打的经验并不好受,况且打她的人还是丁寒星。 丁曲只是睁着水亮的眼睛不说话。 黄瑾陷在小女孩不语的眼眸中,她没有看错,丁曲的确是用一种无言而哀愁的目光朝她望来。天啊!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于.为什么会有一双哀愁得令人眩目的眸子呢?有什么痛苦白事情足以令一个六岁的女孩子哀愁? 凉风从半开的门缝间袭进黄瑾这片猛然回过神,丁曲还在屋外! “丁曲,你怕我啊?”黄瑾将门半掩,学着丁曲一起坐。 在门前的石阶上。“我才不怕呢!小女孩硬是倔强地不肯低头,自尊心倒是不容被损折的。 “喔!原来你不怕我。”黄瑾瞄一眼身旁佯装镇定的 小女孩,故意再问:“奇怪!那为什么你都不敢跟我说话呢?” “我哪有?丁曲扬起下颔,像只尊贵的波斯猫。果然是遗传自她父亲的骄傲。 黄瑾继续含笑地用眼睛询问。比赛已经结束,赢家总是吟吟地绽放笑容,但必须缓缓地持续下去,胜利才能更长久。 丁曲低下头,一副败仗的表情,“我只是不想说话,才不是害怕咧!” “是你先欺负老师的。”仍是轻松的口吻,黄道不想带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丁曲保持低头的动作,像是被人点成了石像,动也不动。 黄瑾相信女孩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我是不会记仇的。”任何人都需要承诺及保证,当然包括小孩子了。 丁曲望着自己脚上的鞋子。眼光一点点地朝脚边移动黄瑾坐于她身畔,一双脚自然也在一旁。 突然,她呆呆地望着那双脚发征。 “我们和好吧!”黄瑾侧过肩,轻轻顶了丁曲一下,好像她们已经是熟朋友似的。 丁曲循着语句,将目光移往刚才说话的那人脸上,黄瑾的唇边还抿着浅笑。 “黄老师,你……你……”一双惊讶又迷惑白眼睛又回到令她情绪转变的地方。 黄瑾沿着女孩的视线望去,低下头往自己贴在石阶的双脚瞧。 “糟糕!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股寒意直打脚心窜起的原因了。 “为什么老师不穿鞋?”丁曲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老师,眼睛骨碌骨碌地转。 还不是为你着急,才忘了穿嘛! 黄瑾心里虽这么想,嘴巴上却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喔!老师是乡下人,没有什么鞋子可以穿。” “喔!”丁曲稍微收敛了自己惊异的表情。 “倒是你,还没有回答老师刚才问你的事情啊!”黄瑾赶紧乘机转移话题来为自己的莽撞掩饰,二来,她也实不想两个人继续坐在屋外吹风。 “……”一回到主题上,女孩又显露出那抹多愁善的哀愁神情。 “丁曲,可以告诉老师吗?” 丁曲的眼眸缓缓飘向石阶下的无尽深远之处,夜的墓园看不出绿意,倒成了淡淡的灰蓝色一片。远处没有丝毫动静。 “我想等爸爸……”女孩忽然开口,眼光仍旧停驻远方。 黄瑾听完后,不知是该昏倒抑是感动,丁曲竟然守大门外干等迟归的丁寒星! 究竟是怎样的一对父女啊? 一个淡漠的父亲跟一个早熟的古怪的女孩,唉!黄瑾在心里叹了口气。 “爸爸说今天会晚一点回家,我……我想等他回来。”丁曲的小脸上写满期待跟盼望,以及一层深深的疲倦。 晚一点?黄瑾看一眼手腕上的表,根本已经快凌晨三点了,看来丁曲是听错了话,丁寒星如果回来的话,应当是“早”一点才是。 她不能由着丁曲枯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又是如此的半夜凌晨。 “不行!已经很晚了,你早该上床睡觉了。”黄瑾朝丁曲皱起眉。 “可是,我……我想等爸爸!”丁曲脸上的疲累其实已经很深,小孩子哪有办法熬夜。 整栋白屋子肃静地矗立在黑夜中,搭上沉色的蓝,晚上的岚园似乎比白天更为令人心悸。 黄瑾不可能放下丁曲一个人的,依照她的个性。 “那好,老师帮你替你爸爸等门,你上楼去睡觉。”她并非建议,而是命令丁曲。面对非常关头,也就不能顾虑到尊不尊重了。 “我……想……”小女孩眨着眼,两排长睫毛扑扑地刷下。 “丁曲!”黄瑾仍不放弃地坚持。 终于,还是黄瑾获得胜利,她顺利地击垮了丁曲的深深的睡意。 她抿唇一笑,毕竟小孩子的体力还是不够。 此刻的黄瑾正在实践刚才对丁曲的承诺——为丁寒星守门。 原来家庭老师还得兼职管家以及看更的角色。黄瑾心里隐隐察觉出这份工作的艰辛,也许,她并不合适如复杂的事务吧! “还不回来!”黄瑾甚至觉得荒谬,她竟然。更半夜躺在舒服的大床上睡觉,还得缩在藤椅里等待那迟的“男主人”回家!这算什么? 她换了一个较舒服的姿势。嗯!再眯一会就好了。 奇怪,怎么传来一阵喧闹?明明没有人啊! 黄瑾睁开眼,屏气聆听。屋子里一片黑暗,她确定吵声是由外头传进来的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会有人在岚园吵闹? 除非—— 黄瑾离开位子,开门而出.几乎是一刻以没多等待。 声音时断时续,她循着用音找人。天啊!为什么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 步下石阶便是墓园的所在地,黄瑾终于得以瞧见祸首。 “张浩,丁先生怎么了?“她站在石梯的最末一阶往前望。 张浩转过身,眉头紧纠着,在他身旁的男人正是那个祸首—— 丁寒星。 “黄老帅,把你吵醒了?”张浩终于肯开口说话,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他怎么啦?”黄瑾走下最后一阶到他们身边。该死!怎么那么冷? 丁寒星坐在地卜,两眼无神地望向黑暗中的墓碑,嘴里喃喃念着,和他平日的形象迥然不同。 “大少爷喝醉了。”张浩显然不愿吐露太多,是怕令丁寒星难堪吧? 黄瑾很识大体,也就不再多问。 突然,丁寒星又开始先前的胡乱吵闹,一个人歪歪倒倒地往墓地里走。 “大少爷……”张浩在一旁跟着,落下黄瑾一个人。 她虽不胆小,却也不习惯独自守在这儿,当然是向前跟上那两个男人。 “你回来!晓岚!你回来!丁寒星朝着漆黑的夜色大吼,光鲜的衣着早已不整。 张浩始终守在一旁,忠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但黄瑾可看不下去,莫说别的,若任他再如此闹下去整座岚园都会被他掀翻了。 “你回来!我要你回来!晓岚!我只要你回来!”丁寒星尽避酒醉不醒,仍清楚该往哪里走去,颠簸地半行半爬。 张浩只是安静地跟着,随丁寒星胡乱发泄。 黄瑾向前一拦,抓住丁寒星挥舞的手臂,冷静地对他说:“别闹了,丁先生。” 丁寒星将目光移向眼前的女人,静默了大约五秒钟的时间。 “你不是晓岚?”声音里有隐隐的压抑,认真细看的态度好似他是清醒着的。 “我当然不是了,丁先生,我是黄瑾。” 她怀疑,跟他说明会有效吗? 丁寒星几乎站不稳,张浩向前扶住他,丁寒星将脸转向张浩:“黄瑾是谁?哈!她是什么东西?” 张浩无奈地瞅过黄瑾,唇边一丝无奈的牵动。 “黄瑾不是个东西,我是丁曲的家庭老师。”她把自己的脸靠在丁寒星眼前。 丁寒星的眼眸内全是细碎的蓝光,他推开她,还自往寻找的处所去。 “你别再胡闹了!非得把全家人都给吵醒吗?”黄瑾实在气恼他藉酒装疯。 她活该放着好觉不睡,跑到这里来吹冷风、受闲气都是她自己多管闲事! 丁寒星才不理会她,甩开张浩,他继续朝黑暗里。移动,只想单独一个人。 “晓岚……你回来!” “你闭嘴”黄瑾再次拉住丁寒星。 一个男人的力气原就大些,再加上喝酒壮势,丁寒星一把便抵挡掉她的拦阻。 “黄老师,你还是先上去吧!让我一个人来照料大少爷就好了”张浩总算有个建设性的提议。 “照料?你看他那样,还需要你照料吗?别折腾人就不错的了!” “我只是做我这做的事。”张浩并未替谁辩解。 “那好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把他给抬回房间睡觉去!” “我知道。” “那还不动手?她觉得自己愈来愈冷,偏偏火气却仍旧一阵一阵冒上来。 “等大少爷喊累了,自然就会回房休息去的。” 这是什么怪逻辑?简直是一家子怪人! “等到他累?那全家人还要不要睡觉啊?”黄瑾生得一副不会拐弯抹角的脾气,有什么都会直说。 “……” “我可不能等到他累。”她追上还在低吼的丁寒星,回头再对张浩说道:“如果你不帮忙,那我只好自己把他给扛回去了。” 张浩仍未行动。 好!大不了她来动手。 “晓岚!你在哪里?晓岚……” 黄瑾伸出手拦住表吼鬼叫的丁寒星:“丁先生,请你安静。” “你是谁?敢防碍我去找晓岚!黄瑾确定他真的不记得她了,虽然他们曾经见过一次面。 “你要找什么时候不能找,非得选在三更半夜,别人还怎么睡觉嘛!” 丁寒星露出阴阳怪气的笑容,朝着黄瑾微现黑眼圈的双眼瞧去,之后才慢慢地开口:“因为晓岚她是——”我才不管你的晓岚是什么?总之你不许再胡闹下去了。黄瑾斩钉截铁地表达出强硬的态度, “不准你侮辱晓……岚是好的,不准你说她一个不好!”丁寒星两眼布满血丝,双手死命地掐在黄瑾瘦弱肩胛上。 ☆☆☆ 黄瑾被他欺至草丛里,两个人扭成一片。 “你放手”她忍看巨痛朝他吼 张浩赶到他们身旁想分开两人,却无从下手。 “你不许批评我的晓岚!” “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黄瑾哪有批评过什么? 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丁寒星根本听不见她说的任何话,只一个劲儿拼命掐住黄瑾,仿佛所有的愤恨都出在她一个人身上。 “大少爷!您放手!”连张浩也忍不住上前动手。 “啪!啪!啪!”一连好几个耳光对准丁寒星的脸上扫过,黄瑾也不甘示弱。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一切终于静止了下来,丁寒星伏在她身上。 天顶的星光恶狠狠地跃进黄瑾的眼睛里去。她真的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头昏脑胀,再过不久,旭日就该初升了吧!星星应该不会在她眼内持续太长的时间才是。 ☆☆☆ 黄瑾身上总有两股力量在冲击着她,一种冷热交替的痛苦持续地在进行着。 不只是星星,现在更有烈火烧灼在身上了。半睡半醒的黄瑾躺在床上。 已经有人在房间外敲了一会儿,但黄瑾压根儿没听见。门终于被打开了。 丁曲悄悄地探出头朝屋子里望。 “老师?黄老师?” 昨夜的窗户并没有关上,阳光早已取代了夜里的凉风,洒沙金似的扑进房内,但黄瑾显然没有多大的感觉,她昏睡在那儿。 “老师,你怎么还不起床?姥姥要我叫你去吃饭。”丁曲站在门口轻声喊,经过昨夜的相处,她已逐渐接受黄瑾成为老师的事实。 黄瑾侧躺着,背对着门。丁曲等无回应,索性进到房间里,绕过大床,站定在黄瑾的面前。 “老师!起床了!怎么还赖床嘛!”丁曲伸出手去摇床上的人。 黄瑾觉得有人在她耳畔吹气,极不舒服地换个姿势,并未察觉出房里另有旁人。 丁曲半趴半跪在床头,好奇兮兮地睁大眼猛瞧着黄瑾,当然,她还不明白老师生病了。“黄老师!你还不起床啊!已经中午了耶!原来丁曲是请黄瑾下楼吃午饭的。 “老师?老师…”丁曲居然轻轻地掐起黄瑾的耳垂——还真是个顽皮的孩子。 “我……让我再睡一会儿……” “已经中午了,我一早就起床等你,结果老师睡到现在还不起来。”丁曲嘟起嘴,所有的期待似乎落空了,只因为黄瑾还没起床。 “天气这么冷,再……再睡一下子。”难道黄瑾在说梦话? 丁曲抬头看向窗外。冷?怎么可能?现在外头正是一片晴空好日呢! 她开始显得忧心忡忡,怎么新老师第一天就怪怪的?“老师!老师!”丁曲粘人的声音回荡在床边。“老师,你怎么了?” 丁曲低下头,眼光往床底下找,黄瑾的一双鞋子完好如初地摆在那儿,昨天夜里是曾出现过一双不穿鞋子的赤脚,那么,自己并未做梦!“老师,你怎么还不起床!”“这里……这里好冷哪!”黄瑾闭着眼说道。 丁曲真的觉得很不对劲,黄瑾为什么一直喊冷?“好冷!”黄瑾的唇色泛紫。 小女孩再也不敢待在房间里,她逃命似的窜出去,大声嚷嚷着:“姥姥!不好了,黄老师……她……她有神经病啦!” 床边没有任何人,又只剩下黄瑾自己。 ☆☆☆ 睡梦之中,黄瑾似乎隐约觉得有人曾经推开房门探看她。一张完全陌生、苍白、瘦削的脸孔映在朦胧的视线底下。她似乎捕捉到,却又全然没有印象。 “你看看,才头一天住进来就招了病,你哟,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现在碟喋叨念的人是祥妈,事实上,从医生离开了以后,她已经陪在黄瑾的床边念了一整个晚上。黄瑾已经昏昏欲睡了。 “祥妈…” “不是我老人家爱念嘛!你自己说,有没有照顾好身体?”祥妈手里拿着晚报,鼻梁上顶了一副厚重的老花眼镜,侧过头问黄瑾。 “我知道了嘛!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药效发挥作用,黄瑾的眼皮再度不小心地轻合上了片刻。 “我说啊……” 有人在敲门,打断了祥妈滔滔不绝的话语。 “黄老师?”是丁寒星隔在门外的声音。 真正的罪魁祸首在那儿,黄道心里想道。 祥妈起身替他开门。 站在那里的丁寒星一副沉默严肃的模祥,与昨夜酒醉胡闹的形像简直无法相比。在他身旁还有顽皮慧点的丁曲小女孩率先钻到床前.一脸不满的表情说;“姥姥坯说要让老师多休息,自己又霸在那儿念念念。 丁曲大概并非心疼黄瑾没有好好休息,而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独占欲吧!小孩子的情感欲念其实很直接“好!老太婆我不罗嗦了”下楼去给大少爷热饭菜去。”祥妈边说边笑地准备离开。 “等一下!祥妈,你再帮黄老师熬些稀饭吧!他自以为体贴地为她设想,却完全没有察觉自己习惯性的命令句。 “我不娥,刚才祥妈帮我弄的都还没吃完呢!”黄瑾也并非故意泼他冷水,实在是真的没有必要小题大作地去麻烦老人家。 或许丁寒星他是做惯了大少爷,但黄瑾可不是娇贵的千金小姐。“哦!是吗?”不习惯由人当面回绝的男人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继续发号司令:“那给黄老师榨了一杯鲜果汁好了。” 由老人家出面开口,黄瑾也就不好拒绝。 祥妈终于掩上门下楼。 “黄老师,昨天晚上真是抱歉,我……实在太失礼了。”他必定已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所作所为。 “没什么啦!她能对他抱怨什么。 “不好意思,我……我…”他说了半天说不下去,原来天顶的寒星也会不好意思。 “你喝醉了。”黄道一口气替他接完话。 从眼角余光偷偷瞄看了寒星,他的脸上泛起一阵铁青。 除了昨夜失态的难堪,再加上此刻黄瑾毫不留情的淌侃,他真的快招架不住了,如果再多谈上几次的话。 “对不起。”丁寒星又说一次。 黄瑾抬起头,正好迎向一双冷傲的眼光,他应该学会温柔的,如果眼神中多些深刻的暖意,那双眼睛必定会比现在更夺人心魂。 “老师,你真的替我在等爸爸回来啊?”丁曲揪了揪黄瑾的衣角。 终于可以逃开那双深冷的眼光!黄瑾看向床边的女孩,只笑不答。 “真的吗?”丁曲心里仍有疑惑,她透出满眼的问题和惊叹号。 黄瑾忍不住咳了几下。 此举似乎勾起丁曲的记忆,她蹲子朝床底望,让两个大人一阵莫名其妙。 “丁曲?”丁寒星想阻止。 女孩却突然再度站起身,跳至黄瑾的身旁。“老师,你……你真的没有穿鞋?” 躺在床上的病人当然不会穿鞋,但黄瑾明白丁曲没有忘记昨夜的那忏事。“鞋?”丁寒星根木听不懂,只能露出无奈的表情望着“爸爸,老师昨天晚上三更半夜了,起床也不穿鞋子就下楼下陪我等你回家。”丁曲就像等着讨赏的人,雀跃地把秘密泄露绐父亲知道。 “喔。丁寒星脸上的表情未有多大改变,眶底的蓝光却浅浅地闪了几下。 黄瑾只差没找个地洞钻下去;她的目光简台不知该摆在什么地方才好!“老师还说她没有鞋子可以穿呢!丁曲居然信以为真!黄瑾此时才明白说谎会产生的恶果。就像此刻这般该死的画面! 那双不饶人的湛蓝眼神再次搜寻至她脸上,这次,夹带了些许的惊讶与玩味。 黄瑾可不再是芳华青春的少女了,即使迎视丁寒星笔直地投射而来的注目,她的心仍是不该再有更多的暗暗波动。 但……为什么心却开始一直一直往下沉坠?“我有!虽然不多。”她总算能挤出一同话来。 丁寒星并不多话.只把眼光移向房间的小瘪子上,那凉鞋,她总共只有两双可以更换的鞋,真的不多,而且是少得可怜,就一个女人而言。 丁寒星开始要对这个新来的老师重新评分了,他早该料到,能将丁曲这小丫头摆平的人,绝非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老师。但他却也肯定无法料想得到,居然会是如此特殊的黄瑾跑进他的“岚园”里来。 “丁曲.去看看姥姥给黄老师榨的果汁好了没?老师也该休息休息了。”又是一句命令,为了化解凝滞在房间里的怪异气氛,丁寒星支使丁曲动作。 “喔……”小丁曲舍不得下楼,她还没当够黄瑾的学生呢!可是父命如山,只有掩门离去。 少了丁曲,单剩他们两个人的房间,气氛更显微妙,索性都把眼光移往特定的目标,也省得彼此尴尬。 偏偏,黄瑾及丁寒星竟又都将目光选在那扇关键的房门上,那扇等待它重新开启的木门。 时间仿佛化成漩涡,将他们两人和隔绝外界的那扇门绞捆在一块儿。一旦掉入漩涡之中,便将永无休止地旋转、旋转、旋转。房里的两人还不知道,他们将会一道旋转,今后的悲苦和喜乐,全绞在一起,只有旋转、旋转、旋转…… 第三章 靶冒这种病,总是来得急。去得也快。 休息了两天半之后,黄瑾的精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晴朗的夏日午后,她却必须呆呆地困在房里,老实说,祥妈三不五时的“查勤”已经快把她逼至临界点了,无奈这只是老人家表达关心的方式而已,黄瑾也只能默默地接受一切。 “好亮!”她下床为自己拉开窗帘,一片烈艳的光线穿进屋内。 黄瑾虽然不是好动的人,受限于如此昏死暗地的“生病”,倒也给闷得心情黯淡。 下午四点钟,是应该起床活动活动筋骨才是。 她拿出唯一的白凉鞋,嗯!散散步对身体多少是有帮助的,再不活动一下,就要变成懒骨头罗! 午后的岚园和平常一样人烟稀少,黄瑾来了几天;后,已经概略地观察到了。 她知道不会有闲人意闯入,索性便坐在长长的石阶上,身旁的树阴恰好可以为她遮挡阳光。虽然晒晒太阳不是件坏事,但对有病在身的黄瑾来说,还是不要太随性的好——一经验告诉她。 突然,一道白影由她的眼角余光闪过! 难道是病情影响了她的神智感官? 不可能!黄瑾向来不迷信,她相信事出必有因。 “谁?是谁在那里?”林荫中只有黄瑾的问话以及嘶嘶的蝉鸣声回荡。 她坐在长阶的中段部分,目光仍可巡视大半个岚园的动态,刚才的白影从眼前闪过,这表示目标应该还在附近——一如果“他”是可以令人掌握的目标。 黄瑾回过头往后方探望。 “有人吗?是丁曲是不是?”也许又是那个小丫头的另一个玩笑吧! 没有任何回应。黄瑾的背脊一阵阴冷,她站起身子,往石阶下走。 她冉度回首:“有人吗?” 就在黄瑾转过头去的片刻里,躲在暗处的“影子”乘机逃走。洁白的身影恰巧被黄瑾的目光捕捉到。 “别走!” 白影哪里理会黄瑾的叫唤,仍旧继续朝林荫中走去。黄瑾自然是穷追到底,谁教她天性如此! “喂!你别急着走嘛!” 黄瑾一个大跨步,终于追上眼前躲躲藏藏的白影子——是个活生生的人呢! 那人略低着头,脸侧向一方,刻意地想避过黄瑾迎向前来是目光。 “既然要装神弄鬼地吓人,又为什么不再继续玩了呢?”她实在受够了岚园里故弄玄虚的幽魂。 那人有一头及肩的长发,衬在纯白的素衣之上显得非常乌黑柔细,白衣白裤全是黄瑾买不起的亚麻服。 这年头,连扮鬼的人都比她来的气派体面! “怎么?不敢承认是你躲在那儿吓唬我吗?” 问什么都不回答,难道以为抵死不认就可以了事? 黄瑾抬头瞟看那个默默无语的人,甚至看不见整张脸面全给半遮的头发盖住了。 “你是偷溜进来的?或许是个小偷也说不定。 “是我先在这儿的”突然,那人冒出一句突兀的话。 原来,原来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去应已二十出头了。 黄瑾听不懂他的意思,“先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这里可是私人的墓园呢!不供外界参观的。”她说得含蓄,看这年轻人不似为非作歹的恶人,将他赶出去也就算了。 年轻人又回复到平静无声的状态。 黄瑾怕他没听懂,冉次誓告:“你没有经过允许就擅自闯入,是违法的喔!” 那人还是将头垂得死低,却绕过黄瑾往石阶移去,竟然是向上,而不县向下离开。 “喂!你没听懂我的话吗?别再惹麻烦了!”黄瑾生怕他闯出祸事,急忙扯住他的宽衣袖。 被扯住袖子的男子似乎是立刻停下脚步,烧灼的眸子瞪向拉过他的那双手,黄瑾的手仿佛可以被烧烤至死。 终于看见他的脸了。嗯!他有一张俊秀干净的脸孔,烧灼的目光并不能掩饰原本的清秀。或许是因为那头及肩发,再配上宽松的白麻服,黄瑾的脑海里居然浮现出“飘逸”两个字,他可是个大男孩呢! “我是里面的人。”他终于肯再发出清质的声音,却像被压伏在山谷底下。 “啊?什么?” “我住在这儿。”他仔细地拂过刚才被人拉扯的痕迹,细碎的小动作即能明白,他总是刻意与人保持一段距离。 “不可能啦!你又不是鬼魂!”黄瑾当然不相信他的话,她已经在这儿住了好几天,压根儿未曾见过眼前的陌生人。 男子似乎并不打算再多作解释,只挺起略驼的背准备往他想去的地方。 “我是很认真地提醒你——”黄瑾仍不放弃。 对方回过头朝着黄瑾,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我也很认真。”说完便跨上石阶。 黄瑾愣在那儿好一会儿,这人到底是谁?他说住在这里,是指“岚园”吗? 回忆一页页地浮现在脑海,形成巨大的投影,一格一格放大再放大。 大床、半掩的门,一张苍白的面孔…… 啊!扁芒瞬间闪现出夹。是他!那张陌生瘦削的脸映在眼前。 “就是你!”黄瑾爆炸性地月兑口而出,引得男子回过头向她。 没错!是这张清透得苍白的男子脸面。她几乎差一点忘记了他! 年轻男子也未有回应,甚至连表情也不改变,仍是一脸无所求的模样,不是不在乎的轻率,就是淡淡的漠然。 “就是你躲在门后看我!”她也随着大跨数步,想追上已经在石阶上段的他。哪晓得上天并不疼惜黄瑾大病初愈,竟然毫无预敬地令她绊在硬梆梆的石阶地上。 系带的凉鞋急急挣出脚底,黄瑾跌坐至地。 “唉哟!”她小声叫道,不仅左膝盖擦伤,连甩掉鞋子的脚趾亦出现血痕。 这跤摔得果然不轻! 一只提着她失落的凉鞋的手伸到她眼前。 凉鞋上的带子已经惨遭毁坏的命运,孤伶伶地让那男子牵着不放。 “都是你……”伤处疼得快要逼出黄瑾的泪,但她到不会在人前落泪。还是接下了那只可怜兮兮的破旧凉鞋。 年轻男子的目光没有移开,仍看在黄瑾有些颓丧的脸上,却没有先前刻意的排拒。 “都是你害的!你看——”她举起将要失宠的鞋,朝着他挥。 “我背你上去。”他主动开口,说的却是一句足以吓倒黄瑾的话。 “啊!什么?”她经常觉得自己耳背,这却非她耳朵出问题。 “我送你回房间去啊!你又受伤又生病的。”。 他倒真清楚她的底细嘛!不过事实摆在眼前,黄瑾真的已经筋疲力竭了。 “不行!我根本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偷!”在她不确定他是何人之时,只能拿他当贼看。 “我叫凌承少。”年轻人应该散发着青春才是,他却只有隐隐的淡然。 “谁?”这不能怪她,凌承少是谁?总统吗? “你认识丁曲吧!我是小曲的舅舅。”说话的态度也只是无谓的,比授课的讲师还乏味。 “喔!就是你!”黄瑾终于见到了承少,不!应是从未谋面的“舅少爷”。 “总该相信我不会害你了吧!黄老师?”承少伸出瘦长的手。 黄瑾瞅那双淡淡的眸子,的确是没有杀伤力的。 “谁说!这不就是你害的!”她将断了带子的鞋摆上他手中,脸上闪闪过捉弄的笑意。 素有洁癖的承少没有甩掉手上突增的物件,只是轻轻地抿着唇,也许.仰开始想念起笑的滋味了。因为眼前这个莽撞的女人?或是这只又破又旧的凉鞋呢? 他怔怔地望住黄瑾的笑容。 ☆☆☆ 黄瑾只想尽快入睡,她已经辗转难眠了两个小时。 窗台上的铁风铃迎风轻响,清脆的撞声震得床上的人更睡不着。 听说有狂风会来,难怪夜风像打人似地强烈! 她走向落地窗,正准备挡住外界的侵袭,阳台上的一样东西却吸引着她走出去,一本不知名的书落在她与隔壁房间之中的地上,全被急雨打湿。 爱书心切的黄瑾并未想到书的归属问题,只希望能暂时不让它吹风淋雨就好。没有多想,她便拾起被人遗落的书回到房间里去,掩上落地窗,回复先前的状况。 那是一本有着精装硬皮的书,封面的纹饰不知是被雨水侵打,还是受人摧残,已经显出月兑落的迹象。于是黄瑾拎着这本书到书桌上,伸手去取一旁的吹风机。她是不能让东西被任意毁损丢弃的。 吹风机强劲的吵杂声阻去了窗外的风风雨雨。 吃晚饭时,仍是只有她及丁曲两个人同桌共餐。凌承少那个舅少爷,听祥妈说他一一叫句锁在房间里过日子,是不会下楼吃饭的。至于丁寒星呢!打了电话回来报告过了,根本不必算那一份。 可是,今晚是刮风夜耶!怎么快半夜了还没回来? 黄瑾的视线移回湿淋的书本上。算了!何必替他穷担心嘛?自己不过只是受雇的教师。 咦?捡到的竞然不是什么书,而是一本涂写得密密麻麻的日记! 她几乎立刻合上日记簿。没办法,道德感作祟,既然东西是在这捡到的,肯定是丁家的人所拥有,她现在可是寄人篱下,又怎能随意打探别人的隐私呢? 但……总不能放任潮湿发霉吧? 最后,黄瑾终于决定一改初衷,把那本日记薄放在吹风机下继续弄干。 书页上的左下角,娟秀地写着“凌晓岚”三个字。以下的每一页,全因为浸了水而沽黏在一起,纸上的字迹也渲染开来。写日记的人一定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子,因为所有的内文全都是以钢笔书写。 深蓝的墨汁染在整片纸张里,黄瑾的眼前一片晕眩,天啊!已成渐层的蓝不断重叠在眼里。 ☆☆☆ 五月二十七日天气晴 夏天真的来了,因为我好像闻到很浓的海水味。 毕业以后,整天待在家里,想找工作,想自己出一份力照顾自己。可是寒星不许。 当然,他绝不会严苛待克,只会说怕我在外面吃到苦头,他舍不得我吃苦。 我知道寒星是待我最好的人。 五月二十九日天气雨 今年的第一个刮风居然提早来临. 吃完祥妈煮的酸辣面之后,我跟寒星约好在阳台。 迎接刮风来袭。在我们共同的阳台上,寻阳是最好的视野。 风一阵又一阵忽大忽小地吹,头发全给吹乱了,飘到寒星的脸上,他只是笑笑地抱住我。 突然,有闪电从我们眼前划过,寒星附在我耳畔说: “记住眼前的这一刻,因为它们记录着我对你天雷地火似的爱。” 其实,我也爱寒星,从我跟小弟住进丁家的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五月三十一日天气晴 蔽风结束以后,我们仍是相爱。 我肯定不会忘记今天,因为今天,我终于答应了寒星的求婚。 今天是我在丁家的第六年从识寒星也已经六年了;他说,我肯定是他最美的六月新娘。 我想我会永远幸福下去的吧!还有谁能比寒星更爱我、更宠我呢? 六月七日天气阴 原来寒星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请设计师为我设计婚纱了,今天总算见到从巴黎运回来的礼服。 寒星总为我打理好一切,可能是我已经习惯于接受寒星的照顾了吧!那么,我或许并非出于爱情而嫁给他罗?我可能是习惯了他付出。 傻瓜!我当然是爱他的,怎么可以漠视我对寒星的爱?我根本是爱他的。 一定是结婚的压力让我胡思乱想!寒星,原谅我! 六月十日天气晴 大好的晴天,瑷宣红着双眼来看我,她说她去游泳受到感染,不碍事儿。 瑷宣是我最好的同学,从我到台北念书以来,她一直是我贴心的朋友,连我对寒星的爱意,也只有瑷宣一个人知道。 所以,结婚那么大的事,当然不能少了瑷宣。我请她担任我们婚礼的伴娘。 瑷宣仍旧红着眼睛说她羡慕我。 是啊!我是幸福的。 六月十五日天气晴 寒星临时决定换下小弟,而让浩张当我们的伴郎。 因为小弟要准备考试,寒星希望小弟能以课业为先。我其实并不会生气的,寒星不是只有自私地爱我,他同样也爱我的家人。 张浩当然不可能发表什么意见的,他永远只是保持着沉默,特别是那双能够穿透人心的眼睛。我常常不敢望张浩瞧.不晓得为什么? 六月十九日天气阴 一整夜睡不着觉,大概明天就要结婚,今晚才显得如此紧张! 我个敢相信自己真的即将成为寒星的妻子了。 迅速而无边的幸福感令人觉得好不真实,我害怕幸福一下子就会破灭…… ☆☆☆ 黄瑾晕眩的感觉仍然持续着,除了感觉上的震撼,还包括心头的惊讶。 原来,丁寒星曾是如此一个浪漫深情的男人——与她印象中的样子很远。 她的思绪终于被一连串尖锐的吵闹声给移转开来,是由楼梯口传进房里的。 “丁寒星!你出来!你快出来!”叫声显得提高了,黄瑾不曾听过这声音。 “叶小姐,我们大少爷真的还没回家,我祥妈确实没有骗你。” “我不管!我今晚非见到他不可”女声仍不罢休,透露出一股不被驯服的傲气。 脚步声愈来愈靠近,细长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仍会发出声响。 “凭什么我得在外面挨饿受冻?丁寒星呢?你叫他马上给我出现!”女人必定是早已确定了寒星还没回来,否则哪敢如此大胆嚣张? ☆☆☆ 黄瑾推开房门,正好看见那吵闹不休的女人双手插在腰间的样子。女人的目光终于盯上了黄瑾。 叶瑷宣冷哼了一声,走近黄瑾身边,从头到脚打量着她。不过是个平庸的女人嘛! “你就是新来的家庭老师?”语气中尽是不屑的敌视,她憎恨任何一个有机会接近丁寒星的女人。 黄瑾只是点头,并没有开口回应她。 “我在问你话!”叶援宣心理明显受了波动,这女人竟敢目中无人! “我只是一个家庭老师,应该没有必要接受小姐你的支配吧!” 叶瑷宣显然小看了这个毫不起眼的女人,能够在丁家待上超过一星期的家庭老师,必定不是简单的角色特别是面对丁曲那个鬼灵精! “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也不打听清楚我和丁寒星的关系。”叶瑷宣露出浅浅的笑.眼纹隐隐流露在外。 “我想,小姐和丁先生的关系,还不至于成为我为人处事的标准。”黄瑾总能在混乱中,用冷静口气刺伤身旁火热的人,当她冷静时。 “你……”叶援宣为之气结。 黄瑾义正辞严,并不害怕惹恼这愤怒的女人。 突然走廊靠左的那扇门悄悄开启,那是丁曲的房间。 小小的头颅探至门口,长发披散了整肩。 “小曲儿,怎么……”祥妈上前准备哄人,却被另一手迅速地挡掉。叶瑷宣一马当先,蹲在丁曲面前。 “丁曲,对不起喔!是阿姨吵醒你了。”她伸出手抚小女孩的脸颊以示疼惜。 丁曲没有应,却是睬也不睬地穿过她的双臂,投入站在一旁的黄瑾身畔。 “老师……”丁曲娇嗔地叫着,双眼依然惺忪。 留下蹲在原地的叶瑷宣一脸错愕,只能转过头看眼前这一幕。 丁曲竟然毫不停留地投向那个女人! 叶瑷宣哪受得了这个奇耻大辱,丁曲也!那个顽胡闹、绝不妥协的丁曲,怎么么可能? “乖!你先回去睡觉,好不好”黄瑾牵住丁曲的手,朝房间步去。 叶瑷宣站起身子,挡在她们面前, “慢着!谁准许你开始当起丁家的女主人了?”她不容许别人强占她伺机已久的位子。 “对不起,我当然不是。”黄瑾冷淡地说道,不想再她争执不休。 但这冷漠对于叶瑷宣,却无疑是一种挑衅,只会火上加油,特别是在如此特殊的时刻。 “搞不清楚状况,你到底以为你是谁啊?”叶瑷宣往前推了黄瑾一下,因为黄瑾牵着丁曲,以致丁曲亦跟着她倒退几步。 “黄老师……”祥妈紧张地叫起来,黄瑾的病也才刚好而已。 叶瑷宣越想越气,这个平凡无奇的女人竟然已经赢得丁家老小的心!是不是连丁寒星也……不然,他为何无故失约呢? 黄瑾不理会方才发生的肢体动作,继续带丁曲走进房里,冷冷地留下叶瑷宣。 她受不了没有理智的女人!简直是丢脸。 ☆☆☆ 叶瑷宣整个人已经烧得怒火奔腾了———居然有人敢蔑视她的存在!想也未想,她即刻按住黄瑾的肩,当面甩了一个大红巴掌。 黄瑾哪有时间躲,迎头随着女人粗鲁的暴行,她怔怔地瞪视着。 “怎么?不服气吗了?”得意的眼神透出凶气。倒是小丁曲冲到叶瑷宣跟前咆哮! “坏女人!你欺负老帅,你不是好阿姨!”小孩子往往相信眼睛所看到的。 叶瑷宣当然不会得罪丁曲,想要驯服丁寒星之前,必须先驯服住丁曲,这道理她懂。也因为如此,她才更气恼黄瑾的居心。 “丁曲,你乖,阿姨是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露出狐狸尾巴来!”叶瑷宣冷笑起来。“叶小姐!请你自重。”黄瑾压抑心头的气愤,幸好她的修养还不错。 “呸!你才不知羞耻呢!”说完,扬起手又想故伎施。这时候,谁也瞧不出她会是出身良好的大家闺秀。 扬高的手突然被人牢牢地抓住,那力道近乎粗鲁。 “援宣,你胡闹什么?“丁寒星站在身后,眼神却在黄瑾颊旁的红印上。 “爸爸!坏阿姨打老师,她欺负我们!”丁曲拉着黄瑾的手向了寒星告状,不自觉中已把自己和黄瑾归为一国的人。 丁寒星沉默地不说话,只拿冷眼看着。眸子中的热度却愈来愈高。 黄瑾低下头躲开他的逼视,她不想迎见他的目光刚才那一巴掌,明显是为了他而白挨的。 叶瑷宣转过身,朝着丁寒星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在他面前,她才不会自暴缺点。 "唉呀!人家是开玩笑的嘛!你们怎么全当了真!”她好似换了一副陌生的脸孔。 “打人是开玩笑?”丁寒星低低地压着嗓子问。 “讨厌!我根本没出什么力,当然是闹着玩的,寒星你不相信我吗?”女人无辜地睁着一双大眼,丁寒星看也不看她,走向黄瑾眼前去。 “黄老师,非常抱歉。” 他今天真的爽了约,因为他早忘记曾答应了今晚餐宴,叶瑷宣两星期前邀的,丁寒星根本忘得一干二净。 今晚,他是去做一件特别而疯狂的事情,他已经好年不曾疯狂过。 “没关系。”黄瑾面无表情地答道。 叶瑷宣绕至黄瑾及了寒星的中间,伸手环住黄瑾细瘦的手臂,亲切地笑着: “对不起,黄老师,我不该和你开这么重的玩笑,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喔!”好像她们已经到了极熟捻的地步。 黄瑾仍是不说话。在爱情中丧失尊严的人,既可悲亦可耻。 “黄老师,你别跟我计较,我这人最没心眼了。要是因为这个玩笑而让丁曲失去你这位好老师,那我不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罗!”叶援宣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她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犯不着现在得罪人。 黄瑾抿一抿唇角,松开牵着丁曲的手。 “既然没事,那我先回房睡了。”她直直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她一定得坚持到最后一刻。 直到夫上门,黄瑾才卸下全身的武装,她竟然莫名其妙地堂了一趟浑水! 遗在门前的叶瑷宣眼中尽是鲜明的火焰,特别在黄瑾掩上门之后。 丁寒星竟然让她进驻那房间! 倘若是别的,也许叶瑷宣的惊讶会少一点,但那扇门可是凌晓岚的房间也!丁寒星可能轻易将它让予不相干的人? 今晚肯定是个充满惊异的夜,只一个黄瑾便足够令她辗转难眠的。 经过昨夜一闹,今天众人全都晚起。 到了中午黄瑾才醒,梳洗完毕便到楼下去,脸上的红印并未消褪。 ☆☆☆ 一到厅堂才发现了寒星和丁曲已经坐在藤椅上。果没猎错,她应是最晚起的人。 “早!”丁寒星首先看见她。 “黄老师早。”丁曲跳下椅子,走到黄瑾身边,左看右看着她。 “早安。”为了自己的晚起,黄瑾显得有些困窘。都已经中午了,还向她问早?唉!只怪自己。 她和丁曲一起坐到椅子里。 “黄老师,昨晚真抱歉!”丁寒星埋头工作非麻木之人,他明白昨晚就是叶援宣藉故闹事。 “算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但我会。”丁寒星说。 “如果真要放在心里,我倒真希望丁先生能把丁曲放到心里去。”黄瑾很早以前就想说出口的话,总算乘此机会说了出来,理直气壮地指责一个父亲的夜夜迟归。丁寒星当然有听没懂,他不认为自己亏待了女儿。 “黄老师对我管教女儿的方式有意见?” “管教?我觉得丁曲根本被你所漠视。”黄瑾有话直说.不会弯弯曲曲地绕着话题打转。 “我不必向你解释我对丁曲的关心。”丁寒星没料到黄瑾竟如此直接地打破他的面具——他对丁曲的冷漠态度。 他不打算同黄瑾争执的,今早的心情原本很好。 “是!假如我也有个父亲每天不是酒醉便是晚归,我还真该感谢这么特别的关心呢?”黄瑾话中别有讽刺。好半天之后,丁寒星冷冷地吐出一句:“幸亏你没有父亲。”他是气恼她带刺的话,但才说出口便惊觉不妥。 黄瑾整张脸瞬间转青,她最最脆弱的伤处被人撕扯开,她不能成为一个没有尊严的人。 “对不起,我……”他想道歉,并非有意伤害她。 黄瑾没给他机会,站起身往楼梯走去。丁寒星跟上前。 “黄老师……”他平日并不是一个向女人低声下气的男人。 黄瑾转回头,即将湿润的眸装不下任何一滴矫情的眼泪,她不做脆弱的女人。 “对不起,我想我们的个性真的非常不同,也许您再去找一个能够符合您管教方式的老师来教丁曲才是!” 丁寒星没再与她针锋相对,只是站在低一阶的楼梯上望着。冷热交逼的气流回旋在两双眼神中,都有些话未说出口。紧张的气氛就连丁曲都胆战地站起来。 “老师……”女敕女敕的童音好似天使。 黄瑾移开眼神。唉!谁教她天生便练就如此一副硬脾气?士可杀,不可辱!” 丁寒星那双潭水似的湛蓝眸子仍未放过她,黄瑾索性不理,转身上楼。两个固执的人一旦撞在一起,准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一路跟着黄瑾上楼,行至房门口,黄瑾早已合上门,他知道她不是说说罢了,原来真的是心口如一的女人。 没多久,那扇沉重的门终于开启。丁寒星果然没料错,黄瑾真的拎一袋行李。 "我拿走的全是我带来的东西,也许丁先生想亲自检查一番。”基于本能,她身上的烈性全跑了出来。 “黄老师,我不……”他当然不希望主雇关系在这种误会中结束。当然,她的确是最适合丁曲的一个老师 黄瑾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及眼前恣意屈辱她的男人。她自己也没料到由哪儿升上这么大股大气?照平时,甚至可以自讽娱人呢!但今天,却偏不行!黄瑾不想再去苦恼自己了。 “如果不必检查的话,对不起,我想辞职离开这里,丁先生。”黄瑾刻意不抬起头,至少总能避开面前的那双眼睛。她情愿不必再受那种穿透全身的注视。 手里只有一袋简单的行李,黄瑾当初便是如此地来到岚园的。此刻,能带走的,也仍不过就那么几样东西罢了。可是,真的毫无牵挂吗? 怎么会没有!黄瑾的脑子里直到现在都还浮现丁曲凝在眼眶上的泪呢!没想到这趟“家教之旅”竟然这么快便宣告夭折,也许她没这个命吧! 就这样走出来实在是太便宜了了寒星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黄瑾愈想愈不甘心,不过现在再叹气也是无用人都已经在外面了。 “也该向他要点资遣费嘛……”她开始自言自语。 不对!她可是“自行解约”,又不是被人遣散,若伸手讨资遣费,于理于情都不应该。况且,她黄瑾哪有可能低声下气地向人讨钱,如果行得通,刚才也大可不必闹得那么僵了。 正是日正当中的时刻,却偏偏挑上这会儿往外冲,处在山上的岚园怎会有公车?都怪自己性子急,忘了先冷静地打电话叫车之后再出门,唉!既是自作自受,她也只好靠着两只腿了。 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从身后突兀地响起.黄瑾连忙往路边靠些,几个飙车少年由身旁刷刷扫过. “竟然跑到这种荒山野地来飙车?”她摇摇头.额顶的汗终于被烈阳给逼出来。 这段山路实在不短,黄瑾甚至尚未完成三分之一。 ☆☆☆ 身后似乎再度传来车了行驶的声育,黄瑾习惯性地 “叭!叭!”是汽车简短的两声警示, 黄瑾没回头,继续拎着行李朝下山的路走。 “叭!叭叭”身后的车了非但没有超越过去,反而在她背后跟着。 黄瑾终于不对劲地往身后瞧。 是那辆张浩去孤儿院接她时驾驶的宾士骄车,她认得它。 可是司机座上的人怎么换成了丁寒星?笨哪!有脑袋的人一想便知,丁寒星原本就是名贵轿车的主人嘛!汽车驶向她身旁慢慢地开着。黄瑾视若无睹,继续未完的步子。 “黄老师,现在太阳最晒人,你……”丁寒星停车按下窗子往外说道,却被黄瑾一下子给遗在后面。她可没指望他以为自己在使苦肉计。 车子仍然随在她一旁。 “是我不好,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他居然肯向她赔罪。 黄瑾没答腔,继续行走。 “我不该口不择言的。”丁寒星虽然措辞稳重却看得出他眼中的不安与急躁。他在担心什么? “丁先生是付我薪水的老板,当然可以尽情畅言对我的不满!”女人一旦被刺伤,言词保证比男人锋利千百倍。 “我没有!事实上,我对黄老师的一切表现都很满意。”他的真话很怪异。 这回轮到黄瑾停下脚步,她震惊地望向车里的男人,昨晚她还无辜地为他挨了一巴掌。 “丁先生,你的夸奖方式真的很特别!她嘲讽道,唇边浮起一个假笑。 “我说的全是千真万确。”丁寒星的确是想挽留她,他似乎又在做另一件疯狂的事,到底这次是为了谁? “但是我们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了,对不起,丁先生,请让我离开吧!” 黄瑾不想再和稀泥,她有预感,再踏进了家的话,又将会是另一场混战。 “黄老师……”丁寒星的左手离开方向盘,伸出车窗拉住了黄谨的手腕。 黄瑾的震惊更甚,这冰冷的丁寒星竟然接二连三地吓她,她可不吃美男计! 也许留住她的原因很复杂,但丁寒星确定地明白一件事一他不希望她就这样离开。 “丁先生,你大概把我想错对象了。”黄瑾不会是他采花名单中的一个。”对不起,我只是希望能够留住你。”他惊觉莽撞紧放手。 “我的工作似乎无法达成丁先生的期望。” “我知道你是真正对丁曲好。”她的一切作为他都看在眼里的。 “……”黄瑾沉默地望着发烧的柏油路。 “请你无须考虑我,算是我这个父亲为女儿尽一分心吧!黄老师,请你不要放弃丁曲。” 丁曲!那个小精灵!黄瑾脑中闪过她灵活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呀眨的。像魔力一般,黄瑾的双脚竟然像生了根似地定在车旁无法动弹,她搞不清是丁寒星,还是小丁曲下的咒语? “丁曲好不容易才寻到你这个好老师的。” 原来丁寒星真的有一套哄骗女人的本领,那么日记里的那些片段可也都是真实的曾经么? 黄瑾抬眼想瞧他说谎不打草稿的样子,偏偏才一瞅到他脸上,却只见到一双深沉至底的眼神满心诚挚地朝他望来。 不能就熔化在这里!尤其是在他面前! “你也看得出来。我不是一个好老师。”她终于言归正传谈到工作的问题上。 “我认为你足以胜任。”丁寒星显然充满了信心,这在一起的日子里,他清楚丁曲的改变——全是因黄瑾。 “我脾气不好,又缺乏耐性,耳根子软……。”她低着头一古脑儿地挖掘缺点,巴不得可以找出一个好理由回拒他。 车上的男人已经下车,并且绕至她身后。 “不管黄老帅有再多的缺点,都掩盖不了你最好的一特质。这也是我挑中你的理由之一。黄老师,你是一真心对待丁曲的老师。”他话中有话,打定主意留住她的信念愈发坚强。 “可是我……”黄瑾简直已经掉进他设下的苦情计里去了,竟然敢用丁曲拴住她的心。 丁寒星为她打开车门。 黄瑾无奈地瞥向他,车门正在等待着。 丁寒星又回复至那副自信的面貌,却减少了那种刺人的尖锐。两个骄傲的人处在一块儿,总得有人退让。 “你……” “大家都等着我们回去吃午饭呢!祥妈特别为你炖一个上午的好汤,你怎么忍心教她做白工?丁寒星伸手替她接过行李,仍是自以为是的体贴。 可恶!她又被陷害了! 黄瑾终于还是懊恼地跳上车,准备被他带回刚刚才负气离开的地方。 她坐在前面,旁边是驾驶座。 车子一路行的都是上坡路段,黄瑾老觉得身后一阵阵怪声,奇怪的却是丁寒星却完全不以为意。照理说,他应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行经转弯处,怪声更大了些。 黄瑾按捺不住她的好奇心,终于转过头往后座瞧 她怔怔地不能动弹,眼前堆了满满的各式鞋盒,全挤在后座上。 寒星踩了刹车,也转身面向后方,那些本来就是他的“疯狂”杰作。 “怎么,……放那么多盒了?”黄瑾没头没尾地问道 “昨天晚上,我逛遍了台北市大大小小的鞋店,一些你也许会喜欢的样式。”难怪昨晚叶瑷宣会大闹岚园,他根本就爽约在先。 “一些?”黄瑾不敢相信一个晚上,竟然可以买这么多鞋子?眼前起码摆了二十双以上。 “我不是想收买或贿赂,这些只是我心里的一点点愧疚,请你不要误会。”寒星似乎生怕她义断然不领情地拒绝,小心翼翼地措辞,错误的经验一次就够。 他为什么平白无故送鞋给她?是丁曲那天说的话!他竞然听进去了。 但黄谨脸上不会轻易透露她脆弱的情绪,她绝不允许自己掉入泥沼里。 “看来我昨天那巴掌,还真的不是白挨的了。”她故作轻松地开玩笑。 丁寒星却没有陪笑,一张脸沉了下来。 “别这样嘛!我不过开玩笑的啦!黄瑾不知道他如此无趣。 “对不起。”身旁的男人发动引擎,并未看向她,然后那句话逐渐飘散在巨大的机器声中。 黄瑾听见他对她说的话。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他?她不想陷进去。 ☆☆☆ 燥热的温度令黄瑾心里没来由地起了一阵郁闷。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望着摆满一整桌的新鞋无所适,该拿它们怎么办? “叩!叩!叩”房门突然传来拜访者的声音,轻轻地敲击着。 黄瑾暂丢下一桌的鞋,起身前去开门外站的居然是她料想不到的凌承少。 “怎么是你?”她率先发问。她一向坦率,如此的个性迟早是要吃亏的。 “真的是我。”他显得很腼腆,没料到黄瑾会以问话作开端,脸色迅速苍白起来。 “有事吗?” “我……我有些事情要找你。”承少结结巴巴地总算说完。 “进来再说吧!”她并非随便,只是因为信任承少的为人,尽避他们相识不深。那天下午还是承少背着黄瑾回到大屋里去的。 黄瑾的房间很宽敞,足够装下两个人也不至尴尬承少低着头进入房内,像上一次见到时那般沉静。黄瑾心想,或许这是他的风格和习惯吧! “好了,你想跟我说什么?”她仍像老师对学生似地问话。 承少的头发几乎遮住了半边脸,他抬起头,并不是迎向黄瑾,反而朝房间的四周打量一番。只是短暂的一眼,他似乎陷在温暖及痛苦的边缘,一个人的眼睛就是心。承少眼里没有快乐。 “这里几乎没变。”他自言自语起来。 黄瑾老觉得许多人对这房间充满好奇,但是她跟房间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才是。唉!最好如此,她只能尽理安慰自己了。 “啊!什么?”她真的没听清楚。 承少回过神,重新看向黄瑾,脸上多出一抹淡得几乎来不及捕捉的浅笑。 黄瑾毕竟是与众不同的,竟能让抑郁成愁的凌承少重绽笑脸。也许平凡才是最大的魅力所在。 “没有。”他被她直率的目光逼得再度低下头,怎么个男孩会害羞成这副德行? “不是有事情要对我说吗?” 他的双手负在身后,长发半垂,恰好遮住耳朵,颓丧的打扮却掩饰不了他的清秀及干净。 “幸好……”他真的极小声。 “啊?” “幸好你还是回来了。”承少其实挺高,却像个孩子似地半靠在墙边。 “你知道啊?”黄瑾以为他是岚园里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假人。 他看见她颊上未褪的红晕。 “昨晚,我听见叶姊在走廊上吵吵闹闹的。” “喔!没什么啦!她说她是开玩笑的。”黄瑾遮掩似。地往脸上抚去。 每当愈想躲避什么,便愈会粗里粗气地做些什么反事去证明。 承少还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况且,他还有别的事情要说。那才是今天主要的目的。 “要是你走了,我还真不知道该到哪儿去找你呢?”他实话实说。 “你找我做什么?” “我……”承少的双手藏在身后,不自在地绞动着。 黄瑾当然也瞧出他身后隐藏有秘密。 “什么?”她并未急急地催捉,总觉得每次在承少的面前,自己就好又成了老师——而他,是个超龄的学生。 “我……有一样礼物想送你。” “嗯,真的?”她才朝他瞥看一眼,承少半遮的眸光便随即躲开。 这个深藏在大宅子里的年轻男子,仿佛是以一中涉世不深的姿态出现在她眼前。黄瑾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来,难道,凌承少会是沉睡于古堡中的王子吗? 埋藏在背后的手缓缓地往前挪动.伸向黄瑾跟前承少直直地拎着一双全新的白凉鞋——和黄瑾弄坏的那双同一个款式。 “天啊!你……你怎么?”她知道自己的鞋子款式老旧,市面上应该没有存货了才是。 “可以试试看合不合脚?如果不行,我再找师傅改就好了。”他将新鞋交至她手中,并没有财大气粗的霸气。 黄瑾神情恍惚地提着他送给她的新鞋,他竞然把她开玩笑的话信以为真。她当然不会要承少为她的破鞋负责,它已的淘汰只是迟早的问题。但是,却偏偏坏在他的面前,唉! “二十三号半,对不对?我记得原先那只是这个尺寸。”承少满怀期待,他希望她会喜欢。 自从五年前的悲剧发生之后,他的心便一直冰冻在无人可探的深遂中,他甘心就如此消沉下去。没有笑,没有泪,没有起伏的情绪。亦没有人拿他当正常人看待。 “可以吗?喜欢吗?”重新活过老的亢奋,令他急于表达出他的关心及友好。 黄瑾把凉鞋套在脚上,起步来回地走动。 承少的眼睛寸步不离地跟随她的脚步,年轻的眸子闪现出同龄少年的光芒,这才是他该有的热力。 “怎么样?合脚吗?可以吗?黄老师——” “唉哟!”黄瑾忽然一跌坐在床沿,惊天动地地哀嚎出声。 凌承少已显苍白的脸色更加无光,连忙跑向黄瑾身旁蹲下,拼命察看那双出问题的新鞋。 “怎么了?太小了还是有瑕疵?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啊!说话的情绪里满是焦急。 黄瑾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闭住气不开口,偶尔顽皮一下也无妨。 “到底是怎么了?黄老师你赶快告诉我,不!不对!一定是鞋子的关系,还是先把它们月兑下来再说。”承少不考虑地伸手想替黄瑾解下系带。他额上的汗一滴滴落下,清楚分明。 “等一下,别急。黄瑾移动双脚。 “怎么不急?都是我害的,两次都是我!他气急败坏,完全没发觉异状。 黄瑾伸出手按在他的头顶,脸上只有温暖的笑颜,她明白他是个急需肯定的学生。 承少怔住不动,似被下咒于她面前,维持着半蹲的姿势。 “凌同学,你很乖,老师真的很喜欢你送给我的礼物。” “真的?”他心底的舞动全被赞美给激发起来。 “嗯!真好,谢谢你。”黄瑾句句真诚。 承少脚一软,瘫坐在地毯上,眼睛向全是颤动的喜悦。 黄瑾的话,确实一如咒语。 ☆☆☆ 送走承少之后,房里再度恢复那般沉静,黄瑾觉得从决定回到岚园,许多事都开始有了转变。虽然她仍不明白,但真的有事情正逐渐在改变之中 “真是个怪地方!”她叹口气说道。 重新望回那整桌了寒星买的新鞋,黄瑾听到自己重重的一声叹息。 真的是的叹息吗? 拉开书桌前的抽屉,也许是日记中的幽魂在吐露稠怅的怨叹吧! 天哪!难道她竟疯了不成?怎么也装神弄鬼地吓起自己来了呢? 随意翻起了几页,好奇心驱使她再次阅读他人白密,她真的很想多了解一些,不管是下寒星或者是凌少。想知道,究竟是如何的过往堆叠成现在的他们? 也许,黄瑾的陷入已经比她自己所以为的要来得更深了。 ☆☆☆ 九月二十六日天气阴 已经许久不曾与日记了,我的日记逐渐变成杂记。 太幸福的时候不写.怕幸福随时折翼。 与寒星结婚一年多以来,都是被他捧在手掌心里疼的,他说,我是他唯一的珍珠。 害怕我的幸福无法持续,我觉得这幸福的日子似乎太早降临在栽身上。 九月三十日天气晴 今天是中秋,寒星去伦敦洽商,他已经离开两天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分隔那么远的距离。 寒星怕我闲得无聊,留下张浩准备带我四处溜溜。也是太担心了,其实这种寂寞的日子我已经过惯了。 我还有小弟啊!再不许胡乱揣想那些无中生有的事青,我不会寂寞的。 十月二日天气晴 明天寒星就会回到我身边了,我是想念他,还是习惯他我想我是被惯坏的妻子。 今天张浩开车带我出去散步,难得看见他同我笑。 从小我就很怕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大概是他那副寡言的样子吧! 第一次我没当他是寒星的哥儿们,今天在我眼前看到的,是另一种张浩,和从前严肃时的他不太一样,虽然他还是不爱说话。至少我不再害怕他那双透光的眼睛。 十月十六日天气雨 真的糟糕透顶了,自从寒星由伦敦回来以后,这是我们第五次吵架。以前,我们甚至不曾争执过。 其实,大部分都是我的无理取闹,寒星只是默默受我的坏脾气。 十月二十三日天气阴 我想我也许真的染了疯病,我愈来愈不可理喻; 只敢偷偷地张望,我不敢让人发现,原来,引起我疯狂的根源都在他身上。 我发疯似地搜寻他的身影,那具沉默不语的灵魂可会明白我? 十月二十九日天气雨 又下雨了,我的心也是阴晴不定,时而烈阳高,时而暴雨狂风。 如果遇上寒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那现在呢?我是否已经遇到了令我不幸的开始? ☆☆☆ 趁机起个大早,黄谨寻着香味往饭厅走去。 “黄老师,就等你了,快来快来!”祥妈放下盘黄瑾招手。 餐桌前坐满了人,好几双眼睛迎接着她下楼。 黄瑾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景况。 也许是还没睡醒吧!除了丁曲之外,居然连她不敢想像的丁寒星及凌承少,都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老师,你看,我们全家都欢迎你回来耶!丁曲笑咪咪地,忧愁一扫而空。 黄瑾坐进空着的位置里,对面正好迎向了寒星,才一眼望过去,他就先低下目光。 男人有时时候比女人还含蓄。 在她两旁分别坐着丁曲及承少。这是黄谨头一次瞧见承少在众人面前出现,真的令她颇为惊讶。 “可不是嘛!黄老师的面子真是够大,连咱们舅少爷她给请了下楼吃饭。”祥妈眼内含着泪光,可见这小子的确令家人伤透脑筋。其他的人全都保持安静,只有黄瑾将目光投向承少。他显然不习惯被人注意,整张脸胀得通红。 再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承少怔怔地看黄瑾道:“我……我希望,黄老师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样。我……我们全家人都喜欢你。”他却掩饰地表白~ 一番话惊得一家上下更是说不出话来,除了黄瑾以外 她不明白承少的骤变。 “好了,大家开始吧!了寒星说道,猜不出他心理在想什么? “对!对!对!是先吃饭再聊嘛!这热腾腾的可得给我捧场吃光啊!”祥妈接着说。 “好祥妈!我一定把它们全吃光。还有你们两个,可别给我这个做老师的漏气喔!”黄瑾指向身旁的年轻人和小孩子。 有了黄瑾,整个家仿佛真成家。 第四章 黄瑾已经开始教丁曲一些简单的算术,明年她就得上小学念书去了。现在,每天总会抽些时间上点轻松的课程。 “老师,我一定要去学校读书吗?”丁曲嘟着小嘴问,手上的笔芯又被弄断了,丁曲似乎已习惯了粗鲁。 黄瑾替她重新再换一枝。 “是啊!为什么这样问老师?”她们两人之间维持着友好的关系。果然是不打不相识。 “那老师你以后会去学校教我吗?” “大概不会。”黄瑾一直是呆在孤儿院服务,算是以身为报。 “啊!怎么办?那我不要去上学了。”丁曲非常认真地承诺,她一向死心眼。 “每一个小孩子都要去上学的,你为什么不去呢?”黄瑾敲了敲了曲的小脑袋瓜。 丁曲朝她一笑,又再面朝桌子趴下去。小孩子无论做什么举动,都令人觉得伶俐可爱。 “为什么?”黄瑾也寻着丁曲的脸,两个人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丁曲突然抬起头,神色认真地告诉黄瑾:“因为在学校里看不见黄老帅嘛,那我要跟爸爸说找个想去学校了啦!” 黄瑾知道小孩子依赖心重,却没料到丁曲竟然将整颗心全寄托在她身上。 “不行!每个乖小孩都要去上学。” “反正我不是乖小孩!”丁曲理所当然地回答。 小孩子最容易受周围的环境所影响,而丁曲又是一个特别敏感的女孩。 “谁说的?你是一个乖孩子。”黄瑾确实是喜欢丁曲的。 丁曲扫下眼睫,没有同龄儿童的活泼, 黄谨又看见那夜等待迟归父亲的小女孩,一副早愁的面容。幽幽的哀伤。 “外面的小孩都不跟我玩,他们说我是没有妈妈养的野孩子!”丁曲语调平淡,脸上的表情却凝满深刻。 “丁曲,你听老师说——”黄瑾握住女孩的手,谁忍心划破一个小孩子的心扉? “老师,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老师!我不想再当野孩子了!”丁曲激动地哭起来,成串的眼泪没有经过排演就已经掉了下来。 “丁曲,你乖……” 小女孩攀上黄瑾的肩头,小手圈住她的颈项,更加惊天动地地哭了。“我不是野孩子!我不是!我有你啊!我不是野孩子!”她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或许她连母亲的形象都以不复记忆。 “你不是野孩子,你不是!你有妈妈啊!丁曲的妈妈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人。黄瑾凭着那本日记去向丁曲拼筹母亲的轮廓。 “我妈妈已经死了,我知道。”丁曲冷静的说。 “丁曲,但是你要让她永远活在你的心里。” “老师,永远是多久啊?”丁曲脸上仍有残泪的痕迹。 黄瑾把丁曲抱在自己的腿上。 “嗯,永远是很久很久。” “多久啊?”小女孩紧迫盯人地问道。 “像一辈子那么久,只要你还记得,就不要让自己忘记妈妈。” 丁曲叹了一口气。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妈妈,也没听过她的声音,要怎么样才能记住呢?” 黄瑾被问倒了,她自己不也对母全无印象吗?消失的记忆像断线的风筝,只会愈飞愈远。 “没关系。”丁曲又笑了,一会儿哭,一会笑,完全不受控制。 她搂住黄瑾“现在我有了老师,妈妈会原谅我不记得她的,对不对?” “丁曲……” “老师,你是我的!任性而霸道的声音迫在黄瑾耳畔。 丁曲注定会是黄瑾心上的过客。 ☆☆☆ 黄瑾难得下山到市区里,今天想选些特别的礼物带回去。在岚园已经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多月。 黄瑾知道丁曲的生日是八月,就是这种燥热的夏天。下午三点,趁着丁曲午睡,她总算可以偷空出来一会儿。平常那小家伙老跟前跟后地黏人。得赶在了曲醒来前回去,免得她又是一阵无理取闹。一想到那个折腾人的丫头,黄瑾唇边竟还能荡出一朵微笑。 黑色宾士车里坐着三个人。 “寒星,你倒是说给我听啊!叶瑷宣娇柔的声音散布在整部座车内,她捺着性子寻找答案, 丁寒星脸上显出疲态,看来他亦是压抑自己不许发作。毕竟理亏的那个人是他。 “我不管,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待,人家受的委屈你怎么不闻不间呢?”瑷宣搀着丁寒星的袖管,身子也刻意地倚向他。 其实座位是很宽敞的,却被她挤得只剩一丁点儿小空间。丁寒星再往琐碎的空间里挪动。 暖宣当然看得很清楚,他的一举一动她都不会放过,丁寒星始终是她眼睛里唯一的一颗星。 总有一天,她会要他眼中只有她一个女人。 寒星今天中午请瑷宣吃饭,就是为了那天的失约道歉,谁知道她竟然一路追问。 他怎么肯把自己所做的疯狂丑事告诉她呢! “我千盼万盼好不容易等到那天见面,你到底为了什么事,居然连我们的约会也给忘记了?已经问起第十九次,两个小时之内。 车子是驶向叶瑷宣的模特儿经纪公司,她下午还有一场演出。 “我已经说了对不起。”寒星低着嗓子说。 “难道除了对不起,你不需要再向我解释什么吗?”她希望他能更温柔些,像他从前对待晓岚那般地体贴她,只要一点点就好。 “瑷宣,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不是吗?” 叶瑷宣模着自己左手中指的那颗钻戒,必须更温柔,丁寒星喜欢柔弱的女人——晓岚便是那种女人。 “你说什么?突然想起某件重要的事情算什么解释?张浩,你说对不对?”瑷宣扬起头问驾驶座上的男人,企图寻求认同。 等等!既然张浩每天跟着丁寒星东奔西跑,那么他一定知道那天的行踪。 叶暖宣欺身至前.一只手扶住前座的靠背:“张浩,你一定知道。” 张浩仍是那脸一号表情。 “你告诉我,别让寒星再欺负我了”她向张浩撒娇。很少有男人逃得出她的迷魂香。偏偏眼前的这两个男人似乎者不为所动。 他们全都在欺骗她!叶援宣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氛正在酝酿,她几乎来不及阻止。 “是谁?”一定有另一个女人出现。属于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瑷宣抓住张浩的肩膀质问:“到底是谁?”声音有些颤抖,她不能败给任何一个女人。 丁寒星扯下援宣的手。“你做什么?这样很危险!” “寒星,那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她实在可怜得令人同情,如果这是一局连续剧的话。 “什么人?” “那天令你失约的人啊!” 车子缓缓停在东区的一栋商业大楼前。 “你该去工作了。”寒星朝古外瞥一眼,目光乍然被雷电击地亮开,似曾相识的身影晃在远远的马路对边,又被一辆公车挡住了视线; “是那个家教老帅?”瑷宣几乎可以肯定她的恶梦意然成真! “果然是她?那个女人倒真会使手段!”怒火烧坏了理智,她忘记在他面前苦苦维持的形象。 “瑷宣!你不要胡说!寒星伸过手,替她推开车门。这不是暗示,是明示。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清楚呢!只要你开口,我全都会相信你的。”瑷宣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这场靶情路,她早已经历尽起伏。 寒星侧过头透过车窗向外看,车站前的人还在。 “寒星,我一直在等。”援宣抓住他的手,钻戒在车厢里闪闪发光。 寒星抽出手,转过头对着她:“我从来不解释我做过的事情,瑷宣,你不会成为例外。” 瑷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涌现愤怒及悲伤,他是正式地拒绝她了。 “这算是默认吗?”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原来丁寒星也可以如此残忍。 他不希望她对他再抱持幻想。 在他心里,也许很难再燃起爱一个人所需要的热情。寒星不能再耽误另一个女人。 “为什么是她?”援宣自问道,其实任何一个把寒星夺走的女人都无法令她心服。 “你不要胡说!” “为什么要是她!”援宣歇斯底里地大叫出声,眼角的眼线流成黑夜色的液体。 她不能承受他另有别人,她绝不允许! 跨出轿车的援宣只觉得天地在旋转,她的世界竞然只在一夕之间全然变色。她不能答应寒星去爱别的女人!再不许有第二次意外! 她受够了。 ☆☆☆ 黄瑾已经等了快半个钟头,还是没瞧见直达公车的踪影,担心丁曲醒来了。她必须尽快赶回山上。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在她身旁停下。 “黄老师怎么在这里?丁寒星摇下车窗,等了好一会儿才上前询问。 原本他以为黄瑾与人有约,直到确定无人之后才教张浩把车开近她身边。 他小心地保持着与她的关系,以及距离。 “我在等公车。”黄瑾已经在阳光底下晒得头晕目眩的了。 “我送你去。” 她怎么好意思让他们送她回家去,她可是溜班出来的,却又被老板逮个正着。 “有张浩开车,你想去哪儿都没问题。”寒星纯粹想送 罢才在马路对面瞧见她,原本的沉闷心情竟然瞬间一扫而空,真的很莫名其妙? 寒星不敢承认,他居然还像情窦初开的少男似地呆坐在车里,为眼前的这一幕感到雀跃。怎么可能? “我……”可是黄瑾真的已经很疲倦。 这是体力和自尊的缠斗,为什么她总有一大堆的尊严问题? “黄老师,你不要客气。”他看得出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瘦弱的身躯更没有支撑力。 “我是准备回岚园。”她终于说出口,其实哪还有勇气再什么地方呢?唉!食人的嘴软,果然在她身上得到最佳的印证。 丁寒星低下头看表,已经快五点钟,若是让黄瑾自己转搭公车回去,非得拖到七、八点才有可能到家。况且,她的体力也不见得吃得消。 突然,他心中闪现一个念头。 “不如,让我请你好好吃顿晚饭吧!” “可是丁曲还在家里等我回去。”黄瑾丁解丁曲的脾气,一拗起来磨死人的。 “我们吃完饭就回去。”他一口替她作答,却模不准她的答案。 照理说,黄瑾应该拒绝才是。 “可是……”她却却找不出理由推掉。 “你应该很久没有下山逛逛了吧?” 他勾起了她对尘俗世界中,最简单的。 “是啊!上次没走成!”黄近没忌讳地提起上次的争端。 “就当是我向你赔罪。” “那么一大堆鞋子还不够?”黄瑾睁着双眼瞪他。原来金钱真能买尽。 “鞋子是礼物,晚饭才是道歉。” “看来以后有的是东西任我取用罗!”她开玩笑地嘲讽他。 “恭候大驾。”难得他竟有兴致说笑。 黄瑾不否认,笑容中的了寒星另有一种个性。 “我可是很能吃的!”她说,也报以微笑。 寒星为她开门,黄瑾第三次坐进这部车里。 “想吃什么?” 让人请客当然是客随主便。“丁先生决定吧!” “今天你有权决定,我是‘罪臣’。”他学着电视里的那套把戏。 此刻的他特别疯狂。 “那好,我真的不客气罗?” “请!”他拱手作揖。 “我想吃锅贴、牛肉掐饼、地瓜稀饭、小鱼豆子、阿宗面线……”她进得津津有味,完全不管身旁的目光,自己一人沉浸在美食的幻想中。 丁寒星眼里闪着莫名的奇异光芒,通常女人若是知道他要请客,准会挑个浪漫又昂贵的餐厅。而这个黄瑾,偏偏想的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吃!他自己都已经好几年没上街吃过小摊子了。 “怎么?真的太多了吗?”黄瑾问道,-副想得都已经饱了的模样。 “当然不会。”寒星转过头往驾驶座指示:“张浩,找们先到‘稻草村’,再到‘无名子’,最后再去西门町绕一绕,” 张浩没迟疑,倒是黄瑾自己满脸不相信地问:“真的吗?我们真的会去吗?” 寒星看见黄瑾像他面前的一个小孩子似的。每个女人都只想讨好、巴结他,却独有黄瑾让他另眼相看。 的确,因为黄瑾值得。 他记得自己曾经告诉她,只有她一个人是真心对待丁曲。其实,也只有她是拿真面目来面对他,不论愤怒或者开心。 黄谨没想到了寒星真的带着她到处去吃东西,此刻,他们两人已经吃到了西门町。 因为那里停车不方便,就留张浩自己一个人在车上,而只有黄瑾和丁寒星徒步往里走。 “哇!好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黄瑾在山上持久了之后,居然有些少见多怪。 寒星与黄瑾并排走在一块儿,徒步区上走着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刹那间,两个人倒像漫步在星海之中。 “丁先生,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耶!黄瑾歪过头斜看身旁西装笔挺的男人。 丁寒星低下脸检视自己。“会吗?我不是还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吗?” 黄瑾绕到他前方,转过身,站定。 “我觉得今天的丁先生跟我印象中的丁先生真的完全不一样了。”连续转战两家餐厅之后,她的精神也愈来愈好。 “难道我是分身吗?”寒星笑着,双手环胸而立。 “好啊!你在乱人视听。”她以食指朝他指去,故意小声警告道。 “放心吧!我是一等一的好国民。” “我对你可是非常放心的啦!这话好像是丁寒星对她的说似的,一说出口后黄瑾便怪自己嘴太快。 寒星的笑又漾了开来,平常的他并不是一个多笑的人。就像久旱的土地上露出新绿,难怪黄瑾也觉得他真该多笑才好。 “是吗?你的心…… “当然不是放在你身卜啦!她赶紧澄清.他们当然毫无关联。千万别让他误会,以为是她在“暗示。” 寒星耸耸肩,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 “我觉得黄老师今天才特别不一样。”他倒是聪明,迅速将炸弹投回给她。 “啊?什么?哪有?”黄瑾的一张脸很不争气地即刻红了起来,一分钟也不耽搁! 怎么能这样?她真的表现得很失态吗?丁寒星为什么观察到她的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吗? 懊死!颜面全无! “嗯!真的是不太一样。”寒星沾沾自喜地点起头,看黄瑾满脸又恼又愤又羞的样子,差点忍不住笑起来。 在她面前,他卸下挂在身上的战炮,原来,他仍是能感动及快乐的。 “哪里啊?”黄瑾怎么会服气!扬起脸不信邪地问。 寒星的眼眸射至她身上,从头到脚c黄瑾不禁感到一阵震颤,因为,望住她的目光居然是暖暖的一片,丁寒星应该是寒冷的呀!天顶的寒星怎么可能变作温暖和煦? “黄老师今天的食量好像特别大。”他本来就只是逗她而已。 黄瑾瞪大一双眼,拜托!原来如此,害她吓得一身冷汗。 “唉!没办法,每天在山上,祥妈净想拿出珍海味来养胖我,现在难得下山来吃乡土小吃,当然得好好地吃上一顿。” “好像不只一顿。”寒星与黄瑾站得不远,看得到彼此的任何一丝表情。 “是你答应的嘛!”她开始懒皮,这一向是女人的专利,特别在逃避一些事情的时候。黄瑾当然也有此权利。 “但是……你真的很能吃耶!” 其实寒星并非取笑.心里喜欢黄瑾的毫不矫饰。矜持的女人许很美,但若是虚伪弄假,他可是只会反胃。 黄瑾从没让一个男人如此当面丑过,才刚恢复的脸色马上又升起红旗,闷声说不出话来。 “不过,多吃也好,你是该胖点才好。”寒星安慰道,再看向她。 “怎么啦?饱了吗?我们还有‘阿宗面条还没去呢。”寒星转头寻看四周,目标在徒步地区的中央地带。 黄瑾其实已经开始在幻想食物的香味了却又开下了口。唉!可恶的面条问题! 寒星走向黄瑾,礼貌地伸出手。 算了!好女不吃“嘴”前亏,既然都到了这里,怎么可以对不起自己的肚子?何况,是他承诺的呀!她又何需扭扭捏捏。黄瑾很快拉住寒星的手掌,故作镇定地大大方方往那家铺子走去。 寒星手里的温度竟然令黄瑾的眼前出现好多亮灿灿的星星,一闪一闪地砸在她身上,怎么回事?这个丁寒星今天好像变成一个发热的光源、伸出去的手再收回来就显得自己不够大方,唉!又是面子。 “等一下再去买鸡脖子好不好?”他问道。 “啊?什么?”脑袋怎么在这时打结? 天啊!照得她头晕目眩的星星! ☆☆☆ 今晚的岚园极不寻常,因为黄谨的缘故。 丁曲醒来后到现在,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守在客厅的大窗台前,任谁叫也不理。承少一听到祥妈说寒星请黄瑾在外头吃完饭再回来,更是头也不抬地便往楼上冲,连晚饭都不许祥妈送进房里去。想不到一个黄瑾已经把他们全都搞得昏天暗地,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曾料到这样的情形。 丁曲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指着八点半。 黄瑾还是没有回来。 祥妈明白小丫头的心事,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哪。 “小曲儿,来!陪姥姥看连续剧。” 丁曲的头贴在窗子上,也不动。 “小曲儿?” “我不想看电视。”丁曲的眼光一刻也不放过玻璃窗,从这儿往下望,墓园大门口的灯光显得迷蒙不清。整座墓园是很大的,显然它属于私人的领地。 “你爸爸就快回来了。” “……”丁曲不敢肯定,黄瑾真地弃她不顾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渐渐失去了信心,也渐渐显得落寞—— 是车子熄火的声音,是他们! 丁曲一路连奔带跑冲下去。 寒星正替黄瑾开车门。 “黄老师……”他觉得自己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全都是因为黄瑾的关系。 眼前的星星不可以再问了,黄瑾提醒自己。 “我们上去吧!”她催促着,丁寒星为什么总能影响她的情绪? 阶梯上的人影愈跑愈近。 “老师!我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丁曲情感四溢地扑在黄瑾身上。 “小傻瓜!怎么跑那么快?跌倒了怎么办?”黄瑾拧一拧小女孩的鼻子。 寒星把女儿的急切全看在眼底,丁曲的心里已经装满了黄瑾。 小孩子总是渴望寻找一份安定的归属感,比成人世界更来得急切。 “我怕你再也不回来岚园,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怎么会?老师哪舍得你呢?” “真的吗?丁曲的眼里瞬间明亮。 她再不想与黄瑾分开。 黄瑾端着餐盘站在位于自己房间正对面的那扇门是属于承少的私密天堂,在门内。 她敲了好几次门,门里的人似乎不准备回应。 “凌同学,黄老师来看你!”黄瑾保持着愉快的心情。她捺着性子再敲门。 “承……”还没说完,房户已经开启。承少紧抿着双唇,脸色无光。 黄瑾一下子便被他拉进房里去。 “小心!”她担心手上的托盘。 承少大力地关上门,他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今晚却满肚子的复杂情绪。 “你怎么了?为什么事情生闷气,还不肯吃饭,跟小孩子有什么差别?”黄瑾瞅他。 承少不回应,低着头,半长的头发令黄瑾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是说好要一起吃饭吗,为什么在房里赌气不开心?大家都会为你担心的!”她把盛满食物的餐盘放在桌上。 承少的房间干净得接近一尘不染,这与他的洁癖多少有些关系吧! “一起!那么你呢!你去哪儿了?”这是他今晚开口的第一句话。 “我们有打过电话回来,不是吗?”黄瑾并不知道年轻人心底流窜的思路。 承少听见了她话中的“我们”她今晚果然是跟丁寒星一起共度的。 “你跟别人一起在外面玩乐逍遥,不是吗?”他的指控有点荒谬,愤怒的人本已经烧得他认不清东南西北, “丁先生并不是别人啊!” “没错!他是我姊夫。”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胡乱发什么脾气?难道就因为你姊夫请我吃了一顿晚饭,就值得如此大惊小敝?她其实总是宽容着承少,在她心里,他像孩子一样地脆弱,是在温室中成长的花朵。也许,他正像他姊姊一般脆弱而善感。显然承少的内心也在交战着,他为什么会如此莫名其妙地对她发火呢?他可以不满吗? 一种新生的情愫已经无法抑制地逐渐扩散在他对黄瑾的视线之间,承少无法抗拒。 晚熟的青春期。 “很好!一顿晚餐,接下来呢?电影、漫步、钻戒、婚礼!”这是妒忌。 他妒忌他对她开始的幻想,竟由另一个人去实践,还是他恶名昭彰的姊夫。 “凌承少!你在胡说什么了”黄瑾气得拍桌子。 她总算看见他的表情,苍白的脸如今更添铁青。眼神中划过一道愁苦的悲愤。 “也许现在还没开始,不过放心吧!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只怕到时候你会经受不住打击,我姊夫对女朋友的淘汰速度很快的!” “凌承少!黄瑾没想到如此刺伤人的话竟会由他的嘴里说出。 “黄老师,你希望得到什么?”承少仰起头探看窗外的 夜空,他的睫毛真的很长。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丁先生完全没有关系。”她倒还肯向他解释。 “是吗?显然你对孩子的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还是成人的游戏太诱惑你?” 黄瑾憋住气,被人冤枉的滋味本来就不好受,况且还关系到她的人格问题,她怎会允许尊严受到践踏? 这凌承少实在是得寸进尺,凭什么指责她的该与不该?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硬要冠在她头上? 她才不是忍气吞声的女人咧! “我为什么得在这里被你骂?我为什么该接受那些荒诞不经的指控?” 一想到凌承少恶劣的冷嘲热讽,她心里真是气上加气,他怎么可以曲解她? “吃顿饭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我黄瑾一向光明正大,没必要在这里忍受无理的闲言闲语!” 整个房间倏地静到了极点,黄谨的愤怒愈烧愈旺,她对一切事情全都问心无愧! 反倒是承少,却因为黄瑾突如其来的反击而沉默下去。他瞪着眼将她看得仔仔细细,收尽她不平的情绪。 “我不需要靠了寒星的财富来满足我个人的私欲。凌承少,你不要瞧不起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被侮辱的!”黄瑾还是不能抑制地咆哮。 承少愈是安静,脸上的表情即愈显放松。他竟然抿唇低笑! 这可更令黄瑾难以忍受,他把轻蔑化成耻笑,根本连言语都也省下来了。 很少有人可以惹火她看来承少注定要当炮灰了。 “凌承少,你……”喊了半天,也想不出要骂什么?对于骂人这件事,她可是先天不良,后天失调。 承少并不刻意的笑容到了黄瑾眼睛里,仿佛一波强过一波地扩大——全是满满的耻笑! “你……”她真的为之气结。 ☆☆☆ 十一月八日天气雨 罢替寒星过完生日,他就下南部出差了,当然也会带着张浩。最好离得我远远地,我不敢再天天见他! 十一月十日天气雨 南部是否正也下着这场雨?他们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我已经开始想念了。 想念寒星,还有—— 不!不可以!我怎么敢想念起他来呢?不可以! 我的脑袋里只客许存在一个男人,我不允许自己惹寒星伤心,一丝也不许! 他付出所有的热力,从我还只是小女孩的时候就一直爱护我,我不能伤害他! 十一月十二日天气阴 心里焦急成一片灰烬,我只能干坐在家里等待! 寒星打电话回来说他们会提前回来,因为张浩受伤的关系。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伤得重不重? 都怪我!都是我无心的诅咒成真了!张浩到底怎么了?我恨不得立刻就能知道! 天啊!谁可以救赎我? 十一月十七日天气晴 夜里我又偷偷溜下楼去看他。 张浩的伤处已经稳定,只是现在仍不能下床行动,他的石腿打上了石膏,腰骨也惨遭扭伤。 我发誓没别的企图,只想躲在门。悄悄地望一眼、看他睡得安不安稳,不让任何人知道。 十一月二十四日天气雨 寒星又得去巴黎,张浩因为有伤在身,不能陪寒星一道去。 每天,我都亲自替他送饭,那个人还是一句话也不肯对我多说。 我明白,他开始在我面前掩饰。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换作张浩不敢巡视我的眼神, 十二月二日天气雨 冬雨还是一直持续地下,我却没有了快乐。 祥妈说我都快成了专业的小护士了,她哪里能明白我的忙碌和努力? 我只想好好地为他做一件事。从来,都以为自己是个无用的人,此刻,我可以认真地做事,只一件事—— 我要照顾张浩。 十二月六日天气阴 巴黎的分公司出了些问题,寒星还得再待一阵子。 币上电话之后,我竟然轻轻地笑起来。 他捕捉到我的笑,故意转过身不看我。 我不怕张浩笑话我! 十二月十日天气雨 今夜我再度下楼去看他,谁晓得他却不在房里。 我很着急,看不见张浩,我整个人已经完全慌乱!他的腿伤还没好,屋外又下着大雨,能去哪儿呢? 我知道他刻意在躲避我! 撑着伞便往阶梯冲下去,发现他一个人湿淋淋地困在大雨中。 我急急抓住他往伞里躲,张浩却不愿与我一道,没站稳就仆倒在地。 我抱着他哭,“让我陪你一起去堕落吧!我不怕!我陪你一起去死!” 张浩静静地看我,脸上有泪水,雨水刷不走他的痛苦,紧紧地纠住我的。 他说:“我怎么舍得?” 再不怕老夭会罚犯罪的人,我的罪就是无可救药地 爱上另一个男人。 我再不怕自己,最大的恐惧已经结束,我要爱张浩。 ☆☆☆ 黄瑾首次见识到被文字吞噬掉的虚月兑,仿佛她的身体是一具可以剥开的壳。 静静的午夜,她的心情却因为窥视后的结果而再无法平静。丁寒星、晓岚及张浩的脸孔,借着床边昏黄的光线交织堆砌在黄瑾的视线底下。 “天啊!我是怎么了?”她甩不掉他们。 那时的丁寒星是否知道妻子与她情人间的秘密呢?他是否仍被蒙在鼓里?晓岚为什么忍心辜负了寒星的深情而往火中扑去呢?好像成千上万个问题织成了一张网,黄瑾不由自主地掉人迷雾般的陷阱里。而那个了寒星却又在网的中心向她冷冷地看着。 “不行!”黄瑾拒绝做这种混帐恶梦!怎么可以是丁寒星! 她不可以把过去那个深情款款的丈夫和现在的丁寒星放在同一个天秤上。 不可以! ☆☆☆ 昨夜日记里隐藏的狂爱情潮,令黄瑾一整夜都没睡好觉。 太叫她震撼了,竟然是张浩?不能再胡思乱想,她绝不可以介入别人的家务事。 承少房里的音响,一大早便传出茶花女的咏叹调,那个痴心少年的爱情心声。 黄瑾用力地敲门。“凌承少!” 门瞬间被打开,乐声如浪潮袭卷出来。 承少似乎也没睡好,苍白如纸的脸上多出两个黑眼圈。他怎么啦? “怎么不吃早饭呢?”她是个成人,当然已经够成熟,脾气发过也就算了。 “……” “怎么?”黄瑾手上拿着他的早餐,其实仍是关心他的。 承少干燥的唇抿了一下。 “啊!什么?”她以为他开口说话,习惯性地询问。 “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他揪着裤角,满脸的不自在。 “谁像你凌大少爷一样小心眼啊?我可没有隔夜仇,跟你才不一样。”她故意板着面孔不苟言笑,谁教他昨晚出言不逊。 “你啊!你什么?小表!为什么不肯吃饭?昨天端给我的东西也没吃,好意思让大家担心呀!” 凌承少披头散发,想整夜拼命似的。少男夺取回茶花女的身边,满心的后悔懊恼,他终于明白心里最深的渴求。 女伶的高音宛转回绕。 “瞧你,无精打采的。”黄瑾伸手去模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的迹象。 承少反而瑟缩地问了一下,黄瑾见他如此,终于忍不住跌坐于椅子上大笑出声:“拜托!人家女孩子扭扭捏担也还不打紧,怎么你凌大少爷反而像个黄花大闺男啊?” 不笑则已,这一笑,可就止也止不住。 承少自己知道惹出笑话,也没有反唇相讥,他原本就不打算再与她争执。他要一个好的开始。 “我希望你开心。” “什么?”黄瑾笑过了头,眼角溢出水纹、她吸吸鼻于, “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的。”承少更确定而大慨地说道,似乎是他的使命般。 “你吃错药啦?”原来男生也可以再想无常,善变并非女人的专利。 承少的眼神明亮清晰,并没有黑夜的血红凄惨,他冷静地盯着眼前半开玩笑的女人。行动经缩话更实际,他要靠自己带给她一生的快乐。 他模着肚皮。“不是吃错药,是我饿昏了!” 黄瑾摇头浅笑,笑他的孩子气。 “谁教我自食恶果。”在黄瑾面前,他逐渐能体腼腆抛之在原来。 青春的本色,原来就是藏不住的。 “好,现在我就恩准你吃吧!”黄道将烧饼油条递向他面前。 “谢谢黄老师。” 承少真的已经饿得昏天暗地.一接到食物随即大口大囗地咬起来。与他平日斯文优柔的形象完全不同。 因为有了希望的目标,竟连生活也会变得有劲。 “我要开始好好过日子……”承少一边吃着,一边尽量把话说清楚。 黄瑾安静地坐在原处听他讲,她知道如何做一个好听者。 “我要努力念书,努力做个有出息的人,姊姊一直希望……”他猛地住口。提起封印中的记忆,今他感到无以言喻的痛自心侵蚀到体外。他的丧姊之痛何其沉重?眼前是黄瑾,然而伤痛总不能淡忘。 “我要努力念书。黄瑾,你等我。”他第一次称呼地的名宇,认真地请求。 “啊?什么?”她一阵胡涂,到底该等什么? 难道一人还得分兼多职? “请你耐心等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一瞬之间,年轻人已经授以承诺。 单程的恋爱车,飞快地疾驶。 “等什么?”黄瑾没有装傻。 “等我可以带给你快乐,让你幸福。”他这一生给过两个女人承诺,黄瑾会是最后一个。 “啊?”黄瑾吃惊地跳出椅子。承少怎么一夕之间全变了样?不对,他从昨晚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从来不曾有人对她许过誓言,她也不敢奢求自己的幸福人生会指望在另一个人身上。 想不到这头一次机会,竟然是凌承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全家人齐为丁曲唱着生日快乐歌。 小曲儿,快许愿!祥妈还在鼓掌。 丁曲十指合拢,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好了。”丁曲张开眼。 “吹蜡烛吧!黄瑾说。 丁曲拉住黄瑾,甜甜地笑首:“老师陪我一起吹。” 黄瑾低下头顺从寿星的愿望。 “祝我生日快乐!”丁曲自己抢了一粒樱桃送人口中。众人也随她胡闹起来。 “丁曲,你许了什么愿望啊?黄瑾帮她切蛋糕,今天连张浩也在,平常即使回家也见不到他的人影。 “说了就不灵了。”丁寒星也笑着说,伸手接过黄瑾切好的蛋糕。 “我的愿望只有黄老师可以帮我!”丁曲钻到黄瑾身旁,附耳上去。 全家人均屏息等待,什么事情非得由黄瑾出面解决? 丁曲才一说完,只见黄瑾整张脸倏地鲜红,她拍打女孩的肩膀:“丁曲!” 她迎上每个人好奇的目光,红云更甚! “丁曲拜托黄老师什么事情?”寒星问道,他知道黄瑾在女儿心里已经有一百分。 “没什么啦!黄瑾低下头。 “我希望老师当我的妈妈,这样她就可以永远待在我身边了。老师说过,永远就是很久很久。”丁曲毫不隐藏自己内心的期待,她记得黄瑾曾经说过的话。” “我……”黄瑾怕大家误会是自己教丁曲如此说,羞得无地自容。 没想到她竟栽在这个小顽皮鬼的手里。 丁寒星面部表情几乎看不出变化,他早已习惯深藏自己的所有情绪。 但他没错过黄瑾脸上显露的不自在。 “老师,可以吗?”丁曲攀在黄瑾身上,只有这样她才能一辈子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众目瞪瞪。 “黄老师,不可以!”突出重围的声音是承少。 “为什么?”小女孩嘟起嘴,转过头问对方。_ 承少笑意缱绻,看一眼那个给他力量的女人,缓缓地开口:“因为,小舅不答应教师做丁曲的妈妈。”他眼中没有怒气。 黄瑾更惊讶,双唇张成了圈状。没有一个人听得懂承少的话。 “铃!铃!铃!”电话铃响。 位在桌几旁的寒星顺手接起,见他脸色一暗,沉默的挑战在缓缓招手。 ☆☆☆ 寒星朝电铃上一按,门随即就开,叶援宣知道他不可能真会残忍至此。 她不会错看了寒星。他终于还是来了,花了二十三分钟。 “寒星,你来了!她装得惊讶,不让她发现破绽。 “怎么回事?你别做傻事!他沉住气说,眼光在瑷宣身上来回打量。 叶瑷宣等着大鱼上钩,她苦苦暗恋的人。 爱一个人倘若爱到尊严全无,岂不是等于彻底地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寒星进让,屋里一片昏暗,只剩一小盏立灯。 “你怎么了?援宣?”他担心地再问, “……”瑷宣沉默不语。 寒星接下电灯开关,客厅乍现光明,一扫之前的灰夜迷离。 “不要开灯!”她叫道。 “怎么回事?”寒得向瑷宣靠近。 瑷宣将双手藏于身后。 “你做了什么!” “你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好吗?”她一定不能让他被黄瑾抢走。 寒星再向她走近。 瑷宣瑟缩在沙发旁,她记忆中的晓岚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丁寒星爱那副模样。 晓岚能做到的、她叶瑷宣一定也行! “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的心烦了。”她声音里夹杂着微弱的颤抖。 “别胡说了,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他担心她喝酒过量,情绪不稳定。 “我没有胡说!瑷宣看着他,为什么他从来也不把她放在心上,甚至不肯多注意她一眼? “瑷宣,你喝多了。” “是吗?你关心我吗?寒星?”瑷宣真情流露,双眼通红。 她从十六岁便爱上寒星,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等待,却始终轮不上自己。 “我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怎么会不关心你?” “为什么我只能是妹妹?” “我看着你跟晓岚一起长大,你们俩亲如姊妹,我当然疼你像疼她一样。” 援宣眼眸的哀怨纠结在一起。 “你却只爱晓岚。” 寒星不否认。 “我从小就爱你,却根本来不及让你知道,因为你眼里永远只看得见晓岚一个人,我比砂子还细小。”她不怕向他承认,爱一个人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怎么去爱。 “援宣,我扶你去休息。”寒星朝她伸出手。 他一直知道援宣心底的秘密,当爱情存在的时候,一个人的眼睛不会说谎。 援宣接过寒星厚实的手掌,将脸颊贴于其上。她渴求他施舍一点温柔。, 寒星不说话。 “你总是走得好快好快,我拚命追,却怎么也赶不上你的脚步。寒星,能不能请你停下来等等我?”瑷宣的眼泪从颊畔梳落至他掌心, 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通沟,也是最后一次。 “瑷宣,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寒星也曾是感情丰沛的一个人,他明白爱人的苦痛。 “我怎么不了解?所以我等,我愿意等。” “我的心早就已经死在五年前的爱情里了。”寒星眼中无痕,最艰难的路已走过。 “寒星,你可以活过来的,只要你肯看看我,我一直守在这里等待你啊!”援宣情深意浓。 “你不值得浪费你的……” 瑷宣的双手环住他,缠绕在寒星的脖子上,她为他编织一生的好梦,不能再错手。 “你值得,你值得我再爱下去。” “援宣!”他哑声唤住她,阻止一切继续。 他如何能阻止一个女人全心等待的爱情,她不会再给他机会逃月兑。 援宣铜铃似的眼睛直直地瞅着寒星,她不要再等下去,她没有第二个选择,再慢一步,便只有将爱情拱手让出了。 “我一直爱着你,好久好久……”她攀向梦想的所在,将唇附于寒星的唇上,这段她排演过千百遍的剧情,终于能够一偿宿愿。 寒星抗拒援宣的包围,却被她困缚得愈来愈紧。纠缠之下,他咬伤了自己的唇。 “寒星……”援宣献下自己的芬芳为他疗伤。痛楚却愈演愈烈。 她睁开眼,看向倔强不从的寒星。眼泪并未流于,它才正要开始决堤,为她而心碎。 只是一场可怜而可笑的求爱记。 “你心里真的已经有另一个女人了。”她不是胡谄,平静地道出她的发现。 “我只爱晓岚而已。”寒星当然不能说服自己承认。 援宣脸上的残妆已被泪水洗净,她抽身离开,伸出手为自己试泪。 双腕上分别划着错的血痕,她的爱情惨不忍睹 寒星的衣襟及贪口也染下鲜红的颜色。全是瑷宣留给他的记号。 “援宣!”他终于看到了她做下的傻事。拉住她血渍斑斑的手臂,寒星准备送她去治疗。 她挣开他,以前她总是企图他能注意她。 “晓岚在你心中的份量已经逐渐消失了,快被另一个人所取代。” 常言道,旁观者清。 “我是爱晓岚的!”他的爱情不能被底毁。 “我知道。”她怎么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谈论他的爱情?不会心痛吗? 心碎的声音,寒星当然不会听见的。 “从晓岚死了以后,你不再跟任何人谈论的事情,谁提也不行!因为那是你心底最深沉的痛。”她只对两个人付出真感情,一个是晓岚,一个是寒星。晓岚已死,但寒星呢?却始终不肯领受她的情意。 “但是现在,你居然可以这里神色自若地和我谈晓岚。寒星,你还不肯承认吗?” “……”寒星心中的抗拒逐渐增强,巨大的一场拔河,他怎么做都是输家。 “你心理真的已经爱上别人了。” 援宣笑着流下眼泪。 ☆☆☆ 今天晚上的庆生宴里,黄瑾就差没找个洞钻下去。 先是丁曲,后有承少,天啊!就算现在有条黄河也没有用。 她真是有冤无处诉! 幸好丁寒星并未发表意见,不然她可真是丑大了。他似乎毫不在乎她任人取笑,也许,除了晓岚以外,女人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吧! 丁寒星。 这三个字再度在脑中炸开,黄瑾显然已经中了那本日记的毒,无形之中同情起他们的三角恋爱。 寒星是否一直不知道真相? 黄瑾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她再也不许窥探别人的隐私,虽然那个主人已经不在人世,但牵扯其中的人物却都仍在黄瑾身旁。 她必须拿平常心去面对了寒星,不能受到日记的左右。不可以掉进痛苦的漩涡,她不敢有晓岚一样的勇气去爱人…… ☆☆☆ 二月十九日天气晴 医生说我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寒星搂着我又叫又笑,我自己也哭了。 寒星成了最快乐的爸爸,疼我、爱我、也疼宝宝。 二月二十八日天气阴 寒星要张浩载我去买东西,任何我想要的都行,他却不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我问张浩高不高兴,他不说话。 承受着寒星完全的信任,令张浩再也不敢开口对我说爱,我们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我却已经爱上他了,再也无法回头。 三月十六日天气睛 寒星对我越来越好。 我要把真相告诉他,我不想欺骗爱我的男人。 张浩求我不要告诉寒星,我也求他让我说出来。于是,漫长的哀求之后我们只能抱在一起痛哭。 四月二日天气晴 春天终于到了,我的爱情可会出现转机? 四月二十五日天气晴 我只能等待,等到我再也等不下去为止。 寒星啊!寒星!请不要再用温柔来折磨我了。我的整颗心都已经灌溉另一段爱情,你愈爱我,只会教我干枯至死。因为,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吸取你所给的养分。 五月十七日天气阴 哭着求张浩带我走,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到哪里我都愿意。 我不怕被诅咒,我只要能和张浩在一起,我什么危险不会害怕! 六月三日天气阴 他怎么可以用沉默来爱我? 他怎么忍心漠视我完整的爱呢? 六月二十一日天气晴 为了成全我对张浩的爱,我可以死! 我会为了爱情而死去的。 幸好,他终于答应我了,等宝宝生下来以后,一定把相告诉寒星。张浩终于答应我的苦求,承诺带我离开这里。 寒星,求你原谅我这个自私的爱人吧! 七月九日 我是幸福的,我是快乐的。 宝宝,你可要乖乖的听话,妈妈会永远爱着你。你是我的心肝。 黄瑾迫不及待地往下翻,剩下灭的纸张全是空白,她也找不到任何字句。 ☆☆☆ 突然满满的红腥映入眼帘,经过时间的摧残,它们仍是扩散在白纸上。 “天啊!” 她不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凌晓岚再不可能开口告诉她答案。 黄瑾被这本日记彻底地撼动了,原来,爱情也可以走至如此惨烈。 那个爱恨强烈的凌晓岚究竞怎么样的一个女人?能让丁寒星温柔似待,又令张浩沈默相守的女人,真的教黄瑾充满好奇。 悲惨的苦恋,是否一直持续到现在? 第五章 丁寒星喝了不少酒,自从那天晚上离开叶瑷宣的住;处以后,他几乎夜夜不醉不归。 有时带着张浩,有时干脆连张浩也给支开。 今夜,丁寒星又一个人出去买醉。 他必须如此麻醉自己,太清醒的人容易痛苦。他不许自己去相信援宣的话,他怎么可能会爱上其他的女人? 墓园的小径上只有丁寒星一个人,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我没有!” 阴森的小径上有几盏照明的路灯,丁寒星在昏昏沉沉之中混乱地模索。 “我没有!”他持续地低语,手里头握有酒瓶。 一路行过岚园,丁寒星来到他逝去妻子的墓前,他心里装满无人可诉的话。 “晓岚,你回来!” 只有冷风划过,陪伴他和无语的墓碑。 ☆☆☆ 黄瑾又听见了寒星的吼叫声,根据经验,只要丁寒星一喝醉酒便会跑到星园里去“寻妻”。 但这几天的情况真的非常奇怪,他几乎夜夜大醉而归,以丁寒星持重自抑的个性应该不会如此放纵自己。 除非——思念会有周期性。 黄瑾又想起日记簿里的丁寒星,想起他用尽一生的深情所换得的伤害。 不行!她不能投人私人的同情心!她不能让丁寒星进驻心中。 “晓岚!你在哪里?晓岚!”心碎的嘶喊灌进黄瑾的耳朵里。不行!她绝不允许自己踏进丁寒星的悲惨世界。 黄瑾将头埋在棉被里。 “晓岚……请你回来,请你……”哽咽的语调渐不成声。 她听见他的心碎。她不能让他在墓园里哭叫一整夜,也许这是他“思念”的方式之一,但她办不到继续忍受他的心碎! 黄瑾挣开棉被,想也没多想就往外跑。怪只怪她多事,爱探人隐私,现在只好首当其冲地陪他一起受苦受难罗! “我没有!晓岚,你相信我,我没有!”丁寒星颓丧地坐在墓前,空酒瓶被摔碎,零零落落地散置一地。 “我没有……” 黄瑾的衣袂半飘在风里,她急急奔出,忘了身上穿的是睡衣。 “丁先生。”跑得太快,整个人还喘息,她侧身靠在路灯下。 丁寒星听见有人声。 喘息声在身后,他回头。 灯光下的脸孔近乎透明,裙摆仍在漫舞纷飞,他闭上双眼。 是晓岚!是晓岚听见他夜夜的叫唤,不忍心他痛苦如斯,所以才肯回来与他见面。 一定是晓岚的魂魄被他的深情召唤回来。 “晓岚……”丁寒星朝她走近。 黄瑾知道他喝醉酒了。这样的场面并非第一次瞧见,她住进岚园的头一个晚上,他也是大醉而归。 丁寒星执住他所以为的晓岚,也就是黄瑾的手。 原来鬼魂也可以触碰得到,寒星心里想。 “晓岚,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酒精的毒素在他脑子里发生作用,灯光的投射使眼前的面孔及身影忽隐忽现。 好像在梦里。为了确定,丁寒星将黄谨的手紧紧地握住。 “我总算盼到了你回来,晓岚,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你总算是回来了!” “我不……”黄瑾被他执住的手掌一片冰凉。虽然眼前的男人已经喝醉,她也不应该欺骗他。 况且,黄瑾不是凌晓岚,她也不做凌晓岚的替身。 “别说,我知道,我不会为难你。晓岚,你是不是想说,天一亮你就得走?” “……”原来即使酒醉,这个丁寒星还是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 一阵寒风刮过,枝叶随风起舞。 丁寒星怕晓岚不胜强风,出力将她揽在怀里。 黄瑾受困在他的怀抱下动弹不得。 “晓岚,你怎么忍心这么折磨我?教我每天每夜地等你呢?” 黄瑾只能保持沉默。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瑷宣说的那样!我没有爱上别人!不可能的,对不对?”瑷宣的话像刺狠狠地扎在他心上,丁寒星背负感情的枷锁在逃亡。 黄瑾看不见丁寒星藏在她发际的脸孔和表情。 “我心里只有你,始终只有你!他因内在的抗拒而将她拥得更紧。 不行!只有他挚爱的妻子可以得到他全部的感情。 “没有其他人在我心里了,我爱的人一直是你,我不会再爱上别人的!寒星低下头对怀里的爱人承诺。 怎么可能!怎么竟会出现黄瑾的面孔,他明明拥抱的是晓岚的魂魄啊! 难道连晓岚也不相信他的忠诚,才想以另一种样貌来考验他? 他不相信自己真爱上黄瑾了!尽避那个女人脾气倔得很特别;尽避她是全心全意喜欢丁曲:尽避她的确撩动了他疯狂的基因…… 但寒星绝不相信自己除了晓岚以外,还会再爱上其他女人。他已经失去爱人的能力和勇气。 即使是黄瑾,也不能! “晓岚,我那么爱你,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感用行动来证明, 天啊!黄瑾这下可吓傻了,眼见了寒星抱着她,身子愈来愈靠近,她的神经逐渐绷到临界点。丁寒星认真的脸向她俯下,身子压得她无法动弹。 “你相信我,我不会爱上黄瑾的。我只爱你,晓岚,我只爱……”为什么仍是黄瑾的脸出现在这儿?一定是他的错觉造成的幻想。他要阻止那个女人再存在于他与晓岚之间。 黄瑾来不及反应,还在细想自己为什么被牵扯进了 寒星及凌晓岚的爱情里去时,已经看见丁寒星的唇向她贴近,她震惊到不能好好地呼吸。 不可以!不可以是这样!她的初吻怎么能在如此意外的情况下展开! 这个男人甚至把她当成另外一个鬼魂。 寒星把思念和爱慕全熔成热烈的吻传给晓岚,他要向她证明,他的爱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晓岚一定能明白。 一种诡异的感觉在丁寒星脑中散开。 奇怪?晓岚既然是鬼魂,为什么会有温热的体温?为什么会有阵阵的喘息?难道鬼魂还需要呼吸? 他贴在她身上,居然能感觉出胸前起伏汹涌的撞击。没错,他是活着的人,但晓岚不是人,为什么也有心跳? 丁寒星虽是酒醉,也不可能忘记一个人基本的生理反应。酒精被更巨大的震撼给冲淡——他的晓岚不是鬼魂! “晓岚!”寒星结束热吻,睁开双眼呼唤怀中的女人。 眼前哪有什么晓岚?根本还是先前他以为是幻觉的黄瑾! 怎么可能是黄瑾?晓岚不会无故失踪的,除非——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寒星低头看见黄瑾瞅着双眼瞪他,一眨也不眨。 “怎么会是你?”酒意全消的寒星闷声一问,他刚才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黄瑾哪会有好脸色,面子里子全没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他问了一句十足愚蠢的话,果然是被吓傻了。 “丁先生,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才对吧?” 他非常肯定她是黄瑾,只有黄瑾才会理直气壮地拿话冲人。 那么先前他对晓岚说的话她也全听见了,他究竟说了什么?糟糕!怎么一句也想不起来!千万不要提到任何关于“黄瑾”这两个字好。 “你为什么在墓园里假扮晓岚?”他不可能糊涂到认不出自己妻子的地步。 黄瑾猛地推开他,坐起身子,背后及发上全是杂草。她受不了这个神经病,居然敢偷袭她! “丁先生,对不起,是你喝酒误事,把我错当成尊夫人,我可没有这个胆量假扮!”她故意礼貌地回答,讽刺他的无用。 “黄老师三更半夜不睡觉,怎么在墓园里乱逛?”不可能,一定有什么原因使他认错她。 他竟然吻了黄瑾!她一定很生气。 “丁先生也知道现在是三更半夜,你自己唱歌醉了发酒疯,每天晚上大吼大叫地吵人,竟然还责怪别人不睡觉。”黄瑾气极败坏,也不怕得罪丁寒星。 反正,他已经彻底地把她给得罪了。 寒星知道自己理亏,却还是出言反驳:“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睡了,为什么偏偏就是你……” “对!就是我不能,因为每个人都习惯忍受你,偏就只有我不能!”黄瑾根本忘了之前是因为不忍他的心碎而跑出来的理由。脾气一发,什么都成为次要。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比她的尊严还重要。 看着眼前任性无理的丁寒星,随他活该倒霉去心碎吧!她再不许自己同情他。 “黄……” “你住口!我才满肚子委屈呢!是你自己爱喝酒发癫,是你自己不分青红皂白认错人,是你自己乱找人发牢骚,为什么却怪我不安分守己地窝在房间里捂住耳朵睡觉?!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丁扁生!”黄瑾一口气跳出一大串,她是不骂不痛快。根本难消心头的愤怒。 寒星默默不出声,安静地让黄瑾陈述她的委屈经历。 奇怪?为何她连受委屈的方式都特殊? 再往她身上瞧去,不齐的发梢上歪歪倒倒地插着几根枯草,灰暗的灯光底下,假如不仔细看,还真是分辨不出头发和乱草的差别。 她的唇仍旧不肯饶人地开骂。寒星的眼神片刻也没有从黄瑾的焦距中离开。 “还胡乱栽赃!人家的初吻就那么乱七八糟、糊里糊涂地给陷害走了,我的损失该向谁去讨啊?”黄瑾一副天怒人怨地叨叨碎念,倒像小情人之间的斗嘴。 寒星一直安静地听下去,没错,这就是黄瑾。 持续了一阵子,换作黄瑾满心狐疑地盯着寒星看原先指着她鼻子乱骂的男人,这回儿怎么反倒闷不吭声了? “你……” 她总算肯安静。 夜晚的天空泛着深沉的蓝,却不是忧郁的颜色。 凉风轻吹,拂起黄瑾耳畔有些蓬乱的头发,混着夜晚 墓园中的湿气,形成一股特殊的味道,说不出来。寒星看得很仔细,眼前的女人不是逝去的妻子,是黄瑾。 “你还是忘了穿我送给你的鞋子,是不是?”他缓缓询问,眼光落在黄瑾的双脚。 那双摆月兑鞋子束缚的脚,倔强地踏在草地上。 “啊?什么?”黄瑾很惊讶,他为什么文不对题! 寒星没有再认错对象。他很认真且慎重地向黄瑾说出口:“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黄瑾。” 一切跟酒精全无关系。是一个男人眼中的女人。 “……”黄瑾早已经后悔今天晚上的好管闲事,她怎么可以允许自己涉人这场莫名其妙的混战当中? 不该靠近丁寒星的! 不该偷看那本鬼鬼崇崇的日记簿!包不该滥用她的什么同情心去关怀了寒星!同情注定将是女人最惨烈的败笔。 一切都不应该。 黄瑾终于自食恶果…… ☆☆☆ 考虑了好多天,黄瑾终于决定自己把那本凌晓岚的日记簿给解决掉。 因为无意中拾获的失物,她根本找不到失主。 挑一个银月高挂的晚上,黄瑾由床上爬出来,小心翼翼地溜至那个专属于凌晓岚的地方。 她却没留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尾随在后。 黄瑾捧着日记簿和工作的用具,走到无人的墓园中,经过一番思量,她决定物归原主,最源头的主人。 “晓岚,没有想到我居然也会认识你吧!实在很抱歉,没有经过允许就擅自偷看了你的隐私,我在这里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黄瑾极小声地蹲在墓碑前说道。 她举起日记簿,仿佛面前有可以倾吐的对象。 “现在,我把它还到你身边,也许,它是你极重要的秘密。”身为旁观者,黄瑾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评断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情爱恩怨。 靶情的涉人和抽离都与是非无关。 “请你祝福及看护每一个你曾经爱过的人,好吗?”她暗暗为自己也同样关心的人请求。 黄瑾相信,凌晓岚若是仍在人间,一定还会和从前一样善良深情。 一个人往往会被外在环境改变,但付出感情的方式却是习惯,因为那是天性。 “我相信你仍是爱着他们的。” 黄瑾拿出小铁铲开始挖掘墓地边一块零星的土壤, 她要将日记簿放在晓岚的身畔。 树丛在风里摇晃,影子映在黄瑾的背上。 “谁?是谁躲在那儿了’低哑的男声从矮丛中穿越而出,脚步声接近。愈走愈急切。 黄瑾来不及回答,她只好抬起头。 目光迎接到的,并不是她原先预期中的墓园男主人 而是她想都不曾想到的——张浩。 他炯炯有神的眼光瞅在黄瑾的脸上不放。 “黄老师,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她该怎么向旁人解释自己的行为呢?那个人是凌晓岚的秘密恋人呢。 “黄老师?”张浩发现了黄瑾手上的铲子,脸部表情奥妙的变化,极其微小。 他的变化只有黄瑾发觉到,因为她窥探得出他眼神的伤楚及惊讶。 “我只是想把丁太太的私人物品还给她。”在某种私的因素下,黄瑾的心明显地已先偏向丁寒星,从她的称呼上可以看得出来。 “呃。”张浩在喉内闷哼一声,不打算继续追究。 黄瑾甚至感到有些不悦,因为张浩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及情绪惹恼了她。 在爱情的态度上,张浩和丁寒星必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凌晓岚显然爱上了一个注定教她受苦的男人。 黄瑾为晓岚的热烈所心折,她是怎么也学个会义无反顾地栽进去,爱一个令自己历尽煎熬的人。 眼前的张浩是否曾经如此淡漠地刺伤那个深爱他的女人? “你为什么没带晓岚离开这里?”黄瑾低声说出自己的叹息。 晓岚怎么甘心爱上一块无动于衷的石头? 张浩转身朝树丛里隐去,黄道及时扯住他的衣袖,她觉得他欠晓岚一个公道,简直是无情无义。 “张浩!晓岚真是错爱你了!连我都不相信,你怎么可以无情到这种地步啊!” “……”张浩那双透光的眼睛朝黄瑾直直地望过来。就是那双眼睛曾经摄住了晓岚的心魂。 一股完全的投射,冷静中发出热度,灼炙得足以烧烫任何一个接触到的人。 这就是晓岚最初害怕的原因吧!怕自己不够热烈去承受那穿透的光芒。 黄瑾好似陪着日记里的主角,回到了岁月的洪流中。 “她爱得连命都也给赔进去,怎么不冤枉!黄瑾知道。 他听得见她说的话,否则他不会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知道?”张浩当然怀疑,他以为再不会在人知道.况且还是黄瑾这种“外人”。 黄瑾低身取出置在土里的东西,摊开。 “这是晓岚生前的日记簿,我在无意中检到的。冥冥之中安排了我和她相识。” 她恰好翻开的是最后那一页夸浮的血色,朱红刺进了男人的眼中,他中邪似地伸手去接。 那热烈的血色是晓岚至死的抗议,一如初时的誓言,她一生一世都要跟随他。 “你不是答应要带晓岚走吗?她怎么舍得扔下你跟丁曲,自己跑去自杀呢?”黄瑾始终不明白,晓岚计划中的幸福人生为什么竟会变调? 张浩握着日记簿的双手在颤抖,昔日的恋情并未因为时间而冷却,压抑着自己不许激动。烧灼的火焚毁了爱他的女人,而独留下他。 “是我逼死晓岚的!” “啊?” 张浩眼里的火山溢出浓稠的岩浆,他是同样灼人的刺痛,全因为晓岚。 她不只是爱他的女人,亦是他爱的女人。 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爱情。 “是我们的爱情逼她走上死路。” “你们,为什么不走?”日记中,黄瑾见识到爱情来临时的壮烈与坚决。 “是丁先生阻止你们?”她开始猜测。 张浩摇头,眼里的无奈及痛苦再次浮现。 “我欺骗晓岚。” “你不爱她?”黄瑾又自己做了揣测。 “我爱她胜过我自己。”张浩不是无情之人,却忍心做出无情之事。 “那……” “但我重视寒星,超于一切事物之上。” 原来如此,答案终于揭晓,张浩宁愿合情取义。 连黄瑾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样的男人到底是可恨还是可爱? “你骗晓岚生下孩子以后带她远走高飞,原来你都是骗她的!” 晓岚拿生命去爱的情感,怎么能容许被摧残?黄瑾心疼土里的亡魂,为什么那么傻呢! “我以为,只要有了孩子以后,晓岚就能够淡忘对我的感情。” “天啊!你还不明白她根本已是背水一战了吗?爱上你以后,她就已经无路可退了。”黄瑾为晓岚感到不值。 张浩垂下眼帘,声音里有着无以名之的空洞:“结果她选择了以死来抗议我的决定。她说,就算不能永远伴在我身边,她也要一生一世活在我的心底?” 墓中的晓岚再也不可能重生,结果真令人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她要热烈地去爱。 “她说,如果非得留下来,那她只有一死以求解月兑。 她无法守在寒星身边,却爱着我……”张浩哽咽难抑;原来这个沉默的男人,身上也负有如此沉重的情感包袱。 对晓岚、对寒星,或许还包括了丁曲。 “你们全是一群傻瓜!黄瑾实在忍不住,既然选了这场无奈的恋爱,为什么他们之中没有人肯破网而出呢? “是啊!我们的傻,害惨了所有人。害寒星失去妻子,害丁曲失去母亲……”而他,也失去唯一的爱人! 爱情如果可以预设结果,也就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愿意投身其中。赌局中的乐趣,也就是没有任何人能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往何处走。 黄瑾无法漠视张浩的残忍,但他的悲哀却也令她同情。 她那种无所不在的同情又开始犯滥。 两段爱情,三个受苦的人。 不!应该是四个人,丁曲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在如此一个先天不良.后天失调的环境中成长,难怪她没有快乐的重年。 黄瑾想到那双哀愁而早熟的大眼睛,心中又被一扯一扯地让人牵着发痛。 墓园中的黄瑾和张浩沉浸在各自的思绪当中!再没多余的心力去顾虑周围的一切变化。 包括树丛间缓缓移动的小身影及一双早熟的眼睛。 原来,哀伤也是一种遗传的基因。 第六章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寒星手中的公文散落一地。 除了寒星之外,客厅中所有的人都不敢开口,眼光全投注于黄瑾一个人身上。风暴似乎开始,旋涡不停地转动,不可能轻易放过任何人。 “黄老师?”寒星再问,一个身为人父的关心写在眼里。 “我说丁曲不见了”黄瑾极力维持镇定,此刻决不能慌张意乱。 丁寒星下班后,便听见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就不见了?早上不是还看见她的吗?”寒星明明早晨还和丁曲同桌共餐的, 怎么也不相信女儿竟然会离奇失踪。有没有什么可疑的预兆?寒星仔细回想清晨时的回忆。丁曲并没有异于平常的状况啊!除了有点沉默之外。沉默?不对,他了解自己的女儿,丁曲虽然古灵精怪,却不是落落寡欢的孩子,至少在自己面前是这样。她无时无刻不都希望他能多注意她一点吗? “丁曲是趁我陪祥妈买菜的时候溜走的,她要求我让她自己一个人看家。”黄谨陈述整个过程。 “都怪我不好,不该拉着黄老师一起出门,现在可糟糕透了,若是小曲儿真有个万一的话,我怎么对得起……”祥妈早急得老泪纵横,扯着袖子猛拭泪。 “是我的错,竟然没有察觉丁曲的不对劲,我这个老师难辞其咎。” 寒星已经大致了解目前的状况,这不会是突发事件,由种种迹象显示,不管出走或是失踪,都是计划中的谋略之一。 丁曲是有心离开的。 “你们都别再指责自己了,如果了曲有心不见,我们再怎么防范也都没用的。”他倒是冷静。 “丁曲只是个小孩子,心眼再大也不可能算计到什么地步,会不会……是被绑架?”祥妈焦虑不堪,做了不好的设想。 “不可能!”寒星和黄瑾异口同声叫道,两人内心都暗惊一下。 “如果是绑架,绑匪早该有动静了,不会到现在还不来跟我联络。”丁寒星冷静分析,商场上的沉着稳重如今依然有效。 “我有线索证明不可能。黄瑾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的着: 我要去找妈妈! “这是我在丁曲房间的枕头旁找到的。”黄道解释。 “我的老天!小曲儿是疯了不成?还能上哪儿去找她妈妈?”祥妈的心情显示恶劣,因为情况根本已经无法掌控。谁晓得了曲会去什么地方寻找母亲? 黄瑾心底的担忧渐渐升高,她不明白丁曲说要永远跟妈妈在一起的含意是什么? 永远?在一起? 墓碑底下的凌晓岚!天哪,黄瑾不敢再想下去,这是什么恐怖的联想嘛! “丁先生,我们是不是该报警?”她的理智提醒她。 “不急。 “怎么会不急?丁曲还那么小,不要说认路,搞不好连车子也不会坐,都一整天了,你怎么还不急?”黄瑾总算 认清这男人的真面目,原来他根本不在乎丁曲的生死,也许,他甚至不想要这个女儿呢! “黄老师,你先别激动。我的意思是指警察局报案失踪有一定的时限。我们先分头再找找,多一分钟都是对丁曲最大的帮助。”寒星面无表情地向她说道,眼中的颜色泛着深深浅浅的蓝。看不出他真正暗藏的情绪。 “少爷说得对,那我开车沿着山路去找找。”一直保持沉默的张浩终于肯行动了c 丁寒星的不说话即是默允。两个男人自有他们的一套默契。 “我回小曲儿房里看有什么可疑的东西?这个孩子哟!”祥妈也知道该镇定,自乱阵脚只会徒增困扰。 “我到墓园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也许丁曲正躲在哪一个角落呢!连承少也都愿意奉献心力。 丁曲可是所有人心中的天使。 丁寒星的目光转回至黄谨身上,他想听听她的意见,这个女人一向固执得可以。 ☆☆☆ 一个晚上的搜寻终告无望,他们谁也没找到丁曲。 最后还是报了警。 “折腾了一整天,大家先回房养足精神,明天再说吧!”寒星临上楼前留下一句话,他的背影孤单而沉重,也正是每个人的心情写照。 黄瑾拖着疲累的身心回到房间里,她从下床以后便没再回来过。 丁曲,你怎么可以不告而别呢?不是要老师留下来陪你作伴的吗?怎么你自己却反倒食言了? 黄瑾见床便倒,整个人成大字瘫在那儿,经过一天焦急心切的担忧和牵挂,此刻的她早已经不成人形。 “丁曲……你到底去哪里了?”黄瑾口中念念有声。 转秋的天气显出凉意,阳台的落地窗没关紧,拍打的风声从缝隙间钻了进来。 丁曲身上的衣物能否避寒呢?黄瑾记得早晨进看见女孩穿着一套深紫色的洋装,离家出走还穿那么复杂的衣服!丙真是小孩子没错。 “丁曲……”沉重的睡意朝黄瑾压过来,她身上的每一项感官全都已经竖起白旗。 “呜……呜……” 原来睡梦中也是了曲那软软的哭凋。 黄瑾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今夜注定全都送给那个让人操心的小东西了。 “呜……呜…” 梦境里也有小女孩无助的低泣,梦中的黄瑾在墓园中搜寻声音的起源,却苦无头绪。哭泣声忽近忽远,睡眠中的她根本捉模不清。 “呜……妈妈……” 意识模糊的黄瑾睁开毫无抵抗能力的眼皮,仔细聆听现实和梦境间的差别。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没有听错!尽避声音很小,并且断断续续地,但黄瑾可以确信,是真实的哭泣声。 黑暗中,灯光根本没亮过。她靠着听觉去寻找引人侧耳倾听的声音,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呜……” 目标——黄瑾房间外的阳台。 怎么可能!他们找了一整天的人。居然躲在她房里,哪儿也没去! 黄瑾偷偷潜至落地窗前,已经看见哪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窗帘后暗暗的哭。 “老师……呜……” 她怎么狠得下心肠任丁曲哭的得心魂俱碎。 “丁曲!”推开落地窗,黄瑾跨进阳台。 哭泣的人仰起睑,双肩仍在颤动,小手圈着胸前。 “真的是你吗?”黄瑾害怕是疲累后的幻象, “老师……” 黄瑾蹲下去,小女孩仍止不住抽搐,泪眼流个无止无尽。 “你让大家担心,知道吗?”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不要我?”丁曲的泪水。是天使的玫瑰雨 “小傻瓜,妈妈怎么舍得不要你。”黄瑾替晓岚告诉伤心的宝贝。 “妈妈………我的妈妈,我的……妈妈!丁曲扑进黄瑾怀中,涕泪齐下。 黄瑾知道在丁曲的成长经验里,并没有母亲这个角色。丁曲只能靠想像去释放对母亲的情感。 “妈妈……” 黄瑾紧拥着丁曲,自己暂时成为她的守护神。 “为什么躲在老师的阳台外面?” 难怪众人找不出破绽,丁曲所在的位置是大片阳台里端的一角,从下方望,只能看到横竖交错的围杆,根本不会发现矮小的丁曲。谁又能猜到黄瑾的房间竟是躲藏的最好地点? “我……我本来想去找妈妈。”小女孩煞有介事地说起来。 “你怎么找?” “我也不知道,姥姥说我妈妈睡在园子里的那块石头下面,本来……本来我想到那边去找的!” 天啊!那还得了!如果丁曲真去土里陪晓岚,不是谁也找不到她了吗? “可是我现在已经六岁了,妈妈可能已经认不得我的样子,如果妈妈还是不要我的话,那我怎么办?” 丁曲一本正经的模样更令黄瑾心痛,为什么一个小孩子必须承载大人世界巾的恩怨?她的童年已经被扭曲。 “丁曲,你忘了吗?你还有老师啊!” 丁曲的眼神盈满晶亮的光芒,她渴望自己是可以被人疼爱的。 “对呀!我就是想到老师了嘛!可是我又不敢回来……”又是另一个被自尊捉弄的人。 唉!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你呀!小傻瓜、小笨蛋一个!”黄瑾握着丁曲的手,眼睛里的泪腺亦受感动,泛着水光。 丁曲附脸贴在黄瑾面前,轻啄一口。 “老师,你真的会陪在我身边吗?” “对” “永远吗?”丁曲睁大眼睛。 “永远是多久?”黄谨故意的,低下头浅笑。 “是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久?”她再问。 “好久好久好久!丁曲大声说出来,完全没有忘记黄瑾教过的事情。 两人相拥而笑。 “天啊!你真是老师的小心肝!” “那老师就是我的大心肝!”丁曲的手环在黄瑾的颈上,已经忘却一整天的伤心。 “咳!咳!”声音是从阳台的另一端发出。黄瑾的房间和隔壁以阳台通连。 阳台后的人站了出来。 “丁曲!”丁寒星唤着女儿的名字,隐藏了他心底的激动。 之前的对话他已经全部听完,包括丁曲及黄瑾的童言童语。 “爸爸……”丁曲躲进黄瑾的怀里。 “丁先生,丁曲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吧!其实,都是我不好!”黄瑾替女孩掩过。 好一个师徒情深! “咳!”寒星又清一清喉咙,才说:“经过一整天的胡闹,也够你累的了。我让姥姥替你去煮点东西吧!”威严的父亲不擅表达,所有的爱及关心全在冷淡的嘱咐里。 “我来弄!让祥妈睡个好觉吧.明天一早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 寒星再次深看黄瑾一眼,有一颗体贴的善心,教人念念不忘。 “走吧!我们下楼去。”黄瑾牵起丁曲。 “是!心肝老师!” 寒星发现,他有一个和他同样疯狂的女儿。 甚至,他们都已为同一个人所着迷了。 ☆☆☆ 床头顶放了一张全家福照片.是丁曲生日那天留下来的。每个人全绽出开心的笑容。 房间里朴素洁净.完全不似一般小女孩房内的粉亮多彩,白色的墙和大宅里的每一个角落一样,都是相同的基调。 “怎么还不睡?黄瑾侧躺在了曲的床畔,低头问身边的女孩子。 “我不敢睡着。”丁曲老实回答。 “傻瓜!再不睡,天就要亮了哦!” “我怕老师会离开我,我已经找不到妈妈,如果连老师也不见了,那我怎么办?” 黄瑾朝窗台前望去,丁寒星伫住那里,背对着她们, 想必也听见丁曲的话。“不会,老师还会骗你吗?我不会不见的。”她承诺,心里期盼能一直与丁曲相守。 “好”丁曲闭上眼睛“我相信老师。” 黄瑾轻拍着小女孩哄她人睡,自己却已是睡意全消,因为室内并非只有她们两人。每次一在丁寒星面前,她便觉得自己的心里瞬间万马奔腾,跳跃不巳。为什么会如此,恐怕连黄瑾自己也找不出答案。 房里渐渐无声,只剩下了曲微弱的呼吸飘散在空气。 愈安静以后,愈没有一点儿声音出现,甚至听不到心跳。黄瑾宁愿相信自己没有心跳! “黄老师。”寒星仍是面向外站着。 “啊?什么?”她以气声发问,怕吵醒了丁曲。 “谢谢你!谢谢你为丁曲所付出的一切!” “那是我应该做的。”黄瑾一向受不了赞美,只要一被赞马上感到不自在。 昏暗的光线不见她脸上的红晕,也照不全寒星立在地上的身影。 他沉默良久,终于转回身。 第七章 半月正在身后徘徊,可是在催促什么? “……”黄瑾这一辈子从没有像现在一样不知所措。他不过向她道谢嘛!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丁曲真的很喜欢你。”寒星说的是真心话。 他顺着角度,在落地窗前坐下,面对着黄瑾。 黄瑾狐疑地瞅一眼,今晚的了寒星跟平常很不一样他很少率性而为。 “那本日记簿是你埋的吧?” “……”黄瑾不敢置信,丁寒星真是神通广大,他怎么会知道是她? 早该想到日记簿是他遗落的,她与他的房间阳台相通,既是在她这端捡到,照理说就应是他那头丢的。 “埋了也好,谢谢你。”丁寒星居然不责怪她。 黄瑾真的被弄糊涂了,他怎么变得如此平静?以前只要提起晓岚,哪可能风平浪静。何况还是晓岚那本藏尽秘密的日记簿!除非他根本没看过里面的内容。 不可能!那是他妻子的遗物,黄瑾有理由相信丁寒星知道晓岚写什么。 “你知道?”她也不知自己为谁而问?或者还想询问什么? 寒星保持沉默,将眼神移向床上的小孩。丁曲沉沉人睡。 “我对晓岚的爱,不会因为她所做的任何事情而改变。” 又是一个痴心男人的告白。 “丁先生……”黄瑾陪着他一起坐在地毯上。 “她傻,我也傻。”寒星绽出难得的笑容,苦涩中掺杂甜美。 陷人爱情时,任何付出都是欢乐。 “我真的败给你们,一群人全是疯子!” “我们没有疯,只是太傻了。”寒星淡淡的话,是由太多深刻的体会中孕育而出。 “你不生气?” “我该气什么呢?气来不及阻止他们相爱,还是气自己为什么不肯成全他们两个人?黄瑾,你可以告诉我,应该拿什么理由生气才好?”寒星不是个示弱的男人,但在那一场爱情里,他显然是个输家。因为晓岚的心情愿一生一世跟随的男人,是张浩。 “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兄弟,不管我怎么做都会造成伤害,不是吗?” 黄瑾还以为又是自己的错觉,原来丁寒星的任务已不是普通人能做到。 “你老早就知道了?”她明知又问。 “我太爱晓岚,所以爱到根本没有能力去怨妒她带给我的伤害。” “连阻止悲剧发生的能力也没有?” 寒星将头撒向窗景,屋子里只有一色的清白。有时候,即使哭,也流不出眼泪一如丁寒星。受创的眼睛,再也无泪可消。 “是我们两个男人的爱逼死了晓岚。” “那么,丁曲……”日记里并未说明孩子的归属。 “晓岚没告诉你吗?”寒星意有所指。 黄瑾活该要窥人隐私.这会儿肯定自找一鼻子的灰。 “如果晓岚不肯说,那我一定也尊重她的决定。其实,无论如何,我对丁曲的爱就如同我对晓岚的爱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绝不改变。” 怎么每一个人全成了有情有义? “我爱晓岚,丁曲永远会是我的女儿。” 爱情实践中,除了占有和争夺之外,更有一种可贵的情操,即是包容。简单的两个字,却不是人人可以做到。而了寒星和张浩这两个男人屈为成全了对晓岚一生的爱,反倒意外地学会包容。 “每一个人都爱丁曲的。”黄瑾接腔,相信没人会反驳她的话。 “那黄老师,你呢?” “我……什么?” 寒星的目光团团包围住她,直接地探视进黄瑾的灵魂底处。 “你爱丁曲吗?” 黄瑾想也不想便说:“当然!” “哦!是吗?”寒星笑出来,露出牙齿,这是黄瑾第一次见到他好看的白牙。 “丁先生,你不可以怀疑我对丁曲的真心!”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也太急。 “我知道。” 黄瑾的个性,他已经愈来愈明白。她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女人,丁寒星从数次交手的经验中得知。 “你答应丁曲,会永远陪着她。”他说道,口齿清晰,字字有力。 “……”黄瑾可不会下象棋也没力气玩什么兵来将挡的游戏。 “那样的要求似乎太为难你了,黄老师是不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的。”寒星往她的脚边瞧,露出会心一笑。 黄瑾自认头脑简单,实在无法理解这是说明还是暗示,难道丁寒星想赶她走! 因为今天的这剧乌龙记吗? “喜欢这双鞋吗?寒星忽然问。 黄瑾低下头,自己脚上穿的是他送的众多新鞋之一。麻绳鞋带系至脚踝之上,深褐色的罗马鞋。这不是最昂贵的鞋,却是寒星最费心寻找的一双,只有它最适合黄瑾的个性。 “嗯,谢谢。”她不知说什么好。 “它很像你。看起来清爽简单,一条线绳绑到底,但是若不小心伺候,准又会打结纠缠,令可怜的脚踝吃不消。” “幸好丁先生不必作那双脚!黄瑾不知道他的话是褒是贬。真奇怪的比喻,不过却很特别。丁寒星用起心思来果真是与众不同,黄瑾几乎想笑出来。 “辛好它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脚。”寒星看着黄瑾脚上的罗马鞋说,很故意地,摆明了是在说黄瑾。 “丁先生!” 寒星被她一瞪笑得更开心。 “我也应该偶尔放松一下心情嘛!” “好来消遣我啊!” “黄老师,你误会我了。” 黄瑾倒想见识见识他又想如何戏弄她? “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丁曲自从和你一起生活以后,整个人不一样了,你对她的影响很大。” “丁曲本来就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她只需要有人真心诚意地爱护她。黄瑾说。 “我明白。”他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里。“我是真的很喜欢她的。” “丁曲总会长大,黄老师也会有离开岚园的一天,那时候,你们之间的承诺就会破灭。” 黄瑾不回答,也在沉思当中。 “我替女儿向你道歉,她不该那么要求你,黄老师,请你忘了那个‘永远’的承诺吧!” 善意的谎言一旦破碎,就像再也无法圆梦的小孩。 “永远是时间的问题,在一起也可以有许多不同的解释。我会永远和丁曲在一起的。”黄瑾坚定地表达自己心里真实的声音。 “真的?”寒星试探性地问,疯狂的基因又开始作崇。 他可以将她留下来吗? 她曾经为了丁曲而不走月,那可能再为另一个人而留下吗?他甚至不敢猜测她是否对他有“感觉”。 “黄老师,也许你会觉得我很疯狂。但是我所说的话全都是很诚恳的。”他突然认真异常。 “怎么了?” “我想……”寒星犹豫了一下。“我好像爱上你了。” 他瞥下目光,声音低沉。 “丁先生!”黄瑾怀疑他在开她玩笑。 “不、不是好像,我是真的已经爱上你了。”寒星的语气忽然坚决起来。 黄瑾沉默好一会儿,企图让脑子调节一些气氛,她不能自乱阵脚。是在恶整她的吧?寒星就算有再多的感情发泻不完,也绝无可能投注到她黄瑾的身上来啊!别说是什么多情的公子,她面前的男人可是对亡妻深情不移的丁寒星哪! “但是,你刚刚不是才说你对晓岚的爱,不会为了任何何事情而改变的吗?”黄瑾仍坚持她的不信。 寒星沉下脸,似乎在揣度她的问话。也许这样的问题会在他心底纠结成一团乱丝。 黄瑾心想:他果然是在机会捉弄她!怎么可以允许他拿爱情来笑话她?她才不会上当! 而后,寒星再度扬起脸.对着黄瑾望去的瞳眸里,湛蓝色的光亮更显清澈.寒星有绝对纯粹的感情。 “是啊!曾经我也以为自己再也没有爱人的能力和勇气,我以为一生只允许给我一次爱人的机会……” 黄瑾看过这种深情的寒星,真的会是她眼前的这个寒星吗? “直到遇见你之后,我还是死命地抗拒有个人最本能的愿望,我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违背对晓岚的思念.我更不相信你能够令我神魂颠倒!”一份新生的爱苗逐渐在他心中滋长,他已经非常确定自己爱上的女人不是虚幻。 “你……你不要再开我玩笑你看清楚,我是黄瑾啊!黄瑾靠近寒星身边,将头俯在他面前。温暖的气息又再盘旋于黄瑾的身躯中,天啊!她是不是听见自己急喘的呼吸声正在回应着寒星? 寒星抚住她迎向他的脸、亦将头向前一低,“我知道,我爱上的女人是叫黄瑾。” 她为何浑身无力了呢?她为什么任由自己定定地待在他身畔?黄瑾眼前是寒星的脸一直一直在扩散,他终于完全贴附在她的脸孔前。寒星低头吻住了她。 这与那次误会下的热吻不同。寒星轻细地捧着黄瑾近乎虚弱的脸颊,柔柔慢慢地将爱意传于她,一点一点地吻过黄瑾干燥紧张的唇畔,再,缱绻浓稠地含覆住她,含覆住那瓣轻颤着的唇…… 男人总选择以吻来展开爱情;而女人,则以吻忘却猜疑,这也是他们的吻。 “这是一次‘正式’的接吻。”寒星开口,两人的唇未分离。 理智打散了黄瑾内快淹死她的激情,她挣月兑开他的深吻。“你……你不爱晓岚了吗?”爱情中的绝对,千古不变。 寒星不放开黄瑾,继续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 “是你教我明白了一件事,原来,爱情的发生是没有冲突的,它甚至不是人力所能阻止……我不否认是爱晓岚的,因为那感情是如此刻骨铭心,没有办法被取代。” “……”黄瑾不敢呼吸,一字一句听进心底,这也许将是她的爱情。 “黄瑾,你不是取代,也不是替换,是从我心里一点一滴生长出来的。是全新的、独立的爱情。” “真的是我?” “是你,我确定自己想爱的人是你,黄瑾。” 在爱情的那一方,黄瑾似乎可以被说服。但在潜藏的恐惧之下,她不得不承认寒星对晓岚无悔的付出令她又敬又怕。 “我不想在晓岚的阴影下爱一个人。”她就是说不出口那一个人是寒星。 “没有阴影,你们两个在我心中不会再有矛盾了,晓岚是记忆,但你呢!你是我的现在和未来啊!我很明白自己不想错过你而终身悔恨。黄瑾,你可以相信我吗?” “我……”最后的私心已被想爱的手掩去,他不也在她心中一点一滴地成形了? “我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愿意用你的爱来灌溉我吗?” 不知他从哪偷来的恶心情话?黄瑾尽避不语,眼前的星星却愈积愈多,看来她这辈子注定得与天顶的星光为伴。 要不要逃跑呢?她舍不舍得错过丁寒星? 以寒星的聪明机智,自然是不肯让黄瑾逃走的,他还没有机会向地证明自己即将付出的爱情呢!他继续说道:“黄老师,假如我也像丁曲一样对你做出相同的请求,是不是太为难你了?” “啊?你说什么?”黄瑾不得不情绪激动。 “如果我请你做丁曲的妈妈,会不会为难你呢?”寒星正在做一件生平绝顶疯狂的事情。 “丁先生,你是不是疯了?”她记得之前说过他是个疯子。 “我承认。”他只能向疯狂投降,因为疯狂已向眼前的黄瑾投降了。 “但我没理由陪着你一起发疯啊!” “那么,假使请你嫁给一个疯子,是不是很令你为难?”寒星执住她的手,似真似假。 “你怎么可以这样为难我?” 黄瑾自尊心的老毛病又犯。 “对不起。”寒星道歉。 “你的态度一向恶劣,阴晴不定!” “对不起。” “你对人太冷淡了.谁还相信你会有感情!” “对不起。”在她面前,丁寒星的耐心无限。 “你老是给我脸色看,我也是有情绪的人马!” “对不起。” “你送我一大堆鞋子,原来是想绑死我!” “对不起。”寒星的笑容加深。 幸福的铃声愈来愈近,挂在半边月亮上。 “你还说我难缠!简直是母老虎再世,咄咄逼人。 “对不起。” “也没有追求过我,就巴着要我做后妈,天底下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 “对不起” “连人家的初吻都没有选择的机会!”她愈想愈冒火,怎么偏偏倒调栽在这个可恶的男人手上。 这一件事是顺遂的。 寒星把脸靠向她,压低声音说道:“对不起,这一点我。不能道歉。” 黄瑾恶狠狠地瞅看他。居然还能笑?! “丁寒星——” 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第八章 黄瑾仰在门外的躺椅上小歇,难得的午后,她的唇畔还浅浅抿着笑。她的右手搁落在躺椅的扶把之外,懒散地闲逸片刻,安静的脚步声朝黄瑾靠近,她并未察觉。就算醒着,她也不想睁开眼睛。以为是那个爱捉弄她的臭男人。爱情的芬芳处,便是它可以供人无限止尽地揣测、幻想。呼吸声附在黄瑾脸颊上,深深浓浓,载满压抑上与期待。她听得出来。轻轻的吻痕印在黄瑾的额上,她笑了。 “黄瑾。”男人唤她,却不是预料中的声音。 黄瑾紧张地睁开双眼,承少的脸像雕刻似地浮现在她的面前。 “承少,怎么会是你?黄瑾坐正身子。抚过先前他留下的记号。 “我……”年轻的脸上露出羞怯。略底下头。冲动显然是情不自禁。 “你偷袭我!”黄瑾同他开起玩笑,眼神瞟向身旁。 承少跪在躺椅边,一脸无助。 “我……看你睡得好,所以不忍心吵醒你。” “好啊!居然借胆来欺负我!”她敲了承少的头,像一家人般。 “我怎么会欺负你呢?黄瑾?”承少已经改称她名字,从称谓上改变彼此的关系。 “还说没有,那这个偷袭是怎么回事?”她指着自己额顶的温热。 承少跟着望去,没错,的确是他留下的。 “我不会欺负你,我只想给你快乐,让你开心,”他又认真而慎重起来。洁癖的男人几乎偏执。 “天啊!你还真是会逗人,老吃我这个姊姊的豆腐。能让你这么一个小帅哥偷袭,我倒真还挺开心。证明我实力未老,风韵犹存。” 承少受到鼓励,往黄瑾身边靠过去。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让你廾心?”少男满心喜悦,一波波浪潮强烈地撞击而上。 黄瑾疼爱地模模他的头发,比她的还长。“只要你愿意走入人群,重新生活,健康快乐的不只是我,全家人都会为你开心。” “我只在乎你的感觉,我要和你在一起。” “承少,我……”黄瑾明白承少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但她不能就如此胡乱为他写下几个不负责任的字句。 “我会吻你,是因为我真的很爱你啊!” “承少,你一定要弄清楚,这根本不是爱。”黄瑾心想.难道她付出的关心是错误的利刺.竟然意外地伤害了他。 “我是爱你的。”男人不承认他已经拥有成年男人的感官,清楚地了解自己对黄瑾的感受。“我要为你而努力下去。” 黄瑾不能眼睁睁毁了他。 “我知道晓岚的死,带给你非常大的打击。但是承少。我并不是另一个晓岚,你要分清楚啊!她抓住他的手,希望能让他更清醒。 “我知道、你跟姊姊是不一样的。姊姊是姊姊,而你是黄瑾我确定自己很清醒,黄瑾,我对你的爱里面绝没有一点点杂质。” 天啊!丙然是同胞姊弟。再温驯的人一但遇上爱情,也都变得力气无穷。他竟和晓岚一样热烈。 “好.我不管你用什么心态面对我那我问你,你怎么从来未曾询问过我的意愿呢?” 承少相信真心可以说服她的倔强。“黄瑾,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当然愿意同你像爱人一样生活在一块儿,但是承少,我们之间存在的不是爱情,至少我不是。”黄瑾小心措辞,怕一不小心将他再度伤个粉碎。 “为什么不能让它是?”承少紧迫盯人,得之不易的勇气和力量不能溃决。 “因为,我不能。”她也很坚定,幸福必须靠自己去掌握.黄瑾明白错手失爱的遗憾,她不要再重蹈别人的覆。 “你不能?承少望穿她的眼眸,他看出不寻常。有一条深邃的星河在黄瑾的瞳孔中流窜,晶晶亮亮地高悬不坠,他知道那是爱情的星光。 原来,她早已觅到想爱之人了。 “承少,我知道你——” “这栋屋子里已经有另一个人吻过你了,是吗?”他问得很直接,想起刚才黄瑾的浅笑,心里已有答案。除了那个男人,再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 “最后你还是选择了另一种爱情。”眼神中的失望无处躲藏。 “啊?什么?” “原来你也是一个钟爱钻戒、金钱、地位的女人。” “承少,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黄瑾不愿意就此失去他这个朋友。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黄瑾我的头脑不够复杂,除了那些东西之外,我不明白你还能从那种爱情中得到什么?或许那连爱情也称不上!他已经无力自保,只能痛苦地以伤害来换取挣扎。 “那是爱情!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它的存在。承少,随便你怎么看待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了寒星的感情不是钻戒、金钱、地位所能换取的,而他也并不打算给我那些东西。”黄瑾不在乎承少看轻她,因为她已经领悟出尊严在爱情中的清白。 “真的是他!承少脸上的痛苦更深,他知迫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停止这场恶梦。 彻底的伤楚背后,是彻底的绝望。 他爱的人爱上了一个他无力还击的对手。姊弟的爱情,终于都陷人在轮回的恶运底下。这次,承少注定是输家。 ☆☆☆ 寒星跨出车门,走出车库,行走在小径之间。 守候在路旁的人从树丛里冲出来,扳住寒星的颈项。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可以?”承少在寒星身后叫道。 “承少,你在做什么?寒星也被突如其来的干扰所震惊。 承少不该是个莽撞的人啊! “你怎么非得去招惹黄瑾,她很单纯的,你不可以这样欺骗她!他的拳头抵着寒星的下颚。 “我没有欺骗她,我是真的爱她。” 骚动引来家人的关注,白屋里的老小全跑了下来,包括张浩。 “你爱黄瑾,你敢说你爱她!那姊姊呢?你把我姊姊摆在哪里?”承少一拳击中寒星,而他并未反击。 两个男人滚至石阶旁的草地上,不远即是晓岚的安眠之处。 “晓岚永远活在我的心底。”寒星肯定地说,并不忌讳黄瑾在场。一个人如果真能恩断义绝,又哪还能会有情感的牵扯挂念。 “不行!你不可以对不起姊姊!我不答应!” “我并没有负心于晓岚,承少.爱情的发生是没办法阻止的。”寒星的宣言,也正是每一个人的历程黄瑾、承少,以及张浩。 承少压在寒星身上,紧掐住寒星的脖子。 黄瑾急着上前阻止,“承少,你疯了吗?你快住手!” 她的话无疑加重承少手中的力道,妒忌是尾随在后的调味料。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姊姊爱你爱到不畏生死,而你却拿变心来辜负她!记忆中的姊姊,是个柔情似水的小妻于,因为不堪痛苦而自杀。 “我没有!我没有背叛晓岚!承少,你想清楚,晓岚她已经死了!”寒星奋力去扳住承少的手,以减轻脖子上的痛苦。 “是你、都是你!是你让姊姊不幸福,是你逼着她去死的!” 张浩试图拉开承少。 “张浩,你让他说下去!”寒星边挣扎边挤出了这么一句。 承少的眼中布满血丝,回忆仿佛是一种痛苦,层层地网住他。 “是你不够爱姊姊,才会逼得她伤心寻死。” 寒星闭眼。“没错,是我逼晓岚走上死路的,我不敢否认。” “大少爷……”张浩开口。 “是我的爱没有能力留下晓岚.是我害死她。”寒星不是一个推卸责任的男人。 “寒星!黄瑾不忍心见他愁困在深渊里。 “你对不起姊姊!我恨你!你不但害死我姊姊,竟然还移情别恋,我不能原谅你!承少狠狠挥出一拳击在寒星的胸前。瘦弱的手臂承载了太多愤恨。寒星的眼睛里重新装满情感,除了疯狂,更有挥散不去的深刻。 “承少,如果你是为了晓岚的死而向我报复的话,那我无话可说;但假如你不许我爱黄瑾,我绝不会答应你!”这是为了自己几乎干枯的心灵所做的防卫。承少的温驯全被爱情的野火烧灼,他只能朝向寒星扑去,企图同归于尽。 “我不答应!不能爱黄瑾,不能再爱黄瑾!” 黄瑾抓住承少不断挥舞的拳头。 “凌承少!你不许再胡闹了!你住手!不要再打下去了!” 承少染血的眼中出现黄瑾气恼和着急的表情,他的脸色灰白,全为煎熬。 “黄瑾,你不可以爱他,他是一个负心汉,从前伤害我姊姊,以后也会伤害你的。” “承少,我不能阻止你的爱情,同样的,你也不能阻止找的爱情,是不是?”黄瑾的态度分明。 “黄瑾……”年轻的心彻底毁灭,无力也无声。 “你们怎么对得起我姊姊?”承少的拳头砸在地上,指节处全是瘀血。 “为什么我再也没有爱人的权利?我并未愧对晓岚,我对黄瑾的感情光明正大。”寒星要给黄瑾一份安定的承诺,他不要再失去她。 “你们……”承少看见寒星与黄瑾十指交握,情爱在无言中流奔。 丁曲走近承少,伸手攀住他问:“舅舅,为什么你不让丁曲再有一个妈妈?我好希望老师做我的妈妈。” “小曲,你忘了你已经有一个妈妈了吗?” 丁曲皱起眉头,小手指向不远处。 “可是,妈妈每天都睡在那里,根本就不能陪我玩,陪我睡觉。我希望我的妈妈可以永远都跟我在一起!” 承少抱住了她“小曲……” “舅舅,我可不可以把老师当成是我妈妈?”丁曲细细的要求,粉碎每一面铜墙铁壁。即便是怨妒。 承少紧拥着丁曲,她是晓岚的亲骨肉,不论大人的世界有再多纠纷,都不能抹杀对丁曲纯粹的爱。 爱的形式有很多种,都是无可替代。 承少问寒星:“为什么?为什么你始终不还手?” 寒星坐起身于,看看丁曲又看看承少,他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你不只是晓岚的弟弟,也同样是我的弟弟,更是丁曲的舅舅,这些事实不会随时间改变的。承少,从你们住进丁家的头一天我就说过,我会永远爱你们像我自己的亲人一样。” “姊夫……”承少终于叫出五年多来的第一句。亲情,也是无可替代。 ☆☆☆ “又不肯下楼跟大家一起吃饭了吗?”黄瑾替承少把食物端上楼。 承少低着头,不说话,让她进至房间里。 “还在生我的气?”黄瑾问,偷偷瞄他一眼。 承少摇摇头。 难道失恋的挫败已使他陷入到原先无光的世界里?黄莲感到一阵不安。 “你这样让我很担心喔!” 承少默默不语,只身走到阳台外,这一侧是后山的景色。 “承少,每一个人都是拿真心在对待你的。”她也与他一起站在深绿的景致中。 他仰起头,任风划过脸畔。黄瑾能看见他未被头发遮住的半边脸,苍白而清秀。晓岚必定和他极像。 “来这儿的时候,我只有九岁,跟着姊姊一起住在这儿。从小,我们两姊弟就特别亲。”承少的内心一向孤单,从童年开始。 “小时候,我喊他寒星大哥,他一直对我跟姊姊很好。我知道寒星大哥喜欢我姊姊,本来我也很喜欢和寒星大哥生活在一起的,但是,他却分去了我姊姊对我的爱。” “男女相爱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情啊!”黄瑾开导他。 “我渐渐觉得孤单,觉得多余……” “你这个傻瓜,你是晓岚唯一的弟弟,她怎么可能不爱你呢?这么小心眼,难怪没人缘!”她不希望两人陷在沉闷的气氛里。 “我活在世上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我姊姊,只要她开心,教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要努力,我要让她快乐、幸福,我所有的奋斗都是为了她的期望。” 变调的岁月折磨着少男的青春。 “可是,我还来不及带给她幸福,她就被寒星大哥给逼死了!” 黄瑾承诺过绝不再把真相告诉任何一个人,当然也包括凌承少。 所有的伤害和怨憎,都随着晓岚而结束吧! “你一定怀疑我怎么会知道,对不对?”承少撇过头问道。 黄瑾知道那不是真相,也就无谓地耸耸肩。 “那时候,我总看见姊姊背着人在偷哭。除了寒星大哥,喔!就是我姊夫,绝不会再有人能令我姊姊那么伤心!承少又仰着脸,拒绝眼泪滴落。 如果无知是幸福,那么聪明反而是一种痛苦吧!黄瑾此刻深有此感。 “承少……”她为寒星的有苦不能言而难过,也替承少误会中的怨恨而心疼。 “我还可以是个有爱的人吗?”他自问,过多的苦涩填塞了心灵。 “可以的,你可以的!黄瑾握住承少扶在围杆上的手。 “可以吗?他害怕家人再不肯接纳他。 “凌同学,你怎么可以不听老师的话!她往他手背上一捏,轻柔的惩罚。 承少再向她一看,很深很深.像要望穿了似的。 “黄瑾,幸好是你。” “啊?什么是我?” “幸好是你做小曲的妈妈,我想即使是姊姊也会同意的,因为,只有你是真心的好人。”承少认真地要面对这个事实。 黄瑾禁不住夸,脸上开始泛起清红。 “少来了!我还没答应嫁给他咧!” “是吗?” “不信你看!我手上又没有戒指。”她扬高手甩了甩,显示自己的身家清白。 “是你告诉我,你对他的感情不是那些东西所能换取的不是吗?黄瑾。”承少也不糊涂。 “看来,寒星大哥这辈子注定是要做我的姊夫。”他朝山景中笑,也笑自己荒唐的半生。 “不是吗?先是我姊姊,然后是你这个疼我的好姊姊,我肯定做一辈子的陪嫁小弟。” “承少……”’他真的总是能触动她内在脆弱的那根心弦。这是第二次,黄瑾因为承少的稚子之心而感动得想哭一场,她抓住他。 “爱一个人,也可以有很多种方式表达,我愿意选择你能够接受的那一种,继续地爱下去。”他眼中全是祝福的让步,及微笑。 “承少……”黄瑾不会忘记自己曾经领受过一人早熟男孩的灿烂青春。 “你必须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她的眼泪溃决,但她并不想擦拭。 让风吹干它吧! ☆☆☆ 睡眠的黄瑾始终觉得有股冷意向她通来。 一个长发飘飘,满脸柔情的女子在她耳畔。 黄瑾动不了身,话亦说不出口。总觉得这迷幻的女子很熟悉似的。像更纤弱的承少! 女子贴着黄瑾耳边道:“谢谢你!我不能对寒星付出的爱,请你为我去爱吧!” “你,……”黄瑾张开眼,根本没有什么长发女子,只是一个梦。 是晓岚的托负。 落地窗没关系,冷风住房里吹,黄瑾起身去关。才一靠近窗边,就看见一个身影在眼前,黄瑾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别怕,是我。”寒星伸手牵住她。 “怎么你们一家大小全喜欢装神弄鬼呢?”黄瑾瞅他一眼。 寒星将她拥进怀抱中。“遗传吧!” 两个人相视而笑,恋爱中的情感极易扩展,任何事事情皆有情趣。 “我站在外面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感应到我站在那儿为你受着冷风。他学着流行歌念道。 黄瑾终于克制不住地大笑出声。 寒星也笑了:“只有你可以取笑我,” “恭敬不如从命。”她拱手作揖,倚在他怀中。 原来,她也有一个可以倚靠的对象, “你听到我在阳台外叫着你吗?” “我没听到。” 他将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是这里。” 黄瑾探过身,倚近寒星的心脏部位聆听,然后仰起头甜甜一笑道:“没听到。” 寒星低下脸,往她唇边送上一吻。 黄瑾怔忡在他的吻中,想起晓岚。 “其实,是晓岚把我从梦中唤醒的。” “晓岚?” “是啊!晓岚到梦中来看我了。”黄瑾没有露出恐惧之色,对她而言,晓岚仿佛已成朋友。 寒星只是拥抱着黄瑾,他后半生唯一想爱的女人。 “晓岚请我为她好好爱你。” “可是我没有答应她。”黄谨卖着关子。 “为什么?”这下他可马上追问,她怎么可以放弃他呢! 黄瑾喜欢看他为她而着急,眼神中的流星表示他心中的起伏,谁叫他以前总爱捉弄她!女人报仇,爱到再说。 “因为……我不会为任何人去爱,我只为自己而爱。” “黄瑾——”寒星再不愿放开。 她贴着他的心上小声地说,“我会好好爱你的,丁先生。” “谢谢你,黄老师。”回应着她的游戏。 “不客气。” “我的承诺很俗气,但是我也会好好珍惜你。再不会令你负气离开我。”他不会忘记她留给他特别的记忆。 “反正你可以再去买一堆鞋子来赔罪!”他更不可能忘记。 “对呀!二十三号半情人。”寒星朝她脚上一看,没有鞋子。 他爱上她,也许是从那双不穿鞋的脚开始的吧! 奇怪的女人,他爱的女人。 “我一定会是最适合你这只怪鞋的脚!他倒挺有自信。 “又没试穿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啊! “对味的鞋子,一看便知。”寒星对着她的脚左瞧右望。 “商品既出.概不退货。”黄瑾以指轻点他的鼻。 寒星伸手一握,笑笑说:“我不会后悔的。” “那若是我后悔了呢?”黄瑾问。 “不会,你一定不会后悔。”他要给她全心全意的爱,一辈子都不必后悔。 “得看你的表现罗!”她又成为顶顶有名的“岚园黄教师”。 寒星拉着她起身,往阳台走去。 “做什么呀?” 他带她跨至他们两人共通的阳台上。 黄瑾不敢置信,一夜之间,阳台上怎么生出那些怪东西? “你……你疯了吗?” “没错。” “你这人很奇怪耶!为什么每次都送一堆东西,也不先问我要不要?” 阳台上的围杆旁布满各式各样的花卉,它们恣意奔放地盛开着,而且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全是黄花。玫瑰、雏菊、康乃馨、兰花……以及许多黄瑾看都没看过,或者根本不认识的花,全是黄女敕女敕的一片。 “都是你,让我变成一个采花贼。” “你去偷的?”黄瑾才不相信,偏偏他又生了一张不会说谎的脸。 寒星不答,凝望着眼前的女人。 “只剩下最后一朵还没采,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黄花。 “她美吗?” 他仔细地观察一会儿,才摇摇头:“不美。” “用你还不放弃,做贼可不是件好差事。”黄瑾瞪回去满眼秋波。 “可是我最想爱她,怎么办?” “我对花没有研究,想必是帮不上忙了。”黄瑾转过身要回房里去。 寒星由身后揽住她。 “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她。” 两人在沉默中吻住对方,昏暗的夜色底下仍有天地为盟。远方的星光闪烁在他深长的吻之间,一闪一闪。 寒星俯首问道:“那天晚上,真的是你的初吻吗?””丁寒星!!我都还没找你算帐咧!” 他们有的是时间去算一生的帐。 花海中,全是一片深深浅浅的黄,将爱人包藏在花心里。 丙然,天顶的寒星真爱上了黄花, 第九章 寒星和黄瑾约着去看午夜场电影。 原来台北的夜街仍是光明如画。 “那么晚了还跑出来,要是被他们发现,准又是一阵叨念个没完没了!”黄瑾挽着寒星,两人等着排队买票。 “如果不等丁曲睡着以后再出来,她一定巴着你不肯放。” “怎么吃起自己女儿的醋来啦!原来你是个小心眼的男人,连丁曲都被算计了!”她拧他一记。 他们是偷溜出岚园的,并未知会张浩,车子由寒星自己开。 “我不是吃醋,是惜福。” “那为什么不带丁曲一起出来?” “我已经够可怜了,每天只有这么一点时间和你相处,为什么不可以多分一点关心给我?”寒星低着头在黄瑾的耳边说道,可怜兮兮地。 他向来只有自负,却在黄瑾面前现出孩子气的耍赖。唉!爱情呀! “好啊!你居然敢跟丁曲争宠!她可是我的心肝宝贝!”黄瑾不是一个惺惺作态的女人,绝不会为了讨好男人而故事欢喜。 丁曲在她心里,是无可取代的天使。黄瑾不会忘记丁曲那双忧伤早熟的眸子,天使的眼泪是玫瑰雨。 “没关系,那我退居第二做你的私房心肝。” 黄瑾松开手。“不行,你还没有进级过关。” 寒星又握回她,他的手掌厚实有力,并且温暖。 “黄老师,请问我这个丁曲的爸爸可以当什么?” 黄瑾装着努力细想的模样,双眼不定地朝他望了又望,仿佛经过一番鉴定之后,无奈地对寒星说:“对不起,恕我直言。丁先生你呀,充其量只能算是丁曲和我之间的大拖油瓶而已。” “喔——”寒星大叹男人难做,竟被一个女人和小孩子弃之不顾。 终于轮到他们两人排至售票口。 “喂!拖油瓶!”黄瑾推他向前购票。 总觉得四周盘旋着一种怪异的气氛,黄瑾心目乱跳,无由来的一阵心悸。 “走吧!”寒星牵住黄瑾的手,一起步人电影院。 他们很快便找到属于他们的位子。原来台北人都不爱睡觉,夜后才开始生活。 黑暗中的灵魂更接近真实。一群互不相识的生人透过白幕上的影像,在不相干的陌生人透过白幕上的影像,在不相干的灵魂上寻找失落的自己,或者,继续迷失。 黄瑾抚住胸口,心悸又开始。 “怎么了?”寒星发现,体贴地询问。 “不知道,心口跳得很厉害。” “要不要去看医生?”他不放心,黄瑾体型瘦弱,也许身子本来就虚。 “嗯不用。”黄瑾摇摇头。 “真的不要紧?” “嘘!拖油瓶!我要跟你好好地看一场电影,不要浪费我们独处的时间嘛!”她笑他,伸手挽住男人的手臂,将人靠在他肩上。 寒星只好对她回以微笑,搂住倔强体贴的黄瑾。 爱情往往是最好的学习场。 ☆☆☆ 黄瑾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不安逐渐一步一步靠向她。有人在黑暗中注视着她,黄瑾真的感到一种被烧烤似的目光所环绕,但她寻不到来源。 不可能!黄瑾独来独往惯了,朋友极少。若是真有人得她的人在现场,也一定会打声招呼的,不可能躲在暗处偷窥她。除非——不是朋友。 黄瑾靠在寒星身旁求取温暖。寒星其实并不寒冷。幸好有他,她总算也有一个供她停留的肩膀。 隐藏的眼睛不说话,怒火似的愤慨漫漫烧开。 就是那个女人,就是她! 丁寒星怎么可以再爱其他的女人?他不是曾经信誓旦旦深情缱绻吗?他不是再也不需要爱情了吗? 他不是不爱黄瑾吗? 铜铃似的眼眸已经失去凝视的能力。 只剩绝望、愤恨、嫉妒…… ☆☆☆ 散场后的人潮渐疏,寒星去停车场开车,黄瑾自己一个人从静巷中走出来,等候寒星。 有人从背后拍她,黄瑾转回头……是叶瑷宣。 “是你!怎么在这儿碰到,真巧!”她掩不住心底的惊讶,与对方并不熟捻。 对方沉默地淡淡一笑。 “喔!寒星等一下就来了。”黄瑾朝巷外瞄一眼,自己也有些不自在的尴尬。 “我知道,是寒星要我过来告诉你,他把车停在另一条巷子。”叶援宣开口,表情显得生疏,刻意从唇畔挤出一丝微笑。她一向擅于演戏,今天的这一场,却是败笔连连, 黄瑾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怀疑叶瑷宣所说的话,寒星不会骗她的。 “好,那你呢?” 援宣向巷口望一眼之后,定定地看着黄瑾,扬起手拂开耳畔的发丝,说: “寒星会送我回去。” “喔!”黄瑾点头,跟着瑷宣一起统进另一条小巷。 与原先约定的巷子差一段距离,没有人影。 两个人停下脚步。 “怎么寒星还没有来?黄瑾问,并不特别焦急。 “再等一会儿吧!”援宣低低说道,与平常趾高气昂的架势完全不同。 失去武装的她,不像叶瑷宣。 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黄瑾觉得不对劲,寒星怎么可能迟迟未出现? “别走!”瑷宣说,拉住黄瑾。 黄瑾的针织毛衣被扯掉,瑷宣替她低去捡,露出两条手臂,手腕处包扎着纱布,雪白一片。 “你的手怎么了?”黄瑾也低去问。 瑷宣仰起脸,笑意吟吟:“其实是我在等你。” 黄瑾终于明白自己上了当,立即返身往巷口走去。 瑷宣一把擒住她,使劲将黄瑾拖往巷底,原来是个死巷。 “你要做什么?”黄瑾忍不住叫出声,叶瑷宣今天真的很怪。 瑷宣妖媚的眼影在昏暗中散出银光,一闪一闪地刺进黄瑾的眼睛里去。 “黄老师也会害怕呀!我以为你很厉害呢!” “叶小姐,你不是说寒星——” “住口!你怎么敢叫他寒星?你是他什么人啊?”援宣怒不可遏,一把抓住黄瑾的手。 嫉妒一向是最锐利的武器。 “我……”黄瑾不知该怎么陈述她与寒星之间的关系,况且,她有必要对别人解释吗?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在勾引寒星,早说过了你是个狐狸精嘛!丙然没让我给看错!援宣满脸不屑及鄙视。就是这个女人向她夺爱,她绝不能认输!丁寒星只是一时糊涂,他一定不是真爱这个女人的! “寒星跟你之间的问题,他会向你交代清楚,我想跟我没有关系吧!黄瑾一直知道叶援宣心仪的是寒星。但爱情是不能勉强的,黄瑾也不曾刻意去抢夺过什么,所以她并没有对不起叶瑷宣。 “我跟寒星之间从来没有问题!是你居间破坏我们,是你让寒星冷淡我,你才是最大的问题!”瑷宣的叫嚣在巷子里回响着,爱到不能爱的苦楚,只能向她憎厌的女人去吐。 “叶小姐——”黄瑾抽不开她强力的束缚。 “啪!”援宣迎面一掌砸在黄谨的脸上。 “给你一个教训,少一副假惺惺的好人样,你就是拿这种模样去骗丁家的老老小小吗?” 黄瑾的忍耐已到极限,她已经尝过叶瑷宣两巴掌。不可能再有下一次。 拿爱情作挡箭牌而向别人施暴力的人,黄瑾从来都不同情! “你不要太过分!”黄瑾警告眼前发疯似的女人。 瑷宣朝她一推,将黄瑾撞至死巷的墙角。瑷宣是模特儿的高挑身材,比瘦弱的黄瑾要高,要有力。 “怎么样!我还可以更过分!”瑷宣拿皮包去打黄瑾,不顾自己的手伤。 为了夺爱之恨,手上的痛楚又算什么?它根本与心里的破碎无可比拟。 “叶小姐……”黄瑾拼尽全力推开瑷宣,抓住那只纱布环绕的手腕,想藉此分散援宣的注意力。 援宣向墙边一靠,满脸的疼痛和震惊。 “对不起,你误会我了。”黄瑾抬起针织毛衣,方才的扭打使它无辜地被抛在地上。 铜铃似的眼睛望着她,野火漫漫开始烧灼,怨妒足以致人毁灭,心毁人亡。 黄瑾迈步往巷口走去,她要出去找寒星。 突然,她的背部一阵灼烈燃烧—— 一把瑞士刀牢牢地插在她的背上。 “我不准你再去勾引寒星!我不准你拆散我们了。”瑷宣尖叫着吼起来。 她不能忍受有人比她更傲慢,她的确嫉妒黄瑾。 “你……怎么可以……” 眼影上闪耀着银色的亮光,援宣铜铃般的眼眸笑起 “如果没有你,寒星一定会爱我的,我不能让你毁了我的幸福!耗尽气力之后,她只剩颓然。 黄瑾挣扎地想起来,却使不出劲,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么突如其来的危机。没有人看见她们两人。 不行!她不能倒下去,没有人看见她们两人。不行!一定得让人看见她。幸福才刚刚靠近而已。 “我从小就爱他,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跟我比,是我爱得最深最久……”瑷宣跪在墙角,瑟缩地埋头低泣。眼泪沉重、无望地跌进手掌里。 那颗理璨的钻戒仍然套在左手的中指上,无声地发出属于它的光芒。女人在爱情里的囚泳,向来和夺目的钻石没有绝对的关联,虽然它也许是主要条件,却不一定非得成为必要条件。即使女人失去爱情,钻石依然可以美丽。 “我一直等一直等,寒星爱晓岚的时候我不敢抢,因为我不能欺负晓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为什么即使晓岚不在了,我还是等不到他呢?”少女般的暗恋种下热烈的种子,任凭春风吹又生。 “寒星他可以爱我的……” 黄瑾从背脊到腰际处在刺辣的痛苦之中,这一刀显然拼出了瑷宣全部的恨意。 黄瑾爬起来,倒下。又爬起,攀在墙边。额顶、双颊,全身都沁出冷汗。她不能坐困愁城,必须离开崩溃边缘的叶瑷宣。 “是你阻止寒星对我的爱,一定是你!是你……”瑷宣肯定不再有机会得到寒星的爱. 她伤害寒星深爱的人,寒星一定不会原谅她! “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哭泣声穿透幽静的死巷,奏着爱情的诀别曲。 黄瑾半爬半走,向着巷口的尽头。光线在眼前一丝一丝地耗完,痛楚侵蚀全身,黄瑾几乎望不见前方。 她的未来就在前方啊! 倒下前的最后一刹那,黄瑾半睁的眼眸中,看见一张盼望已久的脸孔,和一双深沉的蓝眼睛。逐渐化为渐层,湛蓝、深蓝、青蓝、浅蓝…… 黄瑾终于等到了寒星,他没有欺骗她。 幸福果真是在路口。 第十章 加护病房外是一颗颗焦急守候的心。 只能隔着玻璃看见病床上的黄瑾,才刚动完手术送进去的。 “老师……呜…老师!丁曲望着憔悴的黄瑾,眼泪一下子全抖落出来。 “小曲儿,乖,不哭.我们要给老师打气。”祥妈搂着丁曲,眼眶里亦是雾气。 剩下的男人倒全都是沉默,丁家的男人不爱说话。 病房门一被护士打开,挂着眼泪的丁曲马上迫不及待地往里跑去,她要去找亲爱的老师。 “老师!虽然加护病房里的生离死别是常有的事,但丁曲一路哭喊的模样,仍是引起许多旁人的注意。 病床上的黄瑾趴在那儿,因为伤口在背后,所以只得暂时让她这个样子。 麻药的效力已退了差不多,人还在半昏迷的状态下。 “老师,你怎么了?你不可以离开我!”丁曲哭倒在黄瑾的身旁,小孩子恐惧幸福远离。 “丁曲,老师需要休息。”一直沉默的寒星终于说话,他同样心疼黄瑾的负伤。 当他好不容易在巷口找到黄瑾的时候,她已是面无血色,背后的刀伤怵目惊心。 幸亏刀子不够长,否则定可刺穿胸腔。 “都是爸爸害的啦!偷偷带老师出去玩,才会被坏人欺负……” “小曲儿!祥妈按住丁曲,想阻止她发泻怒气。 “对不起.是爸爸不对、是我不对。”寒里的退歉,也是对床上的人所讲, “老师!你不可以睡觉,不可以像我妈妈一样不理我!老师,你不可以再睡觉了!”丁曲附在黄瑾半侧的脸颊边.小手抚看苍白如纸的脸。 寒星的痛苦一层层地增加.囚为不能替黄瑾承受而痛,他倒宁愿被伤的人是自己。黄理是为他在堂罪。 “是你答应会好好爱她的。”承少望着床上不能动弹的黄瑾,声音底细的质问。 原本完好的她此刻却像被摔碎的女圭女圭。 “对不起……”寒星只能重复这句话, “如果不能给她完整的爱情,就不要信口承诺——一” 吵杂声将昏迷中的黄瑾唤醒。才一恢复意识,便感到整片背脊燎原般的巨痛。 “嗯……啊……寒星广记忆的最后一刻.有他的脸孔及眼神,一片蓝…… 所有的人全围至床畔。 “老师!是我!是我!丁曲抓住黄瑾扬起的手。 “呢!好痛!”背后的伤口不断抵着她—— 眼前全是热切的关心,黄瑾忍耐地闭上眼,极度的疼痛使她的身体不能负荷,眼泪本能地溢出.滴在枕头上。 她不是软弱的人,也绝不轻易屈服。 “老师!你不可以睡着!你不可以离开我!丁曲以为梦靥终将来临。 黄道再度睁开眼。“小傻瓜!老帅怎么舍得你呢?” 她朝屋里的人望去,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她的幸福就在这里。 “我才舍不得丢下你们。” 眼光总算可以安定地放在寒星的身上,她朝他伸出手去,意外发生后的事黄瑾全然不知。 寒星走向她,厚实的掌心覆住虚弱的黄瑾,情意尽在不言中。 黄瑾不是在做梦,她真的是从浩劫里归来。她的幸福没有被摧毁。 “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稳重的男人眼眸湿润,为黄瑾而心疼。 “不怪你…回……呃!叶小姐她……她怎么样了”黄瑾不愿事情难以收拾,关心地询问。 寒星静默一会儿才开口。 “瑷宣自杀了,现在还在急救中。”他没想到叶瑷宣竟会绝烈至此。 黄瑾了解那个女人的绝望。 “她……” 也许寒星该多关心她一些,但爱可以有很多种方式表达,叶媛宣却选择了最愚昧的那一种。 “黄瑾!我知道!寒星替黄瑾接续未完的句子,对于瑷宣,他们有相同的默契。 寒星明白黄瑾不是一个记仇的女人,即便援宣如此伤害她。如果援宣复原以后,他一定要她更爱惜自己,如果还有以后…… “好了!黄老师身体虚弱,需要多休养才行,我们都不许再打扰她!”祥妈为黄瑾整理床被,提醒众人。 丁曲赖在床边不走,“我要待在这里陪老师。” 黄瑾瞅着小女孩微笑地说: “小心肝,你应该回去睡觉了喔!” “不行!我要陪在老师身边,我不要老师丢下我!” “现在已经很晚了。”黄瑾早忘了时间,还停留在意外之前。 丁曲甜甜的笑容洒在脸上。 “心肝老师,你跟爸爸偷偷跑出去玩忘了回家,现在已经是早上了。”女孩的马尾甩在脑后。 “是吗?”黄瑾不视众人,自己先笑出声。“唉哟!好痛!这就是享乐的代价。” “我要陪着老师睡觉……”丁曲环过黄瑾的颈项,执意不走。 “放心,老师逃不出去的,我怎么舍得忘记?”黄瑾模模丁曲的头, “你不会忘记我吗?” “不会。” “那你会留下来当我的妈妈罗!”丁曲自己不知道.这样等于是在替她爸爸求婚了。 黄瑾瞄到丁寒星眼中闪过的笑意。 她自己也笑了:“会!” “会水远跟我们在一起?” “会。”虚弱的黄瑾仍然抵抗不了聪慧的丁曲。 “多久啊?” “一辈子.好不好?” “那一辈子是多久呢?” “一辈一于会是好久好久。她终于了解到小孩子惊人的选择性记忆。 “不行.要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丁曲很固执。 黄瑾还是只能微笑地看着她。 在青山白云作伴之下,黄瑾是最幸福的女人。 仍旧住在岚园里,所有属于这片上地上的恩怨,都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淡, ☆☆☆ 自从丁曲上了小学之后,家里反倒显得冷清些。 黄瑾蹲在墓园里拔杂草,晓岚的墓地即在面前,黄瑾小心擦拭着,不让它染上灰尘。 “晓岚,谢谢你,送给我一个好先生跟一个好女儿,我真的很谢谢你。” 身后有人站在那儿。阳光把影子映照出来,黄瑾认得出那个一身影。 “我也要感谢晓岚,替女儿选了个好妈妈。”寒星搂住黄瑾。 “那我这个老婆呢?”她回头瞟他。 寒星抿起唇,摇着头,只是一迳沉默。 “什么?无话可说?” 寒星轻啄她的唇,“是好得没话说!” 黄瑾挣扎着要月兑出他的怀抱。 “哎呀!不要在晓岚面前动手动脚的啦!” 寒星不理会,更是紧紧扣住黄瑾。 “我要是不好好爱你,晓岚更不会原谅我!”他可是一点也不害臊。 “晓岚不原谅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大啊!原来我娶了这么一个弃老公于不顾的坏老婆。” “现在才知道!去呀!去申冤啊!黄瑾开始笑起来,推着寒星的胸膛。 “我哪敢哟!在这个家里,我根本就是最弱势力的,谁肯听我讲话。” 寒星将上次购买的大批盆栽移植到墓园里,甚至连白屋周围全都被圈在整片女敕黄的花海里。 只要黄瑾可以看到的所在,都能见到寒星的爱包围住她。 他并没有说谎,他的确是一个令她幸福的疯子。 忽然.有个女声在墓园大门外响起。 “对不起,请问有人在吗?我是来应征的。” “有人来应征了。”寒星说道。 “你有请人吗?”黄瑾觉得纳闷。 寒星往门那边望去,一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你请人做什么?” 寒星叹口气,满脸无奈。 “你这个老师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丁曲现在已经上小学了呀。”黄瑾紧张起来.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捉弄她? “就是因为上小学以后,课业负担会加重,所以一个老师恐怕不能胜任。” “丁曲有我啊!”“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用,丁曲还想要一个弟弟或妹妹出来陪她玩呢!寒星朝园外吹了声口哨。 “了寒星!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寒星果然是黄瑾和丁曲之间一个很大的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