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意外》 缘起 “啪”的一声,似乎是屋顶瓦片断裂的声音!原先躺在屋顶上的栾青熏骤然惊醒,瞌睡虫在瞬间消失无踪—— 尖叫声中,她的身体自屋顶刚形成的一个大洞急速坠下。 从如此高的地方跌下去,怕是非死即伤了!可是,她不甘心!大家都知道柳自廉老爷做事认真谨慎,想当初柳府可是在他的亲自监督下完工的,所以不该会有偷工减料的地方;没道理屋顶被她踢几下,便毫无预兆地穿了一个大洞。 她不要死得不明不白啊! 唉,可怜她一个善良的小泵娘就要如此轻易地翘辫子了,虽然她是有点儿懒,有点儿呆,有点儿胆小,但她也的确是一个善良的小女孩啊…… 咦,她的身体似乎不再向下坠了,那……她死了吗?不过听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阎王老爷爷该是拒绝收她吧。 待青薰的脑袋终于消化这一个“举国欢腾”的好消息后,她即刻欢欣地弹跳起来,引来身下一声闷哼。 她闻声本能地往身下一瞄,岂料一瞄就差点吓破胆—— 天!她竟然由屋顶掉下来,压昏了她家小姐! 呃,只是压昏而已吧?她后知后觉地想起。 她害怕地合上双眸,颤抖的伸手探青萝小姐的鼻息—— “呼!”得到了令人安心的答案,她放松下来;可她还未来得及细享“杀人不遂”的喜悦,便因为想起某件大事而大呼不妙。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尖声细气的斥骂已然传来—— “你们几个丫头片子还不快走?距吉时不到一个时辰,如果因为你们腿短走路慢,误了柳中书千金及剑风山庄少主齐逸风的大事,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到时候可不要怪我长安第一媒婆李阿妹没提醒你们!” 耳畔紧接着传来丫环们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应声,然后四周只剩下杂沓的脚步声。 真是天要亡她呀!“以下压上”已经够倒霉,偏偏今天还是柳府与剑风山庄联姻的大喜日子! 被她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压,小姐还能顺利出阁吗?谁都晓得婚礼一定要顺顺利利,一对新人才能恩爱到老,添丁又旺财,而豪门权贵更重此道。 如果老爷知道她犯了这滔天大罪,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小丫环定会失去落脚处,搞不好还要一死以谢罪! 青薰想到自己可能的惨死,忍不住背脊一寒。 她不要死!她一定要设法逃出生天! 那……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行,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而且青萝小姐的无故昏倒必会引来大批人手驻守和搜查房间,她苦躲藏在此,不啻自投罗网。 直接逃出去?真是说笑!柳府的门禁虽不似剑凤山庄森严,但她一个弱女子根本不可能逃得过 “叩!叩!” 糟糕!那些急着替小姐打扮的喜娘、婢女已抵达门外! 她急中生智,灵光一闪—— 窗外,天空中阴霾渐合,风起云涌,就像青薰骤起巨变的人生…… 第一章 谁也没想到在剑风山庄少主和柳中书千金的大喜日子,原来阳光普照的天空会骤然风云变色,甚至下起倾盆大雨。雨一直下着,直至夜幕低垂也没有止息。 可一名卓逸男子却无惧风雨,行色匆匆地跨进一座精致宅院里。而此人赫然就是今天的主角齐逸风! 他甩一甩头上的水滴,脸上是少见的气急败坏。 他以为他在月前的家庭会议中已清楚表明自己的心意了,怎知…… ☆.4yt☆☆.4yt☆☆.4yt☆ 一个月前 “下月初下你必须迎娶柳中书的千金——柳青萝。婚礼琐事自有人会替你打点,你只需等着当新.郎。”居首位的齐老庄主理铺有力地宣布。 突来的消息回荡在偌大庄严的主厅内,几乎炸翻了大厅内各人的思绪。 一位艳丽女子率先回过神,神情一整,随即面带焦急的大喊道:“爹,您怎会要哥去娶一名素未谋面的女子?婚姻不比儿戏呀!万一那柳姑娘不适合哥,哥的一生幸福就毁了。再说爹以前可以自由选择婚配对象,为什么哥却不可以?这不公平!我反对这婚事!”为了兄长的一生幸福,齐采风不惜出言顶撞父亲。 虽说父母之命不可违,但他们剑风山庄属武林世家,向不重繁文缚节,又何需那些利益挂帅的联姻? “采风,住嘴!你哥的婚事轮得到你管吗?你这样子成何体统!”齐老庄主面色一沉,紧蹈着银眉斥道。然后,他把视线转向大厅里惟一面不改色的俊美男子。 “逸风,你不会忤逆我吧!”齐老庄主加重语气,故意使用“忤逆”这般严重的字眼。 “爹——”采风决定要为兄长的幸福据理力争,惊天动地的喊叫却在父亲的一记怒眼下迅速消音。 她只好愧疚的向兄长眨眨眼,表示自己尽力了。 相比起妹妹的激动莫名,逸风反倒像局外人一般,连眉头也未曾皱一下 “爹是我们最尊敬的人,孩儿当然不想忤逆您。” 逸风以平静的嗓音说道。“但是——我反对。”他的眼神浮现着坚决。他怎么也不愿夺去生死之交李书介的所爱——柳青萝! 英雄,采风几乎要为哥哥的“义行”鼓掌,不过她只敢在心底欢呼呐喊,以免乐极生悲,毕竟爹爹现在受不得任何刺激。 “咳……”齐老庄主被儿子的话呛了一呛,脸色又红又绿的好不古怪。他是完全没料到孝顺的儿子居然会拒绝他的命令,觉得自己一家之主、一庄之主的威严开始有些摇摇欲坠。 “为什么?”他试图重振威严。 “我不想娶柳大人的千金。” 齐老庄主听了,却自动把“不想娶柳大人千金” 诠译为“不想娶妻”;因为他不相信儿子会挑剔柳青萝。 先别说儿子不会有失厚道地批评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柳青萝这名闻遐迩的长安才女根本没缺点可供挑剔,据闻柳青萝不仅生得花容月貌,还精晓琴、棋、书、画,连当今圣上亦会意欲纳她为妃。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不接受你的理由。你今年已踏入二十五之龄,早该成家了。要不是你以前总说未立业何以成家,我现在早该有孙子抱了。” 齐老庄主相当不以为然,眉头锁得更紧了。看来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定要柳青萝当媳妇。 “只要新娘不是柳大人千金,我愿意于下月初一成婚。”为了至交的幸福着想,逸风惟有语带无奈的提出折衷之道。他倒要看看到时书介如何谢他! “柳大人千金有什么不好?竟让你如此嫌她!” 齐老庄主对儿子的话嗤之以鼻,暗揣这定是他逃婚的借口。毕竟放眼京城,除了柳青萝,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未婚女子配得上他。 “我不是嫌柳姑娘不好,只是……”照说爹听到他愿意成婚,应该会欢天喜地的与娘另挑一个媳妇,又哪会在意儿媳换了人?嗯,有古怪。“爹为何硬要儿子迎娶柳姑娘?” 对儿子一针见血地道出症结,齐老庄主是又高兴,又尴尬。高兴的是儿子的分析能力果真不错;尴尬的则是他也不知如何回答儿子的敏感问题。他总不能告诉家人,他是因为气不过老朋友兼死对头娶了一个漂亮又有才气和财气的儿媳,而柳青萝正是惟一可与她相比的人选,才会硬迫儿子娶柳青萝 “柳大人千金是一个好女孩,我要你娶她是理所当然。总之,我已经向柳府提亲了,婚事已成定局,不容你们置。”齐老庄主面容一凛,端出长辈的架子,明白表示不愿再谈此事。 “爹” 逸风不死心的反对甫出口,立刻被齐老庄主打断,“我都说了这事不容你们置啄,你还要忏忤我?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你……你是想气死我吗……”齐老庄主激动得一时梗住了气。缺氧令他的脸色涨红,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更教人替他的身于忧心。 “风,你就听你爹的吧!你知道你爹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一直隔岸观火的齐老夫人最终也踏了浑水。她一面忙着为夫君拍背顺气,一面赶紧劝说儿子。 “娘!爹都咳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挂着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爹,您忍一忍,我立即去请大夫……”逸风着急的模样,真教人乱感动一把的。可其实他心底快要笑翻天了!爹真以为他看不见他带笑的眼眸吗?他只是不好意思点破,甚至很“伟大” 的将错就错罢了。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拒婚成功,怎么也料不到父亲竟会在一个月后找人代他娶柳青萝!而被父亲派往南方洽商的他,甚至要在成婚当晚才得悉一切! 既然他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娶柳青萝,那他就想个解决法子吧!而必要时,他可以不择手段——☆.4yt☆☆.4yt☆☆.4yt☆ 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竟做出这等疯狂的事——她竟然伪装成自家小姐出嫁! 活说当那些喜娘、侍婢要进入小姐的闺房,而她又百思不得逃跑之法的时候,她急中生智、狗急跳墙,把主子拖进床底下,并急速换上主子的凤冠霞帐,再严声拒绝喜娘帮她上妆的要求。 于是,她就在出乎意料的顺利情况下,伪装成柳青萝嫁给剑风山庄的少庄主。 青薰望着周遭喜气洋洋的新房实:一对正发出光亮的大红烛,一张铺有大红鸳鸯被的红木大床,一张铺着金边红桌布的檀木桌,几扇动贴着“喜” 字红纸的雕花窗棂……这新房喜气得很正常,惟一不正常的就是她。 瞧她虽穿着红刺刺的裙褂,却完全不见新娘应有的喜悦;她眉头打结,苦着小脸哺哺自语,“我一定是有史以来最可怜复可悲的‘新娘’了!真是无天理、惨无人道呀……” 想她活了十八个年头,未尝过情滋味不讲,就连年龄相仿的男子也未碰过。现在她却居然要连跳数级,一跃成为人家的“妻子”!而最惨的是,她这新娘子还是作假的呢! 一声闷笑响起。 老天爷,你好狠的心啊! 即使她偷懒,对王大婶的话阳奉阴违,但也只要让大婶如往常罚她没饭吃就够了嘛……青薰猛在心里自怨自艾,殊不知一连串不雅的名词早下意识地溜了出口。 另一声闷笑响起。 “不要吵!”性子一向温吞……不,温顺的青薰一反常态,凶巴巴地斥喝身旁人。 若是她能够如计划般,趁明天剑风山庄的守卫松懈剑凤山庄刚办完喜事,定有许多琐碎事需要善后,守卫照说会比较松懈的月兑逃成功,她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偷懒了…… 对了,刚才她有骂人吗? “喝!”怎么她不知道自己身旁竟坐了个人? “你是谁?”她余惧未了,颤着声问平空出现的男子。 眼前男子还不是普通的帅耶!剑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深邃眼眸,再之下是高挺的鼻和大小适中、厚薄均匀的嘴唇……呃,怎么好像在形容猪肉?无所谓啦,只要能够形容他俊雅高贵的长相就好。 “你以为会在这时这地出现的男子是谁?”他反问。 “当然是新郎喽。”她乖乖的回答。 “那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当然是新郎喽——” 慢着!他是新……新郎?! ☆.4yt☆☆.4yt☆☆.4yt☆ 真是太有趣了!逸风失笑地望着他的新娘忙不迭的盖回红巾、坐直腰,端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柳青萝出乎他意料的有趣极了!他从未想过冷漠稳重的书介会爱上这样惹笑的人! “喂,你真是新郎吗?”被珍珠凤冠压得七荤八素的青薰坐定没多久,便不经大脑地问。 “你是想问我为何没有穿上新郎的服装,又一身湿淋淋的狼狈?” “嗯。”青薰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不知道她这样问会不会有违一般千金的形象?可他这样子,实在不能怪她先前有眼不识泰山。 “很简单,外面在下雨,所以我整身湿透,并褪了被雨水弄湿的新郎衫。”逸风利用他深具说服力的醉人嗓子乱扯一通。没办法,难道要他坦白告诉她,他是刚刚才知道自己被“骗婚”了? “喂,你是不是要掀开新娘子的头巾?”她再次鲁莽地开口,完全不见新娘应有的羞怯。因为仿佛重如铅块的凤冠快要了她的小命啦! 逸风依言掀起她的喜帕,更为她解除了头上的负担。 “谢谢。”青薰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客气。柳姑娘……呃,娘子,我想先跟你谈一些事情——”逸风走近青薰,最后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箭之隔。 逸风急欲说清楚而缩短两人距离的无心行为,看在青薰眼里,却别有用意。 他该不会是想圆房吧?青薰大骇,浑身发抖,本能地往床角挪。 逸风见青薰一脸防备,遂吞下到口的话,改口问:“我是想问娘子饿不饿。” 立时,青薰陷入了天人交战中。老实说,她不是饿,她是十分、非常、极之肚饿!然而,在未弄清他的意图前,她似乎不该随意挪动;若他想享受洞房花烛夜,难保她不会在走往桌子时被他欺负去…… 想到此,她摇头摇得跟博浪鼓一样。 “我……不饿——”她带着深深不舍的拒绝,被吞没在肚月复咕咕的响呜中。 逸风见她脸红的困窘样子,遂憋着笑柔声说:“‘不饿’的娘子,能否赏面陪‘饿极了’的夫吃一顿饭呢?”他说罢还作出饿坏了的表情,好让她有台阶下。他可不希望他还未来得及跟她谈清楚,她就先饿昏了。 “啊,好、好。”既然人家都提出请求了,且吃不饱便不会有逃跑的气力,她不妨顺着他的话。 接着,青薰便扯高衫袖,毫不客气的狼吞虎咽起来。逸风则像看戏般“欣赏”她的吃相。 “呼!”青薰填饱了肚子,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多美好的味道啊……她紧闭双眼,细细回味那香甜鲜美的味道。 虽然她的手艺不赖,也可以做出同样的美食,但她可没有那个命大啖自己做出来的珍馐美味,所以这一顿饭算是她有生以来最美味而丰盛的一餐。 看来她这回代主出嫁,并非全无得着啦。 片刻,她才睁开双眸。而她甫张开眼,便陷进了两泓仿佛有吸力的黑潭里,那潭深深的、深深的 “娘子?娘子?”逸风已唤过“柳青萝”好几遍了,无奈她仍是一脸的呆愣。不得已,他只好轻拍她粉颊数下。 “你醒醒——” “喝!”逸风的拍打不但拍掉了青薰的迷悯,更拍出她的一声惊呼。因为她发现眼前的两泓黑潭正是齐逸风那双黑眸:齐逸风再次近在咫尺! 啊!他该不会真想圆房吧?虽然她很清楚自己不出色的外貌很难吸引看遍各式美女的剑风山庄少主,但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他的新婚妻子,就怕他会将就地要了她。 他温热的气息就吐在她敏感的脸上,这种过分的亲呢使她的两颊慢慢染上一层红彩。而当她忆起自己方才还直盯着他,面上的红彩更蔓延至雪颈……他会不会因此而误会她在暗示某些事情啊? 逸风瞅着“柳青萝”变得忧心忡忡的呆样,不禁轻叹口气,认命地再次举手轻拍她的脸颊。 “娘子,你醒醒。” “你、你想干吗?”青薰在齐逸风的“狼爪”碰到自己前,乍然回过神来,惊喊道:“我……其实我是男的!你没有断袖之癖对不对?所以你不能碰我! 你若碰了我,我定会四处宣扬你这天地不容,人神共愤,鬼哭神号,离经叛道,颠倒阴阳,遗臭万年,连当今太师听了也惟有自叹不如的兽行!那时候你就会身败名裂,受尽万人唾骂,变……变成小狈! 甚至皇上可能也会听到风声,而要治你的罪、处你死刑、诛你九族!当你下到地府,阎王老爷爷知道你的恶行后,亦会挖你的眼、勾你的舌、断你的筋、煮你的肉,判你永世不得超生!你不能碰我,你碰了我便会万劫不复啊!”青薰一鼓作气的乱址一堆,语无伦次得连自己也不知说了啥。 老天!他忍不住了—— “哈哈!”逸风捧月复大笑。有趣!有趣!实在太有趣了!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未曾开怀大笑过,这小妮子真是宝,一个恶劣的念头突然跃进脑海…… “呃……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会是男的呢?嘿嘿!”青薰终于惊觉到自己的谎言太离谱,尴尬地干笑几声,企图蒙混过去。 罢才逸风踏进房间之前,本来已想好解决方法——告诉柳青萝他远行在即,让两人成不了真夫妻,再伺机撮合她与书介。但所谓“不逗白不逗”嘛,领教过她的逗趣后,他改变初衷了,毕竟将她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书介的方法有很多……逸风一面贼贼的盘算着,一面体贴地向后倒退一大步,他知道她怕极了他的接近。然后,他再次张口欲言—— “齐逸风,我们来喝合卺酒吧!喜娘说夫妻喝过合卺酒,婚姻才能美满又长久。”如惊弓之鸟的青薰却没注意到逸风的细心行为,兀自设法保全自己的清白。 据闻剑风山庄少主并不沉迷酒色,那他的酒量合该有限吧!而她因为有个嗜酒如命的总管大人,接触酒的次数不少,故她勉强可算是个:“酒国英雌”。当“酒国白痴”遇上“酒国英雌”,结果可想而知。若齐逸风醉倒了,她不单可以免遭狼吻,还可以连夜逃走呢!她想着美满前景,唇畔渐渐勾起笑意。 “齐逸风?娘子,你是不是该改改称呼了?”逸风逗她。 “呢,相……相公。”虽然青薰不断说服自己叫他一晚夫君没什么大不了,但她还是忍不住结巴,而一张小脸也如逸风所料飘上了几朵红云。 “乖。”逸风像赞许小狈般笑着模模她的头。 “为夫先饮为敬了。”他这样逗一个天真善良的小丫头,会不会很罪过?眼看她丝毫不察自己被戏弄了,逸风没啥诚意的在心底忏悔。但他也很有“义气”的依了她的要求,二话不说便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好好,你多喝些,多喝些。”刚自惨遭“狼爪” 碰到的震惊中苏醒的青薰,忙不迭地替他斟酒。只要齐逸风醉倒,他就铁定不能欺负她了…… 半晌—— 青薰的小脸愈来愈红,心却愈来愈寒。 是她估计错误了吗?齐逸风在十多杯酒下肚后,并未如预料地醉倒,反而是她开始神志不清了。 或许,齐逸风是酒国英雄,她才是“酒国白痴”;或许,齐逸风未被她灌醉前,她却会先灌醉自己;或许……咦,怎么眼前会有两个……不,是三个齐逸风?青薰眯起迷蒙的星眸,希望能够把齐逸风看清楚。然后……她醉倒了, 她果真醉倒了!他就知道千金小姐不可能会千杯不醉,只是不解她为何硬要拼命喝酒。她的反应总是出乎他意料啊……逸风摇摇头,轻抱娘子上床休息。 青薰在蒙胧间看见齐逸风想抱起她,直觉想尖叫阻止,无奈却力不从心。她真的好想睡…… “娘子,为夫真有要事须告知你,奈何娘子三番四次的打断,令为夫久不能成言。现下,为夫希望你能够仔细听我说数年前,为夫年少无知,血气方刚,终日流连花丛,虚耗无度,终致不能人道的恶果。大夫断言我将终生无望重振男儿威风,更是无望存有子嗣了。因此,我不愿娶妻,以免误他人一生。无奈父命难违,惟有迎娶娘子进门…… “为夫深知己过,也深明娘子的委屈,但在下的爹娘恐怕不能受此刺激,所以还望娘子别把这秘密告之长上。而既然我们不会有夫妻之实,自然亦不会有夫妻间之约束。娘子在外的行为,为夫定不过问,娘子尽可放心。” 逸风终于优雅地吐出“那件事”来,却没有顾及青薰已头脑不清,对他委婉却文诌诌的话,她是有听没有懂,自然也听不进他旷古绝今鼓励妻子红杏出墙的弦外之音。不过,他不能人道的消息,已足教青薰目瞪口呆了。 虽然绝子绝孙是有够惨的,但他也应该早说嘛! 早知道她就不必动灌醉他的歪念头,那她也不用睡……不瞑……目……了…… 逸风深深瞧了睡得沉如死猪的青薰一眼,跟着便和衣上床休息——不过是隔壁书房的床。 窗外,两只在枝头并肩的黄莺和鸣;窗内,两位正值的人却分床而寝。 两条平行线因为一场意外而有所交集,但两条直线会有交融的时候吗? 第二章 哇!好舒服唷! 她似乎正躺在云层上,身下轻柔得令她以为自己飘浮在半空中。袅袅轻烟包围住她的身体,耳畔则传来一阵阵清脆悠扬的仙乐。她……是到了蓬莱仙境吗? 然而,好景不常,一片邪恶的黑暗倏地侵袭了这片旖旎幻景,然后是一阵剧烈的摇荡…… “咚!”好痛! 头部的剧痛使青薰终于从沉梦中苏醒过来,她模模自己那九成已肿起来的后脑勺,并张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半个身子正倒挂于床边,而齐逸风和两个婢女就在一旁看她的笑话。 两名女婢相觑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天啊! 世上怎会有如斯贪睡的人呢? 想想她们刚才目睹少夫人戏剧化的起床过程: 日上三竿,少夫人怎样也叫不醒,而少庄主为了赶及向老夫人请安,迫于无奈遂摇摇少夫人。可她们的少夫人也不知是无心抑或有意,躲少庄主的手躲得真顺。少庄主的手伸向左边,她就会碰巧滚到右边去睡;少庄主的手伸向右边,她又能够先一步睡到左边去。终于,她滚到床边去了! 两个女婢咬住自己的舌,不敢太过分地笑自己的主子,但逸风就不客气了;他几乎笑弯了腰,完全不加掩饰自己的笑意。 “笑得太厉害会呛住气的。”青薰无力的说。她发现头部的撞痛已由宿醉的刺痛取代。 逸风从善如流,收住笑声。他指指身旁两个丫环,“这是小晴和小雨。她们是派来专服侍你的。” “少夫人好。”小晴、小雨行礼如仪。 “喔,你们……也好。”青薰不太自然地回答。 她生来是丫环命,何曾被人如此重视?她真不习惯别人向她行礼。 “王叔,请你进来一下。”逸风微歪着头朝门外唤着。 须臾,门外走来一位年近四句、眼神闪烁的瘦削男子。 “娘子,这是山庄的总管王叔。你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他。” “少夫人好。”王叔也拱手行礼。 “喔,你……也好。”生性怕麻烦的她真不喜欢这种多礼。幸好她“明早”就要离开剑风山庄—— 明早? 现在不就是“明早”?昨晚的逃跑机会是可一不可再的,那她岂不是走不了了?青薰顿时垮下一张小脸,头部似乎更痫楚难当了。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小晴、小雨就快替少夫人妆扮妥当,再带少夫人到大厅向老夫人请安用膳。”逸风吩咐两名丫环。 请安?用膳?青薰心头蓦地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4yt☆☆.4yt☆☆.4yt☆ “嘎?”青意大眼定定地瞪着眼前人。 有没有弄错啊?身前紫木雕纹长桌上放的香茶居然不是用来喝,而是洗手用的?这是什么鬼礼仪! “青萝,你怎么了?难道你不知道用膳前,要用浓茶或柠檬汁洗手吗?”齐老夫人关心的轻问。 “知道、知道……”柳青萝定知道,不过她栾青薰就不清楚了——想她一个掌厨事的小丫环,平日“厨房不出、大厅不迈”,哪有机会知道权贵人家如何用膳? 说罢,她即小心翼翼地将双手放入某中洗净,两只图滚滚的大眼同时不忘打旦旦大厅内的人。 她发现齐家人的长相和气质虽不尽相同,但他们均有一项共通点,就是容貌出众而气质高贵。而这两项特质正是她所缺乏的!她深切感受到自己的格格不人 “嗄?”青卖洗完手不一会儿,旋即又发出一声惊呼,因为她又做错了! 原来富贵人家用饭时,喝的第一口茶是不会吞下肚的。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从起床至今,她就只能像个白痴般不停惊叫,而这种感觉糟透了。 “青萝?”齐老夫人察觉到儿媳并没有吐出漱口用的第一口茶,疑惑地望向她。 “呃?”青意左看看、右望望,见身旁没人,方醒觉人家在唤她。 “请喊我的小名‘青儿’吧。”若她多次迟迟才应别人的叫唤,他们必定会起疑心的,所以她出声请求齐家人喊她的小名——幸好青萝小姐的名字也有一个“青”字。 “青儿,你为何没吐出茶?难道你不知道漱过口才能吃出饭菜的其味,以及第二杯的雨前西湖龙井方是极品吗?”不会吧!连他们不拘小节的商家也晓得的事,没道理官宦出身的柳青萝会不懂。 “你是不舒服吗?”齐老夫人认为这是惟一的合理解释。 雨前西湖龙井?那不是要寻常百姓一个月的用度才能买到几两的名茶吗?青薰猛然想起总管大人曾对她作过的名茶介绍。而他们……却用此等珍品去漱口?! “我只是有点儿不适,不碍事的。”青薰如坐针毡的嗫嚅道。 “没事就好。”齐老夫人微微一笑。 接下来,青薰遂战战兢兢地暗中模仿别人的用膳动作。 在这样的情形下,前半段的早膳倒还过得平静无波,直至 “咳咳……”齐老庄主倏地掩口狂咳,为接下来的吓人事件揭开序幕。 所有事情仿佛发生在瞬间—— “咳咳咳……”不知死活的青薰居然也假咳起来。 “噗!”而当她瞧见采风和齐家老么光风被吓得夸张地喷茶时,她又有样学样,更巧的是吐出来的茶直射向坐在她对面的齐老夫人! 时间仿佛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大厅内,各人脸色骤变! 威严荡然无存的齐老庄主不敢置信儿媳妇会如此反应,一层难堪的红潮涌上他的面颊;齐老夫人则满脸担心的瞅着丈夫;采风和光风更是又羞又恼。 惟有逸风兴味十足的盯着妻子,想看总令人惊奇的她如何收拾残局。 窒人的死寂持续着,使全然不觉自己闯祸了的青薰终于后知后觉地隐隐感到不对劲。 本来因为惊觉齐家的富有而糊成一团的脑袋开始清明,青薰回想到方才的一幕幕,即察觉到自己刚刚出尽洋相! 怎么会这样…… 难堪的泪水缓缓自她的眼角淌出。 或许是宿醉的关系,当她想到自己又成为人家天大的笑话,她内心那用乐观、倔强与不服输筑起的坚强,便不攻自破了! 脆弱似乎是一种病情一发即不可收拾的急症。 她的思绪开始蒙胧,开始飘扬至压昏小姐的那一天,被王大婶罚没饭吃的无数夜晚,被别个婢女冤枉偷钱的一个午后,未进柳府前流浪街头的潦倒日子……一直深埋在心底深处的委屈和压力在刹那有如火山爆发! 一只温暖的手拭去了她的眼泪,那手心传来一阵温暖,而这正是脆弱的她目前所需要的。 她睁开迷蒙的星眸,看到那手的主人是齐逸风。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她却觉得这真个是雪中送炭! 她并不是孤独的…… “傻丫头,哭什么?再哭会长皱纹哦。”逸风模模妻子的螓首安慰道,轻快的语气令人以为这真是一件毫不紧要的事。但他无法否认她的泪引起他刹那的慌乱;他本以为她可以轻松面对窘境的,毕竟她之前总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憨模样。 “我不傻。”顶多只是呆。眼角残留泪珠的青熏扁扁嘴抗议。 “好,你不傻,只是爱哭。对吗?”逸风打趣。 “我也不是爱哭鬼。”这可是真话。她一直深信命运掌握在自己对生活的态度之中;因此以往的日子虽苦,她还是一样挺过来了。 青薰没发现自己经逸风一逗,情绪低潮已一闪而过。 “那就笑一个。”逸风习惯性的又揉揉她柔软的发丝。不足一天的时间内看见她的开朗和悲伤,使他的心不平静起来。 “可是……”她闯祸了。 “如果刚才采风和光风的鲁莽举动唐突了你,我代他们向你道歉。”逸风轻扬嘴角,轻易地替她解围。 “我?”采风和光风指着自己,异口同声的自辩,“我们没有做任何鲁莽举动惊吓嫂子啊!”说是嫂子的举动吓倒他们还差不多。 “采风、光儿,做人要勇于认错。你们想想,刚才是不是你们不礼貌地喷出茶?你们再想想,如果你们没有喷茶,你们嫂子又怎会吓得吐茶?青儿原来就有些不适,才会掩口狂咳,当然经不起你们的惊吓。这难道是她的错吗?不过我明白你们方才不是有心的,那我们也不再追究了。”逸风具说服力的声音再次被派上场。为了保全大局,迫不得已,他惟有“壮烈牺牲”宝贝弟妹了。 “但是……”哥的话是很有道理,但又好像有些古怪……被兄长乱了思维的两人抓破头,就是说不出古怪处。 “好了,大家不要再聊了,用膳吧。”因秀发还滴着茶水而难得狠狠的齐老夫人赶忙打回扬。 其他人在举筷之时均忍不住低叹一句,“传言果真只是‘传言’啊……” 至此,由青薰引发的闹剧总算告一段落。 虽然她待会儿就会设法找一些秘密出口逃离剑风山庄,但她发誓,她怎么也不会忘记齐逸风的…… ☆.4yt☆☆.4yt☆☆.4yt☆ 剑凤山庄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出口!变山庄整整三天的青薰泄气地在心中呐喊。 地处长安近郊的剑凤山庄占地广大,一条康庄大道自红门直达楼高三层的主楼。主楼的第一层为大厅和古幽闲雅的偏厅,主要用以用膳和会客;二楼则是议事厅;三楼是钱账册的书房,闲人免进。 主楼之后,又有几倏婉蜒小道通往雾月轩、凝雨轩、白雪轩、岚影轩,以及练武场和佣人房。 雾月轩摆设简洁,是逸风与妻子的新房;凝雨轩古意盎然,是齐老庄主夫妇的住处;白雪轩柔美清幽,乃采风之闺房;岚影轩一室的新奇玩意,自是光风的居所。 包围着这些建筑物的,是花园亭台和金黄色的农田。田产足够庄内人自给自足。 剑风山庄俨然就是一个小型王国,而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更是把山庄保护得滴水不漏。 要找出山庄无人把守的出口真是难如登天啊! 可逃命要紧,她要学那些身穿白袍的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无论如何,她今夜要再接再厉,相信孝感动天——呃,是恒心感动天,她总会寻到山庄无人把守的出口。 “少夫人,山庄虽然有守卫巡逻,但月黑风高,你夜行山庄还是太危险了。”小晴苦口婆心地劝告。 “如果你要游庄,可以留待明天再游呀。现在外边黑漆漆的,没啥好看的。”小雨与小晴合作无间,紧接力劝。 “我要现在出去。”青薰一意孤行。她并非不明白她们的忧虑,可老话一句:逃命要紧哪! 她嫁来剑风山庄已有数天,没道理柳府尚未发现这场偷“凤”转“婢”的闹剧——其实只要青萝小姐从床底苏醒,就该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所以如今随时都会更相大白,她已经命悬生死一线间了。 小晴突然阴阴的道:“少夫人,你不怕吗?” “怕什么?强盗吗?我不怕。”不怕就奇了!只是相较起来,出去找找也比坐以待毙多一线生机。 “不是强盗。强盗有啥好怕?那个‘东东’比人恐怖多了……”小雨朝小晴眨眨眼,故作神秘的说道。 “那个‘东东’?哪个‘东东’呀?”青薰秋波微转,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那个没有脚、整夜飘来荡去的‘东东’呀!”小晴补充。 ‘呃?”青薰一吓。她自认胆小如鼠,而她最怕的便是那些魑魅魍魉了。 “不可能吧?不曾听说过剑凤山庄闹鬼啊!”她勉强地说,也算是安慰自己。 “少夫人,你不知道吗?”小晴与小雨佯装惊愕。 “我们山庄闹鬼的传闻传得正盛啊!” “你们……可不要吓我……”青薰脸色煞白,连声音也变得抖颤。 “这事可是千真万确!我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亦不敢骗少夫人啊!”她们保证闹鬼传闻甚嚣尘上,却不保证闹鬼是真有其事……两人在心里加上一句。 “事情是这样子的。大约两个月前,城内太师府有位胆大包天的婢女,偷了太师儿子的贴身玉佩。 事发后,她畏罪投井自尽。殊不知她死不悔改,还化身成厉鬼为祸人间——” “等等,城内太师府的事又怎会扯到剑风山庄?” 青薰察觉不合理之处。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总之,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最近十多天,守卫陈大哥、刘大哥、梁大哥。 杨大哥、胡大哥……皆碰过那只女鬼!当中尤以小瑞姐说得最绘声绘影——”小雨愈说愈小声,为她的话增添不少可怖气氛。 小晴接着小雨,阴沉地说:“小端姐说五六天前的晚上,她因为内急,便披上外衣到茅厕去。但在她住茅厕的途中,草丛竟突然飘出一抹青色身影! 那青色身影跟素爱穿青衣的太师府婢女十分相似,而当那青衣女子缓缓转过头……啊——”小晴指住不远处凄厉地尖叫,仿佛真见到那“东东”。 “啊——”青薰跟着大喊,心脏都快要跳出口腔。 ‘那身影竟然是没有脸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瞧,那青衣女子都是长发披头的……小端姐当下被吓得魂飞魄散!”小晴作出惊吓状,“小端姐于是没命的.飞奔回房。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小端姐惊魂甫定——” ‘啊……你干吗无端吹熄蜡烛?”黑暗蓦地笼罩屋内,青薰吓得手脚乱择。 “就在这样的房间里,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还伴着一声声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然后,突然响起敲门声,还有一个声音说着——” “我……我来送外套……给你……了……”响起的并非小晴娇女敕却放作阴沉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的陌生男音! ☆.4yt☆☆.4yt☆☆.4yt☆ “啊——”房内三人同时惧怕地大叫。 “怎么会这样?我们所说的‘女鬼’就是少夫人呀——放眼全庄,谁会夜夜身着青衣荡来荡去?小瑞姐分明是遇上刚爬完草丛‘赏草’而披头散发的少夫人。而少夫人好心替她送还外套,却被小端姐误以为冤鬼索命。为什么现在却……”小雨怕得直打哆嗦,悄悄问着小晴。 “我……我送……外套来了……”苍老虚弱的陌生声音直催着。 三人冷汗涔涔,低声商量谁去开门会会那“东东”。 青薰深吸一口气,“我去开……门好了。”看到两个向来坚强的丫这竟抖得有如残留枝头的枯叶,她侧隐之心顿起,遂义气的毛遂自荐。要不是她自己颤得较她们更厉害,这应该会是一段豪气于云的宣言。 “少夫人?”小睛和小而错愕地喊,想出声阻止,无奈青意已打开门—— 门外,一颗泛着诡橘黄光的人头正飘浮在半空中,阴沉地对着她笑! 那是一个老人的头颅:头发稀疏,脸上布满岩岩峋峋的皱纹和泛白的疤痕,而血盆大口正夸张地咧上颧骨位置的脸颊—— “哇!”青薰晕过去了! ☆.4yt☆☆.4yt☆☆.4yt☆ “少夫人!少夫人!”小晴和小雨闻声忙奔过来,刚好接住青薰向下倒的身子。 她们惊疑的眼光甫对上门外那颗人头,即气急败坏地直喊道:“怪叔,你怎么拿灯笼照着自己的脸?你这鬼样子吓晕我们少夫人了!” 原来门外不是一颗头而已,头下还连着一副供伛偻的身子。只是他的躯体因为得不到灯笼的照射而隐没在黑暗夜色之中,骤看便像一颗头在门外飘浮。 “我……我觉得……这样似乎比较好嘛。”怪叔也呆了呆,一丝侮意缓缓浮上眼底。 “唉,怪叔果然就是‘怪叔’。你来了一个多月,怎么都没一些长进?”小晴和小雨受不了的怨啧。 ☆.4yt☆☆.4yt☆☆.4yt☆ 哎,他承认自己当初是想借易容的方便,跟新婚妻子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他绝无意害她受惊成病。这次的恶作剧是太过分了……逸风倚着雾月轩外的柱子“忏悔”。 没错,怪叔其实正是逸风易容的! 他怀疑山庄有内贼,却苦无证据,于是他这个未完全接掌山庄的少主惟有亲自出马。而他直觉眼前的“柳青萝”好像有些不妥,便顺道监视她一下。 但是当他瞥见她听鬼故事时的有趣模样,一时忍不住就……嘿嘿…… “这药好苦,可不可以不喝?”清脆的哀求声自逸风面对的窗子传出,吸引了他的注意。 ‘少夫人,不行!大夫说你因受惊过度而发高烧,一定要吃药才行。”小晴斩钉截铁的粉碎青薰的希望。 “可是我的烧早退了……” “总之,我们依大夫的话做就没错。所谓良药苦口,少夫人还是乖乖喝下这碗汤药。少夫人也不想我们难做吧?”小雨动之以情。 “好、好吧……”青薰像是抱着壮士断臂的决心,捏着鼻子将药汤一饮而下。 真是好苦!青薰摇摇头把舌头伸出,幻想这样能去掉口中的涩味。在转头的瞬间,她仿佛看见——逸风?她瞪大眼想看清楚,但窗外已渺无人影,独留被风儿吹得乱颤的枝极。 而当她在往后接连数天都不意瞄到齐逸风,她终于能够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是担心她的病况吗? ☆.4yt☆☆.4yt☆☆.4yt☆ “齐逸……怪叔?”决定要当面感谢逸风关心的青薰,等不到他人,却等到了令她生病的罪魁祸首——怪叔。 “少夫……人……好。”逸风见走不了,只好笑笑转身向她问好。 乍见怪叔的容貌,青薰还是忍不住倒抽口气,而她的一举一动也被逸风收人眼底。 “我的脸……好像脏了。少夫……你可不可以……替我抹掉?”呵呵,基本上,化身为怪叔的他,无时无刻都是脏兮兮的。 浑然不觉自己又被耍了的青薰,尽量不表现出惊慌的模样,以免伤害到怪叔,却不知自己心中所想都写在脸上。 “啊!是丑叔叔啊!”几声童稚的惊呼响起,几名仆人小孩随即涌上来围住敝叔。 “丑叔叔,丑叔叔,脸上好多虫虫爬,还有糟糟加芝麻……好丑呀,好丑呀,丑叔前生做错事,今生来给众人骂……咦咦呵,咦咦呵……”那几名小孩唱着不成调的改编童谣,还拾起一些枯叶丢向怪叔。 “喂,你们的爹娘是这样教你们取笑人家的吗? 敝叔哪里惹你们了?你们快给我住手!”素来好脾气的青薰火冒三丈地叉腰开骂,只差没有怒发冲冠。 “丑叔叔,丑叔叔……”那些小孩看青薰的衣裳式样一点也不华丽花巧,以为她不过是丫环,自然不会听她的话。 “你、你们……”青薰第一次尝到气得说不出话的滋味,“你们快住手!”最后,她亦不甘示弱的拾起地上枯叶向那些孩子丢。 “哇!疯婆子呀!”那些欺善怕恶的孩童立即作鸟兽散。 “少……夫人,想不到你……这么勇敢啊。”怪叔堆上一脸崇拜。这小妮子似乎很善良热心啊! “我……”老实说,她也不相信自己竟变得如此暴力。 “少夫人,你……之前没试过……攻击别人吧?” 不需她回答,答案也是肯定的。 “因为我从没遇过这么野蛮的人。他们怎可以凭个人的喜好恣意羞辱别人?怪不得那‘老夫人’会说什么‘女人与小人都很难养’了!” “老夫人?”孔夫子泉下有知的话,定会从提墓里跳出来掐死这个颠倒阴阳的丫头! “怪叔,对不起!我不是有心勾起你的伤心事的!我只是说他们不可凭个人的审美观去奚落别人,不是说我认同他们啦!”怪叔因偷笑而扯动了肩膀,青薰却以为他在抽泣。她犹如做错事被逮到的小孩,红着脸忏悔自己的口没遮拦。 他在哭?怪叔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也自然抖得更厉害。 “怪叔……”她绞尽脑汁想着安慰的话语,“其实,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啦!别人的歧视死不了人的!像我不也挺过来了?”她拍拍自己的胸膛。 “你又没受过人歧视……”好好玩! “当然有。我以前都被人称做‘扫把星’的。”她闷声说。 “嗄?” “没办法,谁教我笨手笨脚?不过幸好我呆呆笨笨的,不太听得懂别人对我的挪揄。”她敲敲自己“多灾多难”的头,抖擞精神,状甚可爱。 “听不懂?若你真听不懂的话,你根本不知道别人在说你。”他凝住了笑容,换上一抹深思。她是真呆抑或假呆?她的自嘲像一颗小石子在他的心湖激起了涟溢,也激起了他莫名的疼惜…… “是这样吗?”青薰喃喃。算了,太深奥的问题还是不要想好了。“对了,怪叔,你有没有被他们打伤?”她骤然惊觉。 迸怪的小妮子!“你以为几片碎叶可以打伤我吗?”他失笑。 “怪叔,你知道吗?你的笑脸很好看啊。” “我?”他难掩讶异的指着自己。他很清楚“怪叔”这皮相有多“抱歉”,何况她不久前还被“怪叔” 的样子吓晕;孰料她却是惟一真心接纳“他”的人 “是呀!敝叔,你应该常常笑才是。”她发自肺腑地道。“啊!天黑了,我要来不及吃饭啦!敝叔,咱们下次再聊!”她说完拔腿就跑。 秋风呼呼的吹、呼呼的吹,逸风却感觉一阵奇异的温暖正涌上心头…… 第三章 被禁足养病数天后,她终于可以重获自由喽! 青薰几乎想欢呼出声。而她这个冒牌新娘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继续她的搜索之旅。 咦,前方草丛在微微晃动耶,是有风在吹吗? 但它的后方是围墙,不该有透风的空隙呀。这会不会是——剑风山庄的秘密出口? 试试看吧!她大力踹草丛一脚—— 突然,一条人影随着咒骂从草丛飘出来! “哇!表呀!”青薰立即抱头乱窜。 “喂,你吵什么?”那人影原是粉雕玉琢的男孩儿。 “光儿,是你!你躲在这干吗?”青薰惊讶地瞪着齐光风。难道剑凤山庄的人都有扮鬼的嗜好?“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躲在草丛里。你没事吧?”她愧疚的想揉揉他被她踢到的头。 殊料光儿却毫不领情的挥开她的手。“光儿是你叫的吗?”姐说柳青萝是风吹便倒的人,根本配不上哥;她定会毁掉哥一生幸福的! “光儿,你不可以这样说话。做人最要紧是有礼貌,所谓‘礼多人不怪’……”她径自若悬河的说着。 “喂,你停停!”原来她不止无用,还烦哪! 瞧光儿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倔模样,青薰自知他不欢迎她这假嫂嫂,便偷偷扮个鬼脸,不再讲话。 “无用的人所讲的无用话,我是不会听的。”他不屑的补充。 “你刚刚说谁没用?”她没用?她的用处可多着呢!例如……例如……嘿嘿,总之天生我才必有用。 “你。我刚刚是在说你没用。”光儿一点也没被吓倒,敢做敢当地坦自承认。“不过若你能在比试中赢我,我勉强可以收回这话。”他看准了她没法胜过他。 “好。比啥?琴、棋、书、画?”青薰豪气的拍拍胸口,顺口答允。不过话甫出口,她就后悔了。琴、棋、书、画?柳青萝是高手,可她只懂对牛弹琴的“琴”,令人惊奇的“奇”,逢比皆输的“输”和画虎不成反类大的‘“画”。 “不。”他若与长安才女比试那些,他就是傻子。 “我们比赛爬树。” 青薰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爬树?”不是她自夸,她的爬树技巧和烹调技术真不是盖的。 “不敢?”光儿沾沾自喜,以为她被爬树这野玩意吓倒了。 “怎么可能?爬树可是我的强项耶。”她话说在先头。她才不要胜之不武。 “你唬我啊?比一比才知胜负。”就这样,光儿说出了令他日后捶胸顿足的话。 当他正扯高衫袖、蓄势待发,只感到身旁吹来一阵强风,以及“咻、咻”几声。他循声向上望,赫然发现嫂子居然不知何时已爬到树上,并坐在树枝上晃着脚。 “你……你耍诈!”他不敢置信。 “我?”青薰诧异的指指自己,“我可以怎样耍诈?” 扁儿也自知她不可能要诈,但她怎可能爬得这样快?她是猴子的后代吗?“你很厉害!”他可是不轻易赞美人家的。 “哈哈,小意思、小意思。”她果真单纯得紧,被人赞一两句便飘飘然。 “请你收我为徒吧!”光儿双膝一曲,请求道。 虽然教书先生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他只是个“小人”,不算男儿。 “请你教我爬树。” “嗄?喂喂,你有事起来再说。你不要跪我,令我折寿哦!”青薰受宠若惊,“我随时都可以教你,你不用跪我、拜我为师呀!” “真的?”他双眼一亮。现下的他只是一个活泼精灵的十二岁男孩,而非背着傲人家世、肩负课业重担的高傲小少爷。 “万岁!”光儿笑不拢嘴,“谢谢你,嫂嫂。晚上吃饭见喽!”说完,他一溜烟的跑远了。他愿意唤她嫂嫂了,因为她绝不是风吹就倒的无用千金,她绝对配得上哥,他深信她绝对可以带给哥幸福!他要赶快告诉姐这天大的好消息…… ☆.4yt☆☆.4yt☆☆.4yt☆ 华灯初上。 大厅内,晚餐正热络的进行着。而气氛之所以会一反常态地热切,主要是因为光儿整晚均在吱吱喳喳—— “嫂嫂,吃肉。” “嫂嫂,吃菜。” “嫂嫂,吃鱼。” 扁儿这样嫂嫂前、嫂嫂后的,引起众人的愕然。 “光儿,你整晚都在喳呼,烦得你嫂嫂也吃不下饭了。”齐老庄主的话虽带责备,可心里却为眼前情境而老怀安慰。 扁儿这孩子精灵古怪却孤僻寂寞,令他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现在儿媳收服了他这小儿子,他自可放下心头大石,亦自然不再介怀她曾使他出丑。 ‘爹说得对。光儿,你先管好自己再去管别人吧。”采风附和着,犹不忘瞪变节的弟弟一眼。 爬树很棒的千金小姐?鬼才相信!依柳大人的严肃性子——这是她从爹娘的对话中得知的——如果他看到他的掌上明珠动作粗鲁的爬树,恐怕会承受不住吧。何况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柳青萝”的为人,而在于她非哥所爱之人! “不过青儿这么娇小,的确需要多吃东西。”齐老夫人原先就不介意媳妇教她一身狼狈的事,故她对光儿的“再见如故”是乐见其成。 “是、是。”青薰从如山高的饭菜中抬起头,温顺地应声连连。她说完,又垂下头去“苦战”。 “逸风,城中吴大富从西域带回了大批珍贵的皮毛,正适合我们的‘绣风坊’做冬衣。你明天就入城与他谈谈吧。”齐老庄主吩咐道。 “是‘瑞锦商旅’的吴大富吗?据闻他为富不仁,做生意也不正当,最喜欢狮子大开口坑人。看来我们真要跟他好好聊聊了。”逸风一本正经的分析。 “你还可以顺道巡视城内的其他商号。”齐老庄主暗地里下放更多权力给儿子。其实儿子对商业的天分和兴趣,他是了然于心的。也该是时候放他独当一面了! “谢谢爹。”父子之情尽在不言中。 “我也要去!”鲜少外出的光儿见机不可失,赶忙恳求兄长带他到城内逛逛。 ‘不——敢不带你这小表去啦。”逸风拧拧小弟的挺鼻逗他。 “万岁!”光儿欢呼一声。 突然,他眼珠子一转,“哥,你不如也带姐姐和嫂嫂去嘛。”他一向和姐有福同享的,而嫂子则是他新近的崇拜人物。 “好啊。如果娘子愿意的话,就请随我们走一趟吧。”逸风扯出一个优雅的笑容。他是没料到光儿会有此要求,但无妨,他沿途正可以逗她解闷。 青薰以为在她逃出庄之前,都不可能出外透透气的了;因为时下的贵妇、闺秀哪个不是如此过日的? “愿意!当然愿意!” 妻子喜出望外的俏模样,竟教逸风的心莫名地飞扬起来。虽然与她一同出游不在他原定计划之内,但……这似乎是一项不坏的决定。 ☆.4yt☆☆.4yt☆☆.4yt☆ 翌日,天高气爽,很适合人们出游。 “早。”青黄破例起了个大清早,心情畅快地跟逸风、光儿和采风打招呼。 她今天身着纺质的青衫懦裙,头上只用同样布料系着简单的云瓮,显得特别清爽。 “早。”三人神情各异的朝她招呼——一身俊逸白衣的逸风深洒的给她一笑;穿着金黄色丝织衣裳的光儿是热情的喊;淡红衣裙的采风则神情冷淡。 “可以出发了。”逸风交代车夫。 接着,精致宽敞的马车便没入浓浓秋色之中。 青过与光儿、来风同坐在马车内,逸风则坐于马夫身旁。这为光儿提供了一个缠嫂子的好机会。 “嫂子,喝茶。” “谢谢光儿。采风,你不渴?”青薰接过茶,友善地询问采风。 “不用了。”采风依然冷着脸。她已下定决心要助兄长寻得真正的有情人,而这将会无可避免地伤到她。哥对她似乎少了浓情蜜意,所以她猜哥根本不爱这平凡的妻子。 “哦。”青薰也不在意。视线下意识的转到车外挺拔的人身上…… ☆.4yt☆☆.4yt☆☆.4yt☆ 当马车踩过一条落叶漫天飞舞的长长山径,就到达了繁华热闹的长安城。 长安既属当朝首都,其规模之宏大、繁荣之情形可想而知。 市集里摆卖的货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例如丝织品,金银铜器,瓷具,海味,甚至有海外的玳瑁、象牙、沉香等;而叫卖的摊子小贩和商店老板更是四夷混杂。京城市集的人潮平常已颇汹涌,今天适逢十五,市集里更是人山人海。 逸风凭着天赋的口才、精明的商业手腕,迅速谈妥了和吴大富的交易。这让青薰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尽情玩乐一番。 扁儿和青薰两个“土包子”简直是大开眼界。 两人一路上东看看、西模模,完全沉醉在陌生的花花世界,不知不觉间竟愈走愈远。 “娘子!扁儿!”逸风着急地朝远去的两颗小黑点呼喊,直想自己能飞过去,无奈他当下却动弹不得——这都是面前花痴惹的祸! “公子,你不能走啊!”一只浑身肥油的母猪一一呃,说错了,正确来说是一位“丰腴福气”的麻脸女子,正像八爪鱼般死抓住他。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该死的!连采风也不见踪影了。 “公子,你撞到了我,可见我们是缘定三生呀! 你看,命定的红线已连住我们的尾指……”麻脸女子煞有介事,又故作娇羞地指着她与逸风光溜溜的尾指。 “承蒙姑娘不弃,对在下如此厚爱。但在下已是有妇之夫,这样与姑娘牵扯恐怕有损姑娘清誉。”逸风实在没心思和这麻脸女子玩。他逗弄人也是要挑对象的。 但母猪……呢,麻脸女子又岂会轻易放过一只闪闪发光的金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耶! “公子,你撞到了我,而我是这么的柔弱,你忍心抛下我吗?”麻脸女子声泪俱下,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可惜她的模样离“楚楚可怜”太远。 “柔弱?”以她肥硕的身躯? “是啊!鲍子你可不要不信……” 此时,一阵大风吹来—— “噢!”逸风和围观群众,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那花痴居然夸张地随风转了几圈,然后砰一声倒在地上! “唉,疯子!”所有人皆不约而同地以手覆额,受不了的仰天长啸。 逸风趁机想走,好赶上光儿他们—— “公子,你不能走啊……”逸风成功在即,可惜麻脸女子先一步爬到他跟前,抓住他的脚。 “为了报答公子没有在我被风吹倒之际踩我一脚的‘大恩大德’,奴家决定……以身相许!” 拜托!没有趁机踩她的人少说也有十来个,她为何偏要选中他? “以身相许?太好了!泵娘有所不知,我找媒人说亲都好几年了,可都久未有回音。你说那些大姑娘甫听说我几年内先后死了十位妻子便立即拒绝我,是不是很可恶?”他“感动惊喜”的握紧她的手。 “你……你不是说自己是有妇之夫吗?”麻脸女子脸色苍白的结巴问。 “说及此就教人怒火旺炽了!据说本来犹有几位姑娘愿委身于我的,但当她们再听说我还在世的贱内每天只能睡一个时辰,又要操持家务、卖咸鸭蛋谋生后,全打退堂鼓。我还未卖我的妻妾至妓院为娼呢!她们怎可诬指我冷血无情?姑娘,你说对不? 泵娘!泵娘!”逸风恶劣的朝落荒而逃的胖身影一笑。 嗯哼,那胖大人切勿找他要‘收惊费”,谁教她要活缠死缠着他呢?逸风无视群众的鄙夷目光,赶快找自己的娘子。 ☆.4yt☆☆.4yt☆☆.4yt☆ “这块蓝色的好像不错。这块白色的……嗯,色泽光鲜,暗花的式样高雅,定很适合齐逸风。我就要这块布。”青薰行行走走间,被“绣风坊”陈列在架上的布匹吸引了过去。 “姑娘好眼光。这块丝绸是从江南运来的,价钱也合理,才不过六十两。我这就替你包起来。”胖胖的掌柜呵呵笑说。 “六十两?”青熏惊呼,“齐逸风,你可不可以先替我付钱——”她都不知何时才能还这么多钱给他,但这块布真的很适合他呀……她忍痛的向后唤 “齐逸风?”她后方竟然没人叫。 “姑娘,一共六十两。” “嘿嘿嘿……”她笑得花枝乱颤的,一面向后退。“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她拔腿就跑。 “喂,你来捣乱的啊?”掌柜气坏了的喊,怎么也没想到没钱付账的丫头会是他家的少夫人。 青薰跑了一会儿,方停下来顺顺呼吸。 现在该怎么办?也许因为她这段日子都有齐逸风、光儿他们的陪伴和关心,所以突然的孤独滋味教她慌乱……找齐逸风去吧!内心一个声音催着。 对!只要齐逸风在,万事都没问题了。 “大婶,你有没有见过一位长得很好看的白衣男子?”青薰扯来一个又一个路人追问逸风的下落,可惜是一次又一次的碰壁。 “天!人海茫茫,我要何时才能找到齐逸风啊?” 她不禁泄气了。 倏地,她发现前方聚集了大批群众,便好奇的走上前探看。 “唉,真是人心不古呀。想不到刚刚那个白衣男子好眉好貌,却……唉!”人们三五成群的议论纷纷。 “是啊……喂,这位小泵娘,你在干吗?” “对不起,借借光、借借光。”青薰娇小的身躯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却始终错过了逸风。 她好生失望的就要离开,但脚下被什么扯住了…… ☆.4yt☆☆.4yt☆☆.4yt☆ “猫?” 青薰向下望,意外地发现扯住她裙脚的,原来是一只蓝眼睛、全身长满丝绸般毛发的小猫。 “小猫,你抓住我也没用晴。你还是回去找主人吧。”她轻轻挪开小猫的小爪子。这只小东西全身于净舒爽,肯定是有人饲养的。 “啖。”小猫抗议一声,又抓住青薰的裙。 “怎么办?”她看它全身冷颤颤的好不可怜,但不知齐逸风准不准它住在剑风山庄?而且它的主人可能会四处找它。 “喵……” 小猫的哀求声教人动容,她心一软,“我带你回去也可以,可你要记着不要麻烦齐逸风他们喔。”她把猫抱在怀里。 ‘好,我们去找齐逸风喽。”她甫走了一两步,却不意被裙摆绊倒了—— 他不相信他的小娘子是无端栽进他怀里,撞疼他的心怀的。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撞倒你的……”青薰痛得口齿不清的道歉,却在抬头的刹那愣住了,“齐逸风,是你!”她心一喜。 “你没事吧?”他轻揉她的头。 “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找你找得好辛苦。我原来还在布店挑布匹,哪知我一回头,却不见你和光儿他们。后来我不断问人有没有看过你,可人们的回答都是否定的……”她拉着逸风的衣袖,连珠炮似的诉苦。 “你会碰见我不是偶然的。当你苦苦寻我的时候,我也找你找得好苦。只是我没料到我尚未喊你,你已送我这样一份‘惊喜’。”他不忘促狭的挪偷。 “我……”他温暖的胸膛因大笑而起伏,震醒了说得不亦乐乎的青薰,她顿时惊觉自己正不知羞的靠在人家怀里。虽然她不算知书识礼,可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她仍懂。陌生的感觉贯透全身,她四肢倏然变得僵直,再也寻不到一个适当的位置。 “你真的疼?你撞到哪里了?”她少有的沉静使逸风误会了。他着急的低头审视她。 “不。”她慌忙否认,让一张红透的脸蛋曝了光。 “你可不要不好意思说……”他笑说,冷不防被她娇艳欲滴的脸慑住了心神。她迷蒙的星眸、娇羞的嗓音都意外地扣住他的心弦,教他移不开视线。 青薰没有回答。他轻柔清朗的醉人声音悄悄流进她的心,教毫无防备的她有些迷悯。 两人的气息在瞬间交会,丝丝火花擦亮于两人之间。 青薰已分不清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是她的,抑或是他的。这一刻,她只想逃——她怕心头那种不知名的悸动! 而逸风的心也不比她平静多少。他一直明白她下如传言一样国色天香,可她原来也有……夺人心魂的一面的,不只是惹人怜爱的可爱丫头……逸风恍惚的一时忘了放下覆在她发上的手。 他的黑眸失控地胶着在她脸上柔美的线条、细致的颈项、藏有无穷活力的娇躯…… “咦——”他神色有些古怪。 “啊!”当青熏循着他疑惑的视线低头审视自己,随即惊叫一声,打破了笼罩在两人间的幻术。 “你的肚子变大了哦,而且,你的肚子好像快要掉下来了。”他强定心神,挑眉说道,笑意一点一滴的流泻出来。 差不多是同时,她的“肚子”果真跌了下来 原来是那只白色的小猫! 好糗!青薰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粉颊,她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只小猫不知为何硬要跟着我,我骂它也骂不走,而它又在打冷颤,我惟有。惟有……”她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 “臭猫!”一个稚女敕的童音喊道。 “光儿?”逸风认出声音的主人,剑眉一场。 “是。”不幸被逮到的光儿自暗角站出来,为自己的“收口不及”后悔不已。 “采风也在?” “是。”采风施施然的走出暗角。不同于光儿,她脸上毫无惊惶,只见一片深思。武功修为甚厚的兄长竟因为妻子而不察他们在一旁?她对兄长的新婚妻子一瞥,忖度自己一厢情愿的计划也许得束之高阑了。 “你们一直都躲在一旁?”逸风的一双眉不自觉地靠拢,“你们不知道青儿一直在寻觅我们吗?” “不,我们也是不久前才发现嫂子。”而且嫂子找的不是他们,不是吗? 虽然采风和光儿分明是躲着看好戏,但逸风也没有心情追究了。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继续巡视山庄旗下的商号,你们也可以继续逛市集。” “等等,我可不可以带它回庄?”青薰提高手中小猫,鼓起勇气问。 “它似乎是从西域来的呢。我们当然欢迎它这‘西域贵宾’。”逸风佯装开朗的回答,谁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心其实是溢满懊恼的。 他原以为在书介来之前逗她,不过是打发无聊,不会引起什么大问题。但这次与“柳青萝”的联袂共游正说明了他的粗心大意! 有人说,如果你不小心看到别人最最动人又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对方的身影极可能已从此长驻你心。若这理论属实的话,他便只好后悔 他是不该邀“柳青萝”共游,更不该自负自己的控制能力,以为被贴上标记的她肯定不会扯动他的情思! 第四章 那天出游后,悄悄造成了一些改变。 对于这些隐约的改变,有人是知而不理,有人是没知没觉。前者是决心疏离青薰的逸风——他想在自己陷得太深之前,迅速抽离三人间已然变得复杂的关系。后者则自然是迷糊加少许迟钝的青薰。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青薰不容许自己再细想逸风带给她的陌生感觉。那太复杂难解了,她没需要自寻烦恼,不是吗?不过她好像还忽略了另外一些重要的事情……无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小猫咪的生活所需! 替小猫找笼子,帮它洗澡,每天喂它和更换它的食水,教导它别乱抓剑凤山庄贵得吓死人的家具……想不到养一只小东西,要做的事却有一箩筐! 早知如此,她就不会轻易“屈服”于这只黏人得紧的自来猫。 “你哦!真是难服侍。”她点点不断瞄瞄叫人陪它玩耍的小猫的鼻子。 “喏,接住了!”站在雾月轩外的黄叶地上,她大力抛出一个用毛线做的小球。 小球以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天边飞去,小猫却动也没动,只睁着一双钮扣般的眼,蹲在一旁摇头摆尾。 青薰快要被这只小猫打败了,可她骂也不是、打也不是。最后她惟有认命的走进雾月轩与凝雨轩之间的桂花林。 她走着走着,却依然不见那颗小球的踪影,人便自然朝凝雨轩愈走愈入。 耳畔忽然传来几声隐隐约约的痛苦申吟,她好自的想找出声音来源。 “老庄主?”她怎么也没料到声音竟源于凝雨轩,而逸出声声申吟的还是齐老庄主!“你怎么了?”她焦灼的仰头问身处凝雨轩阁楼的老庄主。 “药……药……”断断续续的声音自上方的窗户流出。 “啥?什么药啊?”她听得不甚真切,着急地想找佣人帮忙。她四顾一望,却发觉一个诡异的情况——除了楼上的老庄主,修仆多过主人好几十倍的凝雨轩居然空无一人! “树……” 树?青薰应声扫视附近的树木一下,果真瞄到窗旁的桂花树上,搁着一个小小药瓶。 她迅即飞奔至那棵高达数十尺的大树旁边,也顾不得自己正一身华丽昂贵的宫装,两手一拍就往树上爬。 “老庄……主,我拿到了!”由于身上的宫装累赘非常,令青薰爬树时诸多不便,所以她这爬树高手也难免气喘吁吁。 “给……我……”趴在地上的老庄主辛苦地举高手。 “但这究竟是什么药啊?胡乱服药行不行的?” 眼前诡异的一切,教她都被弄糊涂了。照说老庄主得病是天大的事,可她对此却闻所未闻,阁楼里也不见有任何佣人伺候他…… 又一声痛苦的申吟打断了她的冥想,更加深她的焦虑。她一急之下,再也顾不得手中不知名的药是否适合服用,便将药瓶抛进窗内的椅子。而椅子上的坐垫正可确保药瓶不会破掉。 老庄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那张椅子前。 他一手抓下药瓶,迫不及待的倒出内里的红色丹药。 一口吞下它。 她看着还是不放心,“您等等,我现在就赶过来看您。”她说罢便转头要爬下树。 “等……”药效尚未发作,老庄主却不理开口说话的疼痛,慌忙唤住她。“你……千万别将……今天的事向人说。” “咦?”她的脑海突然浮现一个奇怪的念头——凝雨轩的佣人可能是老庄主有意遣退的。 “还有,多谢你……不顾生命危险……来救我。” 要娇生惯养的中书千金爬树来救他,是难为她了。 “咦?”她哪有冒生命危险啊?青薰不明所以的望着感激涕零的长辈。“您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好了。”她又转过身。、 “我又……不会逃走……你急什么呢?”老庄主难得幽默的笑说。 逃走? 她记起来了!她终于记起她一直隐觉不妥的大事了!那就是她在市集与逸风他们走失时,居然没有趁机逃走!她当时是鬼迷心窍了吗?青薰自我厌恶的敲敲自己的头,却忘了她正攀着树枝向前爬! 松开两手的下场是她失去了平衡,正向下跌去! 她这个混蛋、三八、白痴—— “救命!”最后,连串咒骂都只有化成一声呼救。 “你可以张开眼了,我的小娘子。” 孰悉的嗓音突然传人耳畔,对青薰而言,这句话犹如天籁! “齐逸风?”她依言睁开双目。待她看清自己正被逸风抱在怀里,简直不敢相信她的好运道。 “你抱得我太紧了。”她微微挣扎。真古怪呵,只是闻到他身上的刚毅气息,她心头的惊惧就被安全的感觉取代。 逸风没有回答。他几乎不敢想象如果他来迟了一步,她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他不是恰巧有事要找父亲的话,她就……思及此,他下意识的把她拥得更紧。 片刻后,他的心跳终于平稳下来,脸上也迅速挂回一贯的优雅笑容,问道:“娘子,我可不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会从树上‘跳’下来,向我投怀送抱?” 尽避他的声音迷人如昔,可依然泄出淡不可闻的不悦,以及……着急。 “呢,因为我不小心失去平衡了。”能够再听到他好听的嗓音真好。 “那你为什么会在树上?”对她无关痛痒的回答,他好似不以为忤。 “因为我先前爬了上去。” “那你为什么会爬上树?”逸风依然有十足的耐心。 老庄主的病似乎不是第一次发作;她若不告知真相,难保老庄主下次病发时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而且齐家人是有权利知道老庄主染病。但老庄主切切叮咛她别对人说出其病情…… “我……找东西。”她心虚的嗫嚅道。 “你一定不会傻傻的为了找东西,而甘愿拿自己的生命作赌注,对吗?”逸风的声音轻快、迷人,但他的话却有强烈的讽刺意味。 “对,我当然不会为了找东西而玩命。”爬树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虽然她后来不慎从树上跌下来,几乎丢了小命。 “你更加不会是为了好玩,而去做爬树这种危险的动作。你一定也清楚爬树的危险性。对吗?” 至此,青薰这迷糊蛋也听出了逸风的责备。 “对、对。”她低垂螓首,活像做错事的小孩。 “那好。这次你从树上跌下来,纯属意外。我应该可以肯定不会再看见类似的情况了。”若再多几次这样的意外,他极可能会早生华发。 然后,他不着痕迹的放开她。“我有事先走。你乖乖回雾月轩,不要再乱跑。”他是被自己刚才激烈的反应吓着了。 在她方才生死未卜的一刻,他竟然——感觉他的世界可能将会不再完整!这难道是说——他较自己所以为的更在乎她? ☆.4yt☆☆.4yt☆☆.4yt☆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对她动心了,想不到他却较自己所以为的更在乎她。而比动心更深刻的情感,不就是——爱? 为什么他会在明知她碰不得的情形下,仍然情不自禁的爱上她?逸风坐在装演不俗的书房内,低首问自己。 若说她有天仙般的绝色容颜,他爱上她还无可厚非;然而严格来说,她是可人有余,美丽不足。 两道细长却带英气的明月眉,一双清灵却不柔美的大眼,小巧却不高挺的俏鼻,单薄却不诱惑的小嘴。 再加上她曲线不明的娇躯,使她离时人所吹捧的美女行列更远。 逸风想着想着,手竟像自有意识般,把他脑海里的小人儿画了出来……, 画中人对他咧出阳光似的璀璨笑容,令他的心不规律地跳了两下。唉,他更是完了!她是不美艳,却教他看得最顺眼! 应当是她的性格吸引了他吧!她时而坚强乐观,时而脆弱易感;时而勇敢活泼,时而胆小懒惰…… 而无论是哪个她,都是天真又善良。 可即使她再可爱,也改变不了她是书介心上人的事实!知己与所爱,孰轻孰重?这世上有没有一个天秤能分辨得出? 他的满月复苦涩最后化成一串文字—— 必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芹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他真要好好想想他、她和“他”的事情了…… ☆.4yt☆☆.4yt☆☆.4yt☆ 真是好苦恼耶! 逃跑重要,还是解开逸风父子间的心结重要呢? 青薰同样面临了重大的抉择。 所谓“人命关天”,又有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逸风有恩于她,在情在理,她应该留下来协调逸风他们父子才是。何况她只不过搁下逃走的事一两天,不会碍事的……当青薰为自己的留下来找尽借口后,她终于作出了决定。 不过,她要怎样帮助逸风明白老庄主身患重病呢?她再度陷人愁云惨雾中,一双小手则忙着喂小猫吃东西。 “喵。”白猫发出拒绝进食的声音,小小的头颅很不赏面的转到另一边。 “不吃?”她奇怪的瞅眼一向嘴馋的小猫。“不好吃吗?不会呀。”这是她亲口试食后的结论。 这次,小猫干脆不理她。 她不死心的拿起另一款食物来引诱它,但它依旧不为所动。 “少夫人,你想它是不是病了?” 小晴说的有道理。说起来,这小东西最近一两天都不会舌忝自己的毛发,又不会叫人陪它玩,它可能真有点儿不妥。”小雨补充。 “少夫人,你想会会不是我们闷坏它了?我们不如试试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 青薰听了,连忙提起笼子往屋外的黄叶地走,然后再打开笼子的门。但那小猫甚至不肯走出来。 她心疼的盯着无精打采的小东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会在原地踏步。 “你怎么了?”逸风潇洒的身影倏地出现在青薰的眼前。 看来有些事情真是躲不过的,要不然他费煞思量去避她,怎还是碰见了她?尚未弄清自己心思的他原想狠下心不理她,无奈最后仍不敌爱她的心。 “是你!”青薰精神为之一振。似乎每当她有危难之际,逸风就会及时出现。他一定是天上神仙所变的……她傻气地想。 “你真令我受宠若惊。”他指她的笑逐颜开。 他爽朗的微笑令她心悸了一下。不知道打从何时开始,她一面对他就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 “呀!”她想起当前的正经事,“你看看小猫,它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啊!” “了无生趣?”如果她接下来说小猫要学人自杀,他也不会太过讶异。跟她在一起,总令人轻松、自在。 “小晴、小雨说它病了。它一定很辛苦。”她心有戚戚焉。 “你不是它,你又知道了?”他几乎是无法自拔的陶醉在她悲天悯人的样子里。这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可爱的了!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青薰难得慧黠的反驳。 他不看可否的笑笑,不再争论下去,转而细心观察伏在地上睡觉的猫咪。 ‘它有没有救?”她担惊受怕的问——其实她也不敢苛求他懂得医猫,毕竟七十二行偏缺了一行“家畜大夫”。 “没啥大碍。它应该只是吞下了自己的毛发,却没有青草供它适当地吐出来。我们只需要给它一些青草吃就可以了。”逸风秤过小猫的重量、探过它的体温后,作出结论。 “你真懂得医治它啊?”虽然是她请他医治小猫在先,但当他真的懂诊断它,她还是禁不住咋舌。 他究竟有什么是不会的? “你不相信我吗?”他笑问。 “我相信你。”先别说他有模有样的,她对他本来就十足十信任。“只是……大丈夫志在四方,哪会爱惜这一条小生命呢?”她坦白道。 “你是说我不像大丈夫喽?”他状似苦恼。 ‘我当然不是说你娘娘腔!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我……只是……”她猛摇头,着急的想解释。 “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好的!真的!”她只差没举手发誓。 逸风发出一阵笑声,在他清亮的笑声里,完全找不到苦恼的踪迹。这就是她“只此一家”的独特魅力吧!在她面前,他从来毋需担心人心难测,他可以尽情表现真我。 此时,小睛和小雨两名识趣的丫环也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小娘子,你有没有听过一种植物叫‘忘忧草’?”他天外飞来一笔。 “没有。” “那很像你哦。”他故弄玄虚。他喜欢看她迷糊的俏模样,非常喜欢。“对了,你不好奇我为何会懂得一些猫的护理吗?” “像我的草?”那一定不是啥好东西了。青薰也没心思追问下去。“你为何会治猫?” “我不会治猫,只是稍懂一些猫的护理。”他纠正她。“那是因为我以前的工作所需——我以前习当过客栈的小厮,而客栈都会养猫儿去捉老鼠。自然,喂猫这种无关重要的杂务是由我负责的。” “剑凤山庄的少主去当客栈的小厮?”她难掩惊讶。 “是啊,正是在下。”他调皮的微弯腰行礼。 “这个……那个……” “这个……我会去客栈打工是因为爹的吩咐。那个……爹如此吩咐则是因为他想我累积多些经验。” 他学她。 “爹的吩咐?累积经验?”她活像在街上卖艺的江湖术土,不停重复他的话尾。 “剑风山庄旗下商号遍全国、各行各业。如果我要接掌山庄,定当具备一定的商业知识和经验。我自小便被爹灌输大堆经商要诀,十二岁开始便到主要的商号从低做起、学习。直至两年前,我才回来逐步接管山庄。”他好心地为她解惑。 “原来富家子也是不易当的。”哪像她这“贵妇” 整天只会混吃等死……没来由地,她的心隐隐泛起一阵刺痛。 “没有你所想的‘惨绝人赛’啦。”他轻松的说。 “别人能做的,我也可以办到。其实认真说来,那段日子是喜多于悲的。至少我在那时结识了一群生死之交。” “然后呢?”她愈听愈有兴趣。 他好笑的瞅住她。她以为她在听故事?不过他还是娓娓道出那一段从未向外人道的轻狂岁月。 “我会碰见书介、青行与水寒,也算是奇遇。书介是胡神医的秘密传人;青行则是栾王府的王爷;水寒乃南方霸主——涌水庄的继承人。他们均非平民百姓可轻易见到的人。” “奕青行?”青薰低声重复这个熟悉的名字。这名字与她的“龟名”只相差一字耶! “那时候,书介邀同门的师兄追杀,青行赶来长安寻妹,水寒则跷家来到长安游玩,而他们又偏偏同时聚集在我当小厮的客栈。于是,我们四个不相干的人便碰在一起了。”他因回忆而不自觉扬起嘴角。 “后来,我升上客栈的副总管;在长安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他们也随着我四处工作。途中,我们……” 青薰凝视着仿佛散发着光彩的逸风,几乎睁不开眼。他一定很重视他的朋友吧! 在时间的流逝之中,她知道他们曾经为了找寻传说中的蓬莱仙岛,而在海上漂流半个月;曾为了好奇而深人苗疆部族,险中蛊毒;曾为了试验自己的实力而冒险闯入高丽,差点从此“有家归不得” ……她不敢相信原来温文尔雅的他也有贪玩的一面。 虽然加深对他的了解不算天大的喜事,可一阵甜蜜就是涌上她的心头,令她忍不住绽出动人的笑靥。 逸风则为她的易满足而感到不可思议。 “等到明年新年的时候,我就可以带你一起游历天下。那时候说不定书介、青行和水寒也会随行呢……”他冲口而出,但想到书介,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好啊!”青薰欢喜的应允,丝毫不察逸风的心绪已暗暗转过几圈。 她一定要帮助逸风明白老庄主的病情,以兔将来有什么遗憾!为了报逸风对她的恩惠,也为了让他能够永远保持这样炫目的笑脸! 至于其他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难,就随天边的夕阳逝去吧! ☆.4yt☆☆.4yt☆☆.4yt☆ “嫂嫂,你闷不闷?”光儿把头托在雾月轩花厅的圆桌上,嘟着嘴问。 “嗯。”青苗也把头托在桌子上,闷闷不乐地答。 她都快抓破头了,但依然想不出法子去协调逸风父子。这一刻,她真的好恨自己怎么如此笨! “光儿,你老实跟我说,我是不是很笨啊?” “不是很笨呀。”只是比较笨。后面的一句话光儿也没胆说出口,因为嫂嫂的脸上满布阴霆,着实挺恐怖的。他还是明哲保身,少说少错,以免嫂嫂受刺激。 “那你说我究竟有什么长处?” “嗄?”光儿惶恐的不知怎样回答。嫂嫂是怎么了?她不会是无端觉得生无可恋、生无长物、“生生不息”……想了结余生吧?他突然背脊一寒。 “光儿,你连一项也想不到啊?” “不,嫂嫂表面上看来‘一无是处’,但根据我的分析,你实际上是有不少长处的。嘿嘿……”早知道就不来这里看嫂子了!反正他们都只是坐在一起发呆……他真是悔不当初啊! “例如?” “呃,例如……爬树!”他高兴的叫道。 “爬树?”爬树虽然“有益身心”,但并不能使逸风主动发现老庄主患病呀。这几天她又走到凝雨轩找老庄主,劝他向家人坦白他的病情,但老庄主固执得像条牛。他甚至连他身患何病、有何苦衷也不肯说。 “呢,再例如……烧菜!”拜他早前死缠活缠所赐,他才有幸得知嫂嫂“身怀绝技”。 “烧莱?”做菜也是毫无帮助。“光儿,如果我有一些事情很想说出来,但我又偏偏不可以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不可以说出来,那就写出来喽。”嫂嫂问的问题真古怪,他还是早走早好。“嫂嫂,我想到一件有趣的东西了!你等我一下,我拿来给你看。”他赶在嫂子再次开口前,一溜烟的逃了。 青薰呆愣地目送光儿活像飓风似的飘出去昀身影,宛如坠入五里雾中。 半晌—— “嫂嫂,你看!”去也匆匆,来也匆匆的光儿又细回来。他爱现的举高手中一幅画像,大喊。 仔细一看,原来那正是逸风早前画下的青薰画像呢! “嫂嫂,是不是很像你?这可是我从哥的书房中找到的。是我哥绘的唷。”他与有荣焉。 青薰看看与她极神似的画中人,又瞧瞧绢上的题诗,双颊不由自主的布满了红晕。 第五章 “真巧,你也来看老庄主?”青薰望着逸风,明知故问。 “嗯,刚刚有名下人说爹有事找我,要我到凝雨轩。”对于青薰居然会出现在凝雨轩,逸风不无惊讶,只是他掩饰得很好。似乎他愈想避开她,一股 无名的力量反而把他们拉得愈近。 “哦。”她好笑的听到意料中的答案因为那名传话的佣人其实是她派去的。呵呵,想来她并非太笨嘛。 “爹也有事找你?不知爹找我究竟有何事,我想赶快回书房找东西。”他的俊容透着一丝疲惫。本来堆积如山的公事是难不倒他的,但他最近还要为她的事烦心…… “书房?找东西?”光儿说画像是由书房“借”来的,他该不会是发现画像不见了吧?心头泉涌而上的慌乱,教她再也笑不出来。 逸风纳闷于她“做贼心虚”的表情,可事有缓急之分,所以他仅扬起一道优美的笑容。然后,他推开门,让她先进。 “谢谢。”青薰乐得快闪进门内。她得赶紧进行她的计划。 原在内房休息的齐老庄主闻声走出来。 “是逸风和青儿啊。”他的神情有明显的意外。 “爹,不是您唤我们来的吗?”逸风感到不对劲,视线不着痕迹地调往妻子—— “可能是那些仆人误会了。嘿嘿……”青薰忙不迭搬出预先想好的理由。“反正我们都来了,就顺道陪陪老庄主。” “不了,我尚有要事在身。”逸风拒绝,黑如子夜的眸子密切注视她的反应。 “不可以!”这可是她苦心经营的良机啊!“我是说……我们不用急着走,反正剑风山庄的公事是办不完的。” “我真的要走了。”他作势要离开。 怎么情况没有照她原先设想的走?没法子了,她必须提早行动。 “啊!那边有样东西呢!”她突然指向花厅的一隅喊道。“待我走去瞧瞧是啥东西。”她以高速“步” 至那一角,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自袖口丢出一封信。 “咦,是一封告密函。”她压下心底的罪恶感,装模作样地说。 “快给我们看看。”逸风这次配合度十足。 ☆.4yt☆☆.4yt☆☆.4yt☆ 逸风拆开写有“告密函”三字的信封,掀开内里的棉帛。 “好丑的字。我看不清这封信在写什么。”老庄主为信上那堆“难分难解”的字下评语。 “不会吧!那可是……”我辛苦求光儿逐个字教我写的!青薰吞下到口的话。 逸风耐心的细阅那堆“鬼画符”,“老庄主有重病,小心!这不是青儿写的……”要是他在平日看见这封惹笑的信,肯定早已笑得人仰马翻。但这信的内容…… 两道目光霎时定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人身上。 “你们干吗盯着我?”难道他们已发觉一切都是她弄出来的?但没道理呀,她的计划明明是天衣无缝的。 “娘子,你想写这信的人是不是在恶作剧?”逸风状似不经意的问起。 “当然不是。”她有可能是这样恶劣的人吗? “那……”他一愣,“写信的人可能是被爹骗了。”他勉强笑说,脑子像徒然爆炸一般。爹最喜欢装出一副病相来骗取他人同情心,单纯的娘子一定是被骗了。一定是这样的。 “唉!”眼看被出卖已成定局的老庄主喟叹一声,“她说的都是事实。”至于是哪个“她”,他们心知肚明。 “爹,您可不要骗我。”逸风犹做垂死的挣扎。 其实他也很清楚爹不会开如斯大的玩笑。 “唉!”老庄主的回答依旧是一声叹息。 “为什么您不告诉我们?”曾几何时,爹的两鬓已经染上风霜了?爹一直是他心自中不倒的强人,但在他长大成人之时,爹也变老了,而他竟毫无所觉! “就如你所想那般。” 那是什么?夹在两人中间的青意一头雾水,剪水双瞳打着大大的问号。 “您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也为了避免影响山庄、商号的人心,便隐瞒自己的病情?”逸风眼底兼是不苟同,以及隐隐的怒气。 “我最怕的是你娘担心。你知道她最爱瞎操心了。”老庄主在提及夫人时,脸上刚硬的线条微微放柔。 “真的很严重?”迷人的笑容自逸风的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我看过几位有名的大夫,可他们均束手无策,只能给我一些丹药制止病情恶化。”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家人为他忧心呀! “如果医治您的是胡神医的传人,那就另当别论了。”逸风肯定地道。 “胡神医?那位在数十年前名震一时的胡不归神医?我从未听闻他有传人啊。” “书介是他老前辈的秘密传人,世人自是不知此事。爹您放心,这世上只有书介不肯救的人,可没有他救不到的人。而且书介是我的莫逆之交,他定会医好您的。”他一方面是自信于好友的才能,一方面是深切期盼父亲能无恙。 儿子竟能结识这样的奇人异土?!看来他是更胜于蓝了。齐老庄主老怀安慰。 青薰感动的看着父子情深的两人,心想有父亲的感觉真好!她决定先离去,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他们—— “老夫人?” 案子俩立即朝门口这边望来,赫然发现泪流满面的齐老夫人正仁立在门后。 “你为何不向我坦白病情?我绝对够坚强去承受这样的噩耗,甚至可以给你支持……你不知道你不告诉我这消息,才真教我担心、难过吗?” “我……我也是为你好。”一向威严、不苟言笑的齐老庄主七手八脚的替爱妻拭泪。 青薰不禁笑了。难得觑见齐老庄主慌了手脚的样子! 他们一定很相爱……她内心深处不期然泛起一阵羡慕。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她遥想着,却没想到也许月老已在不知不觉间替天下有情人牵起红线。 “有时候,人不顾一切的追求名利,最终却发现身旁挚爱才是最重要的……”逸风的思绪开始远扬,远扬至一个有他和……她的美丽国度。“我希望我们也能够初蝶情深的过一生!”他满心的期盼,化成巨大的渴望冲口而出。 话出口后,他才发现自己早已作出决定…… 罢了!他就向自己的心坦白吧! 爱情这回事是没有退让的!与其三人同时痛苦她对他的心意,他全看在眼内——倒不如放两人自由和幸福! “碗碟醒深”?是说碗、碟和醒三种容器深度很深的意思吗?但总管大人从未跟她提及这个成语过 啊…… “还有,谢谢你为我做的。”想通了一切,逸风的心境豁然开朗。春风吹上他的脸,他的笑容像是沾了蜜般。 呃?青薰一呆。 逸风的笑容更深了。接下来,就看他如何教心上人认清她的心意! ☆.4yt☆☆.4yt☆☆.4yt☆ 炳哈,她居然能够帮助齐老庄主解开他和家人的心结呢,果然是天生我才必有用……青薰一边走向饭厅,一边傻笑。 “小六?”她大力一拍鬼祟地躲在外头的人。 “谁……”太专注于愉窥的年轻男孩猛然吓一跳,火大的回过头。当他看清眼前人时,态度立即变得毕恭毕敬。‘少夫人好!” “你在看什么?”她好奇地循着他的视线里去。 “没什么。”偷窥被逮到的小六,脸红耳热的否认。 “你紧盯着厨房做什么?厨房除了一室油烟,也没啥好看。”她疑惑的问。“莫非是逸风肚饿,命你到厨房取食?” “不,少主人在书房。”小六忙解释。 “书房”两个字像幻术般神奇地引起青薰的慌乱——光儿有本事去“借”那幅画像回来,却没法“还”回去,害她镇日担心东窗事发。而当她联想到那幅画像,一阵晚热便无法抑制的窜上粉颊。 “他……没提及我吧?”她有丝颤抖的问。 “没有。少主人就算再喜爱少夫人,也不会跟我说呀……”小六话只说了一半,便被远处一道美丽的情影勾去了三魂七魄,声带随即“罢工”。 如释重负的青薰在小六眼前晃晃手。 “少夫人,对不起。我会一时失神,是因为我看见……, “看见谁啊?” “是……是我的……”小六红透了脸结巴着。 “意中人,对不对?”青薰福至心灵,点了一句。 小六被青薰的直率言词吓得脸更红,几乎要令人担心他的脸会不会冒起火来。 青薰笑睨小六手中紧握的信,“这是你要给意中人的?” “我……”他又是一窒。 “我帮你送信吧!”她热心的提议。虽然她不知道谁是小六的心上人她刚才只顾着研究小六的表情,忘记瞥一眼他的梦中情人啦。 “不用了,小六不值夫人操心。”小六惶恐的猛推辞。 “不用不好意思。”青薰一把抢过他的信,笑吟吟道。 助人为快乐之本嘛! 小六忽觉乌云盖顶,似乎看见了自己紧接下来的命运…… ☆.4yt☆☆.4yt☆☆.4yt☆ “小娘子,你心情很好?”迷人的呼唤随着一道潇洒的身影门来。 “是啊。”她清脆似银铃的笑声,在在说出她的愉悦。 “发生什么好事了?”他的心情连带也变得畅快起来。 “我又做了一件好事喔……逸风,呃,你怎么在这里?”她身子倏地一僵。看来她之前全然不觉他就在身旁。 “你不喜欢看见我?”他挑眉问道。好像不久前,她看见他每每会喜上眉梢,怎么待遇一下差如此多? “当然不是,我喜欢看到你。真的。”她出自肺腑的说。只是,一碰见他,心处就像潮水般上涨,她想阻止亦阻止不了。 “但你的模样像耗子遇见猫。”而他对她这样的反应恰巧“有点儿”不悦。“我上次从书房去到凝雨轩,你的反应也是怪怪的。” “书房……”她快患“书房恐惧症”了! “是呀,书房。”他好像已经找到问题的症结。 “我还是刚刚由‘书房’走出来的唷。”他故意加重“书房”两个字。 “你……我……”果然有更多恐惧爬上她的俏脸。 “我怎么了?”他无辜的眨眨眼,“青儿,你有没有听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爱逗弄人的本性“重出江湖”。 “你果然知道了!”她瞪大眼睛惨叫。 “我什么也没说。”呵呵,他要套人的话简直是易如反掌,尤其是套他单纯娘子的话。“不过,娘子又有没有听过‘坦白从宽’?” “我——”看来没法子再隐瞒下去了! “对不起!”她边道歉边递给他一直藏在抽中的画卷。 他从她温暖的小手中接过画卷,一道电流仿佛在两人间窜过。 而当他的视线触及那画像,他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僵,眼神一黯…… 他深幽的眼神令人分不清是愤怒或不在意,教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活像等候发落的囚犯。她开始心如鹿撞,但不知是因为害怕他会生气,还是什么 他漂亮的唇角缓缓扬起,“你明白这幅画的意思吗?”这是老天的旨意吧!正可以省下他告白的功夫。 “嗯。”她惴惴不安的颔首,但双颊不争气的嫣红起来。 “那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吗?” 她着迷的看着他的双唇开开合合,脑子糊成一团。 他对她的迷惘也不以为意。这时候只要她明白他的心意就够,接下来,他自然会慢慢引导她“开窍”。 “如果!”他慢慢靠近,“我说你喜欢上我了,你会怎样?”不用猜,她一定会尖叫。 “喝!”她惊叫一声,张口结舌。她想象过他会瞪她、会骂她,但她怎么也没想过他会说自己爱他! 他真是料事如神啊。 罢刚才被拒绝的人,是不应该笑得太过开怀的;但他就是忍不住笑眯了眼—— 一阵嘈吵声伴着杂音的脚步声蓦地闯进两人世界。 “你这个死家伙,居然连阿婆都不放过!让我打死你这畜牲!打死你……”一肥一瘦的身影疾速出现在逸风与青薰的视野内。”少主人,救命!”原来那较瘦的身影是小六,他正被一位体形肥胖的老婆婆用扫帚追着打。 逸风兴味盎然的盯着这情景,青薰则好生讶异于眼前的“奇观”。 “我打死你!”那位老婆婆显然已陷入疯狂状态,打人打得异常起劲。“你居然说什么‘你是我的白米饭,你是我的星星、月亮、太阳’,还说‘今夜子时等你’……你不怕遭天谴啊?” “张大娘,小六究竟做错什么,让你如此生气?” 逸风好心解救从小服侍他的小六,并凭着惊人的记忆力,认出那位老婆婆是山庄的面娘。 “他——”那老婆婆气得差点岔了气,“想非礼我!” “嗄?”青薰咋舌。 “小六,你似乎——太‘饥不择食’了喔。”逸风带着幸灾乐祸的神色,捉弄老实的小六。 “少主人,你烧了我吧!”打小到大,他已不知被外表优雅的少主戏弄了多少次。“你明知道我是冤枉的!” “此言差矣。张大娘没道理要诬蔑你。或者你有苦衷?” 逸风的“深明大义”立刻赢来老婆婆的信任和佩服。 “这是一场误会!”小六激动的为自己辩解,丝毫不察逸风正在引导他解释误会。 “你这死家伙还想狡辩?!” “张大娘,我们就看看他如何抵赖,免得别人说我们冤枉好人。”逸风的亲切话教张大娘暂停了斥骂。 小六毅然爆出惊人内幕,“事实上,是少夫人闯出来的祸!少夫人先前硬是抢过我写给麴姬的情信,说要帮我交给她。谁晓得我的信却落入面娘的手中!”他豁出去了! “哦?”事情越来越有趣喽。 “那信封上不是写着‘给面娘’吗?”青薰惊问。 老婆婆忙翻过手上的信封,“咦,信上真的写着‘给鞠姬’那送膳食的丫头,不是给我的。”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好心做坏事的青薰顿成众矢之的。 “少夫人,你不识字吗?”小六哀怨的瞅着青薰,想不透自己为何会这么倒霉。“你仔细想想,也知道我的意中人不会是个六十岁的老婆婆。” 老婆婆不忍青薰被斥责——青薰常经尊降贯地帮她做面,让她心生好感。 “小伙子,你就不要再追究了!反正你年轻、身体壮,被我这‘体虚力弱’的老太婆打几下不相干的。”老婆婆大力拍一下小六,笑呵呵的说。 “你‘体虚力弱?”’浑身作痛的小六,怀疑这是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难不成你要我这老太婆跪你啊?好,我就向你叩头,一叩就叩到阴曹地府去……”老婆婆作势要下跪。 “张大娘,你不用跪。小六,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叩头!”青薰一人做事一人当。 “小六,算了吧。”逸风心疼青薰,忙打圆场。 小六摇摇头离去,老婆婆也紧跟在后。 “谢谢。”青薰眼眶发红地向逸风道谢。 “不客气。你亦料不到一时好心会害了小六。” 他安抚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笑意。他的娘子可真宝。 ‘其实我是真的不太识字。”她脸上泛起一阵羞愧的红晕。 长安才女不识字?逸风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那你怎样明白那画像上诗的意思?”他的心突感不祥地漏跳了一拍。 “是光儿读给我听、解释给我听,我才明白那首诗的意思。”只要思及自己连一首诗也解不出,她便忍不住羞惭。 “他怎样解释给你听?”逸风有气无力的问。他已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任何荒唐的语译—— “光儿说那是一首登徒子作的诗歌。那人因为肚子饿,故他一开始便垂涎地直盯着在河之洲的睢鸠。 而那登徒子未饱已思婬欲,满脑子女人,甚至想得睡不着觉。”很古怪的内容呢。 天! 他对她的真情爱意竟被光几曲解成这样?!他真是哭笑不得。 “相信我,你不要问光儿任何有关文学的事会比较好。” 在青薰困惑的当儿,逸风轻轻偷得一吻—— “还有,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他的样子好诚恳、好诚恳。 ☆.4yt☆☆.4yt☆☆.4yt☆ 他爱她,她爱他? 若这是事实的话,没道理她这当事人反而蒙然不知的呀!为此,她“不耻下问”众人,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少夫人,你这么喜欢少庄主,不会不知道少庄主也相当喜爱你吧?”小睛和小雨给她一个暧昧的笑容。 “嫂嫂不用担心,我看得出你和哥是相爱的。” 近来友善许多的采风给她一个保证的微笑。 “嫂嫂,你不会连你爱我哥的事,也要别人告诉你吧?”光儿给她一记受不了的眼神。 天!他们是不是联合起来吓她? 她怎可以喜欢……甚至爱上逸风?她不过是一名丫环,不过是他的冒牌新娘…… 她不爱他,行不行啊? 一条“飞鱼”突然袭上她的脸,一阵腥味也随之攻向她的鼻,教她吓了一大跳。 “哪来的大石斑?” 她的疑问随即得到解答。那条鱼显然来自眼前的咸水湖,而它会“一飞冲天”必定与拿着钓竿的怪叔有关。 “少……夫……人,对不起……呵……”怪叔结巴得更厉害了,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算了。你在‘海湖’钓鱼?” “海湖”之所以名为“海湖”,顾名思义,是因为它蓄着的全是海水。在长安居然会看见海水?她也很纳闷齐家人如何从千里以外运来一湖海水;她惟一知道的是,海湖为他们日进斗金物以罕为贵,咸水鱼在北地几可与黄金相比。 “如果……我手中的确是钓竿的话,那……显然是的。”他晃晃钓竿笑道。“你……在烦恼?” “你又知道了?”青薰瞠目。 “我……听到你刚才的哺哺自语。” “噢。”她点头表示明白。 “你在……烦恼什么事?你说出来……或者我可以……帮你分担,甚至帮你解决烦恼。”怪叔“心无成府”的引导青薰讲出心底爱意。 “不用。”她原想拒绝,念头一转,“不过怪叔人生历练丰富,可能真的可以助我解决烦恼。” “所以?”他静待下文。 “如果你四周的人都说你爱上某人了,你会怎样做?”她不理心头涌上的羞涩,一鼓作气道。 “那……就要看我是否真的爱上某人了。少夫人,你在说……你自己吗?”他愉悦的笑开来。 “不是我,是小晴啦。”青薰乱扯出一个名字。 “小晴?”笑意在他的脸上扩大。 她突然觉得怪叔大笑的模样跟逸风非常相似…… “呆瓜!” “你在骂我?” “不!我在骂我自己。”奇怪了,怪叔居然连她的低骂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老人家的耳力不是应该较差吗? “如果……呢,小晴真喜欢某人,她应该对自己的心坦白。”他又钓得一尾黑斑了。 可惜青薰却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一双圆滚滚的眼反而定在那尾鱼上,“怪叔,你的钓鱼技巧好像很不赖啊。逸风的钓鱼功夫也很厉害呢!他曾经在海上漂流半个月之久,期间吃的全是自己亲手钓获的海产。他不但因而练就钓鱼的好功夫,还学会一堆航海知识唷。”她忍不住说。 “这么厉害?”他暗笑。 “他的能耐还不只这样。他对动物亦很有一套呢。我的猫不舒服,也是他医治好的。还有,他的经商天分更是毋庸置疑。你都没有看到,他曾经对城中吴大富分析做生意的利弊,唬得吴大富一愣一愣的。你应该听闻过吴大富的难缠吧?还有还有,他又试过……”青薰兀自骄傲的说着,不明白自己就是这样泄漏了爱意给众人知晓。 “也许……小晴确实爱上某人了。” 敝叔一句似乎不经意的假设,立即终断了青薰的“歌功颂德”。 “怪叔,连你也这么说?”她花容失色的问。 “你似乎很抗拒承认小晴爱上某人?”他的眉峰渐渐聚拢。 “这是不可能的!她与那人才相识不过半个月多 “爱情是没道理可言的。有时候,你认识一个人长达十年,仍始终无法对他产生爱意;但你却可能爱上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她不会爱上他的!”青薰愈说愈激动。 “为什么要否认?难道你怕爱意得不到相同的回报?难道……你不信任我?”他苦涩的月兑口而出,甚至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怪叔——幸好迟钝的青薰未加留意。 他不明白,爱上他真有那么难以接受?他可以等她发现自己的心意,但不能接受她硬将他往心外推! 青薰不禁一呆。 是啊!她在害怕什么? 她信任他!他说爱她!那么,就算她的身份被揭穿,她相信他对她依然会不离不弃——他不是势利之人。 而老实说,当她听到他的表白,她的心头便涌上许多、许多喜悦的泡沫。 也许她应该坦白面对自己的心…… “青儿,你先退下。”怪叔忽然道,并推她至一棵树后。 来人的步伐急而猛,而一阵清脆的怪阻声应发自剑器的相撞。 “他”的反应不慢嘛……逸风轻扬的嘴角有丝冷峻。 天空中,悄悄飘来了一朵乌云…… 第六章 “受死!” 随着一声大喝,一名黑衣人手持一柄锋利匕首骤然出手。 “什么……”怪叔转过身,眼睛随即瞪得老大,惊恐爬上他的老脸—— 冰冷的刀锋猛然刺进他的月复中! “你……是谁……为什么……”巨大的疼痛令他每说一个字,脸上便冒出一串冷汗。 “我是谁,你我心知肚明。至于你会命丧于我的刀下,就怪你太多管闲事了!”黑衣人的薄唇吐出几句无情的话。 “你是……”怪叔似乎认出眼前人了,“我…… 谤本无心……去探查……你……” “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我绝对不能留下你这心月复大患在人间。你是死定了。” “我……”他不甘心呀! 在怪叔开始失去焦点的瞳孔中,反映出一条高瘦的身影,那身影愈来愈近,直至占据了整个瞳孔的范围—— 黑衣人把匕首塞入地上老人的手中,做出怪叔自杀的假象。然后,他扯出一抹满足的笑容远去。 镑风开始吹送,刮越一堆黯淡的枯叶,刮走逐渐枯萎的生命…… ☆.4yt☆☆.4yt☆☆.4yt☆ 青袁被触目所见的景象吓呆了。当意识缓缓回到她的脑子,她随即狂奔至怪叔的跟前。 “怪叔,你醒醒!醒醒呀!”她不断拍打怪叔苍白的脸,声嘶力竭地喊。 “死……人也会给你打醒。”一声很低的咕哝蓦然传出。 “啥?”她是否有幻听? “少夫人,没人……教过你要敬老尊贤,尤其……是对一个快死的老人?” 她没看错,刚刚的一句话确是由怪叔的口唇逸出的! “感谢天!你没死!”大起大落的心情的确令人难受。“不过,为什么——”连串的问题接着涌现脑海。 “你最好先替我……清洗、包扎伤口,然后…… 才问我问题,不然我将会由……‘没死’变‘已死’。”怪叔“善良”的忠告。 “啊,你等等!”青薰后知后觉的走到湖畔取水。 片刻后—— “怪叔,水!”她拧着一条沾了水的绢帛——想当然耳,那是从她的衣裙分割下来的跑回来。 “你回来……得这么快?”怪叔怀疑的微微眯起眼。“你……先替我清洗伤口,再涂上金创药……” 他费力的自衣襟内掏出一个小瓶子。 心急的青薰二话不说便动手清洗他月复部的伤口,接着是脸上的伤—— “啊……啊……”怪叔阻止不了声声哀号自他的唇中逸出。“你……竟然用咸水替人洗伤口……我的好娘子,你想谋杀亲夫啊?!” 敝叔唤她娘子? 当她清洗完怪叔的伤,并因而抹掉他脸上的一些粉末之后,她心中的疑团随即消失—— “你是逸风?!”她张大了口。 “是……你那苦命的夫婿。”他并未否认。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难再隐瞒下去,何况再瞒她也没必要。 “你……怪叔……”青薰震惊得无以复加,整个人无力向下一跌,恰巧压中逸风的伤处! “我真……命苦……”逸风再也受不住身上的剧痛,两眼一翻……而在他昏过去前,最后浮现脑海的是:他以后一定要加强娘子的医护常识! “逸风!逸风!”青薰早把逸风化身怪叔的事抛至九霄云外,她如今只关心他的伤势。 逸风却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动也不动。 “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她泪眼婆娑的喊。 知悉怪叔竟是逸风后,她原来的焦虑便更化成感同身受的痛楚,不舍的泪水更是潸然而下,心头仿佛被掏空了似的…… “如果我……没死的话,你肯不肯爱我?”逸风突然睁开眼眸问,眼角竟闪过一抹——狡黠? “我爱你!我爱你!”她不顾一切的哭喊。如果她可以早点体认到自己的心情就好了…… 接着,青薰被逸风抱了下来,平躺在他的身旁。 ‘那么,我以后也不会放开你了,无论我遇到什么……”虽然他早知她喜欢他,但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激荡起来。他的手臂渐渐收紧、收紧,直至把她完全拥在怀里。 她被泪水浸亮的眸子再次变得蒙陇——她莫名其妙的又想哭了!或许是心善他平安无事,或许是其他…… 他的神情有深情,有心满意足…… 但就是没有虚弱! “你——其实没有事?”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 “我……怎会没事?我是虚弱的病人……”逸风“亡羊补牢”。失策!他一时情不自禁,忘记装成病奄奄的模样了! 这次,连青薰也看出他的装模作样。“啊!我想起来了。在黑衣人来到之前,你早已知悉,还推我到树后躲避起来,而且你身上还备有金创药……可见你根本是故意让黑衣人刺中你的!” “孺子可教。”逸风还有心情去逗她。 “黑衣人是你指使的?还有,你一方面问我的心意——一方面又以怪叔的身分说我爱你……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你——好诈!”青薰娇嗔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难道我会希望自己受伤?被人用匕首刺很痛的耶!”他佯装惊惶博取同情。 “黑衣人不是我指使的。我会化身成怪叔,是为了探查黑衣人出卖山庄的证据,所以我早料到他会杀人灭口。而我会故意让他得逞,是因为我想令他疏于防范。何况我早有准备,他不能置我于死地的。”逸风乖乖和盘托出。 至于用计拐走心上人的心,是无可厚非的喔! 他一点也不后悔。 “那你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她的心忽然怦怦乱跳,想不到看似平静的剑风山庄却隐含杀机。“黑衣人究竟是谁?” “今晚过后你就知道了。”今夜,将会是“他”难忘的一夜。 “这么神秘兮兮……对了!罢才你是不是故意向我抛来那尾鱼的?之前当小晴与小雨说闹鬼传闻时,你是不是也故意扮成怪叔来吓我?” ‘可能是,可能不是。”他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一直在逗我!真是——好贼!”她鼓腮啄嘴,表明自己的“愤怒”。 他捏捏她的两颊——这逗人的小妮子总令他不由得打从心底疼惜! “那顶多以后我只逗你一人……”他笑得好不惬意。 然后,他缓缓倾身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不是上次那种轻柔的吻,而是狂热的、几令人窒息的一吻! 天知道他有多怀念她香甜的味道! 原来他不只贼,还色!浑身乏力、心跳如鼓鸣的青薰瘫在他的怀里想着。不过这个吻给她的感觉好像不赖,非常不赖…… “闭上眼睛。”她青涩的反应令他的脸上更加添一抹满足,像一个偷吃糖的孩子。 她依言闭上眼,再也无法思考;只感觉自己仿佛正与清风嬉戏,飘离了世间的一切烦嚣,整个人快要融化了…… 敞开了心胸的两人,心房涨满欣喜若狂的撼动。 两人不再有任何顾忌,沉溺在那股快要泻出来的甜蜜中。 人世间一片旖旎,天空中却始终黯黑一片,乌云久久未散…… ☆.4yt☆☆.4yt☆☆.4yt☆ 直至夜色宛如一块黑绒布覆盖住天空,青薰的心湖依然波涛汹涌,久久未能平复。 她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满脑子想的却是逸风的温柔,逸风的喊兮兮,逸风的吻……”一直以来,身为孤儿的她无牵无挂,头一回她尝到爱人和被爱的滋味,老实说,她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她在震撼、意外之余,心头更是甜丝丝、雀跃万分的, 她抬起头,望进镜中双颊红线、眼眸氤氲、咧嘴而笑的自己,竟觉得自己变美丽了,浑身仿佛散发着光彩!这就是恋爱吗? 她朝自己扮一个鬼脸。 她原来只是很“单纯”的压昏青萝小姐,很“单纯”的冒充嫁入山庄,很“单纯”的想逃走,谁料到她最后居然和逸风恋爱了? “少夫人,你犹未就寝啊?”两声惊呼拉回了青薰漫游的思绪。是去而复返的小晴、小雨。 “我就要睡了。”青薰满脸通红的嗫嚅道。“你们不是回房休息了吗?” “本来是的,但少庄主临时吩咐我们到雾月轩伺候少夫人。”她们的奇怪并不亚于主子。 “不用了,你们睡吧。不能睡觉很痛苦的。”她皱皱小脸。想当初她在柳府也尝过整夜没合眼的滋味。 “这怎么可以?” “那你们就在花厅的躺椅上等我叫唤吧。” “不行——”小晴与小雨又岂会不明白主子是变相地要她们休息? “我要睡了。”青薰难得的端起少夫人的架子。 小晴与小雨不好再说,惟有听命。 两名婢女走后,青薰依然无法人睡,因为逸风不时晃进她的脑海,存心不让她“安息”……呃,安心休息。她罕有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她以往一向是占床就睡着的。 不意间,她踹到床角的凸起物。 那是什么?她好奇的坐起身,爬到床角一瞧,发现那是类似开关掣的东西。她多手的摇摇那杆子 “喀”的一声,靠床的那面墙猛然向右边退去! “啊!”她不禁惊叫。墙后虽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漆漆一片,但迎面吹来的微微冷风可以证明内有乾坤! 老天爷爷,她该不会是误打误撞的找到了剑风山庄的秘密出口吧?而这面普通的墙该不会其实是一扇门进人秘密通道的门吧? “少夫人!少夫人!你有没有事?”小晴、小雨乍闻声响,即赶过来欲一探究竟。 幸好青薰在千钧一发之际,先一步放下了床边的帷幔。 “我没事。”希望她微喘的声音不会令她们心生疑团才好。 “没事?少夫人没听到一声怪声吗?那……就像是有人推开一些重物的声音。” “没有。你们可能听错了。”青薰心虚的撒谎。 天可怜见,她原来是很诚实的,可自从她‘’嫁”进剑风山庄后,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扮演起骗子的角色。 “我们两人四只耳朵不可能听错的。”两人对望一眼.“少夫人,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就待在内房守着吧。” “不!你们待在房里,一会儿逸风……相公回来,看见你们会不自在的。”事实上,她看见逸风回内房睡才会不自在,他向来都在隔壁书房睡的。 “噢”两名黄花小彪女顿时脸红红。 “你们还是待在花厅好了。如果我有事,大喊一声,你们也会立即冲进来嘛。” “是。”小晴、小雨不疑有他,继续待在花厅。 青薰暗暗吁口气,再瞧瞧墙壁后的秘密通道,内心剧烈挣扎着。 老天真爱开玩笑! 若她早些发现这条通道,她定会毫不考虑的一脚踏进去!真可以毫不犹豫的离开吗?那她又要怎样解释自己没有在市集逃走一事?以往她逃避去分析自己的心,但现在已没必要了。那全是因为她爱逸风,舍不得离开他! 如今,要她离开他不是更不可能吗? 但…… 眼前的通道未必真的是出口呀!她进去探探路没关系的……她打定主意,两脚就踏进墙后的空间 “啊!”她再次惊呼,原来这是条地下通道! 她为自己可怜的小哀悼……她一面揉着自己的臀部,一面摩擦刚刚顺手拈来的火石。 ☆.4yt☆☆.4yt☆☆.4yt☆ 另一边,在主楼的书房里…… 火光一亮,满室的黑暗一扫而空,所有事物均无所遁形,包括一名正伏案抄写某些文件的黑衣人。 “你……”。 悲怆的呼唤让黑衣人旋即抬起头,接着,他反射性的想夺门而逃—— 懊死的!他发现自己的气力正一点一滴的溜走,他……走不动!他不能置信的瞠自,血丝浮现眼中。 “不用再瞪了。在我们进来之前,我早已自纸窗吹人迷香。你在短时间内会力气尽失,连举手亦成问题,更遑论是逃走了。可惜你刚刚太专心于抄写,要不然你应该会发现自己身中迷香的。”一个年轻清亮的嗓音好不“惋惜”的说道。使毒、下迷香这种下三流的事他一向不屑为之,但对象若是山庄的内鬼就不同了。 然后,那清亮嗓子的主人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罩—— “王叔.果然是你!” 没错,黑衣人正是山庄的总管王叔!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齐老庄主喊着,“当逸风告诉我你有嫌疑时,我还训了他一顿。要不是逸风朗而不舍的追查下去,我可能永道不知道你一直在扯我后腿!”他一脸哀恸。 “不!老庄主不信我吗?山庄的内鬼是送信的陈老,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呀!”王叔提及月前被定罪为出实山庄机密的老人。 “陈老不过是送递普通信函的仆人,他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重要信函、账册,更逞论将之卖出。何况我不认为一个利欲熏心的人,会将山庄机密压在枕头下整整十天。根据以往的例子,你为免节外生枝,总爱速速卖掉山庄的机密。 “而且……你认得我手上的密因,以及这些盖有其他商号名字的金银珠宝吧?”逸风晃晃手中证物。 他能够取得王叔私藏的珠宝,还得感谢怪叔的丑陋外表,令王叔的儿子有眼无珠地向他扔来这些珠宝。 “没错!是我出卖山庄的!也是我找陈老当替死鬼的!”眼见阴谋已经被揭发,王叔豁出去了! “为什么?我自问待你不薄。” “好一句为什么!我为你捱生捱死多年,但我最后得到的只是区区一千两!你坐拥千万,真正付出努力的我却仍然只是一名劳仆……天理何在?!”自认劳苦功高的王叔愤恨地吼道,几乎目皆尽裂。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我的……”齐老庄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活了大半辈子,他才发现这事实! 他是亏待了他吗!钱真的这么重要! “王叔,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山庄的成功是山庄所有人的努力。如果你真的可以独当一面,爹从不反对你自立门户。是你自己当年蚀掉爹给你的创业资本的,怨不得人。而且爹还好几次揽下你捅出来的楼子。”逸风看不过眼王叔冤枉老父,反驳道。 不过当他瞥见王叔已然被金钱蒙蔽的样子,知道自己是对牛弹琴了。 “我们就将你交给官府——” “不.逸风,你将他放了吧。”王叔可以对他不仁,他却狠不下心给他应有的惩罚。 “爹……好吧。”逸风用绳绑好极力挣扎的王叔,再吩咐守在外面的侍卫把王叔带走。 “你们敢这样对我,我一定会报仇的!”被带出书房的王叔不死心地咒骂。 逸风轻拍落寞之情形于色的老父,算是给老父无言的安慰。无奈被亲信背叛之痛,又岂是一时之间就能平复? “爹,不要太伤心,保重身子要紧。”他已飞鸽传书给书介,但书介赶来山庄还要一段时日,所以爹的病至今尚未痊愈。“或者您该想一些好事情。例如……孙子出生?”他灵机一触。 他爱青儿,也要她!他从没有对任何事物充满占有欲,但他想将她完全变成自己的。而且他想要一个小一号的青儿,一个他们爱的结晶。 “青儿怀孕了?”齐老庄主惊喜的问,脸上哀伤果真顿时冲淡许多。 “将会。”他因思及心中的人儿而嘴角噙笑。 既然他们现在已经互诉心意,那么,他会让她成为他的。在很快到临的将来。 ☆.4yt☆☆.4yt☆☆.4yt☆ “少庄主。” “少夫人呢?” “她睡了,在内房里。” “你们先退下吧。” 现在已没理由要他们分房而睡了。他不要他们做一对有名无分的夫妻,她……总得习惯他的身体。 逸风蹑手蹑脚的踱进房中,怕吵醒妻子。当他的眼光触及床上的人儿,不由得放柔。 平常的她已像长不大的孩子,而睡梦中的她更像婴孩般无邪。温馨安详的睡容令他心底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温暖,以及……一种类似永恒的感觉。 青薰忽然动了一下,原来盖在她身上的棉被随之退了下来,逸风忙替她拉高被子。 而青薰的身子就顺势向他靠了过去——她下意识的已经认定逸风是她的避风港,是她永远的归依……接着,她舒服的低哺他的名字,还说她不要走。 没错,她不要走!所以她毅然自秘密通道折返回来——即使那通道真的可以通往剑风山庄外面。 “啥?”逸风俯下头想听清楚她的梦呓。 “冰糖葫芦……” “嗄?”逸风失笑,痴望着她可爱的睡颜。 渐寒的夜里,相拥的两人互相汲取对方的体温,两颗心也更加贴近…… 这就是幸福啊! 第七章 她竟然在逸风的怀里睡了一整夜而不自知?! 青薰一边红霞满脸的暗骂自己,一边盯住身旁的逸风——她还以为他是被子,所以她昨晚自然而然的就向他靠去……想当初她还怕自己会适应不了他睡在旁,可事实证明是她杞人忧天了。 他们现在相拥而眠的样子,仿佛是天生的契合,就像……真正的夫妻。她的脸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时候,英俊的男人动了一下——其实他早已醒来。 “早。” “早……”她失火的粉颊更红,但心头索绕的是幸福的感觉。 “你需要我唤小晴她们进来替你梳洗吗?”他笑着坐起身,体贴的问。 “不,她们看见我们这样子定会误会的……” “傻丫头,我们是夫妻,就算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也是应该的。”他被她罕有的羞怯弄得怦然心动,但仍不忘灌输她“正确”的观念。料不到粗线条的她亦会难为情,他不敢想象当她成为他的时候会羞成何模样。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装,便唤小晴、小雨进来。 “少夫人,你今天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她们脸上有着暖昧、欣喜的笑容。 “青、青色吧。”她早说她们会误会吧! “少夫人,今天发生一件大事了呢。”小晴极有效率的替青薰穿衣,一面神秘的悄声说。小雨则取水去了。 “哦?”青薰心不在焉的回答。虽说她有穿中衣,但逸风不能先避开吗? “原来总管王叔是山庄的内贼啊!不过,现在他已经被赶出庄了,他的位子也王八叔顶替。”小晴爆出热烘烘的大消息。 那王叔就是黑衣人喽? “那太便宜他了!”青薰愤愤地道。她不原谅他刺伤了逸风! 小晴错愕的瞅着她。她还一直以为少夫人是没脾气的好好小姐哩。 “少夫人,不得了啦!发生大事了……”小雨兴冲冲的跑回房,手上的一盆水竟然没有洒出来,让人好生佩服她的“好功夫”。 “我早听说了。”怎么大家对王叔的事如此关心? “听说了?”小雨气喘吁吁的怀疑道。没道理,这是最新消息呀,是她刚从大厅那里听来的…… “嗯。”青薰再三保证,就这样错过了一个足以颠倒她的世界的消息…··,☆.4yt☆☆.4yt☆☆.4yt☆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稀声,在目皓已洁。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初雪飘飘落下,把大地洒成一片银白的世界。 “真漂亮!”青薰惊喜的拉着逸风冲出屋子,让雪花洒落他们一身。或许是逸风在身旁的关系,她竟认为这是她所见过最美丽的雪景! “小心着凉。”他好笑的瞅着她感动的样子。在他心目中,她才是最亮眼的。“走吧,我们还要到大厅用膳,别让大家久等了。”他牵着她向主楼方向走。 雪下得更大了…… ☆.4yt☆☆.4yt☆☆.4yt☆ 扑通、扑通……青黄愈走近主楼,心就跳得愈厉害。这是怎么回事? “青儿,你怎么了?”逸风也感应到她的紧张。 “没事。”她生硬的扯出一个笑容,主动握紧他的手迈进大厅。 打一进门,青而就嗅出不寻常的气氛,而四周目光都一下子集中在她身上。只因—— “老爷?”她惊呼。 大厅内正有两名不请自来的客人——中书今柳自廉和柳青萝! “青儿,你来得正巧,你爹来看你了呢。你快过来让他瞧瞧——”齐老庄主笑容满面的招青薰走近。 “啊!我认得你,你是我们府中的丫环!”柳自廉眯起眼一会儿后,倏地指着青薰喊。 大厅里的众人随即僵凝住。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亲家,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青儿不是你的女儿吗?”齐老庄主沉不住气,神情严肃的问。 依柳自廉的话,现在的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柳自廉找人冒充柳青萝嫁给逸风;一是有人用计混入山庄…… “她只是我府中的丫环,我也很好奇她为何会在这里,而且是以我女儿的身份。” 众人更是倒抽口气。 东……东窗事发了!恐惧让青薰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在婚礼当日,身为新娘的青萝却被人弄晕,甚至被运到江南地区。而我们是在不久前,经江南的县令通知,方知晓她根本没有嫁进剑风山庄。当青萝向江南县令求救时,她更身受重伤。”而那时她的身侧尚躺有另一名同样重伤的男子。这件事柳自廉没有讲出来,毕竟那有损女儿的名节。“我也很疑惑你们为何没有派人通知新娘不见了,原来是有人偷天换日……”一个令人心寒的揣想慢慢在他的脑海成形,令他的声音更添几分严峻。 “青萝小姐被运到江南?”她明明只有把小姐拖进床底下呀! “你会不晓得?”柳自廉分明是怀疑到她的头上了。“一定是你为了当上剑风山庄的少夫人、坐享荣华富贵,便不惜打晕青萝!”他望向青薰的眼神充满鄙夷。 “我没有!我……当时不慎从屋顶跌下来,恰巧压昏小姐。”青薰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荒唐!”柳自廉嗤之以鼻。“你能够否认你存心混入剑风山庄吗?” 她不能!虽然她多么的想否认。为了躲避压昏小姐的惩治,她确实是存心混入山庄,以为缓冲……她不知所措的紧咬下唇。 青薰的不加辩解,却反而让众人误以为她默认了。 “最毒妇人心。”柳自廉火上加油的再说一句。 但真正教青薰心痛如绞的不是柳自廉的言词,而是齐家人的态度! 他们脸上写满怀疑…… “逸风、老庄主、老夫人、采风、光儿,你们会相信我吧?”她不死心的问,乞求的眼光逐一扫视她心目中的家人。他们一定能够明白她的…… 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几乎都别开了脸,除了一脸高深莫测的逸风! “嫂子,你要我怎样相信你?柳青萝确实另有其人啊!” 扁儿小声说的话仿如一把刀刺进青薰的心窝! 泪水瞬间在她的眼眶凝聚,她几经辛苦才阻止泪水滑下。 她以往太自信了!她一直以为身份并不代表什么,自信他们可以凭她以往的表现,明白她是迫不得已才伪装成青萝小姐,所以她这两天一直在找机会说明真相。哪知—— 她的真心真意,仍是不敌身份的枷锁! 她再也承受不住众人的眼光,冷不防的冲出去! 最后传入她耳际的是柳自廉的一句话:“既然大错已铸成,那青萝就委屈点,准许那丫实做妾吧 她伤痕累累的心更加淌血不止! 可惜她没听见逸风接下来的冷声拒绝—— “爹,我是宁死不娶柳姑娘的。不管青儿的身份为何,她依然是我永远、惟一的妻子!”他深情流露的说完,急欲紧追出去。 “逸风,在未查明事情真相之前,我不准你追她!”齐老庄主严声阻止儿子,并命下人拦住他。 “爹,青儿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她根本没有那心思,也没有那城府去算计别人!如果您仅因她的出身而胡乱定她的罪,那您跟王叔又有何分别?”他正色撂下几句话后,旋即摆月兑那些家丁飞奔而出。 留在大厅内的人面面相觑。 对呀,他们又何需介意青薰的身份为何? “亲家,逸风已经表明心志,我惟有跟你说声抱歉了。”齐老庄主逐渐回想起青薰的好。眼前的柳青萝或许不错,但她肯定不会收服光儿,肯定不会爬树救他,肯定不会写一封可笑的告密因揭露他的病情……他怎可以只因为青薰的出身便忘记了她所有的好?! 其他的齐家人跟齐老庄主一样羞愧难当。 “你们让一个丫环成为当家夫人,不怕被人笑话吗?”柳自廉想打消齐家人的念头。 “亲家,你应该清楚剑风山庄的人一向不屑别人的赞誉。” 柳自廉的话反而更坚定了齐家人的决心,可怜的他应该始料未及吧。 ☆.4yt☆☆.4yt☆☆.4yt☆ “青儿,停下来!” “不要跟着我!”青薰回话的时候也没有转过头,她甚至自欺欺人的用手掩住脸——她不要看见逸风对她的鄙夷!也不要他看见此刻狼狈的她! 她横冲直撞的差点儿撞树,幸好逸风眼明手快的拉住她。 “你这迷糊的小妮子!”他又好气又好笑。他把她拥人怀,让两人贴得更近。 ‘你不要理我!”青薰闷声说,掩住脸的手丝毫没放松。 “我不理你要理谁?” 他温柔的嗓音教她更泣然欲泣,“你不会觉得我很坏吗?” “为什么?” “你们都以为我是谋财害命的大坏蛋呀!”他的记性怎么突然变差了? “你是吗?” “当然不是!” “这不就结了?” “你不气我欺骗你?”逸风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她果真没爱错人!她不知自己该为此庆幸或伤心。 “我说过我最爱你的了。”他相信她有苦衷,即使她的遭遇——呃,确实比较匪夷所思。他更加不在意她只是一名丫环。对此,他甚至是欣喜若狂的,因为他不用夺去书介所爱! 青意闻言不禁动容,逸风简单的一句话便轻易修补好她淌血的心。她爱他啊!她再也阻止不了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是喜极而泣…… “啊,在我向你告白的时候,你瞄也不瞄我一眼,实在太不给我面子了!”他“牺牲色相”的作出捧心状,哄她。 她忍不住松开小手偷瞄他,然后破涕为笑,犹带有哭意的笑声载商欢乐。 听见她清脆的笑声,比起做成一宗大生意,更让他快乐。她知不知道她的笑颜有多撼动人心? “不过,你怎么会忽然爬上柳府的屋顶,进而压昏柳姑娘?”他纳闷。 “因……因为我忙里偷懒——不,忙里偷闲嘛……”她羞于启齿的垂下头。 嗄?他就知道他的娘子常有惊人之举。逸风拼命憋住笑意,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将一枚翠绿色又带如雪乳白点点的玉镯套在她手腕。 “这是什么?”青薰娇憨的俏脸透着懵懂。 “是山庄的传家之宝,每一任庄主都会将这手镯送给他们的夫人。”这只手镯可以确保她的地位。即使她的出身改变了,也没有人敢轻视她。 “这么贵重?”青薰轻抚玉镯内侧的山庄图腾,想退回给他。王镯的主人应该是青萝小姐,不是她。 “你不喜欢?” “喜欢,但……”就算他送给她的只是一块石头,她都会珍而重之。 “送出去的我就不会收回来了。嗯,现在我可以知悉姑娘芳名了吗?”他忽然调皮的笑问,“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他见她一脸茫然,随即解释。 “青薰。栾青薰。” “青薰……”他梦呓般低低重复一次。这名字似曾相识…… 他的低哺如春风拂过她的胸口。她从不晓得自己的名字原来是这么悦耳。她在剑风山庄不再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了……她想着,悄悄挨近他温暖的胸膛。 “咦?”逸风感受到青薰主动的拥紧他,受宠若惊。 她贪婪的汲取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希望以此支持自己留下来的决定。即使她只能当一个妾,只能跟别人一起分享他…… 你要是坏一点就好了。那我便不会对你眷恋不舍,甚至为你不惜做妾……青薰在心里对他说。 逸风再也抗拒不了她的可爱,缓缓捧起她的脸—— “哈啾!” 爱上一个人就要无怨无悔,包容对方的一切缺点—— 即使她非常懂得杀风景。唉。 ☆.4yt☆☆.4yt☆☆.4yt☆ 由于风雪漫天,柳自廉与柳青萝便在老庄主的邀请下留了下来,直至风雪停止。 这件事,齐老庄主、老夫人、逸风、采风,甚至光儿都知,但青薰和一切下人都不晓得,加上下人们从柳府的随从口中得知柳青萝另有其人,因此各种传闻、臆测霎时四起—— 有人说他们的少夫人已经易主了;有人说少庄主会以柳青萝为正室,改纳青薰做小妾;有人说青薰谋财害命,被人揭发了犹死皮赖脸的不肯走…… 但结论皆是各方面都较平凡的青薰失宠了,他们巴结柳青萝得趁早。 青薰一下子备受冷落,小晴、小雨忿忿的替她抱不平。 “那些人真是的,胡乱说话也不怕下到地府被勾舌根。少夫人,你千万不要介意喔。”少夫人或许不完美,但依她单纯的心思,定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我不要介意什么?”她不解的眨眨圆目。 “少夫人察觉不出吗?你不觉得……呃,某些下人对你的态度改变了?” ‘有吗?”认真想起来,这一两天,她周遭的确常有人窃窃私语……不过,算了。太复杂的事情想来干吗?何况那些人在她心中根本不占空间。 小晴、小雨快要被她的粗线条打败。不过这样也好,只听自己想听的话,生活更自在写意。 “少夫人,少……庄主会不会真的娶回柳姑娘?” 小晴略带迟疑地问。她明白自己越矩了,但她们着实关心她——少夫人一点都不会为自己打算! “嗯。”青薰愣了一下,但还是老实的点点头。 “那,少夫人你怎么办?”她们大吃一惊。 “或许会做逸风的小妾吧。”她轻抚手镯低语,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坚持的力量。 “少夫人岂不是太委屈、可怜了吗?” “不,不委屈,不可怜……”她猛摇头,也不知道自己想否认什么。逸风喜欢她就够了!她不介意名分,真的。而且她早知道逸风是属于青萝小姐的。 只要她不让自己有受委屈的感觉,她就不会为此伤心。 她如此深信着。 ‘你们不用担心我。”其实她应该满足了;她压昏青萝小姐却不用受罚,还得到一位爱她的夫婿。 虽然小晴、小雨亦明白为人奴婢的青薰高攀了逸风,但她们依然不禁为她的深情动容、忧心——少夫人爱少庄主愈深,就得承受愈大的痛苦…… “咦?少夫人手上的玉镯——”小晴眼利的瞄到青薰不停抚着的手镯。 “是逸风送我的。”她樊然一笑。这是她的宝物。 小晴、小雨了然的相觑一眼,面上是纯粹祝福的欣喜。看来她们刚才是白操心了! 少夫人的迷糊真是“举世无双”啊!山庄当家之母才能拥有的玉镯她都已经戴在手上了,她却以为柳青萝会进门! 她们原想解开她的误会,敲门声却在此刻响起: “少庄主请少夫人到大厅一趟。”门外的小六向青薰作揖行礼后,即示意她跟着他走。 逸风唤她?是为了什么事? ☆.4yt☆☆.4yt☆☆.4yt☆ 满月复疑窦的青黛匆匆走进大厅,只见逸风正和一名陌生男子交谈。 “逸风,你找我有事……哈瞅!”她话未说完,便不甚文雅的打了一个喷嚏。 “你看看你,大冷天却穿得这么少。你以为你是金刚不坏之身?”逸风的话里有着不苟同,同时体贴的月兑上披风给青薰披上。 厅内的另一名男子目睹此情此景,脸上不由得扬起一抹深思。 “我怕你找我有急事,一急之下,便忘记要加一件衣裳了。”青薰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为了介绍一位朋友给你认识,”逸风指指身旁的男子道:“青儿,这位是——” “你是神医李书介,对不对?”青薰兴奋的接口。 眼前男子的五官有如刀削般冷硬,乍看之下有些淡漠,却不至于教人惊惧,活月兑月兑就是逸风所形容的李书介。“我常常听逸风提起你哦,他说你好厉害!” “姑娘过奖了。”书介客气却冷淡的微微颔首,暗认了自己的身份。 “姑娘?我想你称青儿为嫂子会比较妥当,也比较动听。这是我的娘子栾青薰。”逸风春风尚面的介绍。 “恭喜。” 对逸风的宣布感到惊讶的并非书介,而是青薰——逸风的娘子应该是青萝小姐,她充其量只可称为小妾呀! “这就是你所说的大事?但我以为这是好事,你根本不该为此抱歉。”逸风曾托人捎信给他,说有急事,又说自己对他很抱歉。“你所指的应是另一件事吧?” “没错。我说的急事有二,其一是我爹生病,亟须你的诊治。” 逸风严肃的神色转成贼兮兮,“其二是……我爹要我迎娶柳中书千金柳青萝。”他如今的心情和当初提笔时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他本已准备向书介负荆请罪,哪知一场意外令青薰冒充柳青萝嫁入山庄,他再也不用背负夺人所爱的压力,甚至可以在此作弄书介呢。 说起来,他得感谢那场意外! “你说……”书介的冰块脸终于出现裂痕。 呵呵,他近来已很少逗别人,难得可以耍一下冷静淡漠的书介。逸风笑吟吟道:“你要我重复一次?我说——” “够了!替老庄主治病比较要紧,我还是快去看看老庄主。”书介紧握拳头,强抑住心头翻搅着的酸楚,转身离开之时又说了一句:“只要你对她够好,不会冷落她,你就没对不起我!” “噢,忘了跟你说——”他坏坏的笑容更明显了,“我最后没有迎娶柳姑娘进们喔!既然你现在要去看我爹,我也不多言了。” 下一刻,书介已移至他跟前,一手抓起他的衣领,拳头就要往逸风的俊脸上送去——他就知道逸风跟青行一样恶劣! “恼羞成怒不好喔!”逸风轻易躲了开去。“噢,我又忘了说柳姑娘正在山庄做客呢,不过为了避嫌,她没有到大厅。”但是,在他的推波助澜下,他们见面是早晚的问题。 “你们怎么打起来啦?老庄主的病要紧,我们快去看他啊……”青薰着急的想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我们玩玩罢了。”逸风安抚青薰。 这叫“玩玩”?她着实不明白他们“玩玩”的方式,但她开始明了逸风不介绍青萝小姐给书介的原因了—— 书介分明喜欢着青萝小姐啊! 第八章 书介也不稍事休息,就到凝雨轩替老庄主治病,其他的齐家人则在花厅等候消息。 “老夫人、逸风,你们放心,老庄主已无大碍,只要多多保养身子、尽量避免操劳和刺激就好。这里有张药单,你们命人依着这药单煎一碗药汤给老庄主喝,老庄主自会转醒。这一两天,你们最好守在老庄主身旁,定时替他抹汗和更换他身上敷的草药。”面容有些憔悻的书介从内房走出,并递一张药单给逸风。 其余三人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书介,谢了。”逸风感激的瞧书介一眼,然后吩咐小六带书介到客房休息。 “我……想帮老庄主煎药。”青薰说道。她想为齐老庄主做些事。在她心目中,齐老庄主始终是她的家人。即使他因为她的出身而拒绝相信她。 ‘那你就到厨房去煎药吧。”逸风笑看着青薰,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青薰本就是热心过度的人,更何况如今需要帮助的是他爹。 她一定要好好煎这碗药!青薰在心底暗暗誓言。 但一个时辰过后—— “糟糕!”山庄的厨房里倏地传出一声惨叫。 她竟然不小心把整整一瓶盐倒进了药汤之中! 怎么办?已经没时间重煎一碗了!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她不断拍抚自己的胸口。“其实这问题不大。药汤里的药材这么珍贵,洒一两把盐进去有什么关系?”她自欺欺人的说。 与其担心,不如更努力煎占兀这碗药—— “糟糕!”惨叫声再度响起。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药汤里的药材这么珍贵,洒一两瓶辣椒油也……没关系的。”她的语气开始有些迟疑。 而在后来的一刻钟内,厨房还是接二连三的传出声声惨叫—— “糟糕!呢……不要紧张,药汤里的药材这么珍贵,洒进一两碗洗盆水也……没……关系的。” “糟糕!不、不过,药汤里的药材这么珍贵,渗……进一两块炭灰也……没……关……系的……” ☆.4yt☆☆.4yt☆☆.4yt☆ ‘“青儿,药煎好了吗?” “煎、煎好了。”青贡回凝雨轩后,即颤巍巍的奉上那碗“药汤”,完全不敢直视老夫人满怀希望和信任的眼光。 早知道她就不要自告奋勇帮倒忙了…… “让我喂他。”老夫人丝毫不觉异样,扶起丈夫便要喂他喝药—— 老庄主,老天保佑您! “太好了!书介的药真有效啊!” “嗄?” “书介这孩子实在太厉害了!夫君喝过书介的药之后,果然立即苏醒了!他还能吐呢!实在太好了!”老夫人激动的只会不停重复这几句话。 “娘,我们还得谢谢青儿帮爹煎药呢。她的脸全弄脏了。”逸风提醒母亲,并用手袖轻拭去青薰脸上的污渍。 “嗄?”目瞪口呆的青薰还是只能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那碗“东东”居然是灵丹妙药? 那——她是不是应该改行当大夫? ☆.4yt☆☆.4yt☆☆.4yt☆ “好累喔!”青薰一边轻捶自己的肩膀,一边喊着。 她的叫苦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疑惑的回过头,方发现原来逸风和老夫人也睡着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细看逸风熟睡的模样呢。熟睡中的他俊美依旧,睡姿也很优雅,不像她……她虽然不会打呼,但据以往在柳府的同房所讲,她会磨牙,很吵人。那同房犹笑说她未来的相公真可怜,因为他每晚都要忍受“魔音穿脑”。 “你的眼光好像有点问题耶!”她搔搔后脑,傻气的对逸风说。 忽地,她感觉到她正倚靠着的逸风好像抖了一下。 “是天气冷的关系吗?我去拿一条薄被来…… 哎,好酸!”甫站起身,一阵麻痹感已贯通她的双腿。想想,她靠在逸风怀中也有两个时辰了。 咦,那被她压着的逸风岂不是比她更酸疼?但他却啥都没说,真傻……青薰窝心的想着。 她一个脚软倒在床旁,朝齐老庄主五体投地的行了一个“大礼”! “还好、还好,既没有让人看见,也没有吵醒老庄主。”她赶紧替齐老庄主整理被她扯下少许的丝被—— “谢……谢……” 是老庄主! “还有,你……我……对不起!”他凛然的脸透出几抹微红。 “对不起!”青薰大惊失色地立时也回他一句对不起。老庄主是要她说对不起吗?他发现她就是煎出那碗‘东东”的元凶了? “你为何……跟我道歉?” “您不是要我道歉吗?” “不。”他跟他的媳妇真像鸡同鸭讲。“我……要向你道歉。为了……前两天在大厅的事……”说罢,齐老庄主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我没有气你们啊!我是有些伤心,但我仍是相信你们会明白我的。您不用跟我说道歉……”青薰受宠若惊,也很感动;齐老庄主可是一家之主哩。 “我们是欠你一句对不起。我也要向你道歉。” 这次响起的是温柔而慈祥的女音;老夫人不晓得何时亦醒了过来。 “嫂嫂,还有我们……”娇俏的女声和童稚的男声同时插入。采风和光儿早早醒来看父亲,碰巧遇上这情况,忙说出藏在心底多时的话。 “你们……”心中的感动益加泛滥,几乎要汇聚成一条泪河,从眼眶流出。她吸吸鼻子,忍住哭意。 讨厌!她栾青薰一直都是很坚强的,可她最近哭的次数都比过去十八年多…… “你家里尚有那些人?我们再过不久就上你家提亲,让你当我们永远的好媳妇。”老夫人慈眉善目的柔声道。 “我是孤儿,没有家人。”而且青萝小姐尚未进门,老夫人怎可先为她提亲?青薰摇摇头。 “可怜的孩子。”老夫人心疼不已。 “才不可怜。老庄主、老夫人、采风、光儿,都是我的亲人,比亲生爹娘还亲的亲人。”当然还有逸风,但他不只是她的亲人。 “应该要……唤爹了……”齐老庄主笑着纠正。 当一只手指拭去了她面上的湿润,青薰才惊觉自己还是哭了出来。而她还晓得那手指的主人是逸风。 她喜欢这样! 她更喜欢家人围绕在她身边,逸风在她身后供她倚靠!她喜欢温暖的气息紧紧地、密密地包围着她,宛如最安全的保护网!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延续下去…… 房内一片和乐也融融,众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幸福其实是最难捉模的…… ☆.4yt☆☆.4yt☆☆.4yt☆ 齐老庄主经家人悉心照顾后,身体已恢复了大半,各人便各自回房休息。”噢,我遗下你的披风在凝雨轩了!”在和逸风回房的途中,青薰蓦地惊呼一声,“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回去拿。”说罢,她便不见了踪影。 逸风见怪不怪的莞尔一笑,停在原地,却意外的瞧见立在一棵树后的柳青萝。 “柳姑娘?”他直觉她是在等他。 “齐庄主。”柳青萝落落大方的仪态、清丽绝伦的容颜,宛如一朵傲霜抗雪的寒梅。 可惜逸风看不见她的美丽,她的身影只会使他想起另一道娇小的身影…… “实不相瞒,是爹要我来找你的。”齐逸风分明已经心有所属,怎么爹仍在妄想剑风山庄和柳府会结秦晋之好?柳青萝暗自摇摇头,再精明的人面对一己之事也会变糊涂。“不过,我也有事要告之。” 逸风终于把注意力放回柳青萝身上,“柳姑娘,我为我不久前在大厅的直率言论道歉。”他在她面前一口回绝迎娶她着实残忍。“但我不会改变初衷的。 柳老前辈对在下错爱了。” 要他负青薰,他怎样也做不到! “不,齐少庄主误会了。我找你,是想说奕姑娘的事。”虽说青薰原来只是柳府的丫环,但她大有可能成为剑风山庄的少夫人,所以柳青萝客气的称她为“栾姑娘”。 逸风脸色不变,但柳青萝感觉到他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了。 “栾姑娘没有运我到江南,是我自己逃出府,再辗转去到江南的!其实我自小从梦想要踏遍天下,可大家闺秀的身份一直束缚住我。当我在成婚当天,无端被一样重物压晕了过去,甚至错过了迎亲的队伍,我就知道我要好好把握最后的机会!” “哦?”他挑挑眉。 “我之前在大厅没有解释清楚,是因为我爹不肯相信我会离家出走——毕竟我一直像个傀儡般,没有个人意见。”她自嘲道。“我这次找你,只为澄清我的事情,以免你误会栾姑娘。我也请你代我向栾姑娘解释,我的出走真的不关她事,我在江南亦没有受苦——我受重伤纯属意外,而我会向江南知县求救,是为了救我一位垂危的朋友。” 逸风还是那副优雅的样子。 “你似乎并不惊讶……难道你早知道了?” “不,但我深信青薰那小妮子不会存心打晕你。” 他唇畔微微勾起笑意。 柳青萝明白他又想起了栾青薰,这种为爱情整天痴笑的模样她太清楚。 “我想栾姑娘应该很幸福吧。” “当你爱上一个人,你也会设法令他幸福,我相信这心态世人没有二致。而且,我觉得她带给我的远比我给她的多。”他不经意的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那我祝你们白首偕老。”她笑着祝福。“另外,栾姑娘的赎身问题,你毋需担心。我们会在数日后送她的卖身契到府上。就算是我们柳府给剑风山庄的贺礼吧。” “谢谢。你也很快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重点是——他希望书介亦能够幸福。 “或许我早已找到了……”她神秘又带落寞的一笑。 “是那位让你不惜被柳大人逮到也要相救的朋友吗?” “少庄主果然厉害。”她淡淡的承认。 那她跟书介是无缘了——书介上月一直待在川蜀,根本没到江南。逸风不好再说什么,感情事是最难控制的,就算他和书介是好友,也不能扭转天意。 “我先走了。”柳青萝转身飘然离去。 她才向前走几步,却因微湿的雪地一滑,整个人往前倒下! 逸风忙将她扶住,柳青萝便朝他跌了个满怀,营造出一幅暧昧的画面 ‘青儿?”熟悉的娇小身影蓦地从逸风的眼角闪过。 柳青萝闻声抬头向前望,却只见一件被遗弃在地上的披风,以及—— 飞身而出的齐逸风! ☆.4yt☆☆.4yt☆☆.4yt☆ 她的心好痛! 眼前情景狠狠地紧揪着她的心,她的心几乎要翻搅成一团,自心头泉涌而上的酸楚更呛得她的眼泪直流! 她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就算她早知道逸风是属于青萝小姐的,早有心理准备会碰见他们亲热的画面,可她仍然会—— 妒忌! 她的嫉妒是莫名其妙,但如果她每次瞧见逸风和青萝小姐亲热合会心痛的话,她怎承受得了?而要逃开这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只有离开,眼不见为净。可她怎能离开他?她习惯了他的爱宠,习惯了心头常常念着他呀……好乱!骤然而至的妒忌推翻了她原有的想法,教她心乱如麻。 不过,她可以肯定自己不想再看见这样的画面! 这想法甫产生便直达脑部,再指使她的双腿朝回跑。 她逃命似的冲,却冲到逸风的怀中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跑在她的后头呀……她漾着水气的星眸立时睁大。 “怎么哭了?”他好笑又疼惜的直盯住她。 “沙……子吹入眼。”她哽咽的说。 他压根儿就不信。“为何不开心?” “我……只是心头有些怪怪的。我没有事。我真的不是讨厌看见你和小姐相拥的情景……我怎会嫉妒呢?我回房去了。”她强装若无其事,说话却语无伦次。 她急着离开—— “你好像走错方向了喔!”他再也憋不住笑意,几乎笑弯了腰。 瞧见粗心的她也会为他吃醋,他的心情着实好畅快!这是他的骄傲,更是他深情的回报。 “啊,对、对……”她“知错能改”,慌忙换一个方向走,迷糊的模样煞是可爱。 “你又走错方向了。”唉,她这模样教他怎么放心?快笑断气的逸风干脆轻拉着她一起走。 可回到房中,青薰仍未回复“正常”。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神不守舍的青薰又做错事,这次遭殃的是逸风的衣服她原想斟杯热茶给他驱寒,谁知她却连茶水满了也不自知!于是,逸风的衣服就很倒霉地湿了大半。 她还逞强说自己没事呢!逸风要笑不笑的撤嘴。 “我帮你抹掉……”她着急的用自己的衣袖去抹掉他身上的茶渍,暗自懊恼。 她边说边倾身向前,露出凝脂般的颈项,引人遐思。而她迷蒙的双眸、隐约透出的清香亦在在诱惑着他…… 他的呼吸一窒。 “不。”他无力的抗拒。她知不知道她在挑战他的意志力?他不过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一个爱她的男人…… “不抹掉不行。你会着凉。”一直低垂螓首的青薰丝毫不察逸风的异样,坚决道。 他僵硬的捉住她在他身上乱揉的小手,理智一点一滴的流走。 青薰微困惑的抬起头,正好撞见他陌生的凝视……她讶异的张开口,瞪着他颗惑人心的模样——他前额的几增发丝因为被融化了的雪水弄湿而垂下来,显出他有别于平日优雅温文的另一面…… 她的心跳莫名地加速,有如战鼓直鸣。 她启开的唇瓣像在做无言的邀请,逸风再也压抑不了沸腾的热血!他致使力,温香软玉便抱满怀,接着极尽缠绵的吻住了她,反正他早已决定要让她彻底成为他的!在意乱情迷间,青薰也试探性的伸出舌尖轻触他的,但又随即被那种炽热感吓得缩了回去。可逸风不容许她退却…… 四周的温度倏地捆升。她的衣衫因为紧贴着他而微湿,女性的曲线更加展现。她的思绪全被他的气息占据,而他的理智早就飞至九霄云外。很难说他们受谁的吸引比较多,也很难说这是由谁主动的,但他的手开始在她的娇躯上游走,仿佛点燃了籁籁火焰,令她体内升起阵阵难受…… “好热……”她的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甚至连声音也变得好怪。 “可以吗?”他喘着气问,如墨般黯黑的眼睛氛激着浓烈的渴望。但他真可以容她说不吗? 青薰昏沉沉的,模模糊糊的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纵使她从未经人事,但也隐隐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事。可……他不是不能“那个”的吗?而且他旧伤未愈呀……不管了,一切就由老天做主吧! 她惟一知道的是她舍不得他失望,也不想自己将来后悔。 她羞怯却不失坚定的点点头,对自己的未来已悄悄作出决定。 他随即用颤抖的手解开两人身上的累赘,着迷的膜拜浑身泛着醉人红潮的她,止不住的爱意霎时倾泻而出…… 然后,两情缱绻,再没有多余的言语…… ☆.4yt☆☆.4yt☆☆.4yt☆ 她又被骗了!他怎么可能会“不行”? 但在这即将分离的时刻,对他的爱逗弄人,她都觉得甜蜜和激动,差点热泪盈眶。离开以后,她会怀念他的爱玩,他的温柔,他的深情…… 没错!她决定要挥别这里的一切。因为她不要看到他和小姐更亲密的景象,不要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更不要自己的时常吃醋引起他的厌烦!她希望他只记下她的好。 她叹息的凝望熟睡的他……他是那么俊逸,她再看他一千次也不厌! 而他上次被王叔所刺的伤尚未复原,还要与她缠绵,所以他的俊容透着疲惫。青薰偷偷轻抚他的脸,每一回抚触均带着疼惜、绝望,以及浓馥的爱意。她眼泪汪汪,泪花却始终不敢滚落,惟恐会惊醒逸风。 我爱你……她的唇瓣一张一合,爱意悄然的选出。 她要走了!当黑夜中的风雪渐渐减弱,青薰忍着疼痛、蹑手蹑脚的穿好衣裳,恋恋不舍的月兑掉手中玉镯,然后轻摇床角的开关掣。 终于,她还是地上一颗黯淡无光的小石子,怎么也高攀不上如闪亮银星的他。除了他们的甜蜜回忆,她什么也不会带走,包括那只玉镯、她的心…… 墙壁移动的细微声响今逸风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醒来,他是累坏了。 青薰倚在墙边,最后一次回眸。 然后,她纵身一跳,泪终于滑了下来…… ☆.4yt☆☆.4yt☆☆.4yt☆ 逸风神清气爽的自睡梦中醒来即伸手找青薰,希望两人能一起迎接清晨—— 但他只碰触到空气! 不对劲的感觉猛然袭上心头——青薰一向贪睡,不赖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他立时坐起身,寻找着那娇小的身影,但房间里根本没有青薰! “青薰?”他不死心的喊,祈求她只是刚巧出去了。 没有回音!他心一紧。 冷静。他必须先弄清楚她的失踪是怎么回事。 她是被迫离去的,还是自愿的? 他忽然瞄到床角摆着一只玉镯—— 她是自己离去的!她甚至连玉镯也还给他…… 他不能置信,五脏六腑犹如被撕扯着。 她为什么要走? ☆.4yt☆☆.4yt☆☆.4yt☆ 青薰的离去,在山庄掀起了轩然大波。 “青儿没理由要走呀!”齐老庄主一语道出众人的疑问。 “柳府已经表示不会追究嫂嫂压昏了柳姑娘,更会无条件送回嫂嫂的卖身契。就算嫂嫂尚未晓得这件事,也应该知道我们不会坐视不管。”采风分析。 逸风着急的用手爬梳着头发——她不见了,他怎能不心焦如焚? “我也不明白她离开的原因。我早已表明心意,甚至给她戴上我们山庄代代相传的镯,她亦没有拒绝……”思及此,他的心更酸楚难当。 “呢,少庄主,少夫人……好像不懂你给她手镯的意思。她一直以为你会迎娶柳姑娘,而她就甘愿做妾。”小晴、小雨怯怯的提出纠正。“我们本来以为少庄主间接向少夫人提亲的事,由少庄主亲自解释比较好,加上那时候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向少夫人解释,所以我们……就任由少夫人误会下去了。如果我们早知少夫人会离开,怎样也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逸风简直不敢相信——就为了她的胡思乱想,她离开,而他心碎?! 她这个磨人的小妮子对事情常有出人意料的“独特”见解,他有时候也弄不懂她的想法。但她可以直接找他问清楚嘛! 他不晓得自己该哭抑或该笑,该责备她抑或于脆吻住她? 但他也不用犹豫多久,当他接到下人传来的一封信后,他就决定—— 一旦找到她,他一定会狠狠的打她的小一顿! 因为她被王叔掳走了! 第九章 在一间简陋的小木屋里—— “王叔,你好卑鄙!”被捆绑成粽子的青薰一边挣扎,一边喊叫。她昨夜甫走出秘密通道几步,便撞上了王叔。她怀疑他根本一直待在山庄外面,守株待兔。 “我从没说过我是君子。” “你!”青薰气得龇牙咧嘴的,“你强行带走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好让齐逸风那小子心疼呀!也为了引他出来。” 王叔对年轻的少庄主一直是口服心不服,如今他被赶出庄,更肆无忌惮的直呼其名讳。“我早说过要令他后悔赶我出庄!” “我劝你还是死心吧。我不过是名冒牌货,是逸风的假新娘,如今真相已经大白,他是不会为我冒险的。”那导致她和逸风不能厮守的身份,此刻却令她倍感安慰——无论如何,她也不要他冒险!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他嗤笑一声。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啊,你是因为被赶出了山庄不知道,不然你可以悄悄找山庄的人问问。”呆瓜! 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叔就是因为被赶出庄而怀恨在心呀! 王叔果真被刺到一般,脸色一沉,“你是想怂恿我去问山庄的人,然后你趁机逃走,我就会被山庄的人抓住?你看来呆呆的,料不到是装傻扮慒。” 她要是有那么聪明就好了! “我真的不是青萝小姐。逸风是不会来的。”她口说得笃定,心里却惴惴不安。其实她肯定逸风会来,她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但她却宁愿他不来。“我是谋财害命的大坏蛋呀!他恨我都来不及了!”她不惜撒谎。 “哈,哪有坏人自称是坏人的?” “那我是好人,是万中无一,天上有、地下无的大好人!” “哦。”王叔点点头,表示明白。 “你不会提出反对吗?我已经非常厚脸皮的自称为好人耶!” “既然你可以那样自然的自称为好人,那我应该相信你。” 青薰一时语塞,几乎要无语问苍天。自称为坏人不对,自称为好人也不是,她到底要怎么说? “你怎么说都于事无补了。我早已派人送信给那小子,要他单独来救你。他一定会来,只是来不了……”他脸上浮现阴狠的诡谲笑容。 “啥?” 她的心跳无端加快,背脊也无端一寒。这种不样的预感,她太清楚了。 分离不到一天,她已经好挂念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冲动出走…… ☆.4yt☆☆.4yt☆☆.4yt☆ 脑海中掠过无数青熏受苦的画面,教逸风几乎为之疯狂,心中的焦灼快要将他焚毁。 但他一定要步步为营,毕竟青薰的生死都操在他手上! 他手持王叔画给他的地图,飞快地赶往约定的地点。 当他愈走近目的地,他就愈感到不对劲。 太平静了! 一路行来,他不见任何人跟踪或追杀他,而打死他也不信王叔找他只为聊聊天。那如今的平静是怎么回事?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抑或是王叔另有计谋? 行行走走间,眼前出现了一条岔路,由岔口引伸出去的是一条康庄大道与一条布赫荆棘的小道。 而四周是一片雪地和表面已结成冰的河流。他势必要从两条路中选一条走。 走康庄大道无疑较方便、快捷,可王叔会如此便宜他吗?他不得不怀疑这看似平坦的道路是否隐藏危机。 此时,一只小兔子跑来—— “果然!这条大路虽然平坦,没法隐藏任何机关,但里头种植的全是让人一嗅即晕的毒花……还好我没有立即冲进去!”那只小兔已经“不省兔事” 了。 看来除了走荆棘小路以外,他别无选择。 ☆.4yt☆☆.4yt☆☆.4yt☆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青薰迟疑的问。 “我问你,如果你眼前有一条平坦大路和荆棘小道,你会怎么做?”王叔不答反问。 “站在原地。”青薰思索一会儿后,一本正经的答。 “嗄?”王叔愣了一下,“你必须在两条路中选一条来走。” “平坦大路喽!”这次她想也没想便说。 ‘你不知道表面愈安全的东西就愈危险?齐逸风那小子应该也在面临这抉择……你最好祈求他不会选大路走,因为大路里种两各式毒花,谁走进去都会倒地不起!”他冷冷地说。 “那你记不记得挂上‘内有毒气’的牌子?” “拜托!哪有人在暗算别人时,会先提醒别人的?”倒地不起的人几乎是王叔。与这丫头对话真辛苦。 “哦。”她似乎轻松了下来。“你忘了挂牌子也不要紧,逸风才不会中你的诡计咧。” “对。那小子一定会自作聪明的不走看似安全的大路,所以——”他舌忝舌忝唇,活像嗜血的野兽,“我在小道里埋下了火药!” “你——你卑鄙!”她脸色骤变。 “呵呵,你早说过这句话了。我的行为怎可称之为卑鄙?我绑了你,一切自然由我决定。而我既然可以让他死,又何必给他一半活命的机会?”他自鸣得意。 “即使如此,逸风那么厉害,他也不会有事的!” 她表面上相当肯定,但五脏六腑却仿佛被紧紧的揪着,那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已出卖了她—— 她在害怕! 而且非常、非常的害怕! 未几,远处“轰”的一声,随即炸翻了她的思绪,炸毁了她剩余的希望! “他真的踏进那小路了!他就算没有被炸得面目全非,也肯定会去了大半条命。我早说过我会让他后悔的!炳哈……” 青薰的脑海随即空白一片,再也不能思考,甚至连如何呼吸也遗忘了。她梗着一口气,双眼瞪得老大,仿佛喘不过气来,令人担心她会突然不支晕倒…… ☆.4yt☆☆.4yt☆☆.4yt☆ 眼前变得模糊一片,而在蒙陇之间,她竟然看见—— 逸风? 青薰揉一揉眼睛,但他并没有消失…… 他……是真的! 站在她身前的王叔看见青薰的脸色由伤痛变成惊愕,又由惊愕变成欢喜,而她灼热的视线越过他而紧胶在身后,顿时心生不妙。他回过头—— “逸风,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青薰异常欣喜的差点又换不过气,巨大的喜悦化成泪水流露出来。要不是她现在行动不便,她定会一口气冲入他的怀中。 “你怎么可能没事?”王叔不敢置信。 “很简单,‘我既没有走满布毒气的大路,也没有走埋着火药的小道。我是渡河而上的。你刚才听到的爆炸声,只是被我扔进去石头引起的。” “算你命大!但这次你不会再那么幸运了!”王叔暗暗拔出袖中匕首,往逸风左胸刺去…… 但一种撕裂似的痛苦随即贯透他全身,他痛极地甩掉手中利器。 “为了感谢你隆重的欢迎我到来,我早已送了‘轻轻’的一掌给你作回礼。”轻得足以令他一个月下不了床。 “我……”他不甘心!他苦心经营的复仇计划就此毁于一日可瘫倒在地的王叔在心中呐喊。 “我告诉你,我不似我爹那般好说话。你惹怒了我,就得承担我的怒气。”他的确在生气!不仅因为王叔让他在大雪天奔波,更因为他该死的绑走了青薰! 他一面以慑人的口气对王叔说话,一面替青薰松绑。 “谢——”正跟逸风道谢的青薰,眼角瞄到原以为已不成威胁的王叔又爬了起来并准备偷袭逸风,手脚刚重获自由的她忙一把推开他:“小心!” 被王叔这种人杀死多么冤枉啊!唉,她真可怜……不过,临死前可以看见逸风,她也无憾了…… 青薰愣愣的盯着那愈来愈迫近眉睫的匕首。 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匕首突然转了方向,而一个黑影随之向她倒下! 青薰依然是一副惊呆状,她甚至不清楚发生了啥事! “王叔倒下去了,怕是几天都不会醒来。” 熟悉的嗓音敲醒了青薰呆滞的意志。她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挣扎着爬起身,一头撞进逸风的怀里嚎陶大哭。 饼去几刻发生的事情实在大震撼了,她需要尽情的宣泄心中的惊惶,专心得甚至察觉不出自己被人横抱了起来,直至…… “痛!你怎么可以打我的?!”青薰杀鸡般的叫痛声响起。然当她的视线触及逸风的脸色,声带旋即自动“罢工”,在眼眶乱转的泪珠也很“识相” 地定住。 后知后觉的她此刻才发现逸风“不气则已,一气惊人”的模样!怒火燎烧的他令人窒息,甚至担心自己会否葬身在他莫名的烈焰中! 好恐怖呀…… “你也懂得痛?”他开口了。 “你……不喜欢我碰你,我不碰你就是。”青薰吞一口唾液,嗫儒道。她以为逸风的发怒与她投入他怀中大哭有关。 “这问题的答案,你晚些自然会知道。”他的注意力没有因此而分散。“你如果懂得痛的话,便不会说走就走,更不会伤我的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心,又有多担心?就算你误会我将迎娶柳青萝,你也应该先问一下我啊!我是喜欢你的善良,但要我感激你把我让给柳青萝,恕我办不到!而你一个弱小女子却胆敢在冰天雪地潜逃,你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吗?”他一鼓作气的吼道。 晤,将满月复怒气都骂了出来,人好像舒服多了,面色亦稍霁——他是舍不得气她太久的。 “我是不会写。”青薰怯怯的答—— 慢着!“你说你娶青萝小姐的事是误会?” “事实似乎是如此。”他没好气道。 “老爷我是说柳大人——不是讲过你会娶小姐?” 她再确认一次,而嘴角已不受控制的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 “你也知道是柳大人说我会娶柳青萝,不是我说的?”他忽然顿了一下,“我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为免你再胡思乱想,我决定提早告诉你我们的婚礼将会在下月初一举行!” 婚礼?看来她不只止误会了,还误会得非常严重!她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但一阵惭愧亦随之爬上她的俏脸。 “呢对不起……” “嗯哼。”虽说他的气已消,但他若不趁机捉弄她一下,着实太对不起自己。 “对不起嘛……”她歪着头,可爱的说。嗯,以前柳府的总管夫人是如何求总管大人的呢?哎,对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累了,我帮你捶捶肩膀。”她踞高脚,无奈娇小的身子依然构不上逸风的肩膊。最后她干脆勾住他的颈,要他俯来迁就他。 “咳咳咳……”依青薰的性子是不会刻意讨好别人的,那她是跟谁学来这身撒娇的功夫?但他对此还是敬谢不敏。青薰这不识力过轻重的小妮子多撒娇几次,他的骨头恐怕会散掉。“我原谅你,我原谅你。” “我就说你是最好的了!”她喜道,然后作出一个大胆的举动——主动轻吻他的唇角一下。 逸风觉得意犹未尽,但窗外的霜雪似乎有加大之势,而这里肯定是不够暖和的,他们还是快快人城比较妥当。 “那你可以随我回山庄了吧?” “嗯。”青董把自己的小手人放逸风的大掌中。 于是,两人便牵着手离开了小屋,完全忘记了王叔的存在。 在大雪纷飞的环境下,王叔只能祈求上苍保佑了。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他往后定没有余力去找逸风麻烦了。 ☆.4yt☆☆.4yt☆☆.4yt☆ 逸风和青薰入城后,已是初夜时分。 “既然天色已暗,又风雪漫天,我们就在城内住一宿吧?”他怕青薰受不了连夜赶路之苦。 “好……”青薰气喘吁吁。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和饱餐一顿……咦,什么怪声?她循着声音来源,视线最后扫到自己的肚子上——哎,好糗!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逸风要笑不笑的问。 “嗯,我们昨夜西时吃的晚饭……”青薰扳着指头,很认真的答,“我有十一个时辰没有吃东西了。” “十一个时辰?!”逸风的笑容有点僵硬,“王叔都没有给你食物吃吗?” “没有。”她老实的摇头。 “该死!”该死的王叔!他开始怀疑放王叔一马是否做错了。 “你生气啦?” “不。”他捺着气,轻揉她的发安抚道:“我们现在就找一家客栈用膳和投宿,好不好?” 青薰大力的点头。只要逸风不发怒,万事好商量生气中的逸风太恐怖了,他还是比较适合优雅的形象。 接着,他们走入一间名为“香风栈”的客栈。 两人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用膳。他们刚坐下,一名作掌柜打扮的老人已迎了上来。 “少庄主要吃什么?”掌柜以惊喜的语气问道。 逸风熟枪的点着菜,“酥炸子鸡、百花酿蟹、清蒸石斑、人参鸡汤、桂花糕、红枣糕。”他特意点了几道甜点,他知道青薰是嗜甜如命的。 不一会儿,食物—一送上桌,青意随即埋头苦吃。 逸风看着青意吞虎咽的吃相,不觉又是一阵愤怒——王叔究竟是怎样虐待他的小娘子?! “好饱!”一会儿,青薰抚着自己的肚皮,赞叹一声。 “姑娘请用。”掌柜异常体贴的奉上一条手帕。 突然,一名年轻小二走了过来。 “少庄主,你来了!你这么久没来,都不知道‘阿呆’成亲了,还有一个小女儿了呢!不过你不用担心,小女孩长得不像爹……”他手舞足蹈的对逸风说道。 “阿呆?”青薰是有听没有懂。 “是这里的一名小二,也是我的朋友。”逸风忙解释。 “朋友?”她愈听愈胡涂。 “我说过我曾经在山庄旗下的客栈当小厮,记得吗?” “嗯。”别看她平日总是忘东忘西的,对于逸风的事情她可是铭记于心。 “‘香风栈’就是我待了两年的客栈。京城里凡有‘风’字的商号皆属于山庄的产业。而掌柜、‘阿呆’和这位‘阿笨’都是我那时候认识的朋友。”虽然他居少庄主之位,但他从没有自觉高人一等,对阿呆、阿笨是照样好,照样恶作剧。 “你们好。”青薰笑容可掬。 “这位是——” “我未来的夫人。” “呃!”掌柜和阿笨一愣,“少庄主不是已迎娶柳中书的千金吗?” “不,当日成亲的是我们齐家的一位远亲与柳大人的侄女。”这是他们跟柳自廉商议好的说词;不过柳自廉答应时是极不情愿的模样就是了。 “但——新郎、新娘的名字好像和少庄主、柳千金一样呀。”掌柜搔搔头。 “只是字音相近罢了。掌柜,你当天也有参加那场婚宴,你应该知道我相本不在现场。你想想,我没病没痛,有可能找人代娶新娘吗?”其实是有可能的。 “好像是有这回事。”掌柜回想。 “况且那新娘也不是柳姑娘。听说柳姑娘当时正起程往江南,不少人可以作证的。”逸风再用深具说服力的嗓子“迷惑”掌柜他们。“我也晓得有不少人误会我娶了柳姑娘,令我颇为困扰;还请你们尽量代我澄清一下。”他好不可怜的请求道。 “少庄主,您放心!我拼了命也会帮您澄清的!” 笨笨的阿笨又被逸风的外表骗了,一副为朋友、主子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的样子。 呵呵,他相信不出数日,全京城的人均会知道他跟柳青萝没有成婚,毕竟人证物证俱在。 “啊!”青薰倏地哀号一声。她非常迟钝地发现了一件事…… “怎么了?”其余三人一吓。 “逸风……你刚刚说京城里凡有‘风’字的商号皆属于山庄的产业?”她面带菜色。 “对。这有什么问题?”逸风问。 “香风栈、绣风坊、醉风楼、金风珠宝……全都属于我们山庄的。”掌柜补充。 “绣风坊……”果然!她那次因为没钱付账而逃跑的事,“绣风坊”的胖掌柜一定记忆犹新。要是他晓得逃跑的就是他家的少夫人,她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青儿,你没事吧?”逸风对青薰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只关心她是否有事。 “没事。”她苦苦的挤出一个笑容。都怪她这少夫人太不负责任了啦!居然连山庄的商号也不清楚。 看来她只好谨慎行事,避免遇见“绣风坊”的胖掌柜。 唉,哀怨哪!她为何不能聪明一点? “少庄主、少夫人,夜已深,您们不如先回房休息吧?阿笨,快去整理房间!”掌柜回头吩咐。 他与阿笨的视线有瞬间的交会,两人均瞧见对方眼里有相同的迷惘—— 他们未来的少夫人到底是怎样古怪的人啊? ☆.4yt☆☆.4yt☆☆.4yt☆ 天未大亮,风雪初霁。 逸风恐怕天空只是短暂的放晴,所以他和青薰早已经整理好衣装,从掌柜手中拿过一包包子后,便起程回山庄。 “呵——”青薰直打呵欠,走不了几步,干脆拉着逸风的手臂让他拖着走。 逸风啼笑皆非,亏她想出这种偷懒的方法。 “咦?”青薰因为瞄到某样建筑而眼睛一亮。她拉拉逸风的衣袖,“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月老庙?” “嗯。我想拜拜那棵愿望树。”她指着月老庙大门旁一棵挂满小纸条的大树。“虽然我从未亲眼瞧见这棵树,但我早早就对它好奇极了。总管大人说善男信女入庙拜完月老,把愿望写在小纸条上,月老就会看见,继而成就你的大好姻缘……很神奇吧?” 逸风其实并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揣度这定是庙祝捏造出来吸引信众的。但他只是宠溺的徽颔首。 “总管大人?” “就是柳府的总管。”已经跑到树旁的青薰分神回答。“这树好像没什么特别。”她有丝失望。 “不过是一棵普通的树。不过既然我们来了,你可以顺道写上你的愿望。”逸风不忍见她扫兴,遂提议道。 “好啊!”她一脸惊喜。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逸风替青薰入庙内添了香油钱,拿来笔和纸。 “呃,白字怎么写?”青薰腼腆的问。 逸风用手指头在她的掌上写了一个白字。 “首字呢?”她又问。 他如法炮制又写了一个字。 “偕字和老字呢?”总管大人说过许愿是不许第二人知晓的,所以她是逐个字的问。 白首偕老?逸风低哺一次。嗯,不错,他喜欢。 他相当满意的在她掌心又写了两个字。 但他的笑容维持不了多久;当他瞥见青薰竟攀住树于向上爬,他的心几乎吓得跳出来。他可没有忘记青薰曾自树上掉落他的怀中! “青儿,你在干什么?!” “挂上这张愿望纸条呀。”青薰从树叶间的缝隙中伸出头,只有一只手勾着树枝,状甚惊险。 “你在地上也可以挂纸条。快给我下来!”他吓人的经验丰富,但被人吓倒还是青薰开的先例。这是报应吗? “不,我要挂上树顶,让月老可以在第一时间看见我的纸条。”青薰少有的固执。 那也要月老看得懂她的字才行啊!“你忘了自己曾答应我不再爬树吗?” “我……”她楚楚可怜的扁扁嘴。 他怜措之心顿起。唉,罢了!他跃上青煎攀着的树枝,再搂过她跃至树顶,并肩坐在树枝上。 “好厉害!”青熏佩服的哇哇大叫,还鼓起掌呢。 “看来我小时候应该学武功,而非爬树。”她后悔的喃喃自语。 “下不为例。”他轻点她的俏鼻道。幸好青行他们并不在场,要不然他一定会被他们取笑得没完没了。 “是。”青薰挂完纸条,好心情的踢着脚,但她的双脚倏地定住…… “我们下去吧。”他们还要赶回在呢。 “不行!”青薰脸色有些古怪,向下指着,“你……看看下面。 逸风依言往下一探,“天!你踢断了脚下树枝,而那树枝碰巧砸中了这月老庙的庙祝?那庙祝正怒气腾腾的寻找‘偷袭’他的真凶呢!”他顾不得什么风度,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他的娘子运气还不是普通的背,破坏力也不是普通惊人——他真是爱死她了! 青薰任他笑个够,谁教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其实我现在也可以带你下去……”逸风很勉强才能从笑声中挤出这句话。 “不,我们还是先等一下。”她是做贼心虚。 逸风点点头。 “逸风,我……可不可以不做嫁衣?”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嫁裳九成会由绣风坊织造,那她这个少夫人肯定会无所遁形了。 “啥?” 青薰看逸风一脸的匪夷所思,心知他不会苟同她的想法,惟有先搁下这件“正事”——反正她到时可以躲起来——改口问,“我是问你可不可以请总管大人来参加婚宴?” “当然可以。”他温柔的笑着答允。“柳府的总管对你很重要吗?” “应该是吧。”她微侧苦头细想了下。“在我五岁进柳府以后,总管大人都很护着我。有一次,另一位丫环偷了东西,却想嫁祸在我身上,也是总管大人力保我的——” “是谁冤枉你的?”他以慑人的口气问。 “我忘记了!”她皱着小脸道。 “这样说来,柳府的总管对你很好?”他若有所思,“他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他想谢谢他照顾青薰多年,而以后——照顾青薰就是他的责任喽! “总管大人很喜欢酒,非常、非常的喜欢!他每次喝酒都会背着大娘——就是他的妻子——但是没多久,他就会被大娘捏住耳朵抓回去。还有,他喝得酩酊大醉之时,他就会不停讲话,说很多成语、俗语以及奇人轶事。”她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好笑。 敝不得青薰目不识丁,却不时可以说出一些成语、谚语——虽然她十居其九都是乱用一通。 “除了柳府的总管外,你还有没有想邀请的人?” “没有。我是孤儿,没有人会费心理会我的啦。” 她想也没想的答。 “我很抱歉……”逸风心疼的更加搂紧她。 “你为什么跟我抱歉?”青薰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我应该更早认识你,这样你就不会受苦了。” 他难得感性地说。 “这又不是你的错……”一阵感动的燥热爬上面颊,她低声道。“我真的不介意自己的身份——除了我误以为你因为我的出身不好而被迫另娶青萝小姐的时候。身份又不是我介意就可以改变的,那我介意干什么?如果我为此而怨天尤人,就太对不起比我更苦的人了。而且我现在有家人了,你们全是我的家人。” “你说得很对。”她对生命的豁达、不服输,也是他爱她的原因。 “其实我每次想起太师的儿子都好开心!”她没头没脑的弹出一句。 “啥?”他的俊容微微抽搐一下。他当然不是在吃味,他只是……呃,有点惊讶。 “虽然他的身份比我高,但是我觉得自己比起龌龊的太师儿子高贵多了。一想起他,我就一点也不介意自己遭受的不平待遇。”她双颗红艳的顿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大?” “不。你的确比太师儿子高贵多了,也比他善良可爱。”要不然他亦不会受她吸引。 “还有,你可不要小看一般的市井小民。他们虽目不识丁,但是他们懂得很多、很多的歇后语啃。” 她比手画脚的道。 “例如?”他很捧场的问。 “你知道什么是‘和尚担遮’吗?” “无发无天。”是他的娘子小看了他吧? “漫天喊价?” “就地还钱。”她忘了他曾经做过客栈的小厮,算是半个市井小民? “阿聋送殡?”她开始有点迟疑。 “不听你的死人笛。” ‘你都知道?”她脸上写着失望。“那……那‘耗子尾巴害症子,出脓也不多’?” “我不懂。”逸风为免青薰失望,佯装不懂。 “是小题大做!”知道逸风也有不懂的事情,她的自卑少了些。 扁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显得朝气勃勃的俏脸,逸风已自觉很幸福。 他们经历的风风雨雨够多了,应该可以从此顺遂的幸福过一生了吧? 不,不是应该。 他们一定可以得到幸福! 由这一刻开始! 第十章 “少庄主、少夫人,你们回来了!”一声惊喜的喊叫在剑风山庄的大门处响起。 “小六,如果我们未回来,你以为站在这里的是谁?你不是明知故问吗?”逸风好心情的牵着青薰踏入剑风山庄。 “是喔。”小六亦自觉问了蠢问题。“少庄主,你就不要挑我语病啦。我是太担心你们了,一直站在这里等,才会一时兴奋说错话。” “小六,你一直站在这里?”青薰关心的问。 “也不是。我是送完了柳大人和柳姑娘,又接了两位‘贵客’,然后才守在这儿的。”他提及贵客两字时,一脸神秘兮兮的。 “青萝小姐走了?” “对。柳大人和柳姑娘是因为风雪太大才留宿山庄,风雪停了,他们自然就走了。柳姑娘还托我交一封信给少庄主和少夫人呢。”他赶忙掏出信件。 逸风接过信,小六便离开了,说要进去通风报信。 逸风明白青薰不会看柳青萝的信,遂体贴的将内容朗读出来,“齐少庄主、栾姑娘:听闻栾姑娘因为奴家而决然离去,奴家甚觉抱歉,惟望二位早日平安归来。奴家届时再登门谢罪。” “小姐是个好人。”青薰低声道。这是一个她从很久以前就发现的事实。 “嗯。”不可否认,柳青萝是名相当有度量与才情的女子。 “如果我没有乌龙的代小姐嫁入山庄,你也会爱上她的。那小姐就会像我现在一样幸福。”青萝小姐落寞的身影跃进青薰的脑海——她似乎抢走了原该属于小姐的幸福耶……青薰苦着一张小脸,感觉内疚的种子开始在她的心田发一牙。 ‘哪可不一定。这世上不全然是好人,但好人也不少,我怎能爱尽天下好女子?而且各花入各眼,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我不见得会爱上柳姑娘。我只知道你跟我有缘,也很合我的口味。”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娇小的身影,真挚的语气载着浓馥爱意。 “柳姑娘并不适合我,又是书介爱慕多年的姑娘,所以现在的结局是皆大欢喜。我不准你胡思乱想,更不准你再玩让爱的把戏。”他故意瞪大眼睛凶她。 哪知青薰却完全不怕,反而深觉有趣的轻笑起来;他这样子比起真正生气的模样只会令人发噱。 “我从未想过要将你让给别人喔!既然你说爱我,我是怎么也不会放开你的!我前天之所以会离开,是因为……我怕自己的醋意终有一天会令你深觉厌烦而不再爱我。”她腼腼却老实的说。逸风对她的好,她都当成珍宝藏在心里;让他误会她想放弃他,他实在太可怜了。 逸风听得飘飘然的。他的眼光果然不错! “我们还是快进去吧。爹娘一定等得很心急了。” “嗯” ☆.4yt☆☆.4yt☆☆.4yt☆ 剑风山庄果真来了两位贵客。 一位是江南栾王府的王爷,另一位则是淙水庄的庄主易水寒。虽说两人都希望这趟北上的旅程一切从简,可他们的大批侍从仍是跟了来。 大厅内挤满了人,不过在人群之中,青薰依然能够轻易认出梁青行和易水寒。 没办法,他们太亮眼了!染青行看来是无邪而阳光的,易水寒则是危险而阴柔的。两人气质虽不同,但外表一样出色。不过她对栾青行的印象就是深刻一些。 她竟觉得他十分熟悉而亲切…… “我见过你吗?”很明显地,有这种感觉的不只她一人。 “我想……没有吧!”她的语气有丝迟疑。 “但……” 青薰和栾青行就这样神色古怪地对望起来,看在众人呃,其实也只有那位齐某人啦的眼中可不太好。 “喂喂,青行,朋友妻,不可戏。”逸风难得孩子气的搂回青薰,并用手盖着她的眼。 “你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戏?但是据我所知,在未来嫂夫人的身份未揭露前,你已经戏弄过她,还与她双双对对呢。那时候,未来嫂夫人的身份应该是书介的心上人,算是半个朋友妻吧?”栾青行一脸无邪的道。 一定是小六那二愣子在一时兴奋之下,将他与青薰的相恋过程加油添醋的说了出来! “好说、好说。”逸风于笑。“你似乎仍在怀恨我那次把你丢到妓院,尝试一下卖笑的生涯?” “卖笑?”青薰插口。 “就是当男妓!”暗笑在心的易水寒好心地拉青薰离开危险范围。“逸风和青行就是喜欢这样吵吵闹闹的,两个人又买玩,总以作弄别人为乐。你不用担心,他们只是玩玩。” 又只是玩玩?逸风不久前和书介动手动脚时,也说过他们只是玩玩。她真的不能够明白! “我怎么可能会如此小气?我是疑惑你眼中有没有朋友,居然想染指书介的心上人。”他的神情无邪依旧,像一个不识世事的小男孩。 “染指?”逸风卸下笑脸,“你是真的想打架?”他可不许有人侮辱青薰,以及他对她的爱! “有何不可?”他确实需要发泄一下。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 “你们不准打!”青薰越过易水寒,冲上前分开两人。说不出为什么,当她看见他们不和,她竟感觉为难与难过。知道自己是导致他们内讧的主因,她更加感到不安。 逸风很重视他的好友的!即使是现在,她都能够感受到他重遇故友的喜悦。而换个角度看,逸风会轻易在他们面前生气,不正表明他对他们没有戒心?他对普通人永远都是一派优雅温文的。 所以她绝对不可以令他和好友们反目…… ☆.4yt☆☆.4yt☆☆.4yt☆ “栾王爷?” “哦,是未来的嫂夫人。你唤我青行大哥吧。” 栾青行的无邪俊脸令人无法抗拒他的任何要求。 真奇怪,怎么她愈看栾青行,愈看不透他哪里有王爷的威严特质? “青行大哥。”这个称呼好像挺顺口的。 “你特地来找我,有事?” “嗯。”她点点头,“我想——请你不要生逸风的气!逸风其实是很珍惜你们几位好朋友的。他会迎娶青萝小姐,完全是被老庄主逼迫的,他甚至没有参加婚礼。而后来我们……会互相喜欢上对方,也不是逸风可以控制的嘛。我想,爱情没有什么退让不退让的,何况最后逸风也没有抢走青萝小姐啊!” 她紧张的绞着小手,惟恐育行不肯原谅逸风。 “你们真的很喜欢对方?” “对。很喜欢、很喜欢。”她的粉脸开始红得发烫。 栾青行可以了解逸风为何会受青薰吸引了。她完全没有心机,逗弄这样的小丫头应该会相当好玩…… “我不相信。”他摇摇头。 “你要怎样才肯原谅逸风?”青薰顿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你就原谅逸风好不好?或者我可以送你东西,虽然我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她一面说一面掏出身上的物件。 “哈哈……”当青行瞥见青薰掏出来的东西,再也忍不住,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这小丫头随身携带的并非胭脂水粉,而是一小包蜜饯、几张避邪的符咒、一幅她的画像…… “未来的嫂夫人,你带着蜜饯、符咒、画像四处走干吗?” “随身带着蜜饯是怕我走路时会肚饿;符咒是用来保我平安;带着画像则是以免我会弄丢它……” 青薰在掏出身上其他物件的同时分神回答。“还有一只玉镯和一条项链。”呼,大功告成。 青行再扫视到青薰的项链,便再也笑不出来! “青行大哥,你怎么了?”他看她的眼光,令她有点毛毛的。 “没、没什么。”他迅速恢复笑脸,但急速的呼吸已说出他的紧张。‘’这……项链你是哪里得来的?” 他装作不经意的提起。 “你想要这项链?这项链自小便跟着我的。”如果要送这项链给梁青行,她还真的舍不得;可…… 她想为逸风做一点事。 “是你的?”他的眼光更加炽热。 “我也不知道。自我有记忆以来,我身上已挂着这条项链。不过这条项链的金牌上面写着什么‘子’、什么‘老’的,而我又不老,所以它真正的主人可能不是我。” “这金牌上写着的是‘与子偕老’,完整的句子应该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情人间期望能够白首偕老的祝愿。这条项链是一位王爷送给他的王妃的定情信物,后来那王妃生了两个孩子,便替大孩子挂上刻有‘执子之手’的链子,小女儿则挂上‘与子偕老’的项链。”栾青行感慨的说。 “哇!你好厉害,连这件事都知道。”青薰毫不吝啬的称赞。 “我会知道是因为那王爷、王妃正是我的爹娘。 而你手上的链子应该是属于我的亲妹妹的。” “亲妹妹?” “我的亲妹在不足两岁的时候,便被人掳走了,自此下落不明。掳走她的人正是爹的红粉知己。她因为怨恨我爹不肯让她入门,就狠心掳走了我的亲妹。我娘亦因为如此而不肯原谅我爹,即使我爹早已后悔莫及,并洗心革面,不再风流成性……我从小时候就誓言一定要找回我的妹妹。”而他似乎终于找到了! “链子既然在我身上,那我可能可以帮你找回妹妹。你不用灰心!”青薰豪气的拍拍栾青行,热心的毛遂自荐,完全没想到自己可能正是那“目标人物”。 ‘你先回答我,你的闺名是什么?今年多少岁? 身上有什么胎痣之类的特征?被人抛弃时又是穿什么衣服?” “我叫栾青薰,今年十八岁,身上有很多胎痣。 至于我被人抛弃时穿着的衣服,我已经忘光光了。” 青薰仿佛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她甚至没有怀疑青行问话的动机。 “你的足底有三粒成连环状的黑痣对不对?你的右膝还有一大块胎记。”青行因为兴奋而语气异常急促——他怎能不兴奋?这是他盼了十几年的事情! “哇、哇、哇!你真是神机妙算!” 青行深深的、深深的吸一口气,双手扶住她的肩膊,“我想,我以往一直找错方向了。我以为妹妹会长得跟娘一模一样,他之前还错认妹妹呢!“但事实上,她非常像我爹。而你——就像我柔化了的爹,我妹就是——你!” 青薰的脑子随即糊成一团,但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一双熟悉的手臂搂了过去。 “死青行,你这的家伙!”逸风凶狠的瞪栾青行一眼。 “死逸风,你别乱吃醋,我想——我很快会成为你的大舅子了!” 处在呆滞状态的青薰只捉得及“吃醋”两个字,内心一阵陶陶然。但当她忆及青行刚才的话,她幸福的笑容就此凝住—— 她……居然是一名郡主? ☆.4yt☆☆.4yt☆☆.4yt☆ 青意性格乐观,虽然自小的生活不算顺遂,可她也挺过来了,而上苍便回以她一份“惊喜”,让她由丫环一跃变成郡主。在众人的眼中,她算是否极泰来了。 然而对她本人来说,这哪是否极泰来? 原本她在剑凤山庄生活的优哉游哉,可青行——她平空出现的哥哥——一句她是他妹妹,众人便笑吟吟的送走了她,丝毫没有留她的意思。 而她来到江南栾王府之后,就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呃,这样说是有点夸张,但她的生活自此只有走路,摔倒,走路,摔倒,再走路,再摔倒…… 为什么她会不停的在走路?据服侍她的婢女所说,她必须学习当一个轻移莲步、三步一停、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所以她们在她的双足间系了一条白缎,要她重新学习如何走路。 但瞧她脸上青青紫紫的,就知道她分明不是当大家闺秀的料子!而她那大哥忙着迎接远游的爹娘回府,根本没空理她。 唉,要是逸风看见她这样子,他定会一面笑她好丑,一面又温柔的替她上药。 不知道他有没有挂念她? “老王爷、王妃回府!”声声呼唤如层层浪潮般涌向她居住的院子。 “拜见老王爷、王妃!”房间内的奴仆动作划一的行礼,青薰则是缓几拍的双膝一脆。 “郡主不用下跪,你只要躬身行礼。”靠在她身旁的婢女紧张地提醒。 “哦。”青薰想站起身,但她眼前已站了一个人。 她先看见一双华丽精美的皮靴子,接着是淡绿色的宫装罗裙,以及一张如莲萼的面孔。 而美妇人旁边,立着一位憔悴的中年男人。 “你……是我的小青薰吗?” 那是……她娘!青薰的心湖一阵激荡,几乎热泪盈眶。她从未仔细想象过娘亲的模样,但就算是想象也不及娘亲真实的美丽。 “我说错话了,你现在已经不小……我听青行说,你下个月就要嫁人?”老王妃又哭又笑的。“娘让你受苦了。” “不,不苦。”青薰摇头,不敢替娘亲揩去泪水。 娘亲对她而言仍是陌生人一个,太亲妮的行为会让她感觉别扭。“我在柳府工作的时候,只要我磨完面粉、抹净厨具、烧好饭菜,其余时间都是很自由的。” “娘对不起你……”老王妃哭得更厉害了。“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她又摇摇头,“除了偶尔会被王大婶罚没饭吃,被其他婢女冤枉……” “哇……”老王妃哭得不能成言。 老王爷冲动的上前想轻拍她以示安慰,谁料老王妃却避了开去。看来老王妃似乎真的怨他哩。 “青薰,齐逸风对你好吗?”老王爷怕女儿再说下去,妻子就要昏厥了。 “嗯,他对我很好。”她甜甜一笑。 “娘这就放心了。”老王妃破涕为笑。 这时候,青薰身旁的侍女又出声了,“郡主,你快搀扶老王妃到桌边坐下。” “哦。”青薰甫走前几步,便因为脚步太大而绊倒缎带,向娘亲倒去! “娘——”许是血浓于水,在危急关头,一声娘便自然而然的唤了出来。 老王妃随之向后倒,幸好老王爷及时接住了她。 “既然女儿已找回,你是否可以原谅我了?”老王爷以微颤的手扶着爱妻,鼓起莫大勇气问。 “我——”老王妃也没料到丈夫会说出这句话,容颜倏地红霞满布。 单看两人紧紧纠缠的视线,就已经说明—— 结局是美好的! ☆.4yt☆☆.4yt☆☆.4yt☆ 女儿失而复得,令老王爷和老王妃惊喜不已,对青薰自然是好得没话说,似乎想把过去十六年的爱都补回来。他们甚至私心的想过多留女儿几年。 然而,无论他们多么舍不得女儿出嫁,青薰和逸风的婚期还是来临了。 “青薰,你若受了什么委屈,千万别哑忍,回来告诉娘,让娘替你做主。”老王妃爱怜的替青薰整理好嫁裳。 想起女儿身上的嫁衣,一声轻笑便不由得轻逸。 话说绣风坊的掌柜亲自南下替未来少夫人量身时,居然目瞪口呆的愣住了整整一刻钟。他们细问之下,方晓得女儿曾经到绣风坊捣乱呢。 “娘,逸风不会让我受委屈的。”青薰赶紧帮逸风撇清。她说话的同时还不停的东张西望,惟恐有任何意外出现,更怕自己会像青萝小姐无端被“某种重物”压昏过去。 然后,紧张兮兮的青薰便在父母的挥泪送别下,风风光光的嫁进了剑风山庄。 ☆.4yt☆☆.4yt☆☆.4yt☆ 仿佛是受老天的眷顾,青薰的出嫁过程十分顺利,非但出嫁队伍如期抵达剑风山庄,甚至诸多礼节,青嚣都意料之外地顺利完成。 “呼!”一身凤冠霞帔的青薰悄悄吁了口气。现在她只要接受众人的祝贺,就可以入新房了—— “你们以后要相亲相爱、恩爱到老。”是齐老夫人的声音。 “祝哥和嫂嫂百年好合。”是采风的声音。 “恭祝你们早生贵子。”是总管大人的声音。 “哥和嫂嫂一定会幸福的!”是光儿的声音。“你们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天造地设、天缘凑合。 天赐恩缘……呢……天……天妒人怨!” 热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幸好齐老庄主和夫人随即打围场,大厅才又再次热闹起来。 不过当日的小插曲不只这一桩—— “逸风,我们不是应该留在房中吗?半夜出来不太好吧?”青薰气喘吁吁的追着逸风问。 “小娘子,你不知道你哥有多恶劣。虽然他常常用一张无邪的脸骗人,但他最喜欢恶作剧,他一定会闹洞房的。”逸风全然忘了自己也常作弄人。 “不会呀!我哥不就在这——咦,青萝小姐也在?” ‘峨?”有趣,有趣。那个不时讽刺他漠视朋友道义的人,竟然与柳青萝这“朋友妻”走在一起? “逸风,偷听不太好耶。” “嘘——” 在花好月圆下,栾青行和柳青萝在一棵树下,默默的对视。 “你真正的身份是中书令柳自廉的女儿?”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栾青行。 “对” “该死!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要是早知道你的身份,就不会误以为你是我妹!你长得这么像我娘!” “我有苦衷——我那时候是瞒着爹离家出走的,我不想泄漏身份,让我爹逮回去。而且你也没有跟我说过你是栾王爷。” “你是因为我没有说明身份,就丢下受重伤的我而独自离去?!”栾青行的俊容再也不是无邪而带着阳光,只见他怒容满面的强吻住柳青萝—— 扮和青萝小姐? 一只手突地遮住了青薰的双眼。 “逸风,你做什么?” ‘“小娘子,你没有听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吗?” “那你刚刚又偷听?还有,你……现在……哎,‘非礼勿动’呀……”青薰困难的反驳。 呵,想不到他的呆娘子也会反驳他? 可春宵一刻值千金,哪还管什么君子不君子! 雪渐渐地融化了,似乎正羞于看见两对有情人的亲热举动。 一场意外的相遇,终于变成永恒……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错点鸳鸯谱:缘来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