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狐狸难逃大野狼》 序 这是我的第一本著作,在书写的过程中,历经了许多波折,包括电脑中毒、档案失踪等等,经过了千辛万苦,小说总算是顺利产生了。 会开始写言情小说,除了本身喜欢阅读之外,更因为我是一个爱作白日梦、爱幻想的发呆拥护者,脑中总有许多美丽的故事想倾诉,所以只好诉诸纸笔,希望能和读者一同分享。当我接到出版社通知录取时,简直兴奋得不能自己,在学校宿舍的寝室里,像锅子里的爆米花一样不停的跳着,好久之后才平静下来呢。 不论这本书是陪伴您一个无聊的下午,或是一个寂寞的晚上,您是慢慢翻阅打发时间也好,随意翻翻排遣无聊也罢,只希望您会喜欢这个轻松诙谐的爱情故事。 最后,祝福大家都能拥有一次难忘的恋爱。 第一章 在一个炎炎夏日的午后,我好不容易发完百货公司的特卖传单,回到家中坐在藤椅上继续做着电子零件的家庭代工,正准备喝口水时,电话就响起。 铃……铃…… 我一边用肩膀夹着话筒,一边继续绕电线的动作。“喂?哪位?” “巧巧啊?是我,芷芯,晚上七点半,老地方、老时间、老把戏。还有,伯母住院的费用妳不必操心,包在我身上。记住,晚上七点半,bye!”喀!嘟…… 又来了,又是这种差事。 望了望墙上的钟,该做事前准备了。 先来洗个香喷喷的澡,然后在发尾上好发卷,再拿出芷芯交给我的必需品,开始上工。先将眉毛扯得细细的,再以化妆水拍全脸,擦上保湿霜后,涂上粉底液,以眉笔画深眉形,涂上深咖啡色眼影,刷完睫毛膏后,画上眼线,脸颊上刷上淡淡的腮红,再以唇笔描上枣红色口红,涂上亮紫色蔻丹。最后套上低胸的小礼服,穿上高跟鞋,喷点鸦片,然后将大波浪的卷发放下来就可以了。行前准备,零缺点。 在巷口招了辆计程车。“到丽华饭店。” “小姐,穿这么水去那里做什么呀?该不会是去卖吧?”中年秃头的计程车司机不怀好意、色迷迷的问。 “吴警官呀,我现在在计程车上,司机名叫林正福,营业执照xxxxxxx,车牌号码xxxxxxx,很安全,过十五分钟左右会到。”我拿起化妆盒当手机,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小姐,我、我刚刚只是开玩笑。”没回头看,所以不知真相的司机开始结结巴巴。 这招果然有用,知道厉害了吧!一直到我下车前,司机都不敢再开口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一出好戏即将上场。 走进餐厅,果然看见芷芯和那位即将被设计的可怜男子。 第一步,踩着高跟鞋大剌剌地往芷芯那一桌走去,先是对着芷芯那位男伴媚媚的笑,以高八度的ㄋㄞ声起音,“嗯,经理,你怎么可以有了娜娜还这样?你这样不行喔--”尾音要拖长,这是重点。 第二步,半靠在这位可悲经理的椅背上,指着芷芯的俏脸嗲声嗲气的说:“妳、妳是a加,我是d减,难怪心爱的他会选妳不选我。”此时的技巧是挺挺丰胸增加气势。“这样吧,妳要一三五还是二四六?妳是千金大小姐,我这个陪酒的让妳先选。”语毕,我缓缓的向芷芯靠近。 第三步则由芷芯独挑大梁。“她、她是?”芷芯先是假装掩面哭泣(事实上是掩饰笑意),接下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起桌上的柳橙汁,往前一泼,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经理昂贵的西装吸收了整杯果汁。 “祝你们幸福!”温柔善良的琼瑶女主角--芷芯,默默的往门口退场。 一切按照计画进行,非常顺利,成功的赶走芷芯招惹来的苍蝇男。 懊是我消失的时候了,正想趁乱溜走却被人拉住,可恶,力道还不小! “我本来就只是和她玩玩,现在碍手碍脚的人走了,我们可以好好乐一乐了!”这位经理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笑得很奸诈。 天呀!我哀怨的望着门口--芷芯,妳骗人!这个人根本不是你口中又老又丑的老芋头,他不是草本植物,而是犬科的狼! “我刚刚好像认错人了,对不起喔,我的记忆力不太好。”希望他能够看在胸大无脑的份上,放她一马。 “嘿嘿,等一下上楼开房间,妳就会知道有没有认错人了,娜娜。”该匹狼坏坏的笑着。 妈妈咪呀,真是狠角色!“别这样,让其他客人看到多不好意思呀!你先把饭钱付一付,到时候想怎样还怕我不依吗?”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宝贝,等我一下。”该匹狼潇洒的拿出金卡。 “嗯,快点喔!”等你个大头鬼!我在心底暗骂。趁着他去柜台买单时,我赶紧三步并两步,偷偷模模的从后门溜走。 “娜娜,不是叫妳乖乖等我吗?”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完了! “没办法,老实告诉你好了,”我转过身来,媚媚的笑笑,“我对小小的经理是没兴趣的,我的终极目标是进驻--阳明山的顶尖别墅。” “拜金!”狼经理恨恨的说。 “随你怎么说,只要不碍着我就成了。”我无所谓的耸耸肩。 “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妳是不是有什么困难?”狼经理忽然成了牧羊犬。 “没有困难,纯粹为了满足个人爱钱的嗜好。”我挑挑眉。 “让我包养妳吧,不要再在酒店抛头露面了。”恢复野性的狼经理忍着气开口。 奇怪,他在生什么气啊?这人还真是霸道,竟然不是征询我的意见,而是直接用肯定句! “不好意思,我不住小套房或小鲍寓的。”我笑得很甜。“再见喽!”我挥挥手,拦了辆计程车。 终于安全的抵达家门,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还没坐下,芷芯的电话就来了。 “怎么这么久?急死人了!般定了没呀?”芷芯劈头就是一问。 “嗯。”我淡淡的回应。 “别这样嘛!又不是第一次请妳帮忙了,结果到底怎样?” “ok喽!”劳碌神附身的我又开始做手工。 “明天记得去看看伯母,劝她开刀,妳今天没去陪她,她看来好寂寞。” “芷芯,谢谢妳。”听芷芯这么说,她今天一定有去医院探望我妈。 “谢什么?我才要跟妳道谢呢,bye!” 币上话筒,我心里不禁五味杂陈,芷芯是我多年的好友,却并非知己,因为只要接受她金钱资助的一天,我们就很难成为平起平坐的死党。我并不是不喜欢芷芯,而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很多话我不是不跟她说,而是没办法开口。许多事情,只有亲自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否则,只能包容,无法谅解。她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不用她的钱?为什么我要那么拼命地赚钱?因为得到别人的帮助太多,会使我矮人一截啊…… 我常常在想,有钱人的大脑结构是不是多一根筋?像芷芯,爹疼娘爱家有财,却老是大喊世界不公平。追求她的男士众多,但是没一个好下场,每个都被她天使般的脸孔、魔鬼般的心肠吃得死死的。唉,其实我也是帮凶,跟着芷芯胡搞瞎搞。芷芯未来必定是少女乃女乃的命;反观自己,我连明天在哪儿都不清楚…… 一早起来,请一起在便利商店打工的华雨先帮我代班,我赶紧到医院去看妈。 “妈,开刀不会痛的,开刀病才会好,您听我的话,好吗?”坐在病床前,我苦口婆心的劝着。 “妳、妳给我……走……”母亲有气无力的回答。 “妈……” “不要叫我妈!妳如果还有把我当成妳妈,就不要骗我开刀……” “妈……” “妳出去、出去!” “算我求妳,妳出去好不好?”母亲把头转向另一边。 “妈,那您好好休息。” 我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病房,关上房门。 不一会儿,隔着门,传来;声又一声刻意压低的啜泣声。泪水,不知什么时候,也从我脸颊上不断地滴落。 妈是怕她会难过吧…… 妈从前健康时曾经对我说:“巧巧,如果有一天,妈晓得自己快死了,一定会对妳很凶很凶,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呀,假如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巧巧一定会很难过,妈怕巧巧会太伤心,所以不要对妳太好,那么,等到妈走了以后,妳才能坚强的活下去。” 妈,您这又是何苦呢? 我的哀恸又岂会因此而减少! 擦干眼泪,我前去和母亲的主治大夫讨论病情。 “医生,我母亲的病还有救,对不对?” “官小姐,宫女士的病发现得太迟,又错失了手术的最佳时机,现在动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妳要好好考虑。” “可是不开刀,病也不会自己好……”想起母亲的身体脆弱到连很烂的稀饭都会让她口腔的黏膜流血,我不禁又是一阵鼻酸。 “如果决定不动手术,妳可以把母亲接回家照顾;如果决定动手术,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我知道了,医生,谢谢。” 走出医院大门,我觉得好无助、好茫然。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 妈坚持不肯开刀,手术的费用健保又不是全额补助,住院的费用,还有积欠了两个月的房租……愈想我的头就愈痛。 妈发现乳癌时,已经是第三期了,但她竟然为了怕影响我的期中考,一直瞒着我,还继续去超级市场上班! 一得知妈的病,我立刻办休学,妈还因此发了一顿脾气,气得三天不跟我说一句话。 妈,您实在是太爱护我了。 我一定要让妈的身体好起来!一思及此,我赶紧冲回医院,这次我一定要说服妈开刀。 没想到,才刚回到医院,就见到我永生难忘的一幕--妈正在急救中-- 我不知道在病房外坐了多久,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几个小时之后,医生和护士低着头严肃的走了出来。 “请问我妈……”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久,妈妈的遗体被移到太平间。 “妈,您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喃喃自语着。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一整片的黑不断地笼罩着我。 妈的后事,办得很简单。 一开始,我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该先做什么才好,幸亏有妈的同事、朋友和邻居的帮忙,丧礼才得以顺利完成。 来上香的除了和妈一起上班的叔叔、伯伯、阿姨们之外,就只有一些邻居和芷芯了。 芷芯来时,给我一包厚厚的奠仪,这次我无力拒绝,因为我真的真的非常需要钱。 芷芯抱着我哭,“巧巧,巧巧,妳以后怎么办?” “妳不要担心,天无绝人之路。”虽然眼睛因为眼泪的原故,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我还是冷静的回答她。 “巧巧……”芷芯的脸上又淌下了两道泪水。 “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我故作轻松的说。 “嗯,不管发生什么事,妳一定要记得还有我。” “谢谢妳……” 送走芷芯,望着接她的车子消失在巷口,我轻轻的说:“还好有妳,就算妳无法体会,可是妳以最珍贵的态度来对待我们的友谊。” 法事作完后,房东太太已决定不再出租公寓--除非我缴纳积欠了三个月的房租。 再三天,房东太太就会把我赶出去了。我收拾了一些东西,却又觉得是白忙一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整理又有何用呢?但是,不找一点事情做,我一定会疯掉的! 在清里一些广告信件时,我发现了一封限时信。 这封信的寄件处写的是内详,笔迹……笔迹和妈的一模一样! 我以颤抖的双手拆开信封。 傍我最亲爱的女儿: 巧巧,妈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所以决定把一切的事情都告诉妳。 二十年前,妈是一家公司的小职员,妳的生父是妈当时的主管,我们彼此欣赏,进而相恋。原本我们已经订婚了,但因妳父亲出差到美国时和董事长的千金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和他的婚事便不了了之。 后来,我才发现怀了妳,于是辞去工作,不告而别,和娘家也断了联系。 是妈不好,害妳从小得和我一起过苦日子。 在我得知病情加重后,已和妳生父取得联系,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虽然非常震惊,但他已同意会好好的扶养妳。 妳生父刘敬是深央财团的董事长,他家的住址跟电话,以及办公室的电话、手机都在信纸背面。 至于妳的外公、外婆在几年前已经先后过世了;妳还有一个嫁到高雄的阿姨,听说过得并不是很好,如果将来妳有能力,记得和她多联络。 妳要好好照顾自己,三餐要正常,不要常熬夜,知道吗?不要再让妈操心了。 妳要记住,妈永远爱妳。 母亲 读完这封信,我终于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了。可是,为什么是在这种令人哀恸万分的时刻,给她这期待已久的消息呢? 小时候我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人家都有爸爸,而我没有?”母亲那时二话不说,拿起鸡毛撢子就是狠狠的一阵抽打,还罚我不能吃晚饭。但我半夜起床时,却发现母亲独自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哭泣,从此之后,爸爸这两个字,我不敢再提,母亲自然也不会提。 如今,我不仅有了爸爸,而且还是个有钱的爸爸,但,却是以母亲的死换来的,我只能说,这个世界真的很残忍。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思考了一整夜,我想,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只好拿了一些简单的衣物,打算和芷芯说一声就去找我的父亲。 临走之前,我再次回头看了眼这个住了多年的小鲍寓,脑海中全是从前和母亲在一起生活的种种,我赶紧把心一横,大跨步的离去。 我不是绝情的不回头,而是因为只要我一回头,就永远无法走出悲伤的记忆了。 我照着信上的地址来到一栋位于阳明山的温泉别墅,站在铁门前,我不知道该如何进去,我知道来之前应该先打电话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我妈死了,拜托你养我吧! 大概站了五分钟左右,我就被警卫请进去了。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约百坪的花园,七里香环绕着铺着小碎石的走道;右边是人造的鲤鱼池,里头有小水车转动着;左边则是花房。 “小姐,这边请。” “好。”我把视线收了回来。 走进富丽堂皇的客厅,有一种陌生又不习惯的感觉,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竟感到有点不安。 “妳就是官念慈的女儿吗?”一位挽起发髻、披着披肩,看来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从楼梯上走下来。 “是的。” “妳好,我是刘太太,我先生去纽约了,妳母亲的事,我很遗憾。从今天起,妳就暂时住在这里,等一下徐妈会带妳去妳的房间,还有什么问题吗?”刘太太面无表情,态度冰冷。 “没有。” “那就好。”刘太太说完话后,便自顾自的坐车出门。 徐妈领我走进位于二楼的房间。 我看着这个房间,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请问我就是要住在这里吗?” 徐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请问……”我怕她听不清楚,想再问一次。 “官小姐,老爷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夫人这么交代,我们作下人的也没办法。妳……如果妳不嫌弃,要不要先跟我挤一挤?”徐妈看我的脸色包含了几分爱怜。 “妳……为什么要帮我?” “我和妳妈以前同是公司的总机小姐,算是旧识了,后来因为公司裁员,我就到刘府来帮忙,这一做,就是十几年。”徐妈缓缓的说。 “谢谢妳,妳叫我巧巧就可以了,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大小姐。”我对徐妈又多了一份亲切感。 “不客气,可怜的孩子。” 我把行李搬到徐妈住的房间,她不住在主屋,而是住在一间盖在别墅后门旁的小平房里。 我告诉自己,别人想让妳知难而退,住不下去,妳千万不能如她的意,所以我一定要住下来让她看! 晚餐时间,徐妈喊我到主屋的饭厅用餐。 刘太太和一位穿着入时的年轻小姐已在餐桌前坐定。 “这么大牌,还要人三催四请啊!”年轻的小姐顺手梳了梳像小鲍主似的褐色卷发。 “这是我女儿灵姿,灵姿,这位是巧巧。晚一点我侄子健历处理完公司的事会回来,我们先用餐吧。”对于刚刚刘灵姿的冷嘲热讽,刘太太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今天有客人呀!灵姿,是妳的同学吗?”痛苦的十五分钟过去,终于因为刘健历的归来打破沉默。 “健历,这位是巧巧。”刘太太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巧巧,欢迎妳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我叫刘健历,比妳大四岁,也算是妳哥哥,灵姿则小妳三个月。”健历对我露出亲切的笑容。 “表哥!”刘灵姿怒气冲冲。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刘太太放下碗筷,起身离开。 “我也吃饱了。”刘灵姿临走前瞪了我一眼。 她们母女俩盘子里的菜几乎都没什么动。 “巧巧,还习惯吗?” “嗯。”我努力的扒饭,因为如果一停下来,我肯定会马上哭出来。来到这里,除了健历之外,我所见到所谓未来的家人都没有给我好脸色看,听见讽刺羞辱的话并不会使我难过,但温馨的问候反倒会勾起我的脆弱。 “以后请多多指教喽!” “请多多指教!” 第二章 住进刘家已经一个月了,我至今仍末见过刘先生一面。 虽然刘家帮我偿还债务,刘先生也给我每个月两万元的零用金,可是我并不想花半毛刘家的钱。 一想到刘灵姿那副施舍的嘴脸、高傲的态度,我就一肚子气。 我已经在市区找到工作,凌晨四点到六点半送羊女乃;早上九点到下午二点在超市做生鲜包装;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在安亲班带小朋友;晚上则做时薪两倍的餐厅打烊班,如此,每个月大约有三万元左右的收入。交通工具则是借用徐妈去花莲念书的儿子留在台北的机车。 “巧巧,今天舅舅会回来。”早上去超商上班前,健历哥对我说。 上午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到下午洗菜、称重、包装时,双手却有些颤抖,是兴奋?期盼?又或是害怕?或许是各占三分之一吧。 晚上六点不到,刘太太、刘灵姿和我已在餐桌前等候。 六点十一分,一位穿着高级西装、提着公事包的中年男性走了进来。看到他那刚毅的下巴和高挺的鼻子,毫无疑问的,我心中有了答案--他就是刘敬,我二十年来从未见过一面的父亲。 徐妈将刘先生的外套和公事包拿去放好之后,刘先生便在上位坐了下来。 “老公,这位就是巧巧。”刘太太第一次对我展现微笑。 “爸,您回来了,一路上累不累呀?喝口茶吧!”刘灵姿撒娇的端起热茶。 “不累。让你们久等了,徐妈,可以开饭了。”刘先生放下茶杯,向徐妈招了招手。 十菜三汤,色、香、味俱全,刘家人谈笑风生,我却是食不知味。 “爸,我不要再联考了,现在什么甲、乙、丙案的,乱七八糟!送我出国去念书好不好?”听完这话,我才知道刘灵姿是重考生。 “在国外生活,人生地不熟,很辛苦,妳受不了的。”刘先生说得斩钉截铁。 “爸,可是巧巧她每天都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凌晨三、四点又出门,我怎么安心准备重考?”刘灵姿恶人先告状,我根本不住主屋,会吵到她才有鬼! “巧巧,真的是如此吗?”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父亲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我。 “我和徐妈一起住,我想,应该不会打扰到刘小姐用功吧?” “徐妈,妳没帮巧巧准备房间吗?月霞,发生这种事怎么不处理?”刘先生的口气很严厉。 “是我住不习惯大房子,私下跑去和徐妈同住的。”我赶紧澄清,不是为了刘夫人,而是怕连累到照顾我的徐妈。 “爸,干什么为了一个外人生妈的气呢?”刘灵姿不知自己是火上加油。 “巧巧不是外人,她是妳姊姊!”刘先生重重的放下碗筷。 “我是这个家唯一的女儿,我才不承认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刘灵姿气得大声嚷着。 “月霞,妳是怎么教的!”刘先生将矛头转向刘太太。 “老公,我们家突然多出一个人,女儿当然无法一下子接受呀!何况,你在企业界的形象一直都很正派,现在突然多出了一个私生女,那些媒体和八卦记者是不会放过这种消息的。我希望,你能再重新考虑让巧巧入户籍的这件事情。” “月霞,妳的意思是?” “老公,我并不是说我们就放着巧巧一个人自生自灭,我们当然有义务要养她,但是,你也该考虑一下灵姿的感受。” “好吧,那么入籍的事就暂时先不办。巧巧,妳没有异议吧?” 我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意见吗? 用完餐,刘家人陆续离席,我帮忙帮佣的琴姐收拾碗盘。 “哼,装可怜!”刘灵姿和以前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巧巧小姐,老爷请妳到书房去一趟。”徐妈拍拍我的肩膀。 走上二楼,我在书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进来。” “是。”我顺手关上门。 “巧巧,妳吃了很多苦吧?” “没有,辛苦的是独立扶养我长大的母亲。”我直视着这个曾抛弃未婚妻的男人。 “念慈,念慈,妳这又是何苦呢?”刘先生,我的父亲,现正在我面前唤着一个过世女性的名字,我母亲的名字。 “巧巧,妳为什么不用我给妳的零用钱?” “我已经在工作了,不需要零用钱。” “辞掉!妳才二十岁,能有什么有前途的工作?” “请您不要对我摆出父亲的架子,您有抱过我吗?你有照顾过我吗?您有什么资格管我?”我不偷不抢,靠自己赚钱,凭什么他说辞我就得辞! “住口!妳妈到底怎么教妳的?太不象话了!” “我也没想到我妈会看上这样一个人。”我径自走出书房,对于后头传来的吼声不予理会。 没想到,一个礼拜后,乳品供应站的老板、超市的经理和餐厅的负责人都委婉的告诉我,他们那里不缺人了。 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呢?一定是另有隐情,可是因为一直无法和刘先生碰上面,所以无法确认事情的真相。 一天早上,徐妈跟我说刘先生要我陪他出席一场宴会。 饼分!一定是他让我失去工作的,否则我平常时间要上班,怎么可能有空跟他去什么鬼宴会! “巧巧,如果妳不参加,我会很为难的。”徐妈面有难色的说。 “徐妈,妳放心,我会参加的。”私生女一事如果浮上台面,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到时刘氏母女便不得安宁……好,我要为母亲争一口气。 “不要勉强喔!我等一下拿礼服、鞋子来。” 我一向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别人加诸在我身上的,我就算不能加倍回报,也一定会全数奉还的。 “红色的改良式旗袍刚好可以将妳身材的优点凸显出来,徐妈有一支仿玉簪,刚好可以给妳使用。”徐妈笑吟吟的替我梳理头发。 “徐妈,这件礼服……”我模模红色旗袍,疑惑的看了徐妈一眼。 “妳发现了?唉,我就知道瞒不过,没错,这件衣服不是新的,是下过水的。我索性全告诉妳吧,小姐曾穿过一次,但是不合适,所以她想让妳穿着在宴会上出丑。 “巧巧,妳、妳别难过。” “我不会难过,这衣服很适合我。”我无所谓的微笑着。 “对呀,巧巧,妳的身材很好,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全没出现,还有一双水媚眼,徐妈一定会把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徐妈的梳发技术真是好到没话说,黑发盘成一个偏髻,额头还故意留下几撮发丝。 另外,徐妈还替我上了妆,因为我只会芷芯教我的酒家女大浓妆。 “巧巧,妳真是个美人胚子!”上车前,徐妈为我带上珍珠耳环。 “是徐妈技术好。”我打开车门。 “请问刘先生呢?”车内只有我一个人,真奇怪。 “老爷和夫人、小姐已经先抵达会场了。”司机的回答让我吃惊。 “原来如此。”我不能认输,我怎么能被这点小事打倒! “那巧巧小姐还要出发吗?” “当然。”想要让我打退堂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巧巧小姐,妳还真有勇气!”司机回以佩服的眼神。 到了宴会大厅,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当我走进会场时,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小姐,一个人吗?” “美丽的小姐,妳怎么会落单呢?” “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认识妳?” 突然一堆人朝我走了过来,让我受宠若惊。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刘敬刘先生的,请问他人在哪儿?”我不答反问。 “在那里。”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士指了指右边。“我带妳过去好吗?” “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我朝刘氏一家走去。 “巧巧,妳怎么来了?灵姿说妳身体不舒服,想在家休息呀!”刘先生的口气有一丝讶异。 “嗯,我后来觉得好多了,谢谢您的关心。”我特别瞧了心虚的刘灵姿一眼,只见她把头低了下来。 “刘董,这位小姐是新面孔喔!”一对看来是父子的两人走了过来。咦?我觉得那个儿子好像有点眼熟。 “程总裁呀!您好您好,这位是……我的干女儿。”果不其然,父亲还是不愿透露我是他私生女的事情。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个干女儿啊?”这位程总裁提出疑问。 “呵呵!”刘先生只能以苦笑掩饰。 接着,两位商界名人便开始言不及意的客套对话起来。 肚子有点饿,看到那一盘盘可口的中西餐点,我从心底升起了新希望、新勇气,嗯,美食即是力量。 “妳躲得还真快。”咦?这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先生,贵姓呀?”是谁那么不识相,不知道吃饭皇帝大吗?原来是刚才那位程总裁身旁的人。 “再装就不像了!” “你……”我想起来了!他就是芷芯拜托我去“解决”的那个狼经理。 “想起来了吧,娜娜?”狼经理邪邪的招牌笑容依旧。 “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到我那儿坐坐。”我客套的打着招呼。 “刘董从不收干女儿的,且光看刘夫人和刘小姐那不善的眼神,更可以确定妳一定不是。”狼经理观察入微。 “我的确不是刘董的干女儿。”我是他的亲女儿。 “妳的手腕真不简单,同样是当别人的情妇,为什么不选我而选那个老头?”狼经理语带威胁。 “仕泙哥,你和巧巧认识吗?”刘灵姿语气微酸。 “认识。”狼经理头也不回的回答。 “不认识。”话一出口我才发现狼经理向我射出两道吃人的目光。 “你们慢聊,我先失陪了。”我不敢抬头看狼经理的表情,决定先去祭拜五脏庙再说。 哇,好好吃喔,这可是一小块要七、八十元的提拉米苏耶!为了不被讨厌的苍蝇打扰,我决定端着美食到角落享用。 “好吃吗?”一位俊秀的男生蹲在我旁边。 “嗯。你要吃吗?”我拿起叉子指向餐车。 “好吃!”男生竟然把我手上的蛋糕一口吃掉。 “喂,有口水耶!不卫生。”我不高兴的起身。 “别这样嘛,小气鬼!” “你看!慕斯蛋糕没有了。”我失望的说。 “妳喜欢,我可以请厨子特别做甜点给妳吃。” “谢谢哦,你家还真有钱啊!”真是的,又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二世主! “嗯……也没有很多啦,是有一点钱。”可爱的男生被我单刀直入的话给吓到了。 “妳……他们说妳是刘伯伯的干女儿……妳叫什么名字?还有……妳喜欢什么花?”男生问话问得很不自在。 我转头瞄了瞄,有一群无聊男子正往我们俩这里望过来,还有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于是我心里便有个底了。 “你们赌多少?要不要五五分帐?我可以给你很有面子,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妳、妳怎么知道?妳好厉害喔!”男生的脸红和不自在顿时消失了。 “考虑好了吗?要不要跟我合作?” “有何不可!” “好,我姓官,名巧巧,二十岁,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怎么样?要更详细的话要三七分帐喔!”我可是出了名的精打细算。 “不用,这样就够了,谢谢妳。”男孩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妳这样很没有职业道德。”男孩走后,背后有阵阴风靠近。 狼经理?饶了我吧! “怎么说?” “这么快就开始物色新金主,妳还真是无情。”狼经理皮笑肉不笑的。 “红颜未老恩先断,不为自己多找些出路怎么成。”看着那群无聊男子正在掏皮夹,我内心大喊着胜利。 “所以你把脑筋动到王氏的小儿子王至文身上?” “原来他叫作王至文呀!” “娜娜,妳不要太过分!”狼经理的音量提高。 “程仕泙,请你不要欺负官小姐。”阳光男孩即时为我解危。 “他好凶喔!”我装可怜的扁扁小嘴。原来狼经理的本名叫程仕泙,明明是只禽兽,怎么名字那么文质彬彬的? “王至文,这不干你的事。”程仕泙神情不悦的看着阳光男孩。 “仕泙哥,你答应要陪我跳舞的。”刘灵姿不知从哪冒出来勾住程仕泙的右手,有种母鸡保护小鸡,不,应该是母鸡保护野狼的感觉。 “那程先生你们好好玩。”我顺水推舟,好不容易送走两只动物。真是的,狼再死赖着不离去,可是会妨碍我发大财的。 “至文,钱要分我一半。”四下无人,正是拿钱最好的时机。 “全给妳。”王至文数也没数的将一迭钞票交给我。 “为什么?”怎么会有人不爱钱? “官小姐,我觉得妳很特别。” “叫我官小姐好奇怪,你叫我巧巧就可以了。”阳光男孩是个好人,我想我们以后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我和王至文相谈甚欢,他是一个没有铜臭、没有架子的小少爷,原本想多和他聊一会儿,但是刘夫人突然说头痛,刘先生要先离席,所以我也得一道离开;而刘灵姿因为玩得正愉快,便要求她的仕泙哥晚点再载她回家。 “伯父,我明天可以请巧巧出来吃饭吗?”至文送我们到门口时,突然冒出一句话。 “只要巧巧愿意,当然没问题。”我“干爹”笑着回答。 回家卸完妆后,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虽然今天吃得满开心的,也拿了笔意外之财,但是胸口不知为何一阵气闷。 一直到听见刘灵姿的笑声刺耳的传来,我依旧不甚舒服,最后索性起身到庭园走走。 母亲已经去世半年了,看着柳叶轻抚着池面,突然想起母亲的面容,不禁一阵伤心。 “像妳这种人也会哭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脸上竟布满了泪。 “当然不会。”胡乱的抹去泪痕,我武装起来面对程仕泙。 “原来妳不上脂粉的脸是这样。”程仕泙笑得很开怀。 “是啊,像鬼一样。”蓄着长发加上白衣,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是,我本来以为是仙女,在银白的月光下哀伤的飘舞着。”这个狼经理难得没用轻蔑的口气对我说话。 我呆了一下,想确定这话的真实性有几分。 “你倒是很会哄女孩子。”脚有点酸,我就近在鲤鱼池旁的石头上坐下来。 “对于自己破坏别人的家庭感到愧疚,所以落泪?”程仕泙又恢复惹人厌的态度。 “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这么说!”这句话踩到我的痛处,我是私生女一事的确困扰着刘夫人和刘灵姿,甚至连我亲生父亲亦是。 “说不过别人便脑羞成怒,真好笑。” 啪! 程仕泙俊逸的脸上多出了一个五指印。 我实在气不过,生平第一次动手打人。 “官巧巧!妳这个野女人怎么可以打仕泙哥!”原来刘灵姿从头到尾都躲在暗处偷听。 啪! 真是现世报,刘灵姿一掌下来,我的脸上火辣辣的。 “贱人!妳不过是我父亲不承认的私生女,嚣张什么!仕泙哥,你不知道,她妈一死她就跑来我家要我们收留她,她根本不配跟我住在一起!我本来想赶她出去的,谁知道她宁可和佣人一起睡也要住下来,好不要脸!”我没想到刘灵姿的口德那么差。 啪! 因果轮回,程仕泙也赏了刘灵姿一巴掌。 刘灵姿哇的一声马上哭了出来,但程仕泙好像没有怜香借玉的习惯。 “什么事?这么晚了还这么大声?”主屋二楼的灯亮起,想来是我们争执的声音惊动了刘先生和刘夫人。 “爸、妈,巧巧欺负我!”刘灵姿恶人先告状,哭哭啼啼的简直像在演歌仔戏。 “巧巧,我们家哪里亏待妳了?”刘夫人说得理直气壮。 “是妳动的手吗?”刘先生口气严峻。 “伯父,很抱歉,是我不好,我不该对灵姿动粗。”程仕泙说出实情。 “爸,是巧巧打的!仕泙哥想为巧巧月兑罪。”刘灵姿睁眼说瞎话。 “仕泙,很晚了,你先回去吧。”刘先生下了逐客令。 “伯父,巧巧并没有错……那我先告辞了,晚安。”程仕泙担心的望了我一眼。 刘夫人不发一语的搂着宝贝女儿,而刘灵姿还不断地在哭泣。 “巧巧,向灵姿道歉!”刘先生态度强硬。 “不可能!”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道歉? “巧巧,如果妳不道歉就给我出去!”刘夫人也说了重话。 听到这句话,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么久,谢谢你们的招待,再见。”对于刘家,除了徐妈,我并没有不舍,我毫不留恋的从大门走出去。 一路上黑漆漆的,我的未来彷佛也是一片黑暗。 “巧巧,妳真傻,妳这样走,刚好称了小姐的心!”徐妈跟在我后面出来。 “回去吧,巧巧!” “我不会再回去了,妳不用再劝我了。徐妈,如果妳有心帮我,替我把那些证件和行李拿出来好吗?”我的心意已定。 “那没问题,可妳以后一切要小心……” 等徐妈拿衣服给我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 我继续往山下走,虽然我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第三章 我毫无目的的走着,等到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芷芯家门前了。 “巧巧?妳不是在工作吗?怎么有空来找我?”芷芯揉着眼睛开门。 “芷芯,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不晓得该从何说起。 “别说那么多了,先进来吧!”我的表情似乎代我回答了一切。 进到芷芯家,她连忙倒了杯茶给我。 “我爸出国去了,妳既然来了,就得陪我住几天喔。”芷芯把我的行李搬到客房。 她说这些话,是因为顾虑到我不爱有求于人的个性吧。 “我去上了烹饪课喔,等一下妳可能要一口白饭、一口胃散。” “不好笑。”我虽然嘴里说着不好笑,但还是笑了出来。 “巧巧,他们对妳不好吗?”芷芯打开电视,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我瞧也没瞧芷芯一眼,就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天啊!什么灵姿?根本是坏心肠的砒霜毒药!巧巧,妳还真能忍,要是我啊,一定和她没完没了!”芷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巧巧,妳绝不能向恶势力低头!妳有没有兴趣来我爸的公司上班?”芷芯真是异想天开,她问了我一个天真的问题。 “可是我大学没毕业,也没有经验。”我实在不敢冒然的答应。 “不是啦,我爸一直想在大陆设立连锁的餐饮店,还问我要不要去开发市场,我想说妳之前不是在二、三家餐厅打工过吗?那妳一定对这方面比较熟悉,所以我想请妳去那里管理人事。”芷芯说这些话时,完全不像平常胡闹的调皮小姐,还颇有其父的架势。“我爸就只有我这个女儿,他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巧巧,妳不肯帮我吗?巧巧,好嘛,去啦!”芷芯打算来个动之以情。 “开一家餐厅可没那么容易,这关系到地点、人潮、价格等各种因素,且又不是在台湾,而是在大陆,口味一定也不同。妳知道那里的货源吗?还有那里的开店程序,以及妳开的店是要以什么为诉求?”我把我的疑问提了出来。 “哇!妳已经开始在为我们未来的店考虑了。”芷芯露出得逞的奸笑。 “余芷芯,妳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巧巧,妳说的那些都不是问题,我爸的艺品工厂、玩具工厂、陶瓷厂早在十几年前就全迁到大陆去了,对那里当然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既然有心要开店,这些自然会派人去了解,所以妳不需要担心。我们是在经济特区开店,那里的人潮和消费能力都很可观的。”芷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么做有一点太冒险、太不切实际了。 “不要婆婆妈妈的了,我认识的官巧巧可不是这种人!明天就去把妳的护照跟台胞证办一办,等一下来我们就到深圳去。另外,我们先到公司去和会计学作帐,恶补一下也好。” “是,老板。” “我们不是主顾关系,是合伙人,呵呵!”芷芯愈来愈有商场女将之架势。 证件办妥之后,我们马上就出发了。 一路上,我暗自记下通关、搭机的程序。 “怎么这么麻烦呀!”出台湾、进香港、出香港、进大陆……一堆关口弄得我和芷芯头昏脑胀。 总算到了深圳工厂所在地,我和芷芯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不过,我们俩还是提起精神面对已在当地一些时候的台湾干部。 要学习的东西真的很多!白天,我和芷芯先在工厂里学习管理,下个月就要开始招募服务人员了,厨师已经先聘请好了,但我们还要和装潢工人一起规画厨房、员工宿舍、餐厅格局等事宜;晚上则必须去上当地的电脑课程。 一直到凌晨三点,我和芷芯才有空去沐浴、休息。 第二天早上,我和芷芯六点就被挖起来。 堡厂的正常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加班则到隔天两点,中午和傍晚则各有一个钟头的休息时间。大陆的工人非常的拚,没有周休的,只有每个月放半天假去寄钱回老家。从大陆各省来的打工仔一律住在员工宿舍,包吃、包住,薪水是人民币四百块,约台币一千六左右。 我被分配到陶瓷工厂协助及实习;芷芯则是在玩具工厂。 大概参观过工厂,熟悉流程后,我便在样品检验室作品管。负责的吴主任交代了几个重点后,就到东莞去接他念台商小学的女儿去了。 吴主任一走,大陆籍的参组长就推着一车陶瓷成品过来。 我仔细一检验,发现在彩绘部分有缺陷,而且数量非常惊人。 “请退回,这些不符合出柜的标准。” “小姐,妳不过是新来的,懂什么!我们每次这样都能通过,为什么这次不行?”该组长对我的话非常不以为然。 “参组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问你,如果你每次闯红灯都没被发现,结果今天被抓了,你能跟公安说,我之前犯法都没被发现,所以这次犯法一样可以无罪吗?”看来这里的大陆组长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参组长,你听见了没有?幸好官小姐处理得当,不然像这种瑕疵品如果上市,不知道会对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吴主任又回来了。 参组长面红耳赤,低垂着头。 “从明天起,你降为一般员工,你可以出去了。”吴主任丝毫不姑息。 “是。”参组长垂头丧气的走回厂房。 “官小姐,我本来还怀疑为什么董事长会让妳这个小女孩来当主管,现在我可知道了,原来妳不是小丫头,而是小辣椒呢!” “谢谢吴主任的夸奖,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向主任多多学习呢。对了,你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忘了带车钥匙,妳瞧!”吴主任拿起办公桌上的钥匙摇了摇。 “快去接令千金回来吧!” “幸好我没带,不然就错过官小姐痛批参组长的好戏了!”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吴主任笑着说,“我可是提出餐饮计画的始祖呢!” “那还用说!”我有信心,努力一定行的。 一个月后,我们的第一家餐厅芯园顺利开张。 我们餐厅的宗旨是,只要中等价位便可享受中高级的服务,营业时间由上午六点到凌晨四点,提供早餐、简餐、消夜、点心和饮茶。一开始,因为知名度还未打响,所以必须藉由卖一些陶瓷来补贴餐厅的亏损。 因为光是厨师就有二十位,有做烧腊的、中式点心的、西式点心的,加上营业时问长,员工也需要轮班、休息,还有服务人员的费用,也非常的惊人。但是没想到,二个月后竟就打平了,那些设备、装潢和材料的费用都可以还给陶瓷公司了,这一切,都要感谢吴主任的经营方针和宣传效果。 帐目不再赤字,我和芷芯相拥而泣,这是我第一次落下欢喜的泪水。 后来,我们不再以大陆口味为主,陆续推出台湾口味的小吃,也受到广大的好评。 接下来,在短短三年之内,我们在沿海各地陆续开了几家分店,同时为了提升品质,我们计画和程氏企业合作,将部分转型成可供顾客歇息的高级度假饭店。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来到大陆已经四年了,我坐在个人办公室里处理业务。 “官副总,在想什么?” “总经理,妳不在总公司坐镇,跑来这做啥?”芷芯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不按牌理出牌。 “巧巧,我想请妳回台湾一趟。” “是要去和程氏谈吗?”我直接切入重点。 “还有这个。”芷芯拿出了一本台湾的八卦杂志--刘姓富商疑似因经营不善,将在近期宣布破产! “不会吧?!”斗大的字,真真确确的印在杂志上。 我杏眼圆睁,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巧巧,这是他们的造化,妳也不要想太多,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尽力协助。”芷芯顺了顺俐落的短发。“我变世故了对不对?从前我一定不顾一切的两肋插刀,现在可不行了。”芷芯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妳,我也没有今天。”说真的,我对芷芯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少跟我客气了,我们是好姐妹呀!下个星期的飞机,妳利用这几天好好整理一下心情。” “我会的。” 经过了一整天的折腾,踏上了台湾的上地,繁体字的招牌、闽南腔而非广东调的国语,令人备感亲切。 我在丽都饭店下榻,稍作休息后,便开始整理明天开会要准备的东西。 一阵音乐响起,我接起了手机。 “官副总,我是董事长。” “董事长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我吓了一跳,董事长竟然亲自打电话给我这个小小的副总!要知道,余氏的远程集团是包括了远程建设、远程人寿、远程空运、远程文教基金会、远程艺品等,最后才是刚起步的远程连锁餐饮。 “请妳明天下午二点准时将合约带到程氏。” “我知道了,谢谢董事长提醒。” “没事了,妳去忙吧。呃……芷芯,咳,我是说余总经理最近还好吗?” “您说总经理啊?她很好呀!”我会心一笑,芷芯最近因为董事长逼婚一事,正在闹脾气呢! “她……唉,都怪我把她宠坏了,妳帮我劝劝她。” “您要我劝她不要生气吗?” “我要妳劝她考虑一下和程氏下任接班人的婚事,拜托妳了。” 结束这通来电,我不禁心寒。 难怪芷芯会不高兴,她根本没有选择结婚对象的权利,这也算是富家子女的悲哀吧。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打从心底羡幕芷芯,至少她还拥有父亲和母亲;而我所拥有的,永远只有孤单的自己。 我,不是喜欢独处,而是习惯独处;就像我不喜欢寂寞,却必须接受寂寞一样,像现在,只要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泪就会无声无息的落下来。所以,我要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唯有如此,才能够忘却很多悲伤。 早上的会议进行得十分顺利,但在讲解合资概念的构想时,却一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应该是我太多虑了。 中午和董事会的干部一起用完餐后,我便带着合同赶往程氏企业大楼。 本来我还很担心,因为塞车的缘故,抵达他们总经理办公室时,已经是二点零三分了,没想到,这位仁兄比她还大牌! “小姐,妳真的是代表远程企业来的吗?”在会客室呆坐了大半天后,一个打扮得体却高高在上的秘书小姐进来端走冷掉的咖啡。 “不然呢?”我淡淡的回应。 “我看妳还这么年轻,又一副美艳,不,我是说漂亮的样子,应该是总经理在夜总会交的女朋友吧?”这个看来精明的秘书竟话中带刺。 “那又怎么样?”真是莫名其妙!这个烂程氏,居然仗着自己经验丰富、起步较早就瞧不起别人,不仅迟到,还派人来污辱她,怎么这么差劲! “我劝妳还是回去吧,总经理不会在这里见妳的,妳也知道他的女伴不只有妳一个……”秘书小姐自顾自的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妳说够了没有?请你们总经理快一点过来!”真是什么跟什么嘛!难道她不知道这样浪费别人的宝贵时间很不礼貌吗? “王秘书,外面在吵什么?还有,远程的人到底来了没?”原来他们总经理从一开始就在,这个可恶的秘书竟然没有通报! “总经理,这位小姐一直吵着要见您。”王秘书为难的表情配上温婉可人的态度,真是令人起鸡皮疙瘩。 “我是代表远程企业的官巧巧。”我没好气的说着,顺便看着王秘书那张惊诧的脸。 “王秘书,妳可以出去了。”这位总经理对待下属倒还满客气的,难怪他们敢胡作非为。 看着王秘书落荒而逃,我的心底在偷笑。等她关上门,我才回头看着那位我今天要见的人。 “原、原来是你!”是程仕泙!那个害我被刘家人赶出大门的人。 “妳当初为什么像空气一样消失了?妳还欠我一个解释。”程仕泙不反省自己迟到,反而一副理所当然是我错的样子,有钱人都这么自以为是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品!你不守时在先,让我坐在这里干等了半天,现在竟然还理直气壮的质问别人?”我一定要据理力争。 “算了,文件带来了没有?”程仕泙真是个双面人,刚刚明明还义正词严的质询她,现在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派斯文的样子。 算了,反正我是来谈生意,不是来吵架的,如果这次被我搞砸,那可就太对不起芷芯和公司的栽培了。结果我们还是平心静气的坐下来讨论。 “初步的大纲我可以接受,但是利润部分还需要再商量。”程仕泙并没有签字。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我敢说没有一家公司会比我们所开出的条件更优渥了。” “这我知道,不过如果妳愿意和我共进晚餐的话,那么我便可以尽快作出决定。”程仕泙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狼性本色。 “可以呀,不过地点我选。” “真的?”也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的答应,程仕泙一脸怀疑的模样。 “还煮的勒!”我小声的嘀咕着。 “不过我要先回去换衣服,七点半你再来接我好了。”穿着这身衣服,实在不太适合去那种地方。 “没问题。” 这家伙怎么又变准时了?七点二十分就看见他在大厅。 虽然早就准备好了,但是我却迟迟不肯下楼,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哎呀,这么一发呆,竟然已经八点四十分了!我赶紧慢慢的走下楼去。 “等很久了吗?”我在看到程仕泙惊愕的眼神时,有股胜利的快感。 “妳怎么穿得那么……休闲?”黑色牛仔裤加v字领运动衫,头发还扎成马尾巴。 “咦,去夜市难道要穿小礼服吗?”说着,我便笑了出来。程仕泙还穿西装呢,他大概以为我们要去什么豪华的餐厅吧,不过,他这身打扮真的……很有男性魅力,英气逼人的剑眉、高挺的鼻子和性感薄唇……我一定是生病了才会觉得这只野生动物漂亮。 “我那么秀色可餐吗?”程仕泙把头低下来,我吓了一跳。 “我对太老的肉没兴趣。”我赏了他一个大白眼,这个人还真是厚脸皮。 “开车会没有停车位喔,我们坐公车去吧。” “好歹也坐捷运吧,我的大小姐。” “嗯……就这么办!” 于是,我们就搭捷运,然后再步行到夜市。一路上,程仕泙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对他来说,可能也算是新鲜的头一遭吧。 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夜市入口,程仕泙开口问道:“为什么妳一定要来这种地方人挤人呢?在餐厅里优闲的吃法国菜不是比较有情调吗?” “是你说地点让我选的喔,认栽了吧?”看着他终于露出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时,我笑了出来。 “妳终于笑了!原来妳笑起来这么美,妳应该多笑的。”这匹狼油腔滑调的本性再次表露无疑,而我这个笨蛋却脸红了。 “我们先去吃蚵仔煎吧。”我已经闻到香味了,可爱的小吃,我来了! “嗯。”程仕泙兴趣缺缺的点点头。 噢,好痛!我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唉,夜市的人真的有点多…… 靶觉有人轻轻的执起我的手,将我拉近。 “妳小心一点好不好!没几两肉的人,被撞飞了我可是懒得找。” 我抬头望了程仕泙一眼,本想谢谢他的体贴,但是转而一想,这应该只是这匹狼的“习性”,切勿作过多的联想。 “头家娘,蚵仔煎二份。”到了摊子,我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两盘香喷喷、色香味俱全的蚵仔煎便被送了上来。 “好烫喔!”我夹了一块放入口中,配上粉红色酱汁的蚵仔煎最棒了。 “快吃呀!冷掉就不好吃了。”我劝着迟迟不肯动筷的程公子。 他吃了一口,表情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是过不久,盘底就朝天了。 “我没有喜欢吃喔,我只是因为饿了。”一个被小吃征服的人正在试图掩饰。 “是是是,饿到大少爷了,对不起喔!”我毫无诚意的以塞满食物的嘴回答着。 “嗯……可以再叫一份吗?” “不行!” “为什么?” “我们要一路吃到底,你的胃待会会没地方放。要不我的分一半给你好了,不然等一下馅饼我会吃不下。”瞧他秋风扫落叶的吃相,还说不喜欢吃?骗谁呀! 棒壁就是馅饼摊,我叫了二猪一牛。 “这家的馅饼很有名喔,馅饼皮香酥可口,一口咬下去时,肉汁溢满整个嘴里,真的是人间美味!这两个给你。”我拿起猪肉馅饼,狠狠的咬了下去,嗯,果然是香浓多汁! “还、还算不错。”这次可不是因为肚子饿了吧? “啊!我们去吃那个。”我指着臭豆腐大喊。 “不要啦,那是什么怪味道啊,能吃吗?”程仕泙一脸嫌恶。 “那、那你陪我吃好了。老板,一份臭豆腐,泡菜要多一点喔!” 夹起炸得金黄的豆腐,加上辣椒酱,一入口时,彷佛置身天堂,酸酸甜甜的泡菜,更是令人食指大动。 “有这么好吃吗?” “吃一块看看。”我试图引诱他。 “不要……妳……”我趁他说不要的时候,把豆腐塞进他嘴里,胜利!射门得分。 “味道怎么样啊?” “没想到还满特别的……我要再吃一块。” 结果,这位仁兄的“再吃一块”,就是把我的份吃光光。 “你不是说很臭吗?”真是的,我心爱的臭豆腐呀! “再叫一盘不就得了,你们女生真是小家子气!老板,再来一盘臭豆腐。”可恶,程仕泙大坏蛋,吃了别人的东西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因为全心全意的享用美食,所以把原本想骂人的话先吞了回去。 “接下来要吃什么?” “口渴了,我们去吃芒果冰沙吧。” 我们俩手里拿着冰品,边走边吃。 “我们来射飞镖。”看着两个小孩子在玩,我一时兴起。 “看不出来妳这么孩子气,陪妳玩玩好了。” 呜呜……五支飞镖只中了一支,只得到沙士糖一颗,难以安慰花了二十元的荷包。 骗、骗人!真是人不可貌相,程仕泙竟然五发全射中水球!不过奖品也没好到哪里去,运动饮料一瓶。 “我要吃棺材板。”程仕泙开始对夜市的小吃产生兴趣了。 “没问题。” “我要吃熏鸡口味的,你呢?”我老早就想好要吃些什么了。 “嗯,点和妳不一样,海鲜口味好了,这样才可以交换吃。” “我才不要吃你的口水呢,恶心!”我对程仕泙扮了个鬼脸。 “呀……” 程仕泙这个大,他竟、竟然趁我不注意时轻啄我的唇,变、变态! “这样,不是吃到了吗?”程仕泙老奸巨猾的笑着。 “……”可恶!我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了。那是我的初吻耶,竟然有芒果冰沙的味道,实在是好悲哀喔!不过仔细想想,好险有喝芒果冰沙,不然就是臭豆腐的味道了,那就太恐怖、也太悲哀了…… “妳在想什么?怎么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我在想,怎么把你阉掉!”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么容易就发怒?合约还没签喔!”这可憎的恶魔,竟还提醒我--我有求于他。 “我哪里敢生气啊!大少爷,买你的棺材板吧。” 虽然怒火中烧,不过熏鸡丝配上高丽菜,再加上烤得香香脆脆的吐司皮,还是很可口。 “这是海鲜吗?味道好怪!”程仕泙皱着眉头。 “那是鲔鱼罐头的味道啦!谁叫你要叫海鲜,活该!”我忽然有些幸灾乐祸。不过毕竟他是有钱人家的留美硕士,怎么可能吃过这种东西呢?这么一想,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心酸,食欲顿时全无。 走着走着,前面有捞鱼的摊贩。 “这、这不是虐待动物吗?”看着大人、小孩认真的捞鱼,程仕泙提出疑问。 “我要玩。你要不要?” “当然舍命陪佳人喽。” 那只笨野狼,鱼都还没捞到半条,小捞盘就破了个大洞,真是个没有童年的家伙! “老板,再来一支!” “老板,再来一支!” “老板,再来一支!” “老板,再来一支!” “老板,再来一支!”这家伙非常有运动精神,不断的努力--也可以说是不断的贡献金钱给老板。 “少年仔,我送你鱼和乌龟啦,我看你是捞不到了啦,这种东西也是需要天分的……” “老板,再来一支!”程仕泙好像玩上瘾了。 “捞到了!捞到了!妳看!妳看!”程仕泙像个大孩子似,开心的笑嚷着。 “你真厉害!”不自觉的,我也感染了他的喜悦。 “小姐,妳男朋友这种个性很不错耶,做事就是要像这样再接再厉啦!来,我送你们鱼缸好了。”老板操着台湾国语亲切的说着。 “不是啦,我们不是……”我很努力的想反驳。 “不要害羞,我看得出来的。来来,不要吵架喔!”天呀,老板,你误会了!程仕泙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呵呵,她会不好意思啦,她看起来很凶,不过脸皮可是很薄的!” 程仕泙竟和老板一搭一唱了起来,可恶! “我老婆也是这样,明明爱我爱得要死,却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跑了三家市场才买到我爱吃的红烧肉,却跟我说是邻居送的,邻居长年吃素,哪会送这种东西!呵呵……”老板眉开眼笑的说着自己的故事,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厚,不理你们了啦!”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的,我的脸蛋瞬间红了起来,只好赶紧大跨步的向前走,试图让晚风帮我降温。 “妳的反应好可爱喔!”这家伙,连讲话也要吃我豆腐! “我要吃梅子地瓜!”一想到甜甜的口感,我便又开心了起来。 “真是小贪吃鬼。” “要你管!”吃饭皇帝大! 香香甜甜的炸地瓜条,沾上甜甜咸咸的梅子粉和胡椒粉,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你以前真的都没有逛过夜市吗?”我实在很好奇,忍不住开口问了他。 “有也不记得了。我小学一年级就到美国留学,拿了两个硕士回来台湾后,好像都没有逛过,交际应酬也不可能来这种地方。而且妳们女生可是很挑的,非高级餐厅不吃,还要少油、少糖、少热量,不是吗?当然,妳是个例外。”程仕泙说完,插了块甘梅薯条放进嘴里。 “……”听到对方是留美回来的硕士,我不禁默然。我只不过是个高中毕业,大学没念完的女孩,和他走在一起,很难不去注意到他的天生王者风范。 “妳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开开心心的?”这家伙的观察力真敏锐。 “你到底签不签合约呀?上面有压力下来。”我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 “明天,明天一定签。” “骗人!”程仕泙说话不算话,原本明明说陪他吃晚餐就答应签字的。 “巧巧!” “你实在很可恶你知道吗?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妈死了,我爸不要我,你干嘛要来惹我?我会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你是元凶,你知道吗?”我真的生气了!当初几乎被刘敬、刘太太赶出去的痛又再度被唤起。 “我知道。” 在回饭店的路上,是一阵令人难捱的沉默。 “那我走了。”我连晚安都不想说。 “对不起!其实早在四年前就该对妳说的。”程仕泙收起平时的吊儿啷当,郑重的向我道歉。 “我没有办法跟你说不要紧或者没关系,但是,我已经学会释怀了,当初如果没有离开那里,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跟你道谢的。”我抬起头,对着那张俊秀的脸说。 “巧巧,妳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不要以为你是慈善家,我又不是乞丐,少看不起人了!”我看起来真有那么可怜吗? “妳误会我的意思了,妳不要那么偏激嘛!”程仕泙的口气硬了起来。 “是呀,反正我就是这个样子。” “妳冷静一点听我说。”他顿了一下,“巧巧,我喜欢妳,我想要更接近妳。” 听到这话,我摇摇头。 “为什么?”程仕泙抓住我的肩。 “我们不适合。”我给了个简单明了的答案。 “您又没试过怎么知道?”程仕泙的口气有些挑衅。 “何必呢?明明知道会失败,为什么还要尝试?”我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好累、好苍老。 “难道,妳就不愿意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吗?妳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如果,我答应了你,那才是残忍的开始。”我不想让自己再有受伤的机会,一无所有的我,难道不能保有一颗完整的心吗? “不,妳这么说才是对妳自己残酷,难道妳敢否认妳一点都没有被我吸引吗?”程仕泙紧紧的握住我的双手,让我无法挣月兑,只得面对他。 “就算、就算我对你有一丝丝的喜欢,那又怎么样呢?你了解我吗?你看到的只是我的外表,不是吗?既然如此,你随便找个女生去整成和我一样的脸不就得了?省省你的怜悯,够了!”我现在没有余力去背负微笑的甜蜜和泪水的心酸,那对我而言,太奢侈了! “妳到底在逃避什么?妳为什么要否定自己的真实感情呢?妳这么做是背叛自己,巧巧,不要这么傻!”程仕泙的字字句句都戳进了我的内心。 啪--. “不要以为你很懂我!自以为是!”恨透自己的心事被看穿,我竟然甩了程仕泙一个耳光。 红指印,张牙舞爪的在眼前那男人的脸上示威着。 我连最简单的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我又默默的缩回自己的壳里去了。 程仕泙误闯了我内心的一个秘密禁地,我必须将他驱逐出境。 “我不会放弃的,巧巧,晚安。”程仕泙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转头离开。 强忍住想回头望的冲动,我硬逼自己镇定的回到饭店房间,只是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彻底地崩溃了。靠着墙,我将脸侧向一边,让伤心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沿着脸流到领口,最后渗进心底。 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感觉,连我自己都小心翼翼不去触碰的地方,竟然被一个男人轻易的看出来,而且还……一语点破! 我好害怕……我不想受伤啊! 第四章 头痛欲裂,全身软绵绵的,感觉好像有火在烧,连从床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好想发出一点声音、一个求救的讯息,但身体却一点都不听使唤。 使劲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华丽的饭店天花板,装饰鲜艳的壁纸像在嘲笑和讽刺我一样。 辟巧巧,妳这个可怜虫,活该,谁叫妳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死了这条吧!人家不过是看腻了那些名门闺秀,偶尔想尝尝清粥小菜,图个新鲜感罢了! 我必须逼自己死了这条心、断了这个念头。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我是不是快死掉了呢? 妈妈……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您了呢? 当我的思绪陷入一片空白时,彷佛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 是谁?到底是谁呢? 当我再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药水味。 虽不知道是哪里,但绝对不是天堂,也不是阴间。 “妳醒了?会不会不舒服?”一个很温柔的嗓音滑进我耳里。 “你是?”这张脸好陌生。 “我是护士,这里是仁爱医院。是妳男朋友把妳送来的,他看起来很着急呢!妳因为太过劳累而引发重感冒,又加上水上不服才会昏倒,记得要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一声就行了。”长相清秀的小护士就像只可爱的小白鸽子,咕噜咕噜地说了一连串的话。 “我没有男朋友。是谁送我来的?”虽然我早就猜到了,那低沉的嗓音还会有谁呢?但还是想确定一下。 “是一位很高、很帅的先生喔!你一定饿了吧?要不要吃些稀饭呢?”小护士的脸上露出仰慕的表情。 “那、那麻烦你帮我拿些稀饭来。”我把头轻轻的转过去。 我勉强撑起上半身,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拿起汤匙,温热滑软的白粥一送入口,我马上感到一阵反胃,猛烈的咳了起来。 “不行,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我喂你吃吧!” “我自己来。”求人,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好吧,那我去帮妳拿个托盘来。”护士看我那么坚持,只好让步。 “谢谢。” “不客气。照顾病人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如果需要帮忙,请按床头的铃,我会尽快赶到,妳好好休息吧。” 护士小姐离开后,我尝试着自己吃饭,虽然很勉强,但是我不能认输,要快点让身体好起来,因为我还有生意要谈。 砰砰! “请进。” “妳醒啦?身体好点了吗?怎么没好好照顾自己呢?”程仕泙一连串的问句,让我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 “我们的合约怎么办?”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妳会都没去开,我还能怎么办?”程仕泙两手一摊。 “你……你明明知道那份合约对我有多重要,你真可恶,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难道就因为我重病不能与会,合约计画就被其它集团抢走了吗? “妳不要那么激动,就等妳签字喽。”程仕泙拿起一份新拟的合约。 “我看看。”新合约对远程来说,虽是利多于弊,但是利润、专利,还有违约金的部分,却在在显示程氏集团稳赚不赔。“这不公平,太苛繁了!”我摇摇头。 “那……我们只好再多吃几顿饭,好好地研究研究喽!”程仕泙一脸奸笑。 “我真会被你给气死!”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什么。 “妳脾气很不好喔!小姐,再多吃一点吧!” “我吃不吃干你何事?”本姑娘心情不好,就要耍脾气。 “妳不吃,我就亲妳一下。” “恶心!”话虽这么说,但是我还是乖乖的拿起汤匙,因为我知道这匹狼可是玩真的,如果我不动手,他就真的会动口了。 程仕泙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我以眼角的余光偷瞄他,他和几年前已经不同了,少了率直,却多了些老练和世故,不可否认的,也多了份成熟的男性魅力。 “偷看我,罚五元。” “才没有!”虽然当场被抓个正着,但仍要矢口否认。 “真的没有吗?”程仕泙死咬着我不放。 “请不要臭美了。”这个人还真是自大狂,不过,他有自大的本钱就是了。 “哈,被妳发现了!” “原来阁下还有自知之明,我还以为你的脸皮厚到连子弹都打不穿呢!” 在程仕泙的陪伴下,我有一种说不出来,很安心、很放心的感觉,但我极力想说服我自己,说那只是一种错觉,一种因为寂寞而产生的错觉。 我不能依赖他,因为他不会为了我而停驻,在他走后,我必须学会自言自语,尤其是在面对寂寞的时候…… “巧巧,妳在想些什么?”程仕泙在床边坐了下来。 “没什么。”我把发呆的自己拉回现实世界,给他一个敷衍的微笑。 “骗人!妳被教坏了,每当女人说没什么时,八成就是有什么。”程仕泙一脸“妳心里一定有事”的表情。 “就算有事,也是我家的事,不干你的事。” “好无情喔,枉费我一片痴心。”程仕泙演起了深情的男主角。 “最好是这样。”我被他的表情弄得心烦。 “妳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忽冷忽热的?”我的口气不好,程仕泙不再开玩笑,一本正经的问我。 “因为我觉得被人耍得团团转。” “妳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想?”出乎意料,程仕泙的语气中有一丝疲惫。 “因为我很节俭,不爱浪费,这个世界上不能回收的东西太多,包括保丽龙、塑胶袋和感情。”我打了一个哑谜给对方。 “因为对象是我,所以不值得吗?”程仕泙的表情有着难掩的挫败。 “不是。”我抬起头来,双眼直视着他。“你觉得买一个幸福需要多少钱?你能给我多少钱?你要我当什么呢?情妇?小老婆?你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吗?她的一生过得多凄凉吗?你们这些有钱人,以为有钱就可以得到一切吗?” “巧巧……” “有些人,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我的心中,有着一股深切的恨。 “妳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妳斗不过那些人的!妳以为妳的能力很强吗?巧巧,妳赢过别人的,不过是机缘和运气罢了,这个世界不是妳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事情是一体两面的,看不到的部分,往往才是最大的,不要只以妳自己的角度去看待事情!” “你凭什么对我说教?你以为你是谁!” “巧巧,我是为妳好……” “我很累,可以请你出去吗?”不客气的,我下了逐客令。 “那我走了,妳自己好好想想,不要当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天真很可爱,但是幼稚却是很可笑。”说完,程仕泙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知道他一定是生气了,因为他的脚步,完全不曾稍缓。 刺猬,总是以坚硬的刺来伪装自己的坚强,所以刺帽没有朋友,因为牠的刺吓走了敌人,也逼走了朋友。牠始终无法区分靠近自己的究竟是敌,还是友。 我的脸庞,滑下一滴悔恨的泪,我的心被这滴泪灼了个缺口,有一点点的疼痛。 “官副总,妳做得不错。”余董事长在开发合并的会议上当众夸奖我。 “哪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企画组努力的成果,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我知道因为我年纪轻、又是女性,对于我任职海外开发部副总一事,不服气的大有人在。 “那是运气好。”出口代理商不满的耳语飘入我耳里。 “不知道她和董事长是什么关系?” “听说官副总和董事长独生女同年耶!” “唉哟,好恶心喔,现在的年轻女生呀,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秘书科的吴小姐不怀好意的语气令人厌恶。 “是呀、是呀,尤其官小姐又那么漂亮,你看她那双腿……”常务委员露出一副猪哥的嘴脸。 会议结束后,我一肚子火,实在不想出席今晚的宴会。 “官副总,我想请妳陪我出席晚宴,毕竟妳也该见一些大人物了,别忘了妳以后可是芷芯的左右手啊。”董事长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知道了。”除了答应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呢? 回到饭店,服务生已送来参加晚宴的小礼服。礼服的盒子上还附了张卡片,上面写着: 巧巧: 这件礼服,我觉得非常适合妳。 趁这个机会,好好发挥妳凡人无法挡的魅力,吊个全龟婿吧! 芷芯 放下纸盒,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决定先去冲个澡。 一边洗头发,一边思考着我要上哪种妆才不会流于庸俗又不失庄重。这四年来,我每次出席商场上的聚会,都会刻意打扮,那是出于自傲,也是出于自卑。我不想让别人看不起,所以必须以颜色妆点,以华丽掩饰。 芷芯曾对我说过,我冷艳的美,是需透过一丝淡淡的悲哀才能呈现。 沐浴后,我以光感眼影轻轻刷在眼睑,若有似无的珍珠光泽,呈现出有深度的色彩,且会因脸部角度的关系,不断变幻着。打完粉底液后,先上保湿唇膏,再涂湿润唇蜜,企图塑造丰润的唇峰和紧致的唇角。 打开纸盒,换上细肩带深紫色礼服,礼服是紧身的,深紫色的绸缎配上群襬上深浅下一的蓝紫色雪纺纱,将我的肌肤衬托得更白皙。我在肩胛和锁骨的地方上一些蜜粉,更添娇女敕。 我不否认,我不想输人,因为我知道刘灵姿也会出席这一场晚宴,芷芯的邀请卡上有所有的宾客名单。 喷一点雪世界香水,这是玫瑰花和紫罗兰混合的香味,具有神秘的致命香。 微卷的黑长发慵懒的披散在肩上,随手盘了几条发辫,其余的就任它飘散在脖子、脸颊旁。 “加油!”我对镜中的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女人上战场,一支口红足矣。”这是一位已故的造型师的名言。 六点五十分,余董事长的车已停在饭店门口。 “官小姐,妳真是天生丽质。”余董事长的语气有着一丝爱怜,毕竟我和她女儿芷芯是好朋友。 “哪里,还不都靠化妆品。”这可不是我谦虚,卸下彩妆的我,并不妖艳,虽然芷芯说如出水芙蓉,但那不过是友情的称赞,算不上数的。 “女人的小玩意还真多,想当年……芷芯她妈……唉!”余董事长长叹一声,难掩的落寞写在他脸上。 芷芯曾告诉我,她的生母在她十岁时就生重病去世了,后来董事长虽然续弦,但却始终难忘旧人。芷芯的后妈是个温婉的小女人,没能为芷芯添任何弟妹,是她一直以来的遗憾。 男人真是自私的动物,心里头住着一个死去的女人,身旁却又留着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如果去世的女人是真爱,那么陪伴在他身旁的女人又算是什么呢? 总觉得有一点点悲凉。在感情的现实世界里,公平交易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谁坐上了“被爱多一点”的那张椅子,另一个人就只能乖乖的站在一旁,时时奉献。 “董事长,官副总,请下车。”司机必恭必敬的说道。 宴会在11楼b厅,鲜艳的火鹤布满了大厅。 “余董,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听说您最近在特区发展得不错呀!”一个油嘴滑舌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哪里哪里,托您的福。”余董事长开始打起太极拳,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说不得真话。 “这位美女,看来不像令嫒呀,是哪家的千金呀?” “这位官小姐可是我们公司特区经理的得意帮手呢,以后要请您多多关照喽!陈副理。” “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不简单呀!辟小姐。”陈经理别有深意的话听起来真刺耳。 “哪里,不敢当,您过奖了。”不得已,我只好微笑着随便搭理几句话。 “看!那不是传闻中有财务危机的深央财团的刘敬先生吗?”陈经理语带刻薄的说道。 我转头一望,刘敬,我的父亲,仍是一身西装笔挺,昂首阔步的向这走来。在看见我时,他的眼神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复杂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画面是刘灵姿挽着程仕泙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进来。 不知为什么,我轻轻咳了一声,或许是上次重感冒的后遗症吧。从前听人说过:心中受伤的人,感冒总是好不了,因为他自己并没有强烈的想让它好。感冒,或许是一种很伤感的病吧。 我没退缩含笑的站着,看着刘灵姿一副名媛高贵的姿态。 刘敬,我的父亲,就停在我面前。 “没想到妳也闯出了些名堂来。”他的语气,有些微的颤抖。“妳和年轻的我很像。” “哪儿的话,您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么会和深央财团的董事长相像呢?”当初,您既然不认我,那么,现在一切无须多说。 “念慈,是怎么教妳的?” “董事长为何直呼亡母名讳?”我气,气他污辱了我深爱的母亲,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唤她名字的人。 “难道这四年来妳都没有变得比较成熟吗?怎么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是我听错了吗?刘董事长的语气中竟有几分怜爱。 “那您呢?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重重的伤害了一位爱您至深的人,而且,永远没有弥补的机会了。我想,您不是有资格说这些话的人。”我妈已经死了,这些话,是为了我那长眠的母亲所说的。 刘董事长的脸沉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如果再待下去,我害怕我会落泪,先到洗手间去恢复一下情绪吧。 洗完手,走出来刚巧碰到程仕泙和刘灵姿,我马上转身想回化妆室。 “怎么了吗?”程仕泙不改绅士风度的问道。 “我忘了关水龙头。”其实忘了关的不是水龙头,而是我的眼泪。 “怎么这么没家教,习惯真不好,竟然会忘了关水!”我已经可以想象待我匆匆离去之后,刘灵姿会在背后怎么说我了。 再次回到大厅,被围在人群中的余董事长向我招手示意。 “这是我们公司的新秀,官巧巧,她的运气和做事的态度都很不错,以后在经济特区你们可要多多照顾她。”董事长为了表现出他相当看中我的能力,还故意揽起我的手腕,以示亲近,这是做给旁人看的,这样我以后说话才会有分量。 “真是新时代的女性呀……” “唉,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又是一阵言不及义的对话。 趁众人话题稍稍转移时,我悄悄离去,想到自助沙拉吧拿些餐点。 炸明虾、叉烧酥、牛小排、烧卖、蛋黄酥、山药卷、寿司、茶碗蒸……看着这些美味的餐点,我不禁庆幸自己还没有吃晚餐。 这群有钱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么丰盛的点心竟然都没什么动到。 “好久不见!”一个俊秀的大男生走到我身旁。 我停下埋头苦干的动作,猛然抬起头,对方的脸的确是有些似曾相识。 “我们认识吗?我认识你吗?”我疑惑的问道。 “呜呜,妳还真是会伤别人的心呀!几年前,一样是在我家办的宴会,我们见过面的,妳忘记了吗?”对方一脸受挫的模样。 “我没忘啊!”事实上,我真的不记得了。 “那妳说说看我是谁。”对方还满有智慧的,竟然看得出来我是随便说说的。 “你是……有钱人!”我笑了笑,“没说错吧?” “是没错,哈!”他阳光般的笑了笑,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是王至文,你想起来了吗?” 我回想了一下,“就是打赌的那个!” “妳终于想起来了!”灿烂的笑容在王至文的脸上漾了开来。“没想到妳跑到大陆去发展了!” “那你有没有很想念我呀?”我想起四年前的宴会,那个腼腆的男孩如今似乎没有改变多少。 “你说呢?我想念妳的程度大概就和妳想念我的程度一样。” “那就糟糕了,我想念的是提拉米苏。”是真的,王家请的厨师真的不是盖的,西点做得香纯可口、甜而不腻。 “哈哈,不过妳真的变得好漂亮喔!”王至文语带真诚。 “说!你刚刚是不是偷喝蜂蜜了,不然,说话怎么会这么甜?”喜欢听人赞美果然是人类的天性啊。 “我没有喝蜂蜜,不过我喝了果糖。”王至文幽默的说道。 “你们聊得很愉快,都说些什么呀?”程仕泙忽然冒出来,也不知道在旁边偷听多久了,真是心机男! “这不干你的事吧?”我冷漠的说道,也不懂自己的口气为何忽然变得那么差,像是想撇清关系一样。 “是不干我的事!”程仕泙悻悻然的走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竟有些哽咽。 “他喜欢妳。”王至文突然冒出这一句。 “少来!”麻雀变凤凰不过是电影里的情节,我不会让自己有太多奢望的。 “可怜的程仕泙。”王至文虽然小小声的说,但我还是听到了。 “你说什么?”我不悦的挑眉。 “没有、没什么。”王至文苦笑。 “最好是这样。”我满意的点点头。 本想努力的大啖精致餐点的,没想到,却莫名其妙的没了胃口。 难道我的胃口变差了、变小了? “妳不吃了吗?有慕斯蛋糕喔!” “减肥中。”我才不想透露出我真实的情绪呢。 “妳都这么瘦了,还减?” “女人自订的标准体重就是永远要比磅秤上的指针少一公斤。”我笑笑的说。 王至文被我弄得哭笑不得。“女人真是难搞的生物。” “别忘了你妈也是女人喔!”我残忍的提醒他这个事实。 “谢谢妳的提醒喔!” “不客气。”我依旧慵懒的笑着。 枣红色的葡萄酒,隔着玻璃杯,映照出我怅然若失的脸庞。 笨巧巧,难道妳动心了? 回到饭店,我走上顶楼。 吹着晚风,我哭丧着一张脸。 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生病了?虽然我没有发烧、没有流鼻水,但是当我看到刘灵姿和程仕泙一起出现时:心里那种难受和闷痛却和感冒不舒服的感觉十分类似。 再过几天,就是母亲的忌日了,不晓得在冰冷的泥土下,是不是永远没有悲伤和痛苦? 脸上微有湿意,我哭了?! 好讨厌如此软弱的自己,但那的确也是属于我的一部分。 我恨,我不甘心一切悲情的、宿命的、无怨无悔的、无才的、无声的、没有反抗能力的、传宗接代的女性标签。 我希望能够享有一个人的自由与快乐。 但是,自由,伴随而来的就是寂寞。 我不想要脆弱。 因为,我害怕被遗弃,那太悲惨了,我宁可永远保持流浪也不要被豢养。 所以,我不能相信任何一个可以停靠的港口。 虽然我口口声声的说着我不要爱、我不要爱,但为什么心里却仍有所期待? 又是一个令人神伤的失眠夜。 “巧巧,妳知道刘氏企业现在只是在硬撑场面吗?”好久没听见芷芯的声音了,隔着手机传来的声音仍旧是那么温柔。 “……”一时间,我无言以对。 “巧巧?妳在听吗?”芷芯微微提高了些许音量。 “有,我在听。” “那就好。我爸想要和刘氏的深央财团合作,但这只是名义上的合作,实际上应该算是并吞,藉以壮大余氏的远程。”芷芯的话说到这里,暂停了一下。 “妳告诉我这个秘密,不怕我倒戈吗?”我半开玩笑的说着。 “不怕,我们认识那么久了。”芷芯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那……妳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妳没有比不上刘灵姿,刘灵姿算哪根葱!她只是个没大脑、爱耍心机的娇娇女,和她在一起,要比名牌、要贵气,她都远不如妳呀!”芷芯没头没尾的长篇大论了起来。 “妳在说什么啊?”重点在哪里呀?我都被搞糊涂了。 “双手能掌握的幸福,为什么要让它悄悄溜走?” “芷芯……”难道,芷芯早已察觉我、刘灵姿和程仕泙之间微妙的关系? “巧巧,有些人、有些事,一但错过就没了。” “我们还是来谈谈公事吧,现在那儿的生意怎么样?”我赶紧转移话题,询问芯园的近况如何。 “和以前一样,不过我们新推出的台式小菜挺受欢迎的喔!”芷芯兴高采烈的说着。 “太好了!”这实在是令人高兴的好消息,芯园可是我和芷芯的心血结晶呢! “巧巧,妳对刘家真的没有一丝眷恋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但即使有,也是很淡很淡了,毕竟他对我没有养育之恩。”我并不想欺骗芷芯。 “这样啊……” “什么事情,怎么感觉妳吞吞吐吐的?” “如果我将妳指派为并吞深央的案子的小组成员之一,妳会恨我吗?” “对我而言,那只是公事。”我嘴硬的说。 “巧巧,妳有把我当朋友吗?”芷芯莫名其妙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妳在说什么啊?” “有的话,就不要隐瞒我妳真正的感觉,那太伤人了!” “芷芯……”原来就在我自以为伪装得很完美时,却已经伤害到最善待我的人了。 “我要去验货了,先挂喽,拜!” “拜!” 对不起,芷芯,对不起……我默默的道着歉,在心底。 “官巧巧是大笨蛋!”我大吼了一声。 吼完之后忽然觉得身心舒畅,或许我也需要发泄吧。 还好公司电梯内只有我一个人,不然就糗大了。 一出电梯,背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在想什么吗?小美人。” “谁呀?”我没好气的问道,是哪个讨人厌的家伙? “火气那么大啊!”王至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不好好在你的公司打拼,跑到我们这里做什么?”还真是优闲耶。 “我是来洽公的!”王至文一副被我错怪的表情。 “是是是,你有要事在身嘛,王先生。” “妳这样说好没诚意喔!” “不然你觉得要怎么样说才算有诚意?”我没好气的问道。 “妳请客,我出钱,一起吃中餐如何?十二点半,大厅见?” “成交。”有白吃的午餐,何乐而不为。 回到小棒间的办公室,我开始整理预算和报表。 我不会认输的。 加油,巧巧,妳可以的。 汇整完资料后,我抬头看了一下时钟,已经一点半了。 糟糕!我和王至文有约,他不会还在等我吧? 急急定出公司大门,果真看到王至文站在门口。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满怀歉意的说。 “等妳,值得。” “油腔滑调。”我笑了笑。 王至文瞇眼看着我许久,然后甩甩头,嘴巴动了几下,但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唉,果真骗不了妳!四年前骗不了妳,四年后亦然。”王至文一副扼腕的表情。 “省省吧你,我又不是花痴小女生,看到长得帅的就哈得要死!” “那,妳的意思是承认我长得不错喽?”王至文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你当然长得不错喽!唉,长成这样又不是你的错,是老天的错!”我才不想承认王至文长得人模人样呢! “没礼貌!”王至文像小男孩一样扁扁嘴。 “你请姐姐我上哪儿的馆子?” “姐姐?我明明比妳大三岁!”王至文一脸不满。 “看不出来耶,弟弟你保养得真好。”我恢复冷潮热讽的本性。 “香江楼八楼,姐姐请了。”王至文童心未泯,竟顺着我的话接了下去。 第五章 “姐姐请下车。”王至文体内的戏剧细胞大概正活络,一路上都扮演着说京片子昀小弟。 “够喽!”本小姐同一个游戏不玩超过十分钟的。 “巧巧,妳有什么东西不吃的吗?”王至文终于恢复正常。 “没有吧,我不挑食的。” “可是像妳这样身材苗条的小姐,不都怕胖、怕肥、怕瞻固醇过高,讲求新素食主义?” “那多痛苦又麻烦啊!人生在世只有短短几年而已,当然要吃香喝辣才幸福嘛!”而且,我又不是高贵小姐,我只是个野丫头。 进了餐厅,我毫不考虑的点了麻辣火锅。 “妳真的不吃清淡一点的吗?” “不要这样婆婆妈妈的!”这个王至文,跟个管家婆一样。 “我是关心妳耶!”王至文埋怨道。 “两位这么好兴致啊?”我们斜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程仕泙! 真是冤家路窄! 窄到随便都会碰到。 “是呀,巧巧请客喔!”王至文故意不说是他要出钱,不知道是在耍什么诡计。 反正我是不会出钱的,没有先说先赢这种事! “喔,又是为了公事吗?可是妳好像不是公关部门吧?”程仕泙不知为何话带讽刺。 “程仕泙,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我还没发作,倒是王至文先气不过。 “仕泙哥?”刘灵姿像是要看好戏似的从后面绕出来。 “妳为什么那么喜欢钱?钱多就好吗?而且妳不只要钱,还要权?”程仕泙一反常态,咄咄逼人。 “白花花的钞票谁不爱?能颐指气使谁不喜欢?”我并不想辩解,尤其是当着刘灵姿的面。 “那么,妳承认当初逃家是为了攀附余家权贵喽!”刘灵姿含血喷人。 “刘灵姿!”我之前被赶出刘家,竟被她说成逃家! “好凶喔!仕泙哥,我好怕。”刘灵姿扮演矫揉造作的林黛玉,令我全身起鸡皮疙瘩。 “妳就这么自甘堕落?” 我看着程仕泙,难以想象他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语。 那一剎那,我多么希望听不见。 “那不干你的事,请你不要档我的财路。”我冷冷的回答。 “爱慕虚荣!”刘灵姿指着我,娇滴滴的控诉。 “妳以什么身分批评我,刘大千金?”她凭什么骂我?搞清楚,到底是谁爱慕虚荣啊! “不要脸,妳和妳妈一样不要脸!”刘灵姿竟然出口污辱我母亲。 啪! 我动手打了刘灵姿。 “她打我!仕泙哥,呜……”刘灵姿哭倒在程仕泙怀中。 “妳如果再污辱我母亲,我不会放过妳的。”我拿起包包,直接走出大门。 气死人了! “巧巧……”王至文跟在我身后,轻轻的唤着。 “可恶!”喉头酸酸的,我真恨自己没有能力封住那该死女人的烂嘴,竟让她出言污辱我死去的妈妈! “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我和你接近,可能只是为了荣华富贵喔,你不怕我吗?” “我知道妳不是那种人。”王至文笃定的说。 “难讲喔!”我故意和他唱反调,想看他会有何反应。 “因为眼睛,眼睛不会骗人的。”王至文目不转睛的望着我。 “哈,我可不信这套。”其实,我心头一惊,没想到王至文能看穿我的内心。 “妳看,妳又在逃避了!我说中了,对不对?” “懒得理你。” “巧巧,不要不给自己机会,也不给别人机会!”王至文忽然大声的说道。 “我只是不想受伤害,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淡淡的回答,却无法停止颤抖。“为什么不能只当好朋友?”我反问王至文。 “为什么只能当好朋友?”王至文把问题又丢还给我。 “因为,我没有信心。” “对妳自己,还是对我?” “都没有耶,怎么办?” “那这样很糟糕喔!”王圣文忽然恢复正常,以轻松自然的语气回话。 “可是我没有什么意愿要改,就这样喽。”看样子,终于可以不必讨论我情绪低落的问题了。 “巧巧,如果妳还饿,不如我们换别家吃吧。” “好啊!”经过刚刚那一场对话,我的肚子真的饿了。 “要去桂林考察饭店的地点?”而且还是和程氏的少东程仕泙一起去?!当余董事长告诉我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 天啊!我觉得我的胃开始抽筋了。 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评估当地的旅游人潮,不是只要书面报告就可以了?为什么非得亲自前去?这其中必定有鬼! 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但是我目前最想躲避的人就是程仕泙。 不过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我赶紧前往公司看是否真如余董事长所言,希望事情能有转圜的余地。 “恭喜啊!”秘书室好几位秘书酸溜溜地说着。 “恭喜什么?”我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妳不是要和程氏企业的负责人共赴桂林吗?妳真不简单!”吴秘书冷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是滋味。 “妳知道为什么我会被选上吗?”我决定开老处女吴秘书一个玩笑。 “为什么?” “因为我不用廉价香粉。”吴秘书老是不擦香水,而擦的香粉的味道却令人不敢恭维。 “呜呜!”吴秘书被我堵住了嘴巴,胀着的脸一点也不红,因为粉涂得太厚了,压根看不出皮肤的原色。 “谢谢你们的恭喜。”我露出无邪的微笑。“我会带当地的名产桂花糕回来给各位的。” 对付那些看不起妳的人,千万不要打恭作揖、委屈求全,因为犯不着、没必要,这个现实社会讲究的是钱!是权! “官副总,妳是来讨论行程的吗?” 程仕泙竟和余董事长同时出现,那刚刚那一番话不就被他们听见了? 这下子,婉拒的话只能往肚子里吞了。 “我和官小姐一样期待这次的考察。”程仕泙的狼尾巴露出来了。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只能言不由衷的回话。合作愉快?天知道! 会议结束,三天两夜的桂林游的景点终于敲定,我和程仕泙随即开始这趟旅行,等回国后,再决定和哪家旅行社签约。 “巧巧,妳一路上要小心喔!”送我到中正机场的王至文婆婆妈妈的叮咛着。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大陆。”我拍拍王至文的肩膀,他的表情比我更像要出远门。 “一大早就这么难分难舍啊!”程仕泙低沉的嗓音阴魂不散的从背后传来。 “你不可以欺负巧巧喔!”王至文的嘱咐其实是没有什么用的。 “巧巧?叫得那么亲热啊!”程仕泙彷佛吃了好几斤的火药,强压抑怒火下的声音听起来特别低沉。 “你赶回去上班吧,不然要迟到了。”我加强语气并用眼神示意,希望王至文能听得出来。 “那我走了。”王至文一直到出机场大门还频频回头望,像是伸长了颈子的白鹅。 “十八相送没完没了!”程仕泙不知为什么冒出这句话,怪里怪气的。 “走吧!”既然要相处多天,我也只好认了。不过,为了让旅程早点顺利结束,我决定保持最佳作战状态,那就是--面带微笑喽!征服敌人三秒钟的方法便是--把敌人变成朋友。 “呃,走吧!”程仕泙不知为什么呆了一下,可能是没吃早餐吧,所以头脑还在暖机中。 搭上国泰航空的班机,空姐优雅的端送着果汁和餐饮。国泰是香港人所经营的,机上广播多半是以英语和广东话为主,国语的部分较少,台语就更不用说了,根本没有,虽然较为安全,但单就服务品质来说,如果对象是台湾旅客的话,满意度可能会大打折扣。不过比起华航,它的价格虽较为昂贵,但是一般民众对华航普遍缺乏信心;再者,桂林通关必须经过香港,所以,还是以国泰为合作对象较佳,且飞机班次也较多…… “妳在想什么,这么入迷?”程仕泙打断了我的思绪。 “国泰和华航务有优缺点。” “国泰。”程仕泙很简洁的说了两个字,正好合我意。 柄泰是不二人选,至于长荣,由于班次不多,所以不在考虑范围内。 下了飞机之后,坐上直通大陆的巴士,这是由香港人所经营的,台商和观光客都是搭这种巴士进出关口的,可以节省时间,不过价钱不便宜,短短两个小时的车程,每个成人要将近台币八百元,儿童也需台币六百元。说来好笑,我刚一踏上大陆的土地时,想起四年前什么都没有的自己,也是在此地上车,只是,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已大不相同了。 “要直接到桂林的饭店吗?”我征询程仕泙的意见。事实上我希望他能暂缓一天,因为我想先去深圳的芯园看看,毕竟那是我事业的出发点。 “不急,我也想看看这里的投资市场。”程仕泙的答案竟是我所希望的。 “太好了!”满心的喜悦写在我的脸上,但是理智告诉我,千万别落入他的圈套,我可不想和刘灵姿一样。男人啊,一旦到了手,就会视如敝屣,不会再珍惜。 我们坐上一辆计程车前往芯园,一路上可以看见许许多多不同于台湾的景况。比方说,这里即使是大马路也没有分快车道和慢车道,还可以看见牛车或三轮车在马路中央慢慢走,后面的车辆按喇叭也没用。这里是沿海的经济特区,所以繁体字和简体字几乎是并用,有种乱糟糟的感觉。 下了车,芯园的经理出来迎接我们。 坐在会客室里,我起身去泡咖啡。 “好重的广东腔!”这里的人讲的普通话有一种很重的乡音,程仕泙皱起了眉头。 “广东腔算是好的了。”之前有一位经理是安徽人,安徽的乡音才恐怖呢! “巧巧,妳不是一直想要嫁入豪门吗?”程仕泙不知为什么把话题转到这里。 我不作正面回答,只耸了一下肩。 “妳是不可能嫁给王至文当正室的,妳别痴心妄想了。”程仕泙再度出口伤人。 “我要的是他的钱,并非他的人。”我不想多费唇舌解释,反正在他眼里,我是个贪婪爱钱的贱女人。 “如果你要找金主,我不会比他差。”程仕泙整个人背着光,英俊的脸庞笼罩在黑色的阴影里。 “我不介入无法全身而退的游戏。”咖啡溶入热水里,永不再纯粹。 咖啡的香味虽看不见,但却会第一个刺激嗅觉。 “妳很聪明。”程仕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的。”我把咖啡放在桌上。 “很漂亮的蝴蝶。”搅拌咖啡的银汤匙尾端刻着一只蝴蝶,程仕泙看了我一眼。 “很美丽的花,不是吗?”我指的是咖啡杯上流墨染的玫瑰,彷佛在白磁上绽放着。 “巧巧,妳是蝴蝶还是花?” “可能是花蝴蝶喔!”隔着白色的咖啡香气,我微笑。 “妳不是正经的女人。”程仕泙下了断语。 “蝴蝶的灵魂是花,花的灵魂是蝴蝶。”人是很多面的,花可能曾经是蝴蝶,蝴蝶也可能在将来变成花,这就是我的想法。 “被爱者,不屑当一只花蝴蝶;爱人者,却甘愿当一朵蝴蝶花。”程仕泙跳入了花蝴蝶的理论。 “你是花,我不是那只蝴蝶;你是蝴蝶,我并非那一朵花。”仰头,我将咖啡在还没转冷前饮尽。 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外洒进会客室里,我和程仕泙各坐在沙发的一端,不再言语。 芷芯去上海的连锁店处理突发状况,所以这次来广东,我并没有见着她。 其实我心底有点害怕,为什么我会害怕芷芯和程仕泙见面呢?我不知道;或者,我知道,但却欺骗自己不知道。 知道位在深圳市市中心的芯园总店营业一切正常,我便放心的和程仕泙一起搭乘大陆海南航空的飞机前往桂林。机上的空姐穿着由海南传统服饰改良而成的制服,别有一番韵味。 到桂林的两江机场时,桂林旅行社当地的地陪小姐已久候多时。 “请问是程先生和官小姐吗?”一个相当年轻漂亮的当地人,嘴上问的是两个人,但眼睛却只瞧一个人。 “是。”程仕泙对地陪小姐展开一贯的魅力攻势。 “我们今天会住在桂林的桃花江酒店,明天会去阳朔看溶洞,后天游漓江。明儿个晚上会在少数民族家里作客,咱们广西是少数民族自治区,我姓堂名淓,是苗人。”堂淓爽朗大方的自我介绍。 我望了她一眼,她虽是咧着嘴微笑,但是眉心却是紧蹙着的,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劲,不过,也可能是我多虑了。 “两位饿了吧?我带两位去吃桂林的特产,米粉。这儿的米粉是一两一两的卖,你们尽避说要吃几两就行了,男人吃三两便足,女人二两,小孩儿一两。”堂淓的话愈说愈快,右手手指紧紧捏着衣角。我注意到她右手小指的指甲上有一片乌青,那一定很痛,我想。 堂淓带我们去当地的一家小吃店。 “好香!”我月兑口而出。掌厨的大叔熟练的将像是板条的米粉煮好,这里的米粉是湿的,粗粗扁扁的,像是台湾的板条一样。热热的米粉,配上很香的牛肉汤,还有花生和不知是什么红红绿绿的香料。 餐桌上放着热茶和碗筷。 程仕泙表现绅士作风的为我们倒了热茶,我将杯中的茶倒入碗中再倒入一旁的玻璃盆里。 “妳做什么?”程仕泙一脸不解。“何必如此不给面子!” “土包子。”我回了一句话。这是当地的习惯,广东、广西都是如此,饭前一定用热茶洗过碗筷。 “呵呵!”堂淓笑了出来,一看程仕泙脸色不对,又赶紧闭嘴。 “你们的菜不切?”程仕泙这个少见多怪的人又发问了。 “这是当地的习俗,就像是这儿的店是不收四和七的,如果遇到四和七,就各多收一圆;而这儿的青菜都是不切就下去炒的;还有,这里的土豆不是指花生,是指马铃薯。先生,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尽量问啊!”仗着我已在沿海一带生活了四年的经验,我取笑着程仕泙。 “我还有很多『私人』的问题想请教官小姐,相信妳一定会很乐意替我解答的。”程仕泙特地加重私人两个字的语气,使整句话听起来格外的暧昧。 跑堂的陆续将牛肉米粉和小菜送上来,不久,动筷的声音取代了说话的声音。 “妳不吃吗?”我注意到堂淓都没有动筷。 “上面说我不能和客人一起吃,你们慢用吧。”堂淓客气的婉拒。 “一起吃吧,反正我们也吃不完。”程仕泙主动为堂淓盛了一碗米粉。 “可是上面说不能。”堂淓一脸为难的看着我们。 “妳吃吧,妳不吃却看着我们吃不是很尴尬吗?大家一起吃才好吃啊!”我替堂淓夹了一颗卤蛋。 “那我就不客气喽!” 看着堂涝优雅但快速的吃相,我想,她一直等我们的飞机,大概没有用晚餐吧。而我们搭的那班飞机又误点,如果她还不能够跟我们一起用餐的话,那就真的太说不过去了! 用完极具当地特色的饭菜后,司机载我们到桃花江酒店。 “你们的。”堂淓从柜台领了两把钥匙,却只给了我们一把。 “我们要分房睡。”怎么只给一间房?我不明白。 “我不介意。”程仕泙笑得很坏,让人很想打他。 “我跟妳睡好了。”我不想为难堂淓,是最快解决的办法。 “不,我可以多叫一问房。”堂淓回到柜台,但看情况,似乎没有剩余的房间了。 “官小姐,委屈妳了。”堂淓似乎有点惶恐,但我并非是喜欢颐指气使的千金大小姐。 “不会。”我友善的对堂淓笑笑。 堂淓把头侧过一边,像是在沉思什么。 和堂淓分别盥洗过后,我们各自躺在一张单人床上。 堂淓不断的发抖,脸色发白。 “妳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热茶?”堂淓的样子令人担心。 “不要!求求妳不要过来!”堂淓像在挣扎什么似的,满脸泪水。 “我该怎么帮助妳呢?” “妳不应该帮助我,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想害妳。上面说你们两个人是台湾的有钱人,是要来破坏我们的家园的!”堂淓睁着大眼睛望着我。 “妳想杀了我和程仕泙吗?”我猜测着她的意图。 “没错!”堂淓的脸色忽然变了,她的笑容带着七分诡异。“我要杀了妳!” 堂淓高举着刀子追过来,我抓起身边的杂物抵挡,顺便趁势冲出门外,我几乎是滚下楼梯的。 转角的尽头是死路,完了,没有退路了……我心底暗叫不妙!堂淓的刀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露出白亮的银光。 我闭上双眼,也许过不久就可以和母亲见面了。 …… 奇怪,刀子怎么这么久都还没有落下来? “妳遇到危机的方式就是等死吗?”熟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我把狗熊救美的机会留给你,不好吗?”我真的松了一口气,不过,我不是那种会说感谢话的人,尤其对象是一头有可能吃了自己的狼。 “她可能是受人控制。”我余悸犹存的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堂淓。 “走吧!”程仕泙拉着我的手走出桃花江酒店。 “去哪?” “去哪都比这里安全。” 破晓时分,我和程仕泙走在桃花江畔,在这个即使是夏季也只有二十度左右的桂林,我感到一丝凉意。 凉凉的风中掺有桂花香,我记得之前导游说过桂林之所以名为桂林的原因,其中有一个是因为本地遍植桂花,所以桂花糕也是本地的特产之一。 程仕泙走在我前面,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因为走在我的前面,为我挡去了部分寒凉的风。我走在程仕泙的影子后面,狠狠的踩了脚下的影子一下,这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我不禁笑了起来。 “妳笑什么?”程仕泙回过头来。“很可疑喔!” “不能笑,难道要哭吗?”我笑开了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轻松,虽然现在狼狈万分的走在街头。 “妳笑起来真的很美,妳应该多笑的。”凉风将程仕泙的短发轻轻吹了起来,我想,我的长发应该也是一样在风中飞扬吧。 天快亮的湖面上,波光潋滟,两旁的桂枝摇曳,桂花的花瓣顺着风吹落下来,落在肩上、发间,粉色的、淡黄色的,像是桂花雨。 “我们自己来规画路线好不好?”匆忙逃出之前,我拿来抵挡堂淓的包包里,除了人民币外,还有桂林、阳朔的地图。 “自助旅行?妳不怕又累又麻烦?” “这样才过瘾啊!” 其实我想,我或许是喜欢眼前这个人的,但是我知道,这一生,他是决不会和我一起度过的。他现在喜欢我,是因为他还未得到我,而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美妙的。 “我们有三天的时间可以自己逛,你觉得如何?”我暗自下了一个决定,也许我会为了这个决定一辈子后悔,但若没有作这个决定,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有何不可?” 听到了这个答案,我直视着程仕泙的双眼,微笑。 “顺着江一直走,不久便会到达市区,到时可以叫当地的摩托计程车。”我勾起程仕泙的手。 “我觉得妳变了。”程仕泙的手顺势搂住我的腰。 “变漂乩了吗?”我决定演一出戏,骗别人,也骗自己。 “不,不是变漂亮,是我现在才发现妳的美。”程仕泙修长的手指圈住我的发丝,一圈,两圈,三圈…… 我深深地望进他深遂的黑眸,心底念着一首诗,一首席慕蓉的诗,一首名为戏子的诗。 请不要相信我的美丽 也不要相信我的爱情 在涂满油彩的面容之下 我有的是颗戏子的心 所以请千万不要 不要把我的悲哀当成真 也别随我的表演心碎 亲爱的朋友今生今世 我只是戏子 永远在别人的故事里 流着自己的泪 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天愈来愈亮了。 我和程仕泙坐在湘桂铁路上的桂林站,两个人拿着热腾腾的烤白薯和热豆浆。 “不知道吃了会不会拉肚子?”程仕泙拿着食物有点犹豫。 “那你就不要吃啊!”我剥开烤白薯,香味四溢。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我们就把烤白薯和豆浆给解决了。 “我们今天应该要先坐车到阳朔,明天再从阳朔顺着漓江江畔的码头而下回桂林。”程仕泙拿着简体字的旅游指南,看着地图对我说。 “那我们坐计程车好了,还可以看看沿途的风光。” “这里又不是经济特区,哪来的计程车?” “这里有摩托计程车呀!”这里的摩托计程车是挂黄牌的,摩托车的旁边附设一个有轮子可以移动的座位,可以坐两个人。我对着不远处招手,一辆摩托计程车便骑了过来。 “小姐,先生,上哪儿去呀?”司机是一位看上去约三十岁左右的壮年人。 “阳朔。”现在要开始讲价,不过得特别注意,因为只要多说一句话,就多一分可能会泄漏出自己是台湾人的身分,到时只会吃亏。 “两百块,最便宜了。” “五十块,要不我坐火车。”我可是知道行情的,不要把我当成冤大头。 “小姐啊,妳这样我不抵的,油钱不止的。”司机笑了笑,摇摇头。 “那不好意思,我不坐了。”我站了起来,牵起程仕泙的手走进火车站。 “小姐!好啦,我看妳长得像是我一个老乡,就不抵也抵喽。”司机看着我们走远,紧张了起来,赶紧将我们叫住。 “到站付费。”我和程仕泙一起坐到摩托计程车上。 “这种感觉还真不错。”沿途的风光明媚,水牛、黄牛蹒跚的走在马路上,地上并没有铺柏油,虽是黄沙地,但因为桂林雾气重,几乎每天飘雨,所以黄沙并没有随风扬超,但黄泥却点点溅在我的裙襬上。 秋收后的农田,白鹭鸶和斑鸠穿梭在其间,孩童们在田间嬉戏,一幅幅乡间小路的风情画在我们身边匆匆经过。 “离阳朔还有多远?”我们坐了一阵子车后,身旁仍是田野小丘,程仕泙忍不住开口询问。 “快了,前头那石林山便是。” 我和程仕泙朝远处望,没错,远处的风景的确和桂林已经不同,石峰错落在水田间,没有翠绿青山,只有一座座可爱的小石山在向我们招手。 “你是苗人吧?”程仕泙忽然冒出这一句话,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是,我是。” “你怎么知道?”我压低了声音,以口形问他。 “听他说普通话有一种腔,和堂淓一样。”程仕泙一手托着我的侧脸轻声的说,他呼吸的气息在我脸上轻轻拂过。 “那怎么办?”我有一点害怕。 “你可以带我们去阳朔西街吗?”程仕泙一手搭在我肩上,一边问司机。 “那不抵的。”阳朔西街已经是阳朔西边,司机想要抬高价码。“说好了阳朔,怎么又变成西街?” “五十块也不抵?”一直没有开口的程仕泙突然和司机讲价。 “抵的抵的。”不知为什么,司机不讲价了。 “你怎么办到的?”我以唇语问程仕泙。 “因为我帅。”程仕泙露出一个笑死人不偿命的表情。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这儿再往西是广西少数民族自治区,你们没事别去招惹。踩了人家姑娘的脚,代表你爱死人家,要留下来做苦上三年的,三年后看姑娘是不是觉得抵,不抵就传你回去再做三年,抵就招你进房里。遇到爱唱歌的阿妹,别去拔人家头饰,要娶人家的,不然那阿妹也嫁不出去了。小扮你也顾好人家小姐,这儿山里有抢婚的,你们不是政府保护的考察观光客,人家不会管你们的。”简体字的西街路牌高挂,司机临走前,仔细叮咛我们。 “你早看出我们不是这儿的人?”我大吃一惊。 “没人拿得出五十元的,我们这儿一天有人才赚一元,你开的价是特区价,我们这儿不是经济特区。”司机笑了笑,露出淡黄的牙齿。 “那还是给你五十,讲好的。”我拿出一张五十元交给司机。 “这给妳,可以为小姐带来好运。”司机交给我一个已经发黑的镀银手镯。“这是苗族的。”他发动机车,头也不回的向我们招招手离去。 “怎么?煞到人家了?”程仕泙真是狼嘴里吐不出象牙。 “去西街逛逛吧!”阳朔西街可是中外出名的,因为这里有百分之七十的外国人,有很多东欧、泰国、柬埔寨、越南、缅甸来的后裔。 镑式各样的人种和服饰,在这个传统的市集里窜来窜去。 “来看看!小姐、先生来看看!”好几位穿着鲜艳服饰、包着头巾的妇女向我们兜售一些刺绣的包包。 程仕泙把我带离人群,进入一家当地的服饰店。 我换上壮族的服装后,整个人充满了异族风情,不一会儿,程仕泙也换好了壮族青年的服装,有一种斯文中带着粗犷的感觉。 等换好衣服走出店门,街上的人不再以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们了。 “阿郎、阿妹,吃茶。”我和程仕泙进入一家小吃店。 这里是广西少数民族自治区,很多人看我们穿传统服饰,就不跟我们说普通话了,而是以当地的方言称呼。 “一盘扬州炒面、一份咕咾肉、一份炸芋头、一份脆皮炸蟹。”程仕泙不等店员招呼、也完全没看菜单就点菜了。 “你?”大问号写在我脸上,他怎么会知道这家店卖什么呢? “我刚刚进门前听到跑堂向厨房里喊的。”程仕泙熟练的拿起热茶洗碗筷,他是个好学生,很快就将这些习俗学起来了。 “这荔浦芋头是全国最有名的,从前是用来进贡皇上的,宰相刘罗锅中有演的。”眼尖的店员还是看出了我们是第一次来,真厉害!“不过,你们是常客,应该知道秋天的芋头更肥美吧?”店员的下一句话让我对程仕泙刮目相看。“先生,你的普通话说得真好,都没腔,是刚从经济特区回来吗?要留多久?” “炒面还要多久?”程仕泙以这句话堵住了店员的连环问。 “马上马上!”店员赶紧进入厨房。 我有一种失去主控权的感觉,大陆本来该是我比程仕泙熟悉,可是现在他却反客为主了。 程仕泙替我冲洗茶杯,我注意到他掌心的智慧线既长且深,这或许,不是我可以惹得起的人。 “好吃!”荔浦芋头果然名不虚传,炸得酥松香甜。程仕泙夹了一块芋头,筷子停在我的嘴前。 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抬头一看,他一脸戏谑,我不服输,张口便把芋头吃掉了。真的是非常美味! 第二道菜是脆皮炸蟹,约三分之一手掌大的螃蟹,整只裹着炸得金黄的面衣,螃蟹可以整只吃,蟹壳香酥,蟹黄香浓。 接下来炒面也上来了,这种黄面不说台湾没有,连广东一带也吃不到,非常的软烂,口感不佳,但是佐料很香。 最后送来的是咕老肉,女敕女敕的猪里脊肉先腌后炸再炒,最后淋上酸甜辣咸的酱汁,非常够味。 “妳吃东西的样子很迷人。”程仕泙的眼光定在我的唇上,很不礼貌的。 “是没吃相吧!”虽然不至于狼吞虎咽,但是绝非像一般女孩的斯文典雅,什么形象我自己知道。 “妳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完全陶醉在美食里面。” “因为我爱吃。”趁他不注意,我把最后一块芋头也解决掉了。 “当有人对妳说话的时候,眼睛要看着对方,知道吗?”程仕泙把我手中的筷子拿走,左手托住我的下巴。 “有话快说!”我故意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口气。 “妳快吃吧!”像是和谁赌气似的,程仕泙将我的筷子还给我,接下来不发一语,眼神也不望向我这边了。 老实说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人盯着我吃饭还真是奇怪,不过,现下胸口还有着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情绪。 吃饱饭后,我和程仕泙雇了辆人力脚踏车,一起去阳朔有名的“青峗古渡”一带的龙角山和穿岩。 沿着桂荔公路近郊的山隙石缝都长满了青草,一片翠绿。一座座石峰或坐或卧,秀丽的山形,如笋、如簪、又如莲瓣,好不可爱。踏车的老汉说,古时的诗人,都称这些山峦为碧莲峰,而阳朔就在这些山峦的中间,居于莲心的位置。 沿途经过龙脊山、朝天岩、寿山堡等,每座山都各具特色,让人惊艳。 途中,我和程仕泙玩超数字拳的游戏,因为他根本不会玩,所以一开始是我赢,不过后来便盘盘输。 我索性抱着从西街买来的芋头饼猛啃,本小姐不玩了。 “妳欠我一次。”程仕泙的眼神很贼,这个心机鬼,不晓得在打什么主意。 “你看!”我指着一辆后座载着两只小猪的脚踏车,这种景象在台湾是看不到的。 “妳在跟妳的同伴打招呼吗?”程仕泙趁机取笑我。 “你好像也是我的同伴喔!”所以说,如果我是猪,他也是猪。 我忽然注意到左边的田埂上,有一对母女正在采收花生,笑容在我的脸上僵住了,我缓缓的把脸别过去。 程仕泙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手环住我的肩膀,这次,我并没有躲。 第六章 “这里是银子岩,分上洞、中厅、下洞三个部分,整座溶洞长二公里,一次只有二十名游客可以进入。”扩音器传来大陆官方地陪的声音。 程仕泙拉着我混入一团台湾去的旅行团中,为什么会知道他们是台湾去的呢?因为此团中有少数人以闽南话在沟通。 岩洞里的气温非常的低,既冷且湿,石阶上是湿漉漉的,因为岩洞上的钟乳石会滴水。这里是新开发的钟乳石穴,银白的石笋透着银璘玉光,黑漆漆的石穴里,回荡着游客谈话的回音。 穿着高跟凉鞋的我,好几次都差点滑倒,真可恶!都是因为光线不足、地板又黏答答的关系。 “啊!”一下注意脚又滑了一下,虽然程仕泙及时扶住我,但是脚踝传来的剧痛告诉我,我恐怕伤得不轻。 “怎么了?”程仕泙低沉的嗓音从我头顶上传来,他的臂膀有力的将我扶起。 “没事,刚刚不小心扭到了。”我试着想让自己站好,但是右脚完全不听使唤,勉强站起来又没站稳,差点又摔了一次,幸亏程仕泙拦住我往下坠的腰。 “你是想害死自己吗?”程仕泙生气了!他收起平日玩世不恭的神情,口气显得很差。 “对不起,都怪我一时大意。”这下可好了,我恐怕是进洞容易出洞难,我们大概只走了两百公尺而已,洞长可是二公里。 这一耽搁,洞里只剩下我和程仕泙落后。 “呀!”程仕泙一把将我抱起,铁青着脸不发一语的往前走。 看着他怒气腾腾的黑脸,我选择闭嘴。 反正只要等他受不了我的重量,就会乖乖的把我放下来了。 否则万一一不顺他的意,他失手把我摔下来就惨了。 饼了好一阵子,我发现我脖子的角度,刚好对到程仕泙的鼻头,他温热的气息,不断扫过我的颈部,热热的、痒痒的。 “妳看!”程仕泙唤了我一声,我急忙回过神来。 “好壮观!”这情景,就像是千万棵银树开花似,雪白、银白、乳白的石柱上,因为石灰岩滴下来的水,历经几万年的冲击,绽放出一朵朵石花的结晶。 “妳下来一下。”程仕泙慢慢地把我放在石阶上,扶着我站好,然后用双手将我环住。 “妳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程仕泙的头倚靠着我的肩膀,嘴巴在我耳边低低的问道。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于是选择沉默。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办法想。”程仕泙轻轻的以舌尖滑过我的耳垂。 一阵酥麻的感觉,让我不禁颤抖了起来。 “妳的反应真可爱。”程仕泙耳语完后,便顺着我的脸颊一直吻到唇畔。 我还来不及反应,他灵巧的舌便滑入了我的唇齿间。 现在什么都没办法思考的人,是我。 我能感受到他的双手很不规矩的开始游移,右手轻轻的伸进我的上衣里。 我的理智想开口说不,但是我根本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我感觉到内衣的钩子被他单手解开,由此可见,程仕泙的经验之丰富…… 一思及此,我忽然觉得非常不是滋味。 我挣月兑被紧紧箍住的双臂,推开他。 程仕泙的脸很臭,同时还有一点点狼狈,不过我想我衣衫不整的样子,应该更狼狈。 我们两个人都喘着气,不知道为什么,我哭了出来。 那是一种不想被征服的感觉,我觉得刚刚的自己被玩弄于股掌间。 程仕泙继续抱着我往前走,不过两个人都赌气似的不再交谈。 我不敢看程仕泙的表情,更不想和他四目相对。 笨蛋巧巧!我暗骂自己,难道人家吃妳豆腐你就乖乖给人家吃啊!妳是猪啊妳! 我把头转到另外一边,假装专注的欣赏美景。 罢刚那温热柔软的触觉,彷佛还留在我的唇上。 我忽然好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出口…… 正当我在胡思乱想时,忽然,脖子一阵异样,原来是头顶上的钟乳石不断的往下滴水,让我颈部的肌肤感觉一阵冰冷。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狡猾的主意。 我把两眼睁大到酸涩不已仍不眨眼,直到眼睛分泌出泪液,再让带有温度的眼泪落在程仕泙的后颈。 这么做了之后,我明显感觉到抱着我的他放慢了脚步。 我要让他很爱很爱我,即使不是一辈子也好,但是他要很爱很爱我。 “会不会很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轻轻地在程仕泙的耳畔问。 “……好。”程仕泙的声音变得格外的低沉,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或许是我太重了吧。 “肩膀会不会很酸?”程仕泙和我并坐在一处较干的石阶上,我伸出双手由程仕泙的背后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抚模。 见他不答话,我把身子靠了过去,贴住他的背脊。 “妳再不住手,等一下妳会后悔妳这么做的。”程仕泙握住我的双手,拿开,冷着脸说。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里头正跳动着火焰。 我知道,我刚刚是在玩火。 我以为程仕泙会继续,但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只是默默的把我背起来,往洞口走去。 老实说,我心中有点失落,我是在期待什么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把头轻轻枕在程仕泙的肩膀上,卷卷的发丝搔得程仕泙转动了一下脖子。 懊不会我变得一点魅力都没有了吧? 不然这只大野狼怎么会不想吞我下肚呢? 真奇怪…… 罢刚的那件事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我还是专心看风景好了。 可是,即使我一直注视着壮丽的石灰岩,心里却还是很在意刚刚的那件事。 微微的灯光下规则的洒落在滴着水的石洞中,就像在昏黄的灯光下下着毛毛雨一样。 被程仕泙背着走了一段时间后,我忽然觉得有些困了。 不知不觉中,我合上了双眼。 在半梦半醒之间,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自从母亲过世后,我就一直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好久都没有好好的休息了。 真希望能够永远一直睡下去…… “起床喽!”迷蒙中有人轻轻地扶我起身。 “嗯?”我迷糊的应了一声。“这里是哪里?”我睁开双眼看见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晚上了吗?我睡了多久?” “这里是桂林,我们回到桂林了,你现在躺在桂林的温莎七星酒店。”程仕泙拍拍我的额头,“你今天早上受到了惊吓,应该很累了,等一下吃完饭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还要去游漓江。” 我心里五味杂陈的看着程仕泙,我在想他是如何把睡着的我搬回旅馆的,累坏的人不应该是我,而是他才对。 不行啊!辟巧巧,妳可千万不要沦陷了,对方设好的甜蜜陷阱,妳可千万别傻?的跳下去呀! “妳先梳洗一下,好了再叫我,我住对面房。如果妳的脚有不方便的地方,也可以叫我帮妳,刚才已经请医生帮妳看过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程仕泙说完话之后,没有丝毫逗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边,却萦绕在我的心头上。 我咬住下唇,克制自己不开口请他留下来。 又躺了一会儿,我动了动右脚,发现已经好很多了,可以往上抬、往下放,只是没有办法转动脚踝。 我起身梳洗时,这才想起慌忙的从桃花江饭店出来时,没有携带任何的化妆用品,看来等一下只能素着一张脸下楼了。 在盥洗室里梳头发时,我顿时有些害羞了起来,好像很久没有不化妆出门了。倒不是说我的脸孔见不得人,而是化妆对我而言就像是带面具一样,如今要素着一张脸出门,感觉就好像是要赤果果的见人一样。 算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虽然才二十几岁,但是我也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总不能在这个时候临阵月兑逃吧? 简单的打理一下自己,我走出房间敲了敲对面的房门,然后再和程仕泙一起下楼用餐。 “啊?这么大的饭店没有电梯喔?”我疑惑的问着程仕泙。之前桃花江饭店没有电梯就让我觉得很奇怪了,没想到这间更大的饭店也没有电梯设备。 “宝贝,这里不比台湾或深圳。”程仕泙又恢复到日前坏坏的野狼口吻。 要命的是--我却觉得熟悉多了。 难不成我喜欢坏男人? 呸呸呸!辟巧巧乌鸦嘴! 我赶紧甩甩头,希望自己赶快停止这种胡思乱想。 我一定是早上被吓昏头了! “妳要吃什么?” “啊?”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妳最近很不专心。”程仕泙关心的眼神让我不敢直视。 “你多心了。”我回给程仕泙一记大白眼,我才不会承认呢。 “好好,没有就没有。有没有想吃什么?” “我不会很饿,吃什么都可以。”说完话,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我这个贪吃鬼竟然会胃口不好,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妳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烦。”不要对我那么好!我在心里大喊。这样我会很困扰,虽然我也不清楚自己在困扰什么。 “妳真的那么讨厌我?”程仕泙的眼神让我感觉他受伤了。 的确,他的好意关心却换来我冷漠的嫌弃。 我多么想告诉他,这并非我的本意,但此时此刻,我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的不坦率。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我很抱歉。”我在说出道歉的同时,觉得胸口非常非常的难受。“可能是因为今天太狼狈了,觉得事情真的是一团糟……”我发现我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愈想要解释就愈语无伦次,最后说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知道了,别想太多。我们点个山水豆腐怎么样?”程仕泙体贴的转移话题。 “嗯。我还想吃红烧黄獐、荷叶炖鸡、马肉米粉、蒜米爆鳝鱼、甜烤红薯,然后再来个桂花甜酒汤圆,先这样就好了。”不知怎么的,我觉得我的眼泪收了回去,胃口却来了。 “刚刚是谁说还不怎么饿的?” “你管我!”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还买了马蹄糕当成明天坐船游漓江的零嘴。 棒天一大早,在游漓江之前,我和程仕泙先到当地的文化局了解一下漓江的概况,以便斟酌是否要将餐厅旅馆设在当地,以及评估当地观光旅游路线及签约饭店等种种的可行性。 从行政单位的办公小姐给我们的资料和建议中,我和程仕泙归纳出一些方案。 别林至阳朔的漓江河段约八十三公里,自助旅行的游客最划算、便利的方式就是参加当地航运公司主办的漓江一日游的游览团,但逢旅游旺季时,必须提早一两个月预定。 在看完了一些旅游相关资料后,我觉得十分泄气。 这里已经饱和了,没有什么市场;而且这里的观光旅游业行事都必须依照政府的规定,同时回扣也太多了。 是聪明人就不会想投资,因为一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沮丧的走出文化局,程仕泙看起来却异常喜悦。 “你那么高兴做什么?看来餐厅要设在这里是不可能了。” “这样妳留在台湾的时间才会多一点,工作量也不会太大啊。” 我听到程仕泙的回答真是为之气结。 “唉!”我叹了一口气,事实如此,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去大玩特玩吧!”反正这次考察的时间有三天,现在还有一天半呢! “那妳可别又不开心喽!”程仕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的意思是我心胸狭窄,很爱生气喽?”反正现在的情势我刚好可以拿乔,就专挑程仕泙话里的毛病好了。 “我闭嘴,吃块马蹄糕总可以了吧?” “不行!”马蹄糕是我的,如果被他吃光了怎么办?我赶紧一把抢过马蹄糕。 “我竟然比不上一袋马蹄糕……”程仕泙小声的抱怨,但还是被我听见了。 “不是一袋,是一块,一块,懂吗?”一袋?太抬举你自己了吧,一块还差不多! “可恶,妳这不知好歹的女人,让妳见识见识男人的厉害!”语毕,程仕泙就开始追着我呵痒,我们便在中山路上互相追逐了起来。很有趣的是,在桂林市里,竟也有中山北路、中山中路、中山南路,看来,大陆人还是很尊敬孙中山先生的。 一路上打打闹闹的我们,决定融入当地人民的生活,于是便搭上了当地的公车。 鲍车上什么味道都有,有人挑了支扁担装着四只鸡;有人想扛小猪上公车,结果被司机拒绝了。更绝的是,这里搭乘公车不是统一价,而是和菜市场一样,是可以讲价的,价格如果谈不拢,顾客只好下车走路。 虽然我到大陆工作多年,但因为一直待在商业繁荣的开发地区,所以这也是我第一次搭这种公车呢! 到了解放站,我们下车步行了一段路后,才到象鼻山附近的象鼻码头搭乘游漓江的游船。 船开始启航顺江而下时,我和程仕泙都讶异于漓江的碧绿。 “送给妳。”程仕泙丢了一个小小的彩球给我。 还来不及思考,我便反射性地接了起来。 不知为何,两旁的旅客开始鼓噪起来。 “小姐,妳要嫁给那位先生喽!” “恭喜啊!抱喜啊!” 原来这是壮族男女定情的习俗,不过一般都是由女方丢绣球,男方接绣球的。 “妳可不能辜负我喔,巧巧。”程仕泙玩上瘾了。 “我很大女人主义的,和我在一起,你会很辛苦喔。”既然要演戏,我官巧巧可是不会输你的,要玩大家一起来,谁怕谁! 在一旁的旅客信以为真,热情地帮我和程仕泙拍起照来。 我好气又好笑,狠狠的捏了程仕泙一下。 “亲爱的,别那么大力嘛!” 我听了差点吐血。 在一旁的旅客都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 算了,反正我跳到漓江也洗不清了。 我现在的情况,只能消极的在心中反抗。 江岸边,有打鱼的老人正利用鸬鹚捕鱼。 “巧巧,那是鹈鹕吗?” “你没常识也看点电视好不好,在海边捕鱼的才叫鹈鹕,在这儿捕鱼的叫鸬鹚。”我很不给面子的大声纠正程仕泙。 “小姐,要懂得给妳家男人留面子。”一旁的旅客又开始鸡婆了。 “你们都不知道,他……”他又不是我的男人!我生气了! “是我不对,不该在言语上占妳便宜。”程仕泙倒是很会看人脸色,马上安抚我的情绪。 “哼!”我还是怒火难消,狠狠的踩了程仕泙一脚。 “妳再这样不乖,我可是要告妳谋杀亲夫了。”这不知死活的程仕泙,还敢在一旁火上加油啊! 我决定以静制动,不再和他说话。 当我把注意力放在风景上时,真的被漓江的景色给深深的吸引了。 漓江沿岸奇峰林立,峰峦与水中倒影相映成趣。象山明月,从象鼻山的水月洞出航,穿山迭塔,塔山寿佛塔与穿山一同映入小东江,接下来则是斗鸡山……一幅幅的美景不断地出现在眼前。 游船经过拓木前,先绕过了如瓷瓶倒卧江畔的净瓶山,接下来则到了相思江口南岸,孤峰兀立的父子岩,剑戟排插的尖峰矗立…… 啊,这里真的是美得不可思议! 我想起这四年来,为了金钱、为了利益不断地到处奔波,迎着带着水气的微风,斜倚在船边,我心里真是百味杂陈。 循着溪水继续往南行,便到达广西四大古墟之一的灵川大墟,为了看清楚这里的遗迹,我偷偷地爬上船桅。 程仕泙正不知和哪儿来的女游客开心的攀谈着。 好不要脸!真是恶心! 我爬上高高的桅栏上坐着,虽然感觉微凉,但是心里却有一把无名火在燃烧。 饼了大墟,一路又经过了磨盘山、钓鱼台、黄牛峡险滩,到达漓江第一名胜冠石时,程仕泙的魔爪已经揽着一位漂亮女游客的腰了。 真是气死人!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假装不小心从船桅上掉下来好了。嗯,就这么办! 先神不知鬼不觉的往右移,然后…… 啊! 碰! 着地,超超超痛! 真是丢脸,没有我预期中的英雄救美。 “小姐,妳要小心一点!”一旁的一位老婆婆好心地扶我起来。 “哎呀!小姐,很痛是不是?”一旁的老公公也很关心的问我。 可恶的程仕泙,他死去哪里了,真是过分! 虽然从高高的船桅上掉下来,但是因为我是早有预谋,所以还算是有心理准备,但是因为昨天在溶洞中就扭伤了,所以现在右脚更加疼痛了。 我觉得自己比笨蛋还像笨蛋! “我没事,谢谢你们。”我自己一拐一拐的走进船舱,没有任何心情再欣赏风景了。 爱情真像是花大钱买股票,输的人多,赢的人少,有些人还血本无归、倾家荡产呢。 我觉得,我现在恐怕连自尊都赔进去了,真是凄惨! 缩在小小的角落里,自己狼狈得像只落水狗。 终于,我发现程仕泙在不远处找我。 明明我应该是要开心的迎向前去的,但我却是越发的往一旁缩去。 我怎么会那么不坦率呢?真想敲昏自己! “巧巧,我到处在找妳。” “是吗?”我表现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妳怎么眼睛红红的?” “我没事啦,不要管我!”我觉得我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妳身体不舒服吗?”程仕泙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困扰着我。” “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我定定的看着程仕泙,摇了摇头,转过头去。 这应该只有我自己才能解决吧,如果请程仕泙帮我解决,大概会更惨,搞不好还会被他连骨带皮啃得干干净净的呢! “来,笑一个。”程仕泙托起我的脸。 我努努嘴,想挤出一丝微笑,却意外的落下一滴泪。 “妳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呢?”程仕泙一脸担忧的望着我。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这叫我怎么启齿呢?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反应了,要怎么跟他说呢? “妳不信任我。”程仕泙的脸沉了下来。“妳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我?” “你不要生气。”我轻轻地扯住程仕泙的衣角。 “我没有生气!” 表才相信啦!明明就气得要死,还硬说自己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摆臭脸?”我伸出食指,轻轻划过程仕泙的脸。 程仕泙伸手环住我的腰,把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要怎么做妳才会相信我?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觉得心里好混乱。 “巧巧,妳说,妳到底要我怎么样?”程仕泙一边问我,一边轻吻我的肩。 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妳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把程仕泙的脸转过来,轻轻地在他的脸上印下一吻。 “你觉得我想怎样?” 我望向他深邃的双眸,发现他的双眼并不如我想象般的闪烁不定,而是以同样的坚定回望着我。 我忽然有种非常非常恐惧的感觉。 我害怕无法承担这份感情,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是我不相信我们两个人会有美好的结局。 王子和灰姑娘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会在一起的! 假如有一件事情,不做会遗憾,做了会后悔,那么到底该不该放手一搏呢? 我虽然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但我不想连自己的感情都失去啊! 我忽然想起了母亲,或许,父亲并不是全然不爱母亲的,只是在爱情和面包之间,他选了能给他庞大财力支持的刘夫人。 而聪明如程仕泙,我想他应该不是会放弃面包的人。 当你爱的人哭,你会陪她一起哭;但当你喜欢的人哭,你会技巧地安慰她。 当你爱的人说话时,你会不知所措;但当你和你喜欢的人说话时,你可以畅所欲言。 当你不想再爱一个人,你要关上眼睛并忍住泪水;但当你不想再喜欢一个人,你只要掩住双耳。 爱只会是专一去爱一个人;而喜欢往往可以喜欢一个以上。 爱是永远的;而喜欢则是一时的,可以是一年、一个月、或一星期…… 对我,你究竟是喜欢,还是爱? 清晨。 程仕泙安稳的睡在我身旁。 我羞涩的想起狂乱的昨夜,我把身子交给了这个男子。 即便不会有结果,我亦无悔。 我转身想下床穿上衣服,程仕泙却翻过身来把我抱住。 原来他一直在装睡,心机鬼!都被你吃得一乾二净了,还想怎样? 贴着他赤果的胸膛,我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 从背后,他轻轻的啃咬我的肩膀。 不会痛,却让我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最近我好像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 “我没想到妳是第一次,我很意外。”程仕泙的声音格外的低沉。 我听了觉得很刺耳,难道在他眼中,我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我可不是第一次喔,可能是你没什么经验吧。”我故意赌气的说。 “难道妳是去做手术?” “男人不都爱这一套。”我放弃辩驳的机会,要误会就让他误会得彻底一点好了。 “有多少人曾在妳身上喘气?”程仕泙忽然像一只发怒的黑豹,随时都想一口将我咬死。 “注意一下你的口气。”一不做,二不休,我就演个坏到骨子里去的女人好了。“我想,你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克制自己潮红的双颊,果着身子起身,穿上浴袍走进浴室。 再不行动,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定会让我这个真正的处女露馅的。 “shit!”程仕泙在我背后大吼。 我按耐下想甩门的冲动,轻轻地把门关上。 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刷在我身上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多么酸痛。 洗手台的镜子映照出我颈间的淤青和吻痕。 后悔吗?我问着镜中发丝不断落下水珠的自己。 不,我不后悔。 两腿间依稀能感觉到昨晚激情所遗留的刺痛。 泡在浴池里,我思索着一些事情。 在经营这段感情上,我似乎犯了一些错误。 我想起芷芯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想要猎取男人的心,很简单,只有三个要点。 第一,让他得不到妳。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第二,让他吃不到妳。如果一直都没有回到本垒,男人就会不断的付出精力,毕竟总想来一次全垒打。 第三,如果不幸,妳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了,那么你必须牢记,绝口不提感情。女人因爱而性,男人却因性而爱,若被男人知道妳爱他,那么妳就玩完了。 在芷芯这位虚情假爱的高手的教下,我曾经对许多追求者免疫。 但现在最多也只能做到第三点了,死鸭子嘴硬,不说爱。 砰砰!浴室外有人敲门。 “有什么事情吗?”本小姐我泡澡泡得正舒服呢! 听到我的声音,门外的人似乎离开了。 他是吃错药了吗? 我原想继续泡澡,但却发现已经没有心情了。 穿上浴袍走出房间,只见程仕泙坐在床沿抽着烟。 “妳进去那么久都没声音,我以为妳发生什么事了。” 我听了,不觉心头一阵温暖。 我轻咳了一声,让梗住的喉头松开,试着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程仕泙的目光紧紧地跟着我。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知道妳想吃什么,我把看起来不错的早餐都点了一份。” 桌上摆了小笼包、虾饺、蟹黄烧卖、状元蒸糕、羊肉馅饼、萝卜糕、凉拌粉丝、女乃油馅饼、酥皮浓汤、果汁、咖啡、香片、桂花茶等。 “你点那么多干麻?两个人应该吃不完吧?”我以指尖捏起一个饺子,送进程仕泙嘴里。 程仕泙的双臂紧紧环住我,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这样我还要不要吃早餐啊?” “妳只爱早餐不爱我。” “我最喜欢馅饼了!”刻意回避他暧昧的暗示,我不计形象的开始大啖美食。“点松饼是失策,在东南沿海应该多叫一些中式点心才对。”喝了一口桂花茶,打了一个饱嗝,我顺道数落了一下程仕泙。 “妳今天还想去哪里玩?” “去锦绣中华。”我是故意选了深圳市区的小人国景点,我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灰姑娘的魔法快要结束了。 时间一到,我就会回台湾变回小村姑了,从此和王子井水不犯河水。 “妳在经济特区工作了四年,难道都没去过?”程仕泙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要去不去,一句话。”那四年,我每天都昏天黑地的为餐厅在忙碌,除了处理出货、进货、培训服务生、外场经理、资金调度等一大堆繁琐的杂事外,还要开发新菜单,哪里有时间可以休闲?能多睡一点就要偷笑了!早餐点心师父每天四点开始起锅,中餐换简餐的师父,晚餐时间和宵夜又再换一班师父,厨师有三班制,但台湾干部除了我和芷芯之外就没有别人了。芷芯除了餐厅的业务之外,还要去熟悉艺品工厂方面的营运,我和芷芯有时候忙到连见面都只是打声招呼就又要去接洽其它事务或客户。 “有美人相伴,当然要去。” “哇!”程仕泙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种油腔滑调的恶习啊! “别那么没形象好不好?” “不好意思,我就是装不出娇滴滴的样子。” 从桂林的两江机场回到广州后,程仕泙还陪我去经济特区新开的购物中心挑了几套进口的服饰。 程仕泙的温柔体贴,实在令我不知所措。 “我愈来愈喜欢妳了,巧巧。” 我接受着程仕泙温暖的拥抱,但心底却有股无法回应的心寒。 程仕泙开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车,载我来到市区有名的景点--锦绣中华。 整个游乐园打造得相当精巧细致,它是按照大陆各省有名的风景名胜做出几可乱真的缩小风光。 我发现程仕泙停在西藏的一座庙前,庙以高脚贴在岩壁上悬空而建,庙名是悬空寺。 “巧巧,这真是伟大的艺术!” 我点点头。 这时的程仕泙,就像个大男孩一样。 在颐和园的莲花池畔,程仕泙吻着我的耳朵。 我的眼神闪烁着,又流下两行泪水来。 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我有预感他即将离我而去。 “我是你的什么人?”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爱人。”他很笃定的回答。 为什么不是女朋友而是爱人呢? “那刘灵姿呢?” “她是个可怜的小鲍主,表面上被宠爱,但是其实父母都不是很照顾她,她很懦弱,很需要人照顾她。”程仕泙在说这些话时,显得格外的温柔。 听完程仕泙的话,我有一种很绝望的哀伤。 “假如你去一家蛋糕店,看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精巧的蛋糕,可是其中有两、三样你都很喜欢,但你只吃得下一个,你会怎么办?”我拐了个弯来问程仕泙。 “全都买下来就不用烦恼了。” “可是有的口味你并不是那么喜欢,像我就会知道我特别喜欢什么,或不喜欢什么。” 我希望他回答我,只会买唯一的一个。 “妳不觉得人生应该多方面的尝试吗?人生应该是充满新鲜和刺激的,换作是我,我一定会全都买下来,也许吃一口会发现没那么合胃口,那那时再丢掉就好了。”程仕泙的回答,令我彻底寒透了心。 看着我意兴阑珊,程仕泙以为我累了,匆匆吃完晚餐后,他便送我回芯园餐厅休息。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发一语。 再两个小时,他就要飞回台湾了。 餐厅改成休闲饭店的计画不可行,那以后应该也就没有什么交集了。 人事部的经理来找我讨论这个月的收支,我想挤出一丝笑容,却差点哭了出来。 原来我是个玩不起的人。 既然这盘棋已全盘皆输,那不如把棋收起来吧。 第七章 错误 假如爱情可以解释 誓言可以修改 假如你我的相遇 可以重新安排 那么 生活就会比较容易 假如有一天 我终于能将你忘记 然而这不是 随便传说的故事 也不是明天才要 上演的戏剧 我无法找出原稿 然后将你 将你一笔抹去 这是一首席慕蓉的诗,写在我刚开没多久的咖啡简餐坊里。 六个月前,我向芷芯说了声抱歉,便离开了商业界。 余董事长没有挽留我,因为大陆方面的餐厅营运都已上了轨道,我的位置可以很轻松的找到人取代,但是他仍很厚道的给了我一笔为数不小的奖金。 “如果妳想回来,还是随时可以回来。” “巧巧,妳这个大叛徒!”芷芯的话有时还回荡在我的耳边。 店内放了一些给客人看的商业周刊和杂志,程仕泙的花边新闻似乎愈来愈多了,一下子和哪位窜起的名歌星或知名模特儿,一下子又和哪位名媛淑女有暧昧关系,感情世界扑朔迷离。 看着一篇篇报导,说不心痛是骗人的。 但是远离了业界,至少可以眼不见为净,少听一些令人不悦的八卦。 “老板娘,双冬焖肉、沙茶牛柳、糖醋排骨饭各一份!”店里请的服务生阿秀的声音,一下子把我拉回现实。 我赶紧做好简餐,请阿秀端到客人桌上。 “老板娘,一桌的客人想见妳。” 我放下锅铲,将海鲜烩饭端给阿秀,扯掉围裙,擦了擦油腻的双手,从厨房走出来。 “巧巧?果真是妳!” “王至文?你怎么会来?”见到王至文,我吓了一跳,他不像是会来这种小店的人。 “我的员工跟我说,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很精致的简餐店,而且有一位美丽的老板娘。”王至文恭维的说道。 “真的好吃吗?”我有些疑惑的问道。虽然我曾在餐厅打过工,但是现在所做出来的菜全都是以前妈妈教我的。 “那当然喽,我可是美食主义者呢!”王至文放下手中的筷子,以一种炽热的眼神望着我。“妳为什么像四年前一样,什么都不说就消失了呢?” “我不喜欢商界的尔虞我诈。”我看着王至文,说出从来没有对人说过的真心话。“一开始我是为了争一口气,因为我是私生女,我不愿被父亲和刘夫人、刘灵姿看不起,所以我努力想证明我自己的能力。”我仰起头来,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惜我错了,那并不是我想要的。见到我父亲濒临破产我并不好受,我其实并不想报复他们,我只是为我自己的不幸不甘心而已,那实在是很幼稚……” “巧巧……” “谢谢你来找我。” “妳还有我,妳绝对不是一个人,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妳知道什么叫作幸福的。” “……”我无法回答。 “给我机会。 “我心里有人,那对你不公平。”我必须说出事实,才不会让王至文愈陷愈深。 “在爱情世界里,什么都是公平的,不管是有钱人还是乞丐,都会被爱,都会爱人;不论是谁,都有可能会失恋、或单恋。所以我不觉得爱妳对我有什么不公平。” “你是个傻子,原来你那么笨!”我开始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喂,没礼貌,我可是拥有mba学位的!” 王至文离开后,我的心情开始复杂了起来。 我们台湾人说不划算,广东人说不抵。 在两人世界里,只有一张被爱的椅子,谁坐在被爱的椅子上,另外一个站着的人就是活受罪。 在感情里,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只有抵不抵。 案母爱孩子,甚至愿意为他们舍去生命,只要他们觉得值得,就是值得。 为情所困的男女,为了对方付出一切,也是自己心甘情愿。 程仕泙是我的初恋,我不知道什么叫作刻骨铭心,但是我无法忘怀。 他依旧能在脂粉堆中打滚,我却无法再轻易接受一份新的感情,这多不公平,但却是我自愿的,怨不得别人。 之后,王至文几乎天天来店里报到,有时还带着员工一起来消费。 做生意的,岂有赶客人的道理?只是,我心里一直觉得对王至文有所亏欠。 “老板娘,二桌的客人想请妳出去一下。” 又来了!我胡乱的抹了抹双手,走了出去。 “王至文,你不知道我在忙吗?”话才说完,我马上有咬到舌头的感觉,因为来的人不是王至文,是程仕泙。 “妳倒是和王至文很熟嘛!”几个月不见,程仕泙整个人显得清瘦许多,大概是忙于周旋在女人堆中累坏了吧。 “你点菜了吗?”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仕泙,只好装作没听到他说的话。 “你介绍一下吧,老板娘。”程仕泙很粗鲁的把菜单丢在桌上。 “我们店里最多客人点的是糖醋排骨套餐,不喜欢油腻也可以点清蒸鳕鱼,沙茶牛肉和双冬焖肉也都有很多客人喜欢。附汤有冬瓜蛤蛎汤和萝卜排骨汤,点套餐附四十元以下饮料一杯,点简餐饮料半价。”我如数家珍的将菜单公式化的背出,尽量表现出像对待任何一位普通客人一样。 “给我一杯咖啡。” “先生,您不先用餐吗?” “我只要咖啡。” “生先需要什么咖啡呢?” “随便。” “空月复喝咖啡伤胃。”我想都没想,就冒出了这句话。 “妳不懂得顾客至上的道理吗?”程仕泙的表情很邪恶。“还是妳这句话,不是对顾客说的?” “厨房还在忙,我先走了,不好意思。” “妳为什么要那么冷淡?” 我匆匆躲进厨房。 没料到,好死不死,阿秀告诉我,王至文也来了。 “老板娘,妳好红喔!”阿秀暧昧的笑了笑。“人人有希望,个个没把握,真不知道花落谁家……” “妳还不快去煮咖啡!” 这个阿秀,真是愈来愈没大没小了! 不过,到底是谁有希望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爱人好?还是被爱好?真是个难解的习题。 “老板娘,外面那两个人好像气氛怪怪的,妳要不要出去看一下呀?”阿秀收盘子回来时小声的问我。 “都已经是大人了,难道还会像三岁小孩子一样打架吗?”我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是心底还是有些担心,拿在手里的杯子不慎从手里掉到水槽里,发出“铿”的一声。 我看我还是出去看一下状况好了。 王至文和程仕泙分别站在小桌的两边互瞪着,剑拔弩张。 “至文,你来啦,我试做了一道新菜,你要不要尝尝看?”我赶紧将王至文拉到一旁,以免这两个人打起来。 程仕泙瞪着我和王至文的目光像要杀人似的,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忽然,他一把拉住我,在我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将我强行抱离简餐坊。 碰! “好痛!”我几乎是被程仕泙用丢的丢到车后座。 “妳也知道痛?原来妳也会痛啊?”程仕泙挑衅的语气和阴沉的脸,让我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你不要生气嘛!”虽然不知道撒娇有没有用,不过姑且试试好了。“笑一个。”我伸手捏捏他有棱有角的俊逸脸庞。 “妳到底要我拿妳怎么办?”程仕泙无预警的转过身来抱住我。“妳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怎么做妳才不会一声不响的跑掉?” 车厢里,程仕泙的声音除了压抑、愤怒和些许的无奈之外,似乎还有一些无法言喻的情感,我分辨不出来。 “我们都不是那种相信感情会长久的人,何必作茧自缚?”我仍然无法了解程仕泙,我以为他对我只是尝尝鲜、换换口味罢了。毕竟,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偶尔也会想吃点夜市的铁板烧、臭豆腐,真要他整天吃臭豆腐,他会受不了的。 “在妳眼里,我就只是那种玩玩就算了的人?”程仕泙扳着我的肩膀,力道渐渐加重。 “我不稀罕你的钱,但起码我希望能好聚好散。”甩开他的手,我拨拨长卷发来掩饰我的心虚。我不是没被他感动,而是没有办法承受这份感情,我并不了解程仕泙,他太复杂了,我不想交出真心之后,只换来破碎的自己。 “官巧巧,妳这是什么心态?” 程仕泙真的生气了,他很少唤我全名的。 “你一开始不就认识我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丽华饭店。”那时的我,装扮得像酒店小姐,而且在他面前大言不惭的立志要当情妇。 “妳的意思是我错看妳了吗?”程仕泙放开我的肩膀,右手食指轻轻划过我的左颊。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我双手执起他的右手,紧紧握住。“我们不过是不小心交错的两条平行线。” “妳难道不曾想过永远?” “永远太遥远、太不切实际了。”我笑了笑。“我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相信童话呢?” “巧巧,我想是妳的家庭背景造成妳现在的个性和观念,但是难道没有可能改变?” “很多事情,一定要亲身体验过才能真正的体会,你明白吗?若不是亲身经历,是无法了解那种痛的。” “难道妳要终其一生把自己的幸福关在小小的笼子里,不让别人碰,然后让它孤独至死,这就是妳要的吗?妳说啊!” “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当一个『完整的人』。我不想因为爱人而失去自我,也不想尝那种因为喜欢人而患得患失的感觉。”我停了一下下,“我想找一个爱我的人,而不是我爱的人。” “所以妳选了王至文?” “也不能这么说,我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妳很任性,不过,这的确是妳的权利。”程仕泙的口吻又恢复了平日的理性。“妳真的没有心动过吗?”程仕泙抚着我的耳垂轻问,低沉的嗓音让我几乎迷醉。 “你觉得呢?”我不想骗他说没有,我的确曾经非常非常地心动,我想他是知道答案的。 程仕泙没有再回话,他五指滑过我的发丝,定定的看着我,良久。 之后,他让我下车,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连再见都没有说。 我想,他大概就此走出我的生命了吧。 眼泪慢慢的滑下我的脸庞,温温的、热热的。 也许我真的有经营餐饮业的天分,又或许是老天爷眷顾,咖啡简餐坊的生意是愈来愈好了。 嗯,其实有一部分是因为店里有两个帅哥常来光顾。 原本以为从此不会再有交集的程仕泙,简直就和王至文杠上了,两人几乎每天都至少有一餐会来店里报到。而他们的到来也为店里增色了不少,还因此吸引了附近许多上班族女性和女大学生前来用餐。 虽然生意愈来愈好,但近来我却常觉得十分不开心。 真是的,钱愈赚愈多了,我到底还有哪里不满呢? 也许是一种空虚感吧! 没有家人的感觉真的让我觉得非常寂寞。 晚上收店之后,我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母亲的遗物,还将她的遗书拿起来重新读一遍。 我实在不想那么软弱,我也想坚强的面对所有的一切,但回顾以往,我曾经奋力的想出人头地让我的父亲刮目相看,但结果又如何呢?很多事情最后不过是一场空。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实在是不明白。之前面临破产危机的父亲已又东山再起,又开始满面春风的出席一些政商名流的宴会了。 我想我还是比较适合做这种小生意,平淡过生活吧。 “什么?骗人!这不会是真的!”看着x周刊的报导,我不禁失声大叫。 “老板娘,妳没事吧?”阿秀关心的问我。 “没、没事。”眼前一片空白,说没事是骗人的。x周刊的斗大标题是--程氏和余氏的政策联姻! 程仕泙和余芷芯已在上周订婚,预计下个月将在丽都饭店举办结婚典礼…… 那一句醒目的标题让我有如五雷轰顶!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被掏空了,一个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心底不想承认的爱人,他们竟然要结为夫妻了?!天啊!地呀!妈妈咪呀! 仔细一想,其实事情是有迹可循的。 难怪……难怪程仕泙这几天都没有在店里出现,原来是忙婚事去了。可是王至文呢?他为什么也没来? “老板娘,两份无锡排骨特餐,小辣。”阿秀看我一脸恍神,于是大吼了一声,“老板娘!这么早就作白日梦不好喔!” “好好好,马上来!”我不耐烦的从冰箱中拿出腌好的排骨,正准备下锅炸,却一不留神将整碗排骨翻倒在地。 “老板娘,你今天很反常耶!” “去做你的事,少啰唆!”我把阿秀赶去前面招呼客人。阿秀走了,我却仍提不起劲做任何事,唉,醒醒吧,官巧巧! 经过忙碌的一天,回到家后,我仍无法从震撼中回后过来。 叮叮咚咚……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巧巧,我下个月要结婚了,妳可不可以当我的伴娘?”芷芯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清晰的传了过来,清晰到令我觉得刺耳。 “妳爱他吗,芷芯?”我颤抖着声音问她。 “唉,哪有什么爱不爱,反正他也长得挺帅的,而且我也玩够了,当花蝴蝶好几年了,总得在人老珠黄前找个长期饭票定下来吧。”芷芯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记得你们曾一起到桂林去考察过,妳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还、还不错。”不然我还能说什么呢?人家都准备要步入礼堂了! “妳也觉得不错呀……可是妳还记得吗?我们在好几年前曾经一起捉弄过他耶!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原来是个小老板,还以为他是那种小小的经理,可以玩玩随手丢呢!呵呵,原来我和我未来的老公在那么久以前就结下缘分了呀!”芷芯一副甜蜜小女人的口气讲着电话。我想,她现在脸上一定是洋溢着美丽的微笑吧! “那就恭喜妳了!”在无话可说的情况下,我硬是挤出了这一句。 “对了,妳还没有回答我要不要当我的伴娘?还有,妳什么时候比较方便啊?我们一起去试礼服。” “我最近比较忙耶。”我实在不想去面对这个令人心痛的事实,我不想看见芷芯因为要嫁给程仕泙而露出的幸福笑容。 “这么多年的交情,妳该不会想用这个烂理由拒绝我吧?巧巧,你不会那么不够朋友吧?”芷芯开始动之以情。 “好吧,那你选早上的时间,我趁店里还没有客人的时候去。”该来的总是会来,既然躲不掉,那么就只好正视它,面对它,忘掉它! “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早上九点在莱卡经典婚纱广场,我和我未婚夫会一起等妳的大驾光临,不见不散喔!” “芷芯,我……”我想全盘托出,告诉她我和程仕泙之间的关系。 “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没什么。”不,我不能作一个破坏好友美梦的人,而且,就算我说了,除了增添芷芯的烦恼之外,又能如何呢?还是算了吧! “嗯,那就晚安喽,巧巧,谢谢妳。” 和芷芯通完电话之后,我的头异常的痛了起来。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我两边都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啊! 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了,亲情、友情、爱情到头来都只是虚幻。 我现在该做什么呢?我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把自己浸泡在装满冷水的浴白里,试图让自己冷静。 也许,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好好的当个伴娘,好好的祝福人家。也许。 铃铃铃…… “唉!”我叹了口气,压下闹铃。 八点整,我一夜没睡,真是难熬的一晚。 天呀!不照镜子还好,一照镜子就看到一只大猫熊! 我第一次见到那么丑的自己,眼睛又红又肿,脸色还苍白得像鬼。 不,杀了我吧!要是让程仕泙看到我这个死样子,我还不如去死算了! 振作!我还有二十分钟可以敷面膜。 白皙、红润、有光泽的肌肤快点回到我脸上! 我赶紧将面膜均匀的涂抹在脸上,等十五分钟过去,洗掉脸上半干的面膜,再以去角质霜除去老化的角质。 接着将收敛美白化妆水轻拍在全脸,上保湿乳液,再上隔离霜。 在上妆前套上红色背心,好,可以开始进行彩妆了。 首先上粉底液打底,画眉,刷上眼影,将睫毛夹翘再上睫毛膏,上点腮红,最后上唇膏和唇冻,打亮t字部位,大功告成! 放下大波浪的长发,再加上一件黑短裙,我不能露出哀伤,我要当个美艳的伴娘! 起码,我必须掩饰好自己,不能让芷芯看出破绽,我要让她当个快乐的新嫁娘。 “巧巧,妳来早了。” 不用回头,我听声音即知来人是程仕泙,他的声音一向低沉。 “做生意自然讲信用,守时也是守信中的一环。”天啊,我在讲什么啊我! “妳早上一定很匆忙。”几日不见,略微消瘦的程仕泙看起来更有精神、也更有魅力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别有深意的望着我。 “你没来我生意变好差喔!”我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程仕泙已经是芷芯的未婚妻了,我还在瞎搅和什么! “妳有随身携带唇膏吗?” “当然有。”那话彷佛有魔力似的,我像个小学生一样,拿出手提袋中的化妆包要给程仕泙检查。 “那妳要重画了!”程仕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深深的吻住我。 妈呀!是舌吻耶! 老天保佑,不要让芷芯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想,要赶快推开他才对! 一、二、推推推!推开程仕泙! “你是有妇之夫了,行为该检点一点吧?”我红着脸、喘着气教训程仕泙。 “那妳呢?算不算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 闻言,我感觉凄楚难堪,我官巧巧岂是这种背信忘义、见色忘友的人?但是,我现在竟和最要好的朋友的未婚夫纠缠不清! “仕泙,巧巧,是你们来早了呢?还是我迟到了呀?”从街角出现的芷芯眨着无辜的大眼问道。芷芯穿着一袭粉蓝色雪纺纱的连身洋装,在艳阳下柔美清秀,闪闪动人。 “小宝贝,妳今天真是粉女敕,让人想咬妳一口。”程仕泙的口气活像个色老头。 “真的吗?讨厌啦,人家好害羞喔!”芷芯娇羞的低下头。 我的心中一阵翻搅,很酸,酸死了! “怎么妳今天看起有点闷闷不乐呀?”芷芯一边牵着程仕泙的手走进婚纱广场,--边问我。 “可能是昨天太晚收店,有点累。”我随口胡诌了一个烂理由,企图掩饰我的失落。 “真辛苦!我还硬把妳挖来看婚纱,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啦,那么多年的朋友还客气什么!”我莫名其妙也跟着芷芯客套了起来。 还未走进店里,接待的小姐已经一字排开。 “程先生,余小姐,欢迎、欢迎!”店里的经理亲自来接待。这对他们而言可不只是一笔大生意而已,更可因为各方媒体的大肆报导而提高知名度呢! “我想要在户外拍摄,要拍出与众不同、很有质感的照片。”芷芯小鸟依人的依偎在程仕泙怀中甜甜的说。 “那妳总得先选礼服吧,我的小蜜桃!” 在一旁服务的小姐们全都张着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睛,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就是英俊挺拔的程仕泙怀中的最佳女主角。 “她是我的伴娘,也要帮她挑一套适合的礼服。”芷芯在甜蜜之余不忘友谊,转头叮咛一旁的小姐。 经过几个小时的折腾,芷芯总算选定了一套露背的白纱礼服。 看着芷芯幸福洋溢的笑靥,我一句祝福的话也说不出口。 随意挑了一件小礼服,我并没有试穿,就匆匆告别程仕泙和芷芯两人。 回餐厅的路上我不禁大骂起自己来。 真是的,官巧巧妳这只笨猪! 好友要结婚,妳居然摆出一副臭脸,失败! 试个礼服懒懒散散的,失败! 最重要的是,今天早上见色忘友,还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情,是失败中的失败! 天啊!辟巧巧妳还真不是普通的差劲,简直烂到家了! 说完之后,虽暂时好过一点,但其实刚刚所说的一字一句,全都刺进了自己的心坎里了。 “老板娘!不要发呆!”阿秀突然在我身后大喊。 “妳小声一点是会死喔!”耳膜差点没被震破,死阿秀,没事叫那么大声干嘛! “老板娘妳是吃了炸药吗?我只是进来提醒妳,二桌和四桌的客人等很久了。” “你不会先送饮料去吗?他们点了什么?” “他们点了海鲜烩饭、红烧牛腩、双冬焖肉和义大利肉酱面。老板娘,我进来看了三次,结果妳一样都还没有开始做,妳在想什么啊?”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马上做!妳跟客人说因为我们出菜太慢,这次算他们八折就好。”原来我竟然发呆了这么久,什么正事也没做,真不应该!我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怎么会失神这么久呢? 先不管那么多了,我赶紧将冰箱里的材料一一拿出来,一边炖、一边炒、一边切,动作得快点了,不然这家餐厅可是会被我自己搞垮啊! 我第一次尝试三道菜要以做一道菜的时间煮好,真是紧张刺激呀! 好不容易总算赶出了全部的菜,都还来不及喘口气呢,阿秀又再度唤我了。 “又有什么事吗?”我实在没什么心情好言好语的面对阿秀。 “六桌的客人找您,就是以前要闹打架的客人。” 难道是程仕泙?他不好好筹备婚礼,跑我这儿来干嘛? 我心中闪过了许多疑问,理了理衣裙后才走出去。 “原来是你!”原来,来的人是王至文,我的口气和神情肯定泄露出我的失望。 “不然妳以为是谁?” “没有,没有。”矢口否认是我的绝招。 “事已至此,妳又何必自欺欺人?”王至文表情痛苦的耙了耙头发,“妳爱他,不是吗?” “但是我更爱自己。”因为不想受伤害,所以从来不努力追求,这就是我。 “所以,爱人和被爱,妳选择被爱?” “可以这么说。” “但是他曾经也是爱着妳。” “爱太不可靠了,我不愿意赌,我不愿意拿真心来赌。”我宁可选择不相信。 “巧巧,妳不要那么固执,妳会因为错过而后悔的!” 我觉得王至文今天说的话特别刺耳。 “王至文,你是为了数落我而来的吗?” “忠言逆耳啊,巧巧!” “你不要一直碎碎念,这样会让我觉得很烦。”话一出口,我马上就后悔了,王至文一向待我不薄,我实在不该出言伤他。“算了,如果你真想帮我,等店打烊后,陪我去pub喝酒,好不好?” “没问题。”王至文一口答应。 将店面整理干净后,我坐在梳妆台前,花了很多心思打扮自己。 我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了,甜美可人不适合形容我了,美艳动人才是。 化好了一个精致的妆,我把原本绑住的长卷发放下,套上一件连身黑洋装。 出门时,对着空无一人的住所,我不知道该和谁说再见。 我拍拍自己的脸,我要有精神,因为今晚我要忘掉一切烦恼,当只快乐的花蝴蝶。 “巧巧,妳真是我的性感女神!”已经在外守候多时的王至文非但没有怪我迟到,反而出言恭维。 “你这位护花使者的嘴还真甜。”我媚媚的笑了笑。 进了pub,我和王至文各叫了一杯琴汤尼。 虽然我身边已坐了一位体面的男伴,但是男人们还是有意无意的围过来我们坐的吧台,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我搭话。 “我还要一杯玛格丽特。”一口饮尽琴汤尼,我马上再加点一杯调酒。 这个动作,果然引起一旁男士的注意。 “巧巧,妳今天怪怪的。”王至文在一旁担心的说。 “烦死了,要不你先回去,不要防碍我!”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差,经济独立,不需要依靠他人,我比芷芯坚强,也比刘灵姿来得有韧性,但是现在的我却十分自卑。 我必须要靠其他男人为我着迷的眼神,来证明我的魅力。 “小姐,酒喝多了伤身。”酒保一边倒酒给我,一边提醒道。 “可是不喝会伤心。”灌完了玛格丽特,我停了一下,是玩玩的时候了。 “小姐,我可以坐这个位子吗?” 有一尾鱼上钩了!我选择沉默,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 嗯,亚曼尼的西装,和王至文的是同一个牌子呢。 “小姐,我之前没见过妳,妳是第一次来吗?” 不摇头也不点头,我晃了晃空了的酒杯。 “给我一杯桃色缤纷,给这位小姐来杯柯梦波丹。”亚曼尼先生开始行动了。 咳咳!王至文想以咳嗽声来捍卫主权。 “小姐贵姓?”亚曼尼先生对于王至文的小动作不予理会。 我笑而不答,轻啜了一口刚送上来的柯梦波丹。 “小姐,别那么冷淡嘛!” “巧巧,我们该走了。”王至文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我们四周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男人,他小声地询问我的意见。 “不,要走你先走,好玩的才正要开始呢!”我在大陆训练了四年的酒量,此时不试,更待何时? “这酒颜色不漂亮。”我把柯梦波丹推回去还给亚曼尼先生。 “倒一杯六月小虫给这位先生。”我以甜而不腻的嗓音跟调酒师点酒。 “小姐,太不给面子了喔!” “喔?六月小虫是用来自热带的香瓜酒、椰香莱姆酒、香蕉酒、凤梨汁及酸甜汁混合调制而成,有种浓郁的自然果香味呢。”我撑起右手托腮,以眼角勾勾这位亚曼尼先生。 “果真不错!”亚曼尼先生浅尝了一口六月小虫。 “喝酒不是喝名字。”认识人也不需问名字,一语双关,如果亚曼尼先生够聪明的话,就不会再继续追问我的名字了。如果他还继续问,那么就太不解风情、太蠢了,我可不玩太笨的男人。 “妳很聪明。”亚曼尼先生着迷的望着我。 “二十分。”我当着亚曼尼先生的面倒掉柯梦波丹。“女人想听的并不是妳很能干、有智慧。” “妳跟我认识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十分,我们都一样,百分之七十都是水;都是三分靠姿色,七分靠装扮。” “妳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女人?” “五十分,够直接。”我拨了拨头发,“可惜,太没品味了,我不喜欢人家讲话太粗。” “小姐,这是三桌的客人说要请妳的。”服务生送来一杯千娇百媚。 吧娇百媚是以莱姆酒为底,再加上新鲜香蕉、草莓,以及特制的凤椰汁,是杯带水果风味浓厚的冷饮。 我回头看了下三桌的客人,感觉很轻浮。 “这是小女孩儿的果汁,他送错人了。”我转头对王至文说。其实我对王至文真的感到很抱歉。 “巧巧,妳还真懂得如何伤我的心。” “我没有心,游戏人间很快乐,你不觉得吗?” “我很想不管妳,但是我又无法不管妳,妳不要再让我痛苦下去了!” 听完王至文的话,我烦闷的心情更添一分凄然。 “你不过是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我,所以才会那么喜欢我。你对我的好,我不是不知道,不如这样吧,也许你得到我的身体,对我就不会再有所迷恋了。”我很冷静的说完这段话。 “巧巧,妳在说什么?” “不过,我不便宜喔!”天啊,我还真是自暴自弃到了极点了! “巧巧,妳在开玩笑吧?这一点都不好笑!”王至文板起脸来。 “我是认真的。”我收起狐媚的笑容,一脸正经的看着他。 “不要骗我,我没有错看妳,妳不是那种女人!” “不然你以为我是那种宜家宜室、小家碧玉型的女人?别笑死人了!我无父丧母,你觉得我开店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之前我又怎么能以一介女流当上副总?”我对王至文下了重药,因为不想伤他更深,所以只好撒谎,希望他能断了喜欢我的念头。 “巧巧!” “你的爱太清高了,我高攀不起。”我不敢正视王至文深情款款又受伤的表情。“你可以提供我物质需求,但我只能给你身体的欢愉。” “妳为什么要这样轻贱妳自己!”王至文还在作垂死的挣扎。 “因为钱能给我极大的安全感。” “我知道那和妳的出生背景有关,但,巧巧,妳不要因此而被局限了!” “这间酒吧的三楼是饭店,去不去,一句话。”我不愿再见到王至文如此执迷不悟,我不值得他这么对我。 又喝了一杯红磨坊和螺丝起子,我想,这足够我醉到做出任何傻事了。 失魂落魄的王至文和带着醉意的我,互相搀扶着一起搭上三楼的电梯,眼花的我有些看不清楼层的按钮。 “几楼?” 好奇怪,这低沉的嗓音有些耳熟。 “三楼,谢谢。”管他的,反正我喝醉了! “妳倒是很懂得享受人生,一分一秒都不浪费。” 这声音耳熟得吓人! 我抬头往上看--程仕泙?! 冤家路窄! “该不会是想趁机来个仙人跳吧?” “巧巧,我们走!”王至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神来,箝住我的手臂往电梯门外走。 砰! 程仕泙挥了王至文一拳。 决定不惹闲事的我抛下王至文往前走。 “巧巧,妳好狠心!”王至文在我落跑前说了一句话。 “那你要我怎样?我又不可能打赢一个大男人,我离开,打架没人看,你们很快就会停手了。” “官巧巧!”王至文从不喊我全名的,他一定对我失望透了。 “你要的,我给不起,我这么对你是要你死心,你还不明白吗?”我真希望能够一语点醒梦中人。 王至文听完,默默无语。 “我送妳回去!”程仕泙跋扈的拿走我的包包。 “那王至文怎么办?” “他现在需要静一静。” 看着王至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突然觉得一阵感伤,我的心中有一个缺口,但却不是他温柔的背影所能填补的。 “看情人看傻了?”程仕泙不满的轻捏了下我的耳垂。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惜不适合我。”我拨开程仕泙不规矩的右手。 “妳很懂男人的心理,知道如何以退为进,表面上说什么不愿意伤他的心,实际上却把他玩弄于股掌问,妳这番话说完,他肯定对妳更加死心场地了!真不简单啊,官巧巧,妳以这种方法上了多少人的床?”程仕泙的话句句带刺。 正当我想反驳时,我的嘴却被程仕泙的唇堵住了! “你到底想怎样?”我用残存的一丝理智硬把头转开。 “没想怎样。”这个人的口气简直像是无赖! 唉,现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局面,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 “要嘛,你送我回家;不然,我就自己叫计程车。” “我送妳。” “可是我要用走的。” “妳疯了妳!” “我又没强迫你陪。”老实说,我是害怕上了程仕泙的车后,可能会做出更加对不起芷芯的事。 “算了,我舍命陪君子就是。” 凌晨的街道有些冷清,这个吵杂的城市难得有安静的一面。 走了一段路后,程仕泙忽然冒出一句话,“妳小时候有没有什么梦想?” “有啊!我想住在大香菇里,然后再慢慢地帮它吃出一个大门、窗户和烟囱……” 我话还没有说完,程仕泙就大笑起来,真没风度! “你跟我妈的反应一样,听完都只会大笑。”我停了一下,缓和一下情绪后,又继续说:“我是想,如果住在大香菇里面,就有自己的家了,不会一天到晚有房东来催租,也不用缴水、电、瓦斯费,这样不是很美好吗?” “小孩子!” “可惜,等到我比较有经济能力时,我妈却已经死了……” “妳会恨她没有给妳一个温暖的家吗?” “我恨死她了!”我的视线慢慢变得模糊,“我恨她死得太早了……” 程仕泙没有再接话,他轻柔的搭着我的肩,陪我走到最后。 一进家门,我透过窗缝看着,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伫立在街角,久久。就在我几乎以为他成了一尊雕像时,他却迈开步伐离开了。 他没有再回头,所以,也没有发现我冲出公寓追他。 在发现追不上他时,我楞楞地站在马路上,无法移动半步。 因为,我没办法忍受,没办法忍受和他的距离愈来愈遥远。 良久,我缓缓的走回家里,放声大哭。 第八章 明天就是婚礼了! 我一直暗自祈祷,这一天千万不要来,但是这个日子到底还是来临了。 尽避我心中是多么不想参加,可我却偏偏是伴娘! 我在世上最在意的两个人,就要结为夫妻了,一个曾是我的情人;一个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虽然心里如锥心般的疼痛,但我知道,这一切是怨不得人的。 因为最先背叛的人是我,我背叛了我自己,我明明爱他,却骗自己不在乎,一味的嘴硬,最后只好落得什么也得不到的下场。 虽然烦躁、想流泪,但我还是照例敷上能改善暗沉肌肤的火山泥面膜,没办法,爱美是人的天性。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明天以后,不再和程仕泙见面,所以我希望能在他心中留下最完美的容颜。 旧的眼泪才刚擦完,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巧巧,人生不是用来哭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呀!”除了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外,我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勉强自己合上双眼,过了明天,也许心情就能平静一点了吧。 明天,她得演一场快乐的悲伤戏。 一早起床梳洗过后,我急忙赶往芷芯家帮忙,谁知,竟然空无一人! 按了大半天的门铃,手都发酸了,还不见半个人影前来开门。 难道他们已经先到婚礼会场?不可能呀,在传统的习俗上应该是新郎先到女方家迎娶新娘,而且还要有礼车、伴娘什么的,这么多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又不是在演外星人袭击地球的电影……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手机突然响了。 “巧巧?我昨晚得了急性盲肠炎,现在还在医院里……” “什么?”我听到芷芯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不禁愕然。 “巧巧,可不可以拜托妳,请妳代替我去参加婚礼。” “妳在说什么傻话,把婚礼延期不就好了吗?” “不行啊,很多政商名流、还有国外来的大客户都是特地抽空来参加的,余家还有我爸都丢不起这个脸。”芷芯的声音愈来愈虚弱。 “那妳爸爸知道妳生病,还有我将假扮你参加婚礼的事情吗?” “他知道。之前他想请我表妹代替,但是我想到了妳,我想妳和程仕泙之前曾经一起考察过,默契比较好,也比较不会尴尬,大场面比较不容易出乱子。” “那我现在是去蒂希饭店吗?” “不是蒂希,是丽华饭店,是我很久以前捉弄程仕泙的地方,巧巧,妳还记得吧?” “嗯。”我当然忘不了,那是我和程仕泙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时我还只是个大学生呢。当时本来想恶整程仕泙的,结果却被他反咬一口,下场超狼狈的! “拜托妳了,希望妳看在我们朋友一场,将来不要怪我。”芷芯说完就挂了电话。 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我会怪芷芯呢? 看看腕上的表,离婚礼开始的时间还差两个多小时,我急忙搭车赶往丽华饭店。 一下车,我就看见程仕泙在大厅前等候着,他急忙带我走进新娘休息室。 造型师先为我重新吹整发型,化妆师则接着开始帮我上妆。 “妳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了!”换上白纱礼服之后,造型师在我盘好的发上洒上星辰花和碎钻。 等候宴会开始前的空档,新娘休息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程仕泙这个不守规矩的新郎在这个时候溜了进来。 “巧巧,妳好美!”程仕泙伸手想模造型师特意为我垂下的几撮黑发。 “再美也不是你的!”我拍掉他的手,口气凶狠,因为我得努力隐瞒心中无法说出口的难堪情意。 但程仕泙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从我身后将我紧紧抱住,沉重的气息使我几乎瘫软在椅子上。 他轻轻的吻着我的颈后,我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他西装外套的袖子上。 我不想背叛芷芯,真的! 程仕泙忽然放手,我差点跌倒,他却连扶都不扶。 好无情! 可是,我又怎么能期待他有情呢? 如此矛盾的心,实在煎熬。 我没有盼望他一直抱着我,绝对没有! “新娘子该出场喽!”化妆师敲敲门,探头进来提醒。 “好。”我深吸一口气,像将赴沙场的战士。 “去结婚又不是去打仗,新娘子要多笑!”化妆师笑嘻嘻的调侃我。 唉!我能说什么呢? 一出房门,我就被大家从饭店后门带上礼车。 “好漂亮的房子!这是哪里呀?”疾驶的车队在一栋豪宅前停了下来。 “傻新娘,这以后就是妳家了!”司机先生笑着说。 程仕泙替我开了车门,一把黑伞遮着我。 一位看起来保养良好、体态端庄的妇人领着我踏破瓦片、跨过火炉,之后才牵着我进门。 “妈!”听到程仕泙喊那一声,我才明白站在我前方的妇人是程仕泙的母亲,程仕泙突然推推我。 “伯母,啊,妈!”天啊,我在搞什么,差点就露出马脚了! 一旁的亲友全都笑了出来。 “吃甜甜,生男生。”我拿着另外一位长辈端来的甜汤,决定将嘴塞满,省得再说错话。 经过一大堆传统礼俗的繁文耨节之后,我们又回到丽华饭店,此时已接近正午十二点,婚宴即将开始。其实我心中觉得非常的不安,代嫁的事情如果被媒体发现,那么这两大家族会不会成为大家的笑柄? “妳看起来有点紧张。”程仕泙拿了瓶插好吸管的牛女乃给我。 “等一下不就要吃饭了,为什么还拿这个给我喝?” “妳以为新娘子可以安安稳稳的吃喜宴吗?新娘子可是要一桌一桌的去敬酒,没办法好好吃饭的。” “那一桌两万的菜不就跟我无缘了?我可不可以改变主意,当个可以大吃大喝的伴娘就好?”我一脸可怜的苦苦哀求着程仕泙。 “现在反悔太迟了,妳已经上了贼船了。”程仕泙扶着我的肩头,表情深不可测,彷佛话中有话,但我实在看不出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新郎、新娘进场!”会场的司仪大声的宣布。 我挽着程仕泙的手臂走进大厅。 大厅布置得非常漂亮,不是传统的宴客酒席,而是欧式的自助沙拉吧。 每道菜旁都有一张照片和短诗。 彩色的爱心气球点缀在四周,象征爱情的百合和玫瑰布满了整个会场。 “主婚人致词!” 头纱遮住我的视野,但是我彷佛看到我的父亲--刘敬?! 这真是太诡异了,我应该没有乱视呀! “在场这位美丽的新娘是我没有入户籍的女儿,官巧巧。虽然我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但是我这个女儿凭着自己的本事,闯出了一小片天地,让我感到很欣慰。我这个没有亲手抱过的女儿,马上要进别人的家门了,我除了祝这一对新人幸福快乐之外,也希望他们都能对所爱忠诚,一同携手努力共度未来的人生。”刘敬,我父亲,缓缓的说完这些话。 看着父亲慈祥关爱的眼神,我那么多年以冷漠和恨意伪装成的面具,全化成了脸上的泪水。他年纪都那么大了,我到底还在计较些什么呢? 骗人!这是骗人的!我不是只是帮芷芯当一下替身而已吗?现在怎么变成我要嫁了? 我想甩开程仕泙的手,当场走人,但是他却紧紧的握住我的手腕,我怎么拉也拉不出来。 狡猾的黄鼠狼!心机重! 可恶,被设计了,害我白白伤心那么久,眼泪都白掉了!我心里暗暗的骂着。 还有那个臭芷芯,程仕泙究竟是给了她什么好处,竟让她和他联手起来欺骗我?!太可恶了!难怪她在挂电话前要我不可以怪她,不怪她才有鬼啦!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只能非常无奈的看着程仕泙奸诈的笑着,我根本是被赶鸭子上架! 他帮我带上戒子之后,我胡乱的把戒子塞进他的手指,死命乱挤,看着他脸上纠结的痛苦模样,我的心里才稍稍好过一些。 接着我又狠狠的将高跟鞋踩向他的皮鞋,看着他的脸歪了一下,我差点笑了出来。 但是,我绝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嫁了!当然,芷芯是程仕泙的帮凶,这笔帐我也会好好的跟她算的。 明明应该很生气,但却又莫名奇妙的开心起来,原本心头的郁闷全都消失了。 仪式结束后,我和程仕泙先回休息室换礼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今天不是你和芷芯的婚礼吗?”我恶狠狠的问着程仕泙。 “妳从一开始见面就骗我,我才骗妳一次而已,不算过分吧?” “哼!” “不这样我哪娶得到妳呀!” “我很累,你让我再休息一下。”我挥挥手赶程仕泙走,他得离开,我才能静下来思考逃月兑的计画。我才不想那么认命,就这样随便地被骗婚,嗯,就用尿遁法吧! 我把礼服换下来,告诉化妆师我要去洗手间;然后呢,当然不能马上逃走喽,因为那一定会被程仕泙发现的,所以我先躲在其它楼层的小角落,乖乖的吃我的中餐、喝我的下午茶,等宾客都解散了,我再偷偷地回家。 “该死!妳这狠心的女人,昨天居然丢下那么大的一个烂摊子让我收拾!”程仕泙今天一大早,店门刚开就跑来兴师问罪。 “第一,我又没签名、也没盖章;第二,我根本没有答应要和你结婚,基于以上这两点理由,烂摊子本来就该由你自己收拾。”我专心擦着桌子以掩饰我的心虚。其实昨天晚上我是有一点点愧疚,也有一点点后悔的,不过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的。 “可是妳现在也没办法嫁给别人了,这样对妳而言不是亏大了吗?”程仕泙忽然瞇起眼睛看着我。 “为什么?” “经过媒体的报导之后,大家今后只知道妳是程太太,而不知道妳是官小姐了。” “天地良心!难道你不会帮我辩白吗?不然你也没办法娶别人吧?”我苦口婆心地劝程仕泙。 “我不在乎,反而还乐得轻松呢!这样我和那些酒家女、模特儿怎么玩、怎么厮混,都不用担心她们会觊觎程夫人的位置了。”程仕泙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你!”我实在是找不出话来反驳他,我输了,可恶啊,失算! “怎么样,没话说了吗?我看妳还是乖乖的认命,回我家当程太太吧,我会每个月按时给妳家管费的。” “我要用的钱我自己会赚。”我没好气的说。“还有,我有名有姓,不要叫我程太太!” 和程仕泙话不投机又意见相左,实在让我很头痛!好不容易程仕泙被召回公司开会,我的脑子才能休息一下,不需再思考一些争锋相对的问题。 我真的是惹到恶魔了! “巧巧啊!”程仕泙前脚才刚定,又马上打了电话过来。 “什么事?我在忙,快说!” “我爸要见媳妇。” “不去!”我一口回绝。休想! “妳去我就给妳一百万!” “好。几点?”一听到这个价码,我二话不说,马上改变了心意。真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百万耶,我要卖几百客糖醋排骨饭才能赚到啊! 不过,我当然不会乖乖的去啦,总是要让程仕泙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八点,兰园竹厅,我会来接妳。” “不用了,我自己去。”如果计画被程仕泙发现就不好了,所以当然要自己去喽! 当我踏进兰园的时候,所有的客人都对我行注目礼。 没办法,我打扮得实在太“俗”了! 我特别去地摊买了一件珠珠亮片的舞女衣,还搭配着金光闪闪的高跟鞋。 头发故意弄成酒红色,口红也涂了个大枣红色,眼影画亮紫色,另外再挂上一些台妹首饰,整个人打扮起来就像是“来卖的”。 苞经理说了一声之后,领班不可置信的将我带到小包厢,程仕泙和他父亲早已在里头等候了。 我走进去的时候,程仕泙刚喝下的一口茶当场喷了出来,他气得两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真是让我开心! “仕泙,这位小姐就是官巧巧?”程仕泙的父亲程文升一脸嫌恶,他恐怕是想不透为什么儿子会看上这种“落翅仔”吧! “爸,我就是巧巧。” “妳不要喊我爸!你们小孩子真是太乱来了,我可没有参加你们的婚礼,对我而言妳还不算是我的媳妇!”程文升马上否决了我这个刚进门的媳妇。 我心底有股报复了程仕泙之后的快感。 天知道我现在笑得多开心! 没想到一个不留神,程仕泙在帮我倒水时,将水瓶中的水全洒在我身上了!他一定是故意的,因为我以前也曾经这么恶整过他,程仕泙真是只小心眼的猪! 程仕泙笑得很斯文,“巧巧,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湿了,这是买给我表妹的衣服,妳可以先拿去换。”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设想周到,心思缜密啊!” 哼,我看他根本就是故意的,鬼才会那么刚好随身带着什么买给表妹的衣服! 全身湿淋淋的我还得佯装丝毫不在意、不生气的走进女厕更衣,一想到我就一肚子气! 换完衣服后,才发现我的大浓妆已经全花了,只好顺便用水全部冲掉。素着一张脸的我配上程仕泙拿给我的白色洋装,看起来很清秀,就像是个良家妇女,唉,真是失策! 重新回到小包厢,程文升看到我眼睛为之一亮,“巧巧,其实妳长得不差,只是太不会打扮了!妳刚刚的穿著还真是叫人不敢恭维,像这样穿,秀秀气气的不是很好吗?” 坏心的程仕泙在一旁某弯了腰,低着头说:“巧巧她就是不太会穿衣服。” 程文升再次看了我一眼,然后严肃的说:“不过,即使妳本质不错,还是不够格嫁进我家。” 听到这话,我心中实在不是滋味,我生平最恨别人瞧不起我了!有钱人又怎样?不过就是财大气粗、自私又丑陋! “爸爸,英雄不怕出生低,虽然我是私生女,但我可是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 “好,就冲着妳一句英雄不怕出生低,我倒要看看,妳是不是真那么有能耐。于私,家里的大小宴会、茶会从明天开始由妳负责;于公,听说妳之前从事餐饮业,那么就由妳负责即将开幕的茶楼的规画,妳可不要手忙脚乱喔!”程文升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真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爸爸,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哼,大老爷你可别狗眼看人低,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的,我官巧巧才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媳妇! “这还很难说,我倒要看看妳是否有那个本事可以当我们家的媳妇。”程文升瞇着眼睛端详了我好一阵子。 程仕泙在一旁不动声色,可是我不小心瞄到他眼角的笑纹,还看到他的眉尾挑了挑。 啊,我又中了他的计了!这下子我不就等于是自己说出要当程家的媳妇了吗? 辟巧巧,妳怎么那么笨啊!我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为什么我就是受不了别人的激将法!唉,不过我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满,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逃走吧,这样会让他们更瞧不起我的! 愈想愈不甘心,我狠狠的拧了程仕泙的大腿一下,你这个小人,给我记住! 程仕泙的好笑转为忍痛的苦笑。 “股东那里还有会议要开,我先走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可要自重一点!”程文升别有深意的叮咛后,便回公司去了,留下我和程仕泙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猪八戒!你刚刚是故意泼水的对不对?”我拧住程仕泙的耳朵。 “妳生气起来真漂亮!”程仕泙还嘻皮笑脸的,但我的手一下子就被他技巧性的格开了。“我会私底下帮妳的,不会让妳太辛苦。妳也不想被我爸那种人看扁了,不是吗?” “你少耍嘴皮子了,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一想到被人看轻,我就忿忿不平。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既然妳那么不愿意,那就投降好了。” “才不要呢!我如果临阵月兑逃,不就趁了那个老头的心了!”话一出口,我又马上不安的问道:“我这样说你父亲,你该不会生气不帮我吧?” “呵呵……早该有个人来矫正一下我老爸那偏差的价值观了!” 开始接手茶艺馆时,我才真正了解到万事起头难。 虽然在大陆开餐厅时也是从无到有,但当时我并非只有一个人,有芷芯、有在大陆经营艺品的其他台湾干部,还有大大小小的股东也都会提出建议和协助;可现在就不同了,我没有人脉,也完全不清楚这家茶楼的定位、附近的客源和人潮的流动。 我决定先将装潢的事搁在一旁,到附近的蛋糕店和小餐馆看看,好作为将来茶楼餐点价位的依据。 “怎么样?今天还好吗?”程仕泙处理完公司的事后,便溜过来找我。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觉得,这家店的地点选得不明不白,交给我的资料和细目也是不清不楚,有点像是烂摊子。” 程仕泙模模我的头,“聪明的孩子,妳猜的没错。”程仕泙伸手轻揽我的腰,接着说下去,“这是我一个表妹一时兴起说要开的,结果规画到一半,她就拍拍说要出国去念书,我爸还因此发了脾气训了她一顿呢!” “你不要趁机吃豆腐,手给我走开!我们现在在谈正经事,你不要在那儿胡乱模来模去的。”程仕泙再这样乱模下去,我哪还有什么心情好好办事啊! “我帮妳忙,妳让我模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程仕泙不理会我的话,手仍继续游走。 “我想先作市调,如果没有评估就这么装潢下去,正式营业后说不定会赔得很惨。”我喘着气停了一下,“你的手在干嘛啦!” “这附近有个黄昏市场,来往的人多半是家庭主妇、或下班后急着来买菜回家煮饭的职业妇女。” “那把茶楼设在这里肯定是白搭!第一,人潮尖峰时段没有停车位;第二,会来茶楼的顾客多半是有闲暇时间的上班族,妈妈们才不会来这喝茶、吃烧卖呢!”知道这个情况后,真是令我苦恼,茶楼开在这,想不赔钱都难! “所以,我爸才会用这个难题来考验妳。” “那怎么办?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妳只好试试做别的生意了。”程仕泙两手一摊。 “还说呢,要不是你,我今天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我真想象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程仕泙给捏爆!我已经烦恼得要死了,他却还优闲的在占我便宜! “妳将茶楼换成其它生意的资金我出,赔就算了,有赚再还。” “好吧,是你自己说不用我出钱的喔,算你这个人还有点良心!” 经过我勘查了附近的人潮和客源之后,发现在这里开茶楼绝对是下下之策。 这里没有优闲、有钱的上班族,只有一些婆婆妈妈们。 忽然,我的脑袋灵光一闪,我知道该开什么店了! 事不宜迟,我赶紧将企画案写下来。 “一般职业妇女通常是蜡烛两头烧,不但要忙着工作,还要兼顾家庭。星期一到星期五除了上班,还要打理晚餐;星期六、日则可能要陪全家出游或者大扫除,在如此忙碌的情况之下,职业妇女很可能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选焙平日上班的服装。而家庭主妇也是一样,现在一般的家庭里,纯粹担任家庭主妇的女性已经是少数了,且还有许多是二代或三代同堂的,而这些家庭中的长辈一定不希望媳妇太会花钱或到处购物不顾家,于是这些家庭主妇最光明正大购物的理由就是买菜了……”我针对我提出的企画案,详细的说明了顾客的类型及他们的生活型态。 “……职业妇女通常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且一般也认为其消费能力较高;但家庭主妇多半都存有私房钱,消费能力也不容小觑。所以,我预计将原来的茶楼改为以妇幼为主的平价服饰店,走得是大众流行路线,希望能吸引多一点客源。”我把所有的概念做一个总结。“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仕泙。” “妳的想法听起来不错,但是其中有许多地方太过天真了。我们之中没有人从事过服饰业,要进入这个领域并不是那么容易,妳也不了解货源、店面规画,还有一些较专业的知识,但是构想还算不错就是了。”仕泙的父亲程文升提出质疑。 “没错,关于服饰业方面,我算是个外行人,所以这只是我提出的初步构想罢了。我只负责提出方案,至于执行方面,你们可能就要另请高明了。”我停了一下后又接着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开茶楼的话,肯定是稳赔不赚的!” “妳很坦白,也不会逞强,有几分把握说几分话,第一关算妳通过了。晚上的开幕茶会,妳可别搞砸了!”程文升颇有兴味的看了我一眼才离开会议室。 “巧巧,大功告成,亲一个!”老狼前脚才走,小狼程仕泙就将嘴凑了过来。 我将头一偏,绕过长桌,躲过了程仕泙的偷袭。 “不要!”我很大声的喊了出来。我不是讨厌他,但当他靠近我时,我却不自觉的想躲开。 “巧巧?”程仕泙的脸上闪过了一些什么。 我想,我的举动可能伤害他了。 “站在那里就好,不要过来!”我凝视着程仕泙的双眼,真诚的说:“我还没有厘清好我们两个之间的角色定位,在经过媒体的报导和你父母的认定之后,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同于以往了。我一个人自由惯了,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如果现在我一气之下又离开,那流言会伤到你的父母,还有你。在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之前,我不希望又这么糊里糊涂的和你亲密的纠缠不清。” “是我刻意把妳卷进来的,妳现在是插翅难飞,不能说走就走了!”程仕泙忽然失去了平时的理性,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言词像个跋扈的暴君。 “你……” 我话都还没说完,他就封住了我的嘴。 很痛!程仕泙非常不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我不放妳走!绝对不放手!不放手!”他紧紧的抱住我,力量之大,使我几乎快不能呼吸。 我忽然感受到程仕泙对我的爱,知道有一个人这么爱自己,感觉还满幸福的。 或许,我不该让他那么难过。 “我被你骗了吗?”我伸出食指轻触他的脸。 “什么?” “你觉得我是被骗才嫁给你的吗?” “难道不是?”程仕泙依旧紧抱着我,但是力道放松了点。 “如果我没有一点甘愿,怎么会被你骗得那么凄惨?你想我有那么笨吗?”我望着程仕泙,眨眨眼,笑了笑。 程仕泙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他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 “我该拿妳怎么办?” “凉拌炒鸡蛋!”看着程仕泙,我顺着他的话尾胡乱接了一句。“我肚子饿了耶!” 我拉拉他西装的袖子。 “妳喔!”程仕泙捏捏我的鼻子,牵着我的手走进电梯。 他握住我的手,紧紧地,很笃定。 我真的真的就要相信他是如此爱我的了。 可我还是害怕。 爱为什么让人无法肯定? 我不知道这份宠爱能持续多久? 我内心始终担忧着。 “妳幸福吗?”在茶会上,许久不见的王至文问我,他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哀愁。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将伤害减到最低,说幸福,会伤了他;说不幸福,他又能如何? “你觉得我快乐吗?”我没作正面的回答。 “至少,妳看起来过得不错。”王至文举杯将红酒饮尽。“我知道妳不爱我,也许是因为明明知道得不到,才会更想要。我一直对妳那么好是有条件的,我希望妳能喜欢我。” “你不需要那么坦白。” “因为,我不想要妳内疚。”王至文望着我的眼神清澈分明。 “以后,遇见心仪的女孩,别对她太好,你会把她宠坏的。若把她的胃口养刁了,她会不懂得珍惜的。” “不会的,妳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用心的去爱一个人了,再也不会了。” 有一瞬间,我几乎以为王至文要落下泪来。 或许,放手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难过的事之一了。 有时候,会忽然很想牢牢的紧抓住某样东西,即使会伤害自己,也在所不惜。 “你要多保重。真的!”王至文送过我许多礼物、帮过我许多忙,而我唯一能送给他的礼物竟是--敲碎他的真心。他在最后还希望我别那么愧疚,出自真心的我只能请他多照顾自己,只能如此。 “怎么说得那么沉重,又不是生离死别。”王至文努力的抽动嘴角,艰难的想笑给我看,那笑,让人有些鼻酸。 “是死别,是真的死别!下次再见面时,你就会以新的身分面对我了。” “妳真聪明,巧巧,下次再见,我可能就是一个陌生人了,因为要我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分来面对妳,那对我而言真的是太残忍了。对于程仕泙那小子,我真是既羡慕又嫉妒!” “等一下去吃一块提拉米苏吧,那会使你好过一点。”我有点不忍的看着他,“每当我心酸的时候,就希望嘴里能甜一点。” “妳这是在害我!妳这只迷人的狐狸,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不就共同吃着一块提拉米苏吗?妳是要我回忆还是忘掉?” “对不起。”我是无心的。 “不怪妳,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王至文咽了咽口水,很艰难的问道:“巧巧,我再问最后一次,妳真的没有办法爱我吗?” 闻言,我默默的落下泪来。他真的很努力,甚至不放弃最后一丝机会也要试试看。 王至文悲伤的看着我,我从没看过那么悲伤的眼神。 “巧巧!妳过来!”程仕泙露出像鹰般锐利的眼神,像要生吞活剥我和王至文似的,不知道他在暗处注意我和王至文的对话多久了。 “我先回去了。”王至文把高脚玻璃杯交给我。 “嗯。”我没有说再见,因为我想把它留给王至文说,这样就好像把决定权交给他一样。 王至文走远了,真的走了。 “呀!”身体忽然失去重心,我不禁吓了一跳。 程仕泙无声无息的由后方勾住我的身子,我整个人往后躺贴在他的胸膛上。 “看着我,妳又想去勾搭谁?”程仕泙的鼻息摩娑着我的耳朵。 “真可怜,原来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都不相信爱情,对不对?” “妳又知道什么了?又想玩什么把戏?”他紧紧的环住我,像个占有欲极强的妒夫。 “有人说,不管是婚姻还是恋爱,通常都是男方爱女方多一点,因为男方付出多一点,婚姻或恋爱才能长久。”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忽然想起这一段话。 “每个人的人生并不相同,那不过是你们女生的论调而已。有时候单纯的喜欢一个人,为他付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一种满足。” “可是爱一个人实在是太辛苦了,有时候还会疲惫到不得不放弃。” “妳有如此爱过一个人吗?” 我摇摇头。“我是个胆小又自私的人,我尽了最大的力气逃离感情,努力的不去喜欢一个人,可是到头来仍是很矛盾的回到他的身边,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爱?你呢?你有尽力去爱过一个人吗?” “我很狡猾的把她的人绑在我身边,但却管不住她的心。我以为得到她的人就可以满足了,但是我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贪心,有时候得不到完全比完全得不到还要痛苦。”程仕泙回给我一个苦笑。 “很想不再喜欢,可是又管不住自己的心,对不对?” 程仕泙以沉默代替回答。 “你输了喔,你怎么先默认了呢?”先说喜欢的人就等于先低头,这是爱情国度里的不成文规定。 “我这不是示弱,巧巧,如果妳再一味的逃避,最后可能真的什么也得不到了。” “你在威胁我吗?” “我这叫作动之以情,说之以理。”程仕泙又恢复了吊儿啷当的态度,油嘴滑舌了起来。 “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你想我怎么做?” “从现在开始爱我,就这么简单。” “很难耶!”我皱着眉头,假装沉思。 “为什么?” 看着程仕泙的臭脸,我决定再吊吊他的胃口,谁叫他以前欺骗我,害我那么难过。 “说话啊!妳说话啊!辟巧巧!” “因为我从很早以前就爱上你了,要怎么从现在开始爱呢?”我对他扮了一个鬼脸,然后拔腿就跑。 后头可是大魔神发怒呢! 不过,即使被抓到,他也不能拿我怎样,谁叫他那么爱我! 第九章 寂寞地像一只雁飞呀飞呀我降生这个世界 甭单的四处飘荡没有人愿意看我一眼 轻盈地像一只蝶飞呀飞呀你进入我的世界 停留在我的唇边让笑容换走悲伤的眼泪 幸福啊是我一生的追求 孩提时候我就在每个生日许愿 愿上帝赐给我一个爱我爱我的伴侣 奉献啊是我这一生的体会 遇见你以后我才明白什么是真爱 愿上帝赐给我一颗爱你爱你的心 我轻轻地哼唱这一首叫作“蝶梦翩翮”的歌给我的老公程仕泙听,他听了之后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结婚五年来,他对我始终如一的疼惜,点点滴滴都在我的心坎里。 罢嫁入程家的头一年,公公对我有点刁难,所车后来我发现一个大秘密,那就是公公和我有同样的嗜好--爱品尝美食! 有一次家里厨子生病,婆婆和仕泙又不在,家里只剩我和公公,结果那整个礼拜我就带着他到处去吃小吃。一开始他还嫌脏、嫌不卫生,东骂西挑的,但是吃得比谁都多;后来呀,他便巴不得每天都可以和我去吃夜市呢!不但如此,他还会用蹩脚的台语对着那些摊贩说我是他女儿呢! 我把公公、婆婆当作是自己的亲生爸妈看待,而公公、婆婆也是疼我疼得不得了;至于我老公程仕泙呢,在家已变得没什么地位了,唉,以前的宝,如今的草啊! 他原本是一只花丛中的蝴蝶,现在竟然变成一个爱家的好男人!许多人都万般的羡慕我如灰姑娘般的际遇,但我只能说,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我原不相信爱情可以永久的,但是因为对象是自己恋慕的人,所以甘心被骗进婚姻里赌赌看。 仕泙曾对我说过,可以为所爱的人付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是啊,原来爱不见得一定要求回报,爱的表现方式有很多很多种的。 我活了将近三十年,虽然年纪还不算大,但我有一个很深的体悟,那就是--爱要即时。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而在茫茫人海中,要找到一个你喜欢他、他也正好喜欢你的人并不容易,所以如果碰巧人对了、时间也对了,那么,就放手好好去谈场恋爱吧! 但切记,对于不爱的人,一定要狠下心拒绝。 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因为那一丝丝的希望,只会给他带来更痛苦的折磨。 忘了曾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 完全不爱了的那人坐在对面看我,像空的宝特瓶,不易回收、消灭困难。 很写实、很令人震撼,但也好悲哀! 因为我曾经深深的伤害过一个人,所以我的心中会永远留下一个温柔的缺口。 那个缺口会常常提醒我,不要错爱、不要爱错,选择了就往前冲。 我的幸福是伤害了其他人得到的,所以,我一定要快乐、一定要幸福,否则叫当初受伤的那个人情何以堪呢? “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程仕泙紧紧的抱住我。 “想你呀!”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默默地数着他的心跳。 我想,幸福也不过就是如此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