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第一支舞》 序 其实,每个人都曾经想象过爱情的模样。 也曾经想过,当我坠入情网时,我希望对方能为我做些什么。 因为我常常这样想,所以我写了这个故事。 笔事结束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觉得最美好的爱情,居然是这副模样的。 接受,然后才付出。 我一直在想,其实司雪晨会爱上湛海蓝,恐怕是因为他给了她相当多的帮助。 在现实生活里,我们的确很容易爱上那个对我们伸出援手的人。 我记得我国中的时候,暗恋着那个在我跌倒时扶我起来,替我拍去蓝裙上灰尘的男孩。 这个喜欢,却在看到他光明正大挖鼻孔之后结束。 我不由得想到,因为感激而发生的感情,究竟能维持多久? 又或者因为欣赏而产生的爱慕,又能持续多久? 也或者那种情绪,压根就无关喜欢、爱之类的,纯脆是荷尔蒙作祟? 等到我终于分得清楚欣赏、喜欢和爱之后,老天爷呀,我居然已经得开始注意大笑替我带来的皱纹了。 我有个才华洋溢、见识广博的朋友,总是强调她绝不接受年纪比她小的男孩子。 结果有一天,她在网路上遇到了一个男孩。 对方很幽默、也很有内涵,跟她有说不完的话,当然,我的朋友心动了,这时候她才知道,男孩小了她几岁。 我以为该是结束的时候,但我的朋友却告诉我,她舍不得,因为对方真的很能逗她开心,她实在非常欣赏他。 几经考虑之后,她决定放弃她的原则,于是他们见面了。 结果男孩展开热烈的追求,但我的朋友却冷淡的拒绝了。 我非常的惊讶,曾经为了要不要放弃原则而相当煎熬的她,竟这么容易就说不? 那那些挣扎呢? 她说:“他长得实在是很抱歉。” 我恍然大悟,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吧。 没有书上写得这么浪漫唯美,不需要爱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也不用不顾一切的对抗世界,更加不需要过人的勇气, “他长得不好看,所以我们不适合。” 当然那是爱情,许多人都拥有这样的爱情,爱自己最多。 我的朋友说爱情是需要禁得起被挑剔的,这点我挺同意的。 问题是,被谁挑剔呢? 第一章 一流的乐队,完美的演出。 水晶大吊灯、光滑闪亮的大理石地板、旋转舞动的华服人们,与飘在空气中的香水味、映着灯光的各色宝石,交织出一个如梦似幻的优雅世界。 看在司雪晨眼里,所有的人、事、物都像撒上了银粉似的,闪闪发亮着。 她跪在地上,羡慕的眼睛从楼梯欐杆中间看下去, 司雪晨知道那是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被邀请的舞会,那是她永远也不会到达的世界。 她看着一身黑色燕尾服,面孔英俊、身材挺拔的湛海青,忍不住想着,白马王子就是那样! 二十二岁的湛海青,像是夜空中的北极星,是最灿烂明显,却又异常遥远的存在。 对爸爸是园丁、妈妈是厨师的司雪晨来说,他是一个很美丽的梦想。 她会幻想自己穿着缀满亮片的礼服,戴着公主冠,在每个人都羡慕的目光中,和他在舞池里轻舞。 司雪晨嘴边带着一抹笑容,在阴暗的二楼走道轻轻的随着音乐舞着,天鹅绒般的窗帘就是她的舞伴, 她的脚步轻快,闭着眼睛深深的陶醉着。 她轻抱着红绒布的窗幔,左右舞动着,原本合拢的红绒布窗幔就这样被拉开了一部分。 一个少年盘腿坐在窗台上,正在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书。 他微皱起好看的眉毛,略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很明显的,他的阅读被满脑子浪漫童话的司雪晨给打断了。 但闭着眼,沉浸在自己天地里的司雪晨,完全没有注意到。 “王子!我的王子!”她轻轻的说着,声音充满热烈的感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少女情怀之中。“难道你不曾听见你的公主在呼唤?” “来吧!带着你坚真的爱,爬上囚禁我的高塔吧!我的灵魂、我的感情,都将因你而被释放……” 她充满热情的睁开双眼,伸出她的双臂,做出想要拥抱她英勇王子的动作。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人,顿时所有尴尬的血液全部冲到她的脸上。 月光斜斜的照在他高傲而冷漠的脸上,让他的俊美多了几分阴郁的味道。 司雪晨好像被他的眼神定住了,张着嘴、僵着身体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她感到害怕,因为她是不该到这来的。 她违反了规定,不知道这个不爱说话、表情冷酷的湛家老二会怎么责罚她。 “接下来呢?” 他开口了,声音很清,就像冰块与水一起在玻璃里游泳似的,非常的清澈。 司雪晨从来就没有跟他说过话,他跟他亲切的哥哥湛海青截然不同。 湛海青幽默风趣,对女孩子很有一套,她常常看他带着不同的女孩子回来。 也常常看他仰起头来大笑,好像每天都很快乐似的。 他若在花园里遇到她,会问她考试考得怎么样、有没有小男朋友之类的,她每次都会因为害羞和惊喜而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是十六岁的湛海蓝不同,他比较安静,活动也少很多,她有时会看到他手里拿著书,进去温室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他的眼睛里面,似乎看不见其他人,所以大家都说他是骄傲的二少爷。 “接,接下来?”她狼狈的开始结巴,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着。 她预期她会得到一顿责骂,害怕的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她已经准备好要道歉和认错了。 可是他却问她接下来呢? “王子爬上了高塔以后,接下来呢?” 他看着她那像星星一样的明亮眼睛。 “就没了。”她看他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于是大着胆子说:“就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湛海蓝嗤笑一声,“幸福快乐?喂,妳是认真的吗?” “王子跟公主本来就是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每个故事都是这样说的!”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不以为然和轻视,于是不服气的反驳。 “妳几岁?” 从她矮小的身材、稚气的苹果脸,还有对童话故事的坚信不移看来,他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八岁?九岁?” 她鼓着双颊,有点不高兴的说:“八岁又四个月,我快要九岁了!2 湛海蓝笑了。“难怪!小表,十年之后妳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才不会!” 司雪晨有点生气了,她跑回露台上,沿着大树往下爬,心跳一百的跑回花园里。 她刚刚就是照这个路线进去偷看那个舞会的。 湛海蓝还坐在那里,明亮的玻璃窗使得温柔的夜风吹拂不到他,但又不会使他与外界隔离。 司雪晨朝他扮了个鬼脸,他笑了。 湛家近海的大别墅在演艺圈非常有名,许多明星为了争取机会,常常会主动来拜访媒体大亨湛可齐。 他拥有的环球传播集团包括国内知名的地泰无线电视台,还有被尊称为天王星的星球唱片公司,他旗下的海天经纪公司更是许多艺人抢破了头想要签约的对象。 而司雪晨的爸爸,就是这个媒体大亨的花匠,他负责让湛可齐的花园符合他的身分。 而擅长中国料理的妈妈,则是湛可齐最欣赏的厨师。 她们一家三口就住在大别墅后面的一栋小洋房里,她每天放学回来之后,会到厨房亲吻妈妈的脸,快乐的得到一袋饼干。 然后她会在做完功课之后,到花园去跟工作中的爸爸分享它。 司雪晨趴在老式长客厅的地板上,从法式的落地窗看向铺砌着石板的庭院露台,再前面是一处散布着花丛的小假山,透过湛家花园底部的树木细缝,她可以看到海。 她歪着头,咬着铅笔,作业本上涂鸦着穿着白纱的幸福公主,她画得并不好,这使她有一些沮丧。 不过充满香气的手工饼干,很快就使她恢复了精神。 她轻轻的哼着歌,踮着脚尖旋转、跳跃着,感觉自己像个闪亮的明日之星。 她六岁开始学芭蕾舞,她最亲爱的把拔是她最忠实的观众。 一阵遥远清楚的啪答声将低低的海浪声盖了过去,她知道那是马蹄走在石道上的声音。 湛海蓝常会骑着马,穿过树林到海边去,但他从来没有经过她家篱笆前过,所以她仍继续沉浸在她的舞蹈世界中。 一只短毛猎犬从篱笆外钻了进来,趴在院子的石阶上,用温和的眼睛看着她的表演。 司雪晨跟牠非常熟,当牠的主人不在家的时候,牠常常跑来跟她玩。 “是亚哈呀!”她对牠鞠了个躬,“你也懂得欣赏吗?那我这顶尖的舞者,就为你跳上一支舞吧!” 因为那闪亮的舞鞋和优雅的缎带,使她爱上了芭蕾舞,而这个小客厅就是她的舞台。 她轻快的果足滑过光洁的地板,像音乐盒上的跳舞女圭女圭,不断的旋转、跳跃。 一个转身、回眸,她忽然发现在篱笆外的湛海蓝正骑在马背上看着她。 因为在她的地盘,所以她的胆子大了许多,开口就是有点指责的味道。 “你没有鼓掌。” 那是一种礼貌耶,至少她就这么认为。 “我不是妳的观众。”他的声音一直都不大,但却是清澈好听。“再说,妳也不是为我而舞。” 她跳下石阶,站在篱笆边抬头看着他,“可是你看了我的表演,就应该给我掌声才对。2 亚哈在她脚边摇尾巴,似乎非常认同她的话。 湛海蓝摇头,“我的掌声很宝贵,只给最值得的演出。” “哼!你真没礼貌,我把拔说没有礼貌的小孩没人喜欢。” 她圆圆的眼睛、红润的双颊,还有气呼呼的模样,都让他想笑。 “妳把拔说的对,妳是不讨人喜欢。” 听她用撒娇般的柔软童音把爸爸说成把拔,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很有礼貌!”她不服气的跺脚喊道:“我是在说你啦!大家都说你是个眼睛好高的人,没有礼貌,都看不到人!” 他薄薄的唇弯成一道弧线,“那可能是他们不够高吧。” “才不是呢!” 很奇怪的,自从舞会那天她偷溜进去被他发现,而他却没骂她、也没去打小报告之后,她就不大怕他了。 以前她根本就不敢多看他几眼,现在她才知道老是闷不吭声的他,也是会说话、会笑的人。 “嗯,喂,这叫什么?”他的注意力突然转移,指着篱笆内的灌木丛问。 “花。” 他又问,“什么花?” “花就是花呀。”她理直气壮的说,“我把拔说的。” “原来妳不知道啊,呵呵。”他一扯缰绳,马匹又啪答啪答的往海边的方向跑去;而亚哈则是吐着舌头,也跟着跑了过去。 “我知道啦!”她把手圈在嘴边,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喊道:“我明天再告诉你!” 那一个傍晚,司雪晨把她爸爸房里关于花卉的书都搬下来,非常努力的寻找着答案。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问她把拔,可是她觉得那样子会被他瞧不起,所以还是算了。 那丛不知名的花,在她八岁的那个傍晚,困扰了她好久。 棒天她一放学回来,就在院子里一边玩跳格子、一边等他经过。 当马蹄声响起时,她的笑容也扬了起来。 亚哈又从篱笆下钻了进来,兴奋莫名的扑跳到她身上,在她白色的百褶短裙上留下了好多印子。 不过牠的主人却没有经过,彷佛忘记了这件事。 司雪晨很失望,不过毕竟是小孩子,很快的,她也忘记了。 热烈的秋阳彷佛在炫耀他的傲人能耐似的,一整天都发出令人苦恼的高热。 司雪晨一回到家就直接躺在地板上,连制服也没换,吹着有怪声的老风扇,学起亚哈那样吐舌头想散热。 “好热喔!”她用手搧着风,手里的冰早就已经吃剩下棒子了。 “好想玩水喔!”可是把拔说如果没有大人陪,她是不能去海边玩的。 要是有冰冰凉凉的水能玩就好了。 “对了,去温室!”她兴奋的爬起来,穿好鞋子就往大屋的花园冲去。 湛家主屋后面的温室大约有两百平方公尺,面积非常的大,从外面的玻璃看进去是一整片的绿色,可见里面的植物之多了。 因为设有自动定时喷水设备,所以司雪晨打算去享受一场人工雨。 她推开玻璃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舒服的凉气,她探头进去喊了几声,“把拔?把拔?” 司雪晨一边喊、一边走,然后她停下脚步,湛海蓝从一大群蕨类植物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小铲子。“妳爸不在这里。” “二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呀?”她惊讶的说。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借过。” 他绕过她,蹲在一盆有着厚叶子的植物前面,用他手里的铲子把盆土弄松,再注入液体肥料。 “你在干嘛呀?”她好奇的问。 “妳说我在干嘛呢?”他一边工作,一边说话。 “你在照顾花草,跟我把拔一样。”她咬着手指头,稚气的说,“不过,你是二少爷呀!” 她从来就没看过大少爷把手弄脏过,可是二少爷现在手上却沾满了泥土,而且表情还好温柔。 “那又怎么样?我不能吃饱了撑着,跑来这里看看吗?” “你又不是只有看看而已。”司雪晨又问道:“这是什么呀?” 湛海蓝看了她一眼,“妳不是司叔的女儿吗?这是船形兰。” 她吐吐舌头,“我把拔说过我就忘了嘛。” 她妈妈都叫她小糊涂蛋,这四个字倒是把她的个性说得很清楚。 司雪晨是个喜欢童话、芭蕾舞、蕾丝缎带的小女生,她觉得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跟王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湛海蓝哼了一声,“我想也是。妳跑这来干嘛?” “快六点啦,”她笑呵呵的说,“这里会喷水喔!还好我把拔不在,不然他一定会把我赶出去的,因为他怕我会感冒。” 湛海蓝说:“妳怎么知道我不会把妳赶出去?快出去,小孩子别到这里玩!” “如果我不可以在这里,那你也不可以,你也是小孩子。”她不服气的说。 “喔?我是小孩子?”他俊眉一挑,口气有些不悦。 他是还未成年没错,不过绝对不是小孩子。 司雪晨用力点点头,“对呀,像大少爷那样才算是大人。” 就像童话里的完美王子,他的笑容彷佛有魔力,看到的人都会感到幸福。 “妳的标准还真奇怪。” 才说完,玻璃屋顶上的水线就开始运作,一阵细雨开始降下,司雪晨高兴的说:“开始了!开始了!” 湛海蓝转个身,从被枝叶掩住的工具柜里拿出一把自动伞,啪的一声弹开来,将他自己和司雪晨都纳入伞下。 “啊?”她跑出伞外,“我要淋雨啦!” 司雪晨在满室迷蒙纷飞的水气中蹦蹦跳跳的,一脸非常满足的快乐模样。 “还真的让妳说对了,这的确是雨。”他站在伞下,不解她为何能因为如此微小的一件事就开心成这样。 为什么她这么快乐? 在阴暗的客厅里独舞,没有观众里,她笑。 一阵雨水,她也开心。 湛海蓝觉得嫉妒了。 她怎么能这么单纯的就感觉到快乐呢? “从天上掉下来的,当然是雨啦!”她仰着头,转着圈,“好凉、好舒服喔!下雨真好,雨很浪漫呢!” “这是平常收集来的雨水。”他指着屋顶说道:“上面有集水装置,下雨的时候,雨水会沿着管路流到地底下的储水槽里,当需要使用的时候,马达再将水抽上来,然后从上面的水线喷出来,这有什么好浪漫的!” 她跟他说下雨真好,他却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只正经八百的跟她解释其中的原理,让她明白并没有什么浪漫的成分,用不着那么开心。 她睁大了眼睛,“二少爷,你没有淋过雨喔?一定没有!” 他摇头,严肃的说:“我不做这种没大脑的事。” “你试试看嘛!”她跳到他前面,双手握住了伞柄,“很好玩的。” “喂!”他不跟她抢,于是放了手,让自己暴露在雨雾中。 清凉的感觉在瞬间钻进毛孔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很棒吧?不要呆呆的站着呀,淋雨的时候就要唱歌!”司雪晨跳着倒退走,还拿着雨伞跳舞。“还要跳着走,就像我这样。” 他听她快乐的唱着歌,小小的身体舞动着消失在绿色的丛林之中。 “喂!司雪晨,我的伞!”他迈步向前,在绿海里穿梭着,追寻她的踪影。 “二少爷?”她的头从常绿乔木后探出来,有些惊讶地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呀?一定是我把拔告诉你的。” “他没有告诉我,妳的制服上有写。” 她把拔是个沉默的男人,有非常宽阔的肩和有力的双手,他常常看到他将司雪晨一上一下的抛弄着,他们会一起笑,而且很大声。 他不记得他父亲有抱过他,或者跟他一起做过什么事而快乐的大笑。 他到温室来,她把拔会告诉他很多关于植物的知识,但那并不是他的目的。 他想多了解司启圣这个沉默刚毅,怀里抱着他母亲乔安娜,但同时又对女儿十分温柔呵护的男人。 他想知道,为什么一个有着这么天真可爱女儿的男人,要来分裂他已经不够完整的家! 湛海蓝往她那里去,她却又移往别的地方,只剩下软软的声音似乎还在原处回荡着。 “喂!妳别跑了!” “二少爷,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你当鬼,快来找我喔!” “我不要!”他低着头,用手拨开垂下来的藤蔓,“妳快出来,灯要熄了。” 温室里有很多自动设定,包括顶上那三盏照明用的巨大水银灯,一旦熄了之后,这里可是会一片乌漆抹黑的。 “你要来找我,然后才换我当鬼啊。” 他不说话,直接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刚好她跑过他面前,他便伸手将她一把抓住。 “喂,你作弊,我还没躲好耶!”她不服气的说。“不算、不算啦!” 他们全身都是水,水滴不断的从他的发梢滴落,再滴到她的肩上。 砰的一声,有人用力推开了门,司雪晨轻声说:“是不是把拔回来啦?” 湛海蓝探头出去看,立刻又缩了回来,脸上的神情有如笼罩了一层乌云。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瞥,但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跟在司启圣后面的人,是他的母亲乔安娜。 喷水装置停止之后,照明灯也跟着暗了下来,突来的黑暗让司雪晨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湛海蓝用手摀住她的嘴,小声的说:“别说话,我们来玩捉迷藏。” “换把拔要当鬼吗?”她也用气音小声的说,一张小脸因为觉得好玩而笑得很开心。“那我们躲在一起,把拔一定找不到。” “嗯。” 湛海蓝听见啜泣声,又听见了他母亲说:“我再也受不了了……呜呜……” 他闭着眼睛,知道司叔一定将他母亲搂在怀里,轻声的安慰着。 就像他之前看到的那样。 “把拔怎么还不来找我们呀?”司雪晨等得有些不耐烦,甩月兑了湛海蓝的手,边跑边叫道:“把拔!把拔!” “司雪晨!”湛海蓝咬咬牙,追在她身后。 她张开双手,借着月光的引导来到那个高大的人影前面,然后愕然的停下脚步。 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银白色的月光里,快速离开她把拔怀里的人,是漂亮又高贵的太太。 乔安娜双手摀着嘴,满脸都是泪痕的她脸上充满了震惊。 湛海蓝的眼光让她觉得心疼,他一定是误会她了!“海蓝,我……” “我总算知道,妳为什么一定要建这个温室了。”他冷冷的说着,大踏步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海蓝!”乔安娜追出去,着急的说:“不是的,你听妈说……” “把拔,”司雪晨握着司启圣的大手,“太太为什么哭了,谁欺负她吗?” “是呀,有不好的人欺负她。”他蹲在她面前,抱着她说:“把拔很久以前就认识太太了,我们是好朋友,她哭了,把拔才安慰她。” “我知道,就像我考试考不好,老师打我好痛的时候,把拔也会安慰我一样。” 司启圣微微一笑,“对,就是这样。可是太太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哭了,她会不好意思。” 她马上用手压着嘴巴,含糊的说:“我不会说的。” “雪晨好乖,把拔很爱妳。”他抱着她:“妳是把拔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我也爱把拔,把拔跟王子是我最爱的两个男人。” 黯淡的云雾混成了灰白色的天空,凄惨的雨不住的往下掉。 湿漉漉的草地上,一场葬礼结束了,来送行的人陆续的离开,拿着手帕擦拭眼泪的未亡人,被众多的安慰和温暖包围着。 司雪晨穿着黑色的洋装,自然卷的长发绑成了两根辫子,小小的鼻子被冷空气冻得红通通的。 她站在坟坑旁边,知道从今天开始,把拔这两个字就彻底的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 弊材上的百合被黄土盖住了,跟着是更多更多的黄土,将六呎深的沉默,完全的填满。 “雪晨!”杜书琴哑着声音呼唤她,“该回家了。” 她呼唤着女儿,那个家,从今天起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在葬礼举行前,湛先生很好心的说将会照顾她们母女俩,知道生活无虑虽然让她稍感安心,但失去丈夫的悲痛,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忘却的。 除了悲痛,她还有着疑惑跟愤怒,她不明白她的丈夫为什么会跟湛先生的妻子一起出车祸?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背叛,但丈夫却再也无法向她解释,她就觉得愤怒且难以原谅。 司雪晨跑过来,将小手塞进母亲冰冷且发着颤的手里,然而她的右手却是空荡荡的,只能抓到空气,因为她的把拔已经不在了。 她跟着母亲的脚步走,不经意回头时,发现大榆树下站着一个人。 深色的西装、黑色的雨伞,以及一张没有表情的俊美脸孔。 司雪晨八岁的记忆,就终止在湛海蓝那苍白阴郁的气质里,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她都忘不了。 第二章 自动玻璃门在司雪晨面前打开。 她将护照放回背包里,穿过了这扇门,她才算真正回到了台湾,结束了她在美国长达十四年的生活。 要回家了,她居然觉得有些紧张。 八岁那一年,爸爸因为车祸意外过世了,妈妈伤心得连自己都照顾不来,更何况是照顾小小年纪的她,于是嫁到美国的小泵姑便将她带回去照顾。 虽然小泵姑给她很多的关心和疼爱,可是司雪晨的心中始终觉得,如果在那些伤心的日子里,她有陪在妈妈的身边,也许现在就不会觉得自己像个不相干的人了。 虽然后来的结果证明,她的离开真的有助于她母亲忘掉那些悲伤,而她母亲也已经再婚了,重新有了个完整的家,但因为这些年的分隔,她与她的亲情也淡了。 她母亲有了新的丈夫,孩子,那个家又重新圆满,而她却变得好像是多余的。 司雪晨甩甩头,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妈妈或许有了新的婚姻,但还是她的妈妈呀。 1喂,妳挡到路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微偏过头说:“对不起!” 她的眼角余光瞄到后面有一小群人,他们应该是一起的,除了走在前面的两个人之外,其他人手上都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一个戴着渔夫帽、配上大墨镜,打扮得很休闲的男人朝她笑了笑;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则是面无表情、眼光锐利,看起来很冷酷的样子。 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确不应该停在门前想事情,妨碍别人的出入。 但是对方似乎对她充满诚意的道歉没兴趣,只快速的走过她的身边。 “真没礼貌。”她微恼的咕哝了一句。 哪有人这样对别人的道歉不理不睬的呀!起码也该给个没关系之类的回应嘛。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好像是因为她哼了那一句,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似。 他侧头看着她。 司雪晨忽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轻颤,这个男人有着一张如神祇般的俊美脸孔,更不公平的是,他还有一副非常好的身材。 他的眼光很明显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眉毛也随之皱了起来,司雪晨不知道那代表什么含意,不过她可是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原来是妳。” 司雪晨瞪大了眼睛,努力在脑袋里搜寻这句话的意思。 原、来、是、妳? 就在她瞪大眼睛、一脸愕然时,自动玻璃门突然往两边大开,一大群人像黄蜂似的涌了上来,那种尖锐的叫喊声差点把她的耳膜给震破了。 一大群女性同胞尖叫着同一个名字。 “宁檠!宁檠!啊--我们相信你!永远都支持你!” 一名女记者粗鲁的把麦克风送到渔夫帽先生的面前,差点撞到他的鼻子,大声的问道:“你真的诱拐末成年少女吗?” 那有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摄影机和麦克风,像尽责的前导,杀出了一条充满尖叫和呼喊的震撼之路,一大群记者随后也七嘴八舌的丢出了问题。 司雪晨立刻明了自己正身陷不知所以的兵荒马乱之中,而她身后那群人则像是强悍的士兵,正用他们的躯体和手上的行李筑起一道防御。 被保护的,明显是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在推挤中,她差点跌倒,及时稳住她的,竟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他一手抓着她前进,另一手则挡着不时冒出来的摄影机,冰山似的俊脸上似乎又蒙上了一层寒霜,感觉更冷了。 司雪晨就这样被抓着,糊里糊涂的杀出了重围,冲往一辆黑色的箱型车,后面还跟着一群只会尖叫的女人。 “放开我!”她瞪着已经拉开的车门,想甩掉手上铁箝似的手。 “别吵,上车。”他冷着一张脸,伸手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喂,我不认识你,你们到底想干嘛?”她双脚抵在地上,无论如何都不肯跨上去。 谁知道这两个男的想干嘛?况且她怎么能随便上陌生男人的车呀! “司雪晨,妳给我上车。”他的语气充满命令和不容妥协的权威。 “咦?你怎么……” 她还来不及表示她的惊讶,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已经伸手把她抓上车,还笑嘻嘻的对她说:“妳最好听他的话。” 看湛海蓝太阳穴旁的青筋也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火大,不论是谁泄漏了他回国的班机给媒体的,那个人肯定要倒大楣了。 湛海蓝快速的上车,开上门,司机立刻开车,将一干媒体和影迷抛得远远的。 “可是我又……”她只能坐在真皮椅上,不高兴的瞪着逼她上车的人。“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我?”宁檠惊愕的拿下墨镜,充满阳刚味的粗犷样貌非常的man,十足的有男人味。 他的轮廓很深,线条非常明显,鼻子高挺,眼睛清亮又有神,发色有些偏棕,看起来像混血儿。 司雪晨心里想,难怪刚刚那群女人要对着他尖叫了。 “讲这种话很过分喔,妳不认识我?” 这让去年刚得到坎城影展影帝的他有点伤心,也小小地刺伤了他的虚荣心, 尤其是这几天,因为他小女朋友那个有偏执狂的娘,居然跟媒体爆料说他诱拐未成年少女,还说要到法院去告他。 气得湛海蓝亲自到美国片厂把正在拍戏的他给抓回来,打算好好的处理这件绯闻。 他的声音有点哑,低沉中带着性感,非常的好听,不过司雪晨还是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她将身体往前倾,十分好奇地对着前座的湛海蓝说:“可是你认识我?” 他哼一声算是回答,头连动都没动。 她努力的想从他俊逸出众的侧脸上寻找一丝似曾相识的痕迹,不过仍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完、全、不、认、识、他、呀! “她不认识我。”宁檠还在他的悲伤里游泳,“没道理她不认识我呀……” 他不死心的说:“妳没听过宁檠吗?那日没西山呢?” 将他一举推上影帝的古装大片,她总有听过了吧?毕竟广告打得那么凶,他在各种媒体上出现的次数多到连他自己看了都想吐了。 看他脸上失望的表情,她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真的闻所未闻,只好说:“好像有。” “好像有?”宁檠一副要哭的样子,那使得他阳刚味十足的脸充满了搞笑的味道。“太侮辱人了!这根本就是一种伤害!” “等一下!为什么我不认识你、没听过你就是侮辱你?”她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你们把我抓上车才是一种伤害呢!” 一下飞机就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她才是那个应该感到受伤的人好吗? “别吵了!”湛海蓝从前座回过头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要是那些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姐,太太们知道这个萤幕硬汉私底不是这种爱大惊小敝的欧巴桑个性,可能一个个都要吐血送医急救了。 一想到他新惹的麻烦,湛海蓝就觉得头痛,早就叫他离亚嘉莎那个金发美少女远一点的,这下可好了。 他明明再三告诫过他,绯闻会影响他的身价的! 唉,这个丑闻一出来,那些原本想找他代言产品的厂商一定会打退堂鼓的。 “怎么会不是大事?她侮辱你手上最红的演员,你这个执行长听了难道不会不高兴吗?” “她没有侮辱你,她只是没听过你的大名。” “那还不是侮辱呀?”宁檠哇哇大叫,“环球传播集团的执行长,你还真沉得住气呀!” 环球传播集团的执行长?!这几个字唤醒了司雪晨的记忆,她顿时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请问……”她吞了一口口水,“你是二少爷呀?” 虽然离开台湾十多年了,但在与母亲通电话时,她除了会对她嘘寒问暖,还在湛家工作的她,也会说一些老板的事。 例如湛海蓝当年以二十七岁之龄,取得董事会多数的支持,出任集团执行长的事。 湛海蓝终于转过头来,对司雪晨勾出了一抹微笑,“妳说呢?” 她脑中的思绪快速的倒回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问了一个她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那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就像现在。 水蓝色的窗帘被微风轻轻的吹开,淘气的阳光趁隙照在司雪晨的脸上。 她甩手挡住那刺眼的光线,想翻个身,却直接从小床摔到了地上。 疼痛让她彻底地清醒了。 看着墙上各种迪士尼卡通明星的壁纸,还有满地的轨道车、积木、各式玩具,司雪晨这才想起她已经不是在纽约的公寓了,她回家了。 她忘了这不是她那张舒适的大床,而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宋世伦的小床。 因为她回来的关系,所以她那七岁的弟弟只好让出房间,先搬去跟他爸妈一起睡。 很多年前,这里是她的房间。 那时把拔会依照四季在她的窗口种上不同的花,然后由她负责浇水照料。 推开窗户,她深吸了一口气,想闻闻那记忆中混有海水咸味的花香。 从远方树木的空隙中,她可以看到湛蓝的海水,然后她想到了那个有着冰冷的脸、冰冷的笑和冰凉声音的人。 真丢脸呀! 她或许可以不认得大明星,但怎么可以不认得二少爷? 昨天她被湛海蓝带到环球的办公大楼,很不安、又很尴尬的在招待室等他。 她只要想到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反光玻璃后盯着她,她就忍不住紧张起来。 她超想在身上挂个布条,上头就写着我是厨师的女儿,以杜绝别人猜测的眼光, 她在那里喝了三杯咖啡、吃了一块蛋糕和四片饼干之后,才坐上湛海蓝的保时捷跑车,回到湛家大宅。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她偶尔会在后视镜里和他的眼光相遇,但她都赶紧避开。 像是为了回应她脑海里所想的事似的,一只短毛猎犬从树林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一匹优闲的黑马,马上坐的是牠英姿焕发的主人。 她把手撑在窗边,踮着脚尖往外面探看。 “亚哈!” 司雪晨一喊就后悔了。 因为那只狗没有被她吸引,但她的声音却将湛海蓝的目光给引了过来, 她连忙把窗户关上,再把窗帘也拉上。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干嘛要这么做。 “雪晨!” 杜书琴的呼唤声和敲门声同时响起,她连忙跑去开门。“妈。” “早呀,雪晨,睡得好吗?肚子饿了吧?我做了早餐,妳出来吃吧。” 她已经忙完了主屋的事,也将儿子送到托儿所去了。 “好。”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窗户一眼。 “怎么了?”杜书琴问道,她觉得女儿似乎有些慌慌张张的。 “没事,我先去刷牙洗脸。” 司雪晨一溜烟的钻到浴室里去梳洗,看着镜子里的大眼睛,她觉得有种奇怪的罪恶感。 “说不定他没看到我。” 这样也就不算没有礼貌,而且开窗户是一种很正常的举动呀,她为什么要因为关上自己的窗户而感到有罪恶感呀? 她把那种感觉甩到脑后,以湛海蓝也不会在乎她有没有礼貌为借口,原谅了自己的那种举动。 当她到厨房餐桌前坐定时,已经成功的摆月兑了刚刚那个小困扰了。 “好香喔!好久没吃到腌萝卜了。” 桌上的稀饭和小菜让她觉得好怀念,她差点就月兑口说出把拔最喜欢吃腌萝卜了。 但司雪晨很清楚,在这个家里提起过去的男主人,绝对会伤害母亲的。 “那就多吃一点。” 杜书琴添了一大碗稀饭递给司雪晨,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她带着疼爱的笑容看着女儿吃饭,想到这些年来,自己不过飞到美国看了她七、八次而已,心里着实有些愧疚。 “雪晨,妳要多吃一点,瞧妳瘦成这样,妈看了就心疼。” “妈,我一点都不瘦。”她笑着说:“再多吃一点,那些男舞者就举不起我了。” 她有一副轻盈的体态,这样才可以让一百六十五公分高的她跳起舞来更加轻巧;而她精致秀丽的五官,也让她在一群西方舞者中更显突出。 虽然她没有那种狂放热情的西方美,但她的东方典雅使得她的美丽更与众不同。 “胡说。”杜书琴笑着说:“别为了要跳舞把身体搞坏了,我现在开始要餐餐盯着妳吃饭,非把妳养胖几公斤不可。” “妈,妳要是害我吃胖,没有舞团要我,那就真的要养我一辈子了啦!” 她故意装出来的痛苦模样让杜书琴哈哈大笑。 “养妳有什么困难?”她笑着说:“我就随便找个男人把妳嫁掉,这样不就得了。” 司雪晨鼓起腮帮子,假装生气的说:“我才不要随便嫁人呢!” “妈当然知道,妳要嫁王子,不能嫁随便的人。” 杜书琴忽然想到她小时候的志愿就是嫁给一个王子,现在女儿虽然长大了,但在她心中,她永远是那个满脑子美丽童话的可爱小女孩。 “妈!”她撒娇的喊了一声,“讨厌,我已经长大了,别糗我啦!” “有什么关系。”她疼爱的拍拍她的手背,“妈又不是在笑妳,来,快吃饭。” “我吃饱了啦。”她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抬头瞄了一眼壁钟,“哇,八点多啦?我得赶快出去了。妈,敦化南路怎么去呀?” 杜书琴连忙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说道:“妳要出去呀?才刚回来,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外面热得很,还是别出去了吧。” “不是啦,我跟舞团的人约了要面试。” 她跑回房间,拿出自己的小行李箱,翻出了一个装得鼓鼓的背包,直接扔在床上,然后赶紧月兑掉睡衣换上t恤、七分小外套和牛仔裤。 “有这么急吗?”杜书琴关心的问道。“妳才刚回来,应该多休息一下。” “嗯,妈,妳别担心,我没事的。”她抓起背包背在身上,“我走了。” 司雪晨往门口冲,想到什么似的又回头,“怎么走呀?” “妳这孩子。”杜书琴摇摇头,从她手里接过地址,在背面写上要搭的公车。 “谢啦,妈。” 其实她除了要去面试之外,还想替自己找一间公寓。 毕竟这里的空间并没有大到可以多负担一个人。 再说,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尤其是昨晚跟母亲的新家人一起吃饭时,感觉就特别明显。 司雪晨觉得她的继父--一个在国小教书的男人,似乎并不喜欢她。 她是很爱妈妈的,尤其是在她承受了那些痛苦之后,她觉得自己更该体谅她。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跟以前一样,远远的关心着妈妈,这样就好了。 湛海蓝常常骑马沿着沙滩小疱步。 他喜欢在天色将明而未明的时候,让自己处在除了海潮之外的寂静中。 这个时候通常是他思考的时间,环球里的许多重大变革,都是他在海浪声中想出来的。 其实他睡得并不多,而他也不是个喜欢将时间浪费在睡眠上的人。 再说,从那件意外之后,他就跟失眠成了好伙伴, 从地平线移到高空中的太阳,昭告了他今天的开始。 “一切就跟昨天一样。” 湛海蓝嘴边挂着一抹很难察觉的笑容。 不,有些不一样了。 那个满脑子王子童话、喜欢淋雨跳舞的小女孩回来了,而且长大了。 他能在机场认出她,完全是他的习惯问题。 他有失眠的习惯。 杜书琴将她的生活照贴在冰箱上,在每个难眠的夜,当他模黑到厨房去寻找食物时,总会经由窗外透进的月光,看见她灿爝的笑容, 她的影像进入他的眼里,就像是轻轻点过水面的蜻蜓,短暂的停留,却改变了水底下的平衡, 在过去那么多年的岁月里,他没什么想到她。 除了那一年温室改建成饭店式的培训中心时,他有短暂想到和她共同发现的秘密。 他在想,就算她当年小到搞不清楚事实,现在长大了,也应该知道了吧? 湛海蓝吹了一声口哨,将在远方追逐着浪花玩的亚哈二世给召唤回来,然后缓缓的往大屋的方向走去。 往常识路的马匹不用他的催促,就会将他带回去,只是今天他有了改变路线的心情。 为了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理由,他穿过树林。 新的路线将会经过司雪晨家的小洋房。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的傍晚,他追着乱跑的亚哈过来,看见了她在跳舞。 她们家篱笆旁虽然还有绿苍苍的灌木,但庭院却不再充满青草的香气,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水泥地。 很多事情,在很多人消失了之后,就跟着改变了。 在他母亲过世之后,湛园做了一次巨大的改变,那些当初她坚持要做的温室、花园全部都在挖土机的动作下,变了一个模样。 百花齐放已经是记忆,原本的欧式花园迷宫,现只剩下草皮,花岗岩的宽阔车道纵横其中,再也看不出曾经有过的蓬勃生气。 当他听见那声呼唤时,还以为是海潮声的错觉,直到那张美丽的脸带着受惊的表情关上她的窗时,他才知道那是现实。 往事已经是过去,当下才是现实,他分得很清楚,就算心里的结难解,他也应该知道-- 饼去的事,无关现在的生活。 第三章 司雪晨小跑步出门,她直接穿过广大的草坪,走在车道上,很快的就走到镂花大铁门旁边一个专供进出的小门。 她跟警卫岗亭里的保全点点头,她记得小时候这里的守备没有这么森严的。 昨天坐湛海蓝的车子回来时,他简单的跟当时值班的警卫说她是厨师的女儿,只见他立刻表情严肃的拿出一台数位相机来,帮她照了一张相。 “无聊的人太多。” 湛海蓝对件事的解释就这么简单。 司雪晨在想,应该是太多想朝圣的追星族把这里当成天堂了吧。 她沿着柏油路小跑步,一直有慢跑习惯的她,一点都不觉得跑步是件苦差事。 她逐渐离开象征财富和地位的别墅区,来到了喧嚣的主要道路上。 她找了一家便利商店,买了一瓶矿泉水之后,才在荫凉的候车亭里坐了下来。 八月的空气很闷,就连风都热呼呼的,在等了十几分钟之后,她开始觉得热而猛灌水。 又十多分钟过去,她的脸颊有些发烫,感觉自己开始流汗了。 看着手表跳过九点二十分,她决定放弃迟迟不来的公车。 计程车才是她一开始就该选择的交通工具。 于是她走下人行道,对着迎面驶来的计程车伸出她的手,但却没注意到人家已经有搭载乘客了。 于是黄灿灿的计程车呼啸而过,停在她面前的,却是一辆黑得发亮的保时捷911跑车。 车窗降下,坐在驾驶座的,正是湛海蓝。 她吓了一跳,退了一步,摇着手,“不……我不是叫你……我是要叫计程车,不是……”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呀? 她早上才刚对着这张脸关上窗户,人家却不计前嫌的要让她搭便车。 “上车。”他似乎对她的解释没兴趣,只用了两个干脆的字,表达出他的意图。 他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于是司雪晨只好伸手去拉后车门。 扳了几下之后,她一脸无辜的说:“打不开。” 他要叫人家上车,好歹也要把中控锁打开呀。 湛海蓝又给她两个字,1前面。” 于是司雪晨只好坐到前面去,她心想,往好处想,至少有冷气可以吹了。 但车里的冷空气似乎不能消除她的炙热感。 虽然没有汗水,但她遗是觉得热,明明旁边坐着一个冰山似的男人,她却一点都凉不起来。 她把手夹在大腿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不安的手指正在那扭来扭去。 他安静的开了一段路,才开口问道:“去哪?” “啊!”他突然打破静默,倒把她吓了一跳。 “妳鬼叫什么!”他原本全神贯注的盯着路面,但她的反应却让他不多看她一眼都不行。 他不过说了一句话,她有必要像见了鬼一样的反应吗? “你突然开口说话,吓了我一跳。”她拍拍胸口,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我开口说话不是奇迹,妳不用感到惊讶。”他又看了她一眼,重复又问了一次问题,“妳要去哪?” “我要去敦化南路的极品天厦,你知道那里吗?” “嗯,知道。” 他才一说完,车子便在没有减速的情况下,在回转道进行了一个惊人的大回转, 司雪晨被突然的离心力给黏在椅背上,心跳急遽的飙到一百三。 “你在干嘛!”她吓得头发都要站起来了。 如果刚刚对面有来车怎么办?如果后面的车子没有保持距离,那又该怎么办? 他是想在自杀的同时顺便连累她,还是故意以制造交通事故为乐…… “去极品天厦。” 她要去的地方跟他原本走的路完全相反,除了转弯之外,他想不到其它更好的方法。 “我是说那样转弯!”司雪晨真想在那张冰块脸上甩两巴掌!“你想杀了我呀!” “我不想杀了妳,我只是要送妳去极品天厦。” 她的怒火和高八度的声音,似乎都没有影响到他,车速依然持续在飙高中。 司雪晨只能紧抓着窗上的把手,在心里把所有的神都问候一遍。 “你再这样开车,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或是别人给送上天堂去的!”她气呼呼的说着,完全忘了她的紧张。 奇怪的是,她的指责居然没有让一向高高在上的他恼火。 “欢迎回来,司雪晨。” 他转头看她,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看着他黑亮的双眼,她的心跳竟不降反加快。 哎呀,一定是刚刚那个转弯把她给吓呆了,所以才害她弄不清楚她的心跳究竟是快还是慢。 司雪晨看着自己映在玻璃橱窗上的脸,她对橱窗里展示的珠宝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只看见自己因为哭泣而通红的眼。 而哭泣是因为懊恼和自责。 她真气自己的怯场和出错! 如果她没有办法克服对视线的恐惧,那她永远都登不上舞台,也永远不能够在水银灯下发亮。 “我真笨!又搞砸了!” 只是那句“我们会再通知妳”,她很清楚那代表什么意思。 在美国的时候,她已经被好几个舞团拒绝过了,虽然她还抱着希望,但难免遗是有些沮丧。 克蕾老师帮她写了封推荐函给她在台湾的绛色皇家担任舞监的同学,替她争取到一个试演的机会。 没想到她还是搞砸了。 一开始她就很紧张,冷汗直冒,因为她一直没有办法克服人的视线带给她的恐惧,总会莫名的就感到害怕。 在做ballon这种大的跳跃动作时,她跌倒了,然后她就开始慌了、乱了,耳朵里根本就听不到音乐声,她僵硬的站着,直到那个小节结束。 “如果妳恐惧视线,最好放弃舞台。” 每个人都这样跟她说,可是她好不甘心,她真恨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她站在台北街头哭,不甘心的泪水不断的从眼眶里涌出来。 如果不是喀擦、喀擦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响着,她恐怕不会发现他。 一个背着大包包的陌生男人,正拿着单眼相机不断的在她身边转来绕去,一下子蹲着,一下子又站到人行道的椅子上。 他拿着相机不断的朝着她拍,按快门的速度快得吓人。 “你在干什么?”司雪晨用力的用手背把泪擦掉,惊讶万分的瞪着他。 “别擦!别擦!我要拍妳哭的样子!”他大声的吼着,一副她擦了眼泪像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 司雪晨的反应是掉头就走,她直觉是遇到疯子了。 “喂!妳别跑,我还没拍完!” 他跟在她身后追,却发现底片没了,于是气急败坏的说:“妳别走呀!我换个底片!喂!妈的,女人!我叫妳给我站住!” 他愈是喊,司雪晨就愈害怕,脚步也愈来愈快,最后干脆用跑的。 “喂!”他气冲冲的追上来,一把抓住司雪晨的手臂,“我叫妳等一下!我要换底片,妳跑什么跑!” “你放开我!” 她用力的挣扎着,觉得今天搞砸一个大好机会已经够背的了,居然遗倒楣的遇到了疯子。 “开什么玩笑!放开妳让妳跑掉呀?我最讨厌跑步了,妳别跑给我追,妈的,妳别动行不行!” 因为他一手抓着司雪晨,挂着相机的手还要伸到背包去拿底片,非常的不方便,所以很火大的吼着。 司雪晨更加害怕,看着他跟刺猬没两样的头发、还有乱糟糟的胡髭,再加上脸上那种凶恶的表情,让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跋快逃! 她想到前年上过的防身术,立刻用手抓住他的手指,拼命往后压。 “啊!妳干嘛!” 他痛得大叫,立刻放开她的手,司雪晨甩起手上包包,砰的一声打在他头上。 “哇!喂!”他抱着头大叫,“妳想杀了我呀!” 妈的,她包包里装了什么?砖头吗? 司雪晨甩着包包乱打一通,一边后退、一边恐吓地说道:“你别过来喔!” “谁要过去呀!”他被她的包包打得头昏眼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用惊人的速度落跑。 “痛死了!这个女人一定有病!” 多少女人抢破头想让他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天才摄影师拍照;又是多少人捧着钱来拜托他拍啊,只有这女人…… 他可是最有才气的天才摄影师耶! 很多来台湾观光的人,常常会把环球传播集团的大楼误以为是六星级饭店。 那一栋华丽、神秘的红色宫殿,有如错至时空的粲然旧梦。 在进入这古色古香的宫殿之前,迎面的三层楼高的石头柱廊和台阶飞纵交错的门厅,就会让人惊讶得忘记呼吸。 宽大的石头台一直接到二楼,高达八、九米的大厅是一派罗马拜占庭式的风格,宽大的通道从这里分开,通往环球的四个主要建筑, 湛海蓝的办公室在具有古老气势的主楼,不但金碧辉煌,还有着布置奢华的巨型客厅,这里常常举行一些重要的小型会议。 四面墙壁都是金黄色调的厚缎墙面,美得惊人,每个细节都是优雅,壁纸颜色、家具,灯饰、花瓶,一切都搭配得十分完美,充满高贵的书卷气。 这座富丽堂皇的集团宫殿,震撼了所有来到这里的人。 在几个高级主管如鱼贯列的走出湛海蓝的办公室之后,他走到长窗旁边,拉开厚重的窗幔,让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们刚刚决定花五千万的宣传费,主打一个歌声甜美的新人,他们一致看好这个新的声音,可以取代骄傲自大、配合度低的胡青青。 没有环球的力挺,他真不知道歌艺烂、舞技差的她,到底能有什么演出的机会。 电话声将他拉回桌前,他按下了通话键,秘书柔细的声音传了出来,“执行长,阮先生来了。” “我知道了。” 他才一说完,阮百泓就已经打开有着净亮铜把手的门走了进来。 这个年轻的摄影师被称为环球御用摄影师,可见得他跟环球的关系之密切的了。 虽然他的经纪约签给环球,但他是少数几个要见湛海蓝不用预约排队的人。 “给我一瓶啤酒,冰的!” 阮百泓直接把自己丢进古式壁炉旁的躺椅上,手里抓着一包冰块摀着后脑。 湛海蓝按下通话按键,“高秘书,请给阮先生一瓶冰啤酒。” 他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双手环胸靠在桌旁,“你的脸怎么了?” 一副被人围殴过的惨样,眼睛四周也都瘀青了。 “被打了一顿。”他一脸凶恶的说:“遇到一个疯女人,她皮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把我的头都打肿了!” “不过我还是要用她,那个勾引香水的广告平面目的照片我已经拍好了。”他得意洋洋的说:“绝对是很完美的杰作!” 斑秘书敲门送酒,皱着眉把阮百泓扔在桌上那包湿答答的冰块拎出去。 “我还以为你不接。”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叫了一声爽,才又继续说:“他们要叫胡青青代言,我当然没兴趣。” 谁要拍那个整容整过八百多次又死不承认的骚婆娘,仗着自己整得有几分姿色,就爱搔首弄姿。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红不了多久了,所以急着想当执行长夫人。 “你这句话说错了,不是厂商要找胡青青代言的。”他露出神秘的一笑。 “我知道啦,又是总经理干的好事吧?我就说嘛,贝尔丽怎么样都是个国际大牌,怎会找个三流女星代言,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呀!” 环球传播的总经理湛海青力捧胡青青,为了增加她的曝光率和知名度,类似的事做了不少。 “好啦,你这一流的摄影师又有什么意见了?” “我刚刚说啦,这个广告我要,不过我不拍胡青青。”他十足任性的说道,“你办得到吧?” “你觉得呢?人家广告都拍好了,合约也签了,有可能因为你不喜欢就换人吗?” “为什么不行?你是湛海蓝不是吗?”他说的非常理直气壮。“你说要换人,谁敢说不行?而且胡青青那种俗丽的长相,一点都不适合勾引这款香水!拜托,大家眼睛都瞎了是不是?” 他简直想为大家的审美观哀号、痛哭个三天三夜了。 湛海蓝想了一下,笑了笑,“你应该说服的对象不是我,而是贝尔丽的总监丁诠。” “拜托,你要是不点头,默许他换人,他就算觉得我的人选比较好,也不会同意的。” 虽然说贝尔丽的勾引香水让胡青青代言是湛海青给的压力,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环球传播是谁在当家。 要是没有了湛海蓝这个超级吸金机撑腰,谁会给湛海青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挂名总经理面子? 虽然同父异母的兄弟可能真的有差别,但也未免差得太多了! “你要是有本事说服丁诠,我就没意见。” 阮百泓欢呼一声,跳起来说道:“你说的喔,我马上去办。ya!” “等一下!”湛海蓝叫住斑兴过了头的他,“我不打算帮你的行动背书。” “我知道啦!放心,只要你别插手,丁诠会听我的。” 他一个劲的往外冲+手舞足蹈的欢呼着。“先走了!” 看着他急惊风似的消失在门口,湛海蓝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这个风格独特的任性家伙,还真像个小孩子,什么情绪都藏不住,不过他欣赏的是他的才气;他的心智状态他才不管呢。 回到湛园的时候,司雪晨觉得两只脚都快要断了。 她实在很佩服自己,居然有这份耐力,可以一路走回来。 彩霞满天的湛园,像个座落在茵茵草地上的童话宫殿,那多愁善感的线条,呈现着一切可能的美丽、奢华。 司雪晨握着大铁门的条杆,好像置身在一个软软的、飘渺无边的美梦里。 因为到达不了,所以是个美梦。 她还记得她小时候偷溜进去时的心情,很紧张又很兴奋、害怕中又带着狂喜。 她紧紧盯着湛园,专注到后面有来车都没有发现,直到警卫喊了一声,铁门缓缓的打开,她才猛然惊醒,赶紧退到旁边去,让那辆劳斯莱斯进去。 “小姐,这里是私人产业,不要在这闲晃,快走开!” 车子前座一个戴墨镜的壮男一脸不高兴的说,还瞪了警卫一眼,似乎在怪他没有善尽职责。 司雪晨尴尬的说:“我是厨师的女儿,就住在后面。” “什么厨师的女儿?”他皱着眉头,一副怀疑的样子。“我见过她,妳不是她。” 他明明记得厨师的那个辣妹女儿身材超正点的,听说要进演艺圈当歌星了。 警卫连忙上来解释,“司小姐是厨师的女儿没错,刚从美国回来的。” 这个老爷的保镖什么都搞不清楚,光是有一身会跳的肌肉有个屁用呀! 后座的车窗突然降下,司雪晨看见一个英俊但略显苍老的男子,他就是湛园的主人。 一听见厨师美国回来的女儿,有些微醺的湛可齐立刻清醒了几分。 “原来妳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手里还握着一个高脚杯,里面还装着冒着气泡的香槟, 司雪晨隐约可以看见车子里还有别人,她也闻到了香水的味道。 她有点紧张的说:“昨天到的。2 “喔,妳妈没跟我提。”湛可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进来吧。” 司雪晨犹豫的站着。 但是湛可齐已经打开车门,又催了一声,“快呀。” 她只好钻进那个加长型的豪华车厢里,里面还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到露出一大截大腿的女人,很有敌意的扫了她一眼。 像在宣告所有权似的,她将整个人黏到湛可齐身上。 他看着她,顺手把女人推远一些,“我听妳妈说妳在学跳舞?” 她点点头。“嗯,不过跳得不好。” “不用这么谦虚。”湛可齐对她一笑,“有什么打算没有?要不要到我公司来上班?我可以安排。” 司雪晨连忙说:“不用了,老爷。” 人家很好心的想帮她忙,她却拒绝得那么快,想来好像有些不应该。 可是她实在很不习惯湛家的人突然在十四年后,开始关心、注意起她这个厨师的女儿呀。 她真的很惊讶老爷居然知道她是谁! 他看着她,手指着车窗外,“看那里,知道那是哪吗?” 司雪晨对着那有着十九世纪风格的铁栏杆阳台,外观雅致,线条简单的褐红色四层楼建筑物摇摇头。 “那原本是温室,妳遗记得吧?” 她当然不会忘记呀! 其实昨天司雪晨就难过了一会,因为她把拔花花最多时间照顾的温室已经不见了。 虽然取而代之的新建筑物也很美,有一种古老贵族的优雅感,但她还是觉得感伤,彷佛她跟把拔之间的回忆又少了一个似的。 “妳爸爸真是一个奇妙的人。”湛可齐用不可思议的口气说着,“他像个魔法师,什么东西到了他手里,都立刻有了生命。” 他一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花园里的花也就跟着失去了颜色和香气。 旁边的女人忍不住笑出声,推了湛可齐一下,娇滴滴的说:“唉哟,你好有诗意喔,嘻嘻,好好笑喔!” 湛可齐脸一冷,“停车。” 他横过她的身体,将车门打开,冷酷的把她推下车,“滚吧妳!” 女人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是愤怒的乱叫、乱骂一通,不过通通被隔绝在车门外了。 司雪晨忽然觉得有点尴尬,自己好像不应该看见这一幕。 “妳长得有点像妳爸爸,尤其是眼睛。”他轻轻摇晃着香槟,闭着眼,“妳一定不知道妳为什么叫雪晨。” “我知道。”司雪晨说道:“我把拔跟我说过,他说那是一个纪念,纪念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早晨。” “是吗?”他突然有些激动的坐直身体,杯子里的酒因而溢了些出来。“真的吗?” 她点点头,看着窗外说:“老爷,我们到了。” 车子已经停在别墅门口了,她觉得他们的谈话应该要结束了。 “好,妳先下去吧。”他温和的对她笑一笑,诚恳的说:“雪晨,如果妳需要帮忙,尽避开口。” 她只能说:“谢谢。”。 “我可以给妳一个忠告吗?”他看着她,轻轻的笑了。 “当然可以,请说吧。” “千万不要爱上海蓝,绝对不要。” “啊?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会突然扯到这里来? “我说千万不要爱上湛海蓝,我的儿子。” 司雪晨的脸已经红得像成熟的苹果。 她根本就没有过那个念头! 难道老爷以为她想借着湛海蓝来飞上枝头吗? “相信我,我不是在贬低妳的人格,暗指妳有什么企图。雪晨,我是为妳好。”他喃喃的说:“很多事情……是不能……” 她不懂。 说实在的,司雪晨今天遇到的事情都太诡异了,她一时之间还没办法完全消化。 第四章 薄雾还没有消散的清晨,迎着那略微狂野的海风,司雪晨赤果着双脚在沙滩的浪花中独舞着。 旋转、跳跃,最后她揉身跃起,做了一个高难度的才字型空中旋体,像一个从五线谱上优雅滑落的音符, 她踩着浪花用小跳步迎向海洋,接受了海风给她的献花,一脚着地、一脚往后抬起,双手向左右伸出,这个临近闭幕的美妙动作,是司雪晨的最爱。 她幻想着在她的演出结束之后,如浪如潮的掌声会彻底将她淹没。 而事实上,她还真听见了一阵掌声。 “汪汪!” 司雪晨猛然回过头去,一人一马站在她右后方不远的地方。 沙滩吸收了他们的脚步声,而她的专注也让她忽略了旁人。 “看样子妳的学费没白交。” 这句话就已经是最大的赞美了,而吝啬给掌声的他也终于给了她掌声了。 她脸一红,笑了笑,“你变得有礼貌了。”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看到她跳舞时,暗指她的舞不值得他鼓掌而惹得她生气的往事。 虽然说想到昨天老爷那番莫名其妙的话,让她现在看见他还觉得有些尴尬,不过谢天谢地他并不知道。 “妳怎么不说是因为妳的技巧变好了?”他策马上前,亚哈二世也跟着他缓步前进。 司雪晨眼光一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踢着破碎的浪花往前走。 她的技巧才没有变好,她根本就是个没用,没人要的八流舞者! “结果怎么样?”他跳下马,拉着缰绳走在她旁边。 “亚哈!亚哈!”她微弯着腰,伸出双手唤着那只狗,“来呀,你忘记我了吗?” 亚哈二世歪着头,朝她吐吐舌头,又东张西望了一会,最后还是觉得追逐浪花比较有趣。 “他是亚哈二世。”湛海蓝说道。“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原来亚哈已经不在了。”她心里觉得有点难过。 “喂!司雪晨,我问妳试跳的结果怎么样?”同样的话,他向来讨厌说两次,而他通常也都会在第一次询问时就得到答案。 可司雪晨却能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这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新的体验了。 “啊?”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去试跳?” “因为我送妳去极品天厦时,不巧看见那里有绛色皇家舞团的办公室。” 这是非常简单的猜测。 “噢。”她点点头,“原来如此。” “妳应该没问题吧?”虽然语气冷淡,但他的询问其实是带着关心的,要是他觉得没有必要的话,他根本连问都不会问的。 她是少数他认得可以坚持梦想的人,而他佩服她的坚持。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谈论这件事?”她心里已经够难过了,实在不太想再去回想那件事。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不能谈的理由。” 她咬咬唇,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没什么,只是我不想讲。” “好,算我多管闲事,抱歉了。” 她的态度让他觉得恼火,但再一想,自己有什么资格跟立场来跟她讨论这件事? 于是那簇小小的火苗,立刻就熄了。 他跳上马,也不再跟司雪晨多说,自己沿着沙滩奔驰了起来。 司雪晨坐在沙滩上,而玩累的亚哈二世趴在她旁边好奇的看着她,似乎对那些亮晶晶的泪水很有兴趣。 宁檠舒服的廉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各种报纸、杂志丢了一地。 每一家的报导都差不多,反正丑闻嘛,还不就是那回事! 真奇怪,怎么他们都不认为他是真的爱亚嘉莎? 为了躲避媒体,他这个大假放得很闷,尤其是关在这里更是无聊透顶了。 虽然这个培训中心里什么都有,健身房、游泳池、视听室、壁球室……任何他想得到的都有。 但是还是无聊呀! 都是湛海蓝的错,如果他不要听他的话跟他签那个鬼约,那他就不会因为那个啤酒广告一炮而红了。 当然也就不会因为跟一个小女孩谈恋爱而被叮得满头包,更不用窝在这里发霉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去跟他的大学同学、死党兼老板摊牌。 他要跟他说,他当乌龟当了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宁檠一贯优哉的往外走,在经过舞路练习室时,听见了一阵流行音乐的旋律,他便在玻璃门外站了一会。 在里面跟着舞蹈老师辛勤练舞的,是环球旗下天王星唱片今年力捧的新人宋吉儿, 今年十八岁,长得像天使,身材像魔鬼。 笑起来是甜心,说起话来却让人很伤心。 因为除了工作人员之外,他跟宋吉儿是培训中心的唯二人员,一向喜欢跟美女勾勾搭搭的他,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了。 谁知道、谁知道她居然在他这个天王巨星、新科影帝面前摆架子! 说什么她不喜欢怪叔叔,叫他省省吧! 开什么玩笑!他今年还没有三十耶,哪里像怪叔叔了? 宁檠朝那个没眼光的臭丫头瞪了一眼,刚好看到她跌倒,于是幸灾乐祸的说:“妳省省吧,不会红的啦,干脆把这些时间拿去找工作,我那里有报纸,妳要不要?” 宋吉儿爬起来,火速地冲过去,用力的甩上门,“滚回你的乌龟壳去,少烦我!2 看她气得脸都绿了,可能是因为舞跳得不好又被他嘲笑的关系,但宁檠才不在乎呢! 他吹着口哨,正要打开门出去时,突然有人推门进来,差点打中他的鼻子。 “小心一点!是你呀,来得正好,我刚好要去找你。” 宁檠一把就抓住湛海蓝。他一身运动装扮,穿着白色棉t恤和可洛卡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有什么事打球的时候再说吧。”他很轻易的就甩月兑他的手,直接往壁球室去。 “等一下!”他连忙追上去,跟着他一起到地下室的运动世界去。 进入壁球室之后,他们站定了位置,宁檠交代着说:“你知道我中看不中用,运动神经很差吧?” 言下之意就是叫他要手下留情。 “我记得。” 湛海蓝用力击出,球猛力撞上墙壁又弹了回来,宁檠连忙跑上前将球打回去。 “喂,海蓝,我这个牢要坐到什么时候?” 早知道跟媒体吵架的下场是坐牢,那他一定闭嘴不说。 “到你学会什么叫闭嘴的时候。” 他会让宁檠低调躲避媒体,就是因为知道他的大炮性格,他太清楚他了,与其放任他在外面跟媒体冲突,倒不如让他先消失一阵子。 “我又没说什么,是他们自己跑来问我的,还问得那么不客气,我当。然会火大呀!” “你有什么好火大的?我早就叫你离亚嘉莎远一点,你这是自作自受!” 好不容易替他争取到踏入好莱坞的门票,他偏偏要跟女主角闹出绯闻,结果把女主角那出资的老爸气得暂缓拍片计画。 宁檠非常无辜的说:“那怎么能怪我?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十七岁的样子嘛!” 他要是知道她未成年,绝对不会对她那三十四e的巨乳流口水的。 “你看,你就是这样我才不放心让你跟媒体打交道的。” 他这种态度,只会让媒体有更多做文章的机会。 “唉哟,那我到底要窝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垦丁现在很适合冲浪了?” “不准去,不用问了。”湛海蓝快速的移动脚步,准确的击打反弹球,毫无失误。 而宁檠则是顾此失彼,而且一边说话也有些喘了,他也不管会不会漏接球,反正湛海蓝都会接到。 “那比基尼美女怎么办?”他非常惋惜的说。 “你再这样下去,你的影迷会哭的。”他只能说公司的包装太成功了,而他的那张脸也长得太无敌了。 谢天谢地支持他的人不用跟他长时间相处,要不然…… “你再这样把我关下去,我才会哭!”宁檠继续说,“你至少给我一个日期嘛!” “等到他们不再对这件丑闻有兴趣的时候。” 鲍关和宣传已经在处理了,只要他安分个一阵子,事情就会过去的。 “他们不可能失去兴趣的,那我不就要关一辈子?有了,要不要我去放话说我只爱男人,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湛海蓝一闪身,避开反弹过来的球,停了下来道:“我真怀疑你学士文凭是怎么拿到的。” 他停下来是因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倒不是因为累了。 “当然是靠那些女生们的帮忙呀!”人家他念大学的时候,女人缘就已经好到让男人都嫉妒了。 湛海蓝不理他,自顾自的接起他的电话。 “对,是叫司雪晨……嗯,就是她……好,那就这样,谢谢你的帮忙。”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回去,而宁檠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我闻到了非比寻常的味道。” 司雪晨不就是那个在机场遇到的漂亮宝贝吗?他是干了什么,居然这么客气的谢谢人家帮忙? 大家都知道湛海蓝是个冷硬派,尤其是对女人,现在他居然能记住那个女人的名字,他实在感到有些惊讶。 而且听起来又像是为了那女人做了什么事似的,他心里更好奇了。 “那可能是你的汗臭味。”他捡起球,重新发球。 “我怎么可能会有臭味?我是巨星耶!喂,那个司雪晨呀,你干了什么事?那通电话是干嘛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知道了,你想捧她对不对?嗯,眼光不错,走清纯玉女路线应该会红。” 虽然她居然不识货的不认得他,但他对美女一向都是很宽容的。 湛海蓝瞪了他一眼,“别乱猜,没有这回事。” 他从来没想过要把司雪晨放到镁光灯下、或人群里。 她那种个性,根本就不适合当公众人物。 平常温驯得像只小白兔,急了就跟宁檠一样,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这种人太真、不会虚假,很难存活。 他光是一个宁檠就已经够头大了。 “那你直接跟我说嘛!”他一副快被好奇心杀死的可怜样,“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睡不着?试试安眠药怎么样?” “不说算了。”宁檠笑着说:“不过那个司雪晨真漂亮,你不捧很可惜耶,她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认识?我看干脆我来追她好了。” 这句话让湛海蓝眉头一皱,没来由的感到火大。 他手一用力,看准角度往墙上打,反弹回来的球正好k向宁檠。 “喂!很痛!”他被k到肚子,痛得哇哇叫。 “抱歉。”他冷着一张脸说道:“是失误。” “唉哟!又来?”他又挨了一球,心里奇怪着湛海蓝怎么会一直失误。 “喂!你是打球还是打人呀?不玩了啦!” 宁檠被k得满头包,干脆丢下球拍,抱头跑了出去。 只留下湛海蓝独自面对着那片墙,规律的击打着。 “撞邪啦!我是说了什么让你那么火?” 宁檠喃喃的抱怨着,赶紧去寻找冰块来照顾自己的黑青。 司雪晨带着兴奋又期待的心情,安静的坐在绛色皇家舞团经理的办公室外。 办公桌的秘书对她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恭喜,请在这里稍候一下。” “谢谢。”她真的很开心,因为她完全没想到能够得到这个机会。 当舞团经理通知她过来签约时,她真的不大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他们竟完全不在乎她的紧张、怯场和失误。 一个高挑的女生带着轻快的脚步和笑容,手里抓着一纸像合约的东西走出来。 她和司雪晨眼神交会,都露出兴奋的微笑,因为她们知道彼此都很幸运的进入了这个知名的舞团了。 “司小姐,可以进去了。”秘书甜美的笑着提醒她。 司雪晨赶忙站了起来,很不好意思的走进去,她好像太过高兴了,现在满脑子都是幻想。 斑大但有些秃头的经理满面笑容的欢迎她。 “司小姐吗?欢迎欢迎,来、来坐这边。” 司雪晨和他有力的大手握了握,照着他的指示在办公桌前面坐了下来。 “欢迎妳加入舞团,司小姐。”他一边转着笔,笑容满面的说:“我们真的很高兴有妳这个生力军加入。” “谢谢,其实我才应该感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她发自内心诚心的说。 “这不算什么啦!”他笑着说:“湛先生他还好吧?妳得帮我问候他一声。” “湛先生?”她一头雾水的说:“什么湛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 事情这么顺利,现在又突然扯到了什么湛先生,她开始觉得怪了。 经理笑了笑,“芭蕾舞在台湾并不像在国外那么吃香,我们舞团虽然常常巡回表演,但是经费其实很吃紧,所以有厂商愿意赞助,我们是非常欢迎的。” 看她一脸怀疑的样子,经理连忙说:“我是说湛先生是我们的赞助者,我听说妳认识他,就这样而已。” “你是说湛海蓝吗?”司雪晨皱着秀气的眉,兴奋的心情顿时减低了不少。 她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她干嘛因为知道湛海蓝有赞助这家舞团而觉得不舒服? 说不定他赞助很久了啊?也说不定只是凑巧而已,跟她的试舞一点关系都没有。 “经理,你怎么知道我认识湛海蓝?” “呃……”他一副被问倒的样子,支吾了一下,“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好像是外面的秘书说的。” 其实湛先生有跟他交待过,他拜托他的事情不用让司雪晨知道,可是他因为那一大笔赞助费太兴奋了,居然不小心说溜了嘴! 这下子司雪晨更觉得奇怪了,她总觉得这经理言词有些闪烁。 忽然,一阵吵杂声从外面传来。 “小姐!妳不能进去呀!小姐!” “我得问个清楚,我一定要进去!” 砰的一声,一个女孩气呼呼的跑了进来,看都不看司雪晨,直接对经理大声说道: “高经理!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别想敷衍我!” “小姐!”高经理好不容易抓到可以逃离司雪晨的机会,连忙站起来说:“有什么问题等一下再讲,我正在和新团员签约,妳外面稍等。” “新团员?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她将手里抓着的一张纸丢到桌上,“这是我昨天收到的快递,是你们舞团这次的录取名单!” 她指着上面五个名字的最后一个,1高韵琴,看到了没有?我就是高韵琴!” “上面通知我今天过来签约,结果我一大早接到了你们那个一问三不知的秘书的电话,她说我的资格被取消了,没有录取!” “呃……”高经理说道:“这件事我会跟妳解释,麻烦妳外面稍等一下。” 秘书也赶紧进来拉她,“小姐,请妳先在外面等一下。” 她火爆的甩开她,“请告诉我,我为什么被取消资格?我并没有违反规定,我也不是任何舞团的签约成员!” “不是不是,这纯粹是舞团的作业疏失,我们后来才决定录取的名额是四个,所以第五名的妳算是我们的备取。” 司雪晨听着他们争吵,顺手拿起桌上的录取名单一看,上面并没有她的名字。 剎那间,她明白了,她顿时觉得全身血液似乎都往头上冲去, 她好丢脸! 她能进这个舞团靠的不是自己的实力,而是湛海蓝的赞助! 她感到羞愧和愤怒。 他凭什么这样羞辱她! 司雪晨猛然站起来,一转身就往门外冲,经理连忙喊道:“司小姐!司小姐!” 但是高韵琴丝毫不给他留人的机会,“高经理,我在等你解释,你不会希望我把这件事投诉到某周刊吧?” 他当然不希望呀! 司雪晨气冲冲的跳上计程车,“你知道环球传播集团的办公大楼在哪吗?” “妳是说宫殿呀,当然知道。”谁不知道那个华丽的地标呀。 “宫殿?”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司机呵呵笑着。“妳到了就知道了。” 丙然,她到了就彻底的明白它叫宫殿的原因了,不过她可没时间欣赏,她这满腔对湛海蓝的怒火,燃烧得正猛烈。 司雪晨已经有心里准备,这将是个困难重重的旅途,或许她根本来不及臭骂湛海蓝一顿,就会被轰出来了。 第五章 “我遇到一个问题了。” 阮百泓急惊风似的冲进湛海蓝的办公室,脸上带着又骄傲,又得意的笑容。 他完全无视于湛海蓝正在电话中,直接将厚重的背包往桌上一甩。 湛海蓝伸出食指,警告的朝他摇了摇,一边对着话筒说:“我知道了,谢谢你通知我,我会处理。” “湛先生?湛海蓝?你手下最火红的摄影师有问题了!”他冲着他大吼,一脸不明白他怎么有办法对他视若无睹。 “等一下。” “我不要等一下!还有谁会比我的事情更重要?” 他明知道他是个急惊风,是个连半下都不想等的人,居然还叫他等一下,他最讨厌这三个字了! “给我等一下!”他权威的丢下这五个字,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 阮百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去,过了一会才又回来。 他舒服的坐在沙发里,跷起了二郎腿,“好了,你说吧。” 湛海蓝看他一脸得意的笑,怎么都不像遇到问题的样子。 他真是不明白,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夸张的人! “我的问题就是……”他坐到他旁边,“忘了跟你说,到时候胡青青找你发飙的时候,记得跟她说是我的主意。” 他已经先知会湛海青了,他当然很不爽,还发了一顿脾气,不过他把湛海蓝一抬出来,他就模模鼻子说算了。 1这么说来丁诠同意了?” 他早知道那个有艺术家脾气的丁诠,要被同样热血的阮百泓说动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他的效率竟这么好。 “他当然同意啦!而且,他还想出一个绝妙的好点子,我跟你说呀,这款香水想不红都难!” 他得意洋洋的说着,一副已经获得空前大成功的骄傲模样。 “那很好。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的问题在哪?” “问题就是。”他很认真,但一点都不苦恼的说:“我找不到我的模特儿。” 湛海蓝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以为你已经拍好了。” “没错,我是拍好了,不过我找不到那个模特儿。” 看湛海蓝一脸不明白的样子,他忍不住跳起来大叫,“你还不懂呀?噱头、宣传!这是个大好机会呀!” 1好吧。”他决定换个简单的方式来问,这些所谓的艺术家的逻辑迟早有一天会把他搞疯的。“你的新模特儿是谁?是谁把胡青青挤掉了?” “我不知道,重点就在这里,我不知道她是谁。”阮百泓把一份厚厚的企画拿出来给他,“平面广告一出去之后,全国的人都会帮我们寻找,这是我跟丁诠的点子,一定能引起轰动的。” 他接过来放到桌上,顺便瞄了一眼夹在上面的纸条,上头写了四个字--发现·勾引 “我能从中间得到什么好处?” “知名度怎么样?”要是这个案子大成功,他一定会很骄傲的。 他笑着说:“环球已经有了。” “再多一点不会死啦!我跟你说,环球出资办这个活动,对你绝对有好处的。” 他还是笑,低头看看手表,奇怪司雪晨怎么还没杀到这里来? 谤据高经理的说法,她是气炸了。 “贝尔丽要推出新产品的宣传活动,为什么要我环球出资?” “海蓝,你真笨,环球在你手上没倒真是奇迹。当然是那个模特儿呀!我跟你说,她稳红的,难道你不想在找到她之后,赶在其他人之前先签下她吗?” “我已经想好了,这是两家的联合活动,卖香水,也卖新脸孔,呵呵,只有我这个天才才想得出来!” 看他这么热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拍拍他的肩膀道:“百泓,那你的好处是?” 只凭着一股热忱来做?他不大相信会有这种事。 他搔搔头,呵呵笑说:“我呀,我想帮她拍一本写真集,如果她被你签下来,那一定就跑不出我的手里了。” 湛海蓝交迭着双手,笑着说:“好吧,你这个提案我接受。” 他双眼发亮,大声叫道:“真的吗?” 他用力抱住他,兴奋的吼着,“我爱你!真的,海蓝我爱死你了!” “别爱得那么早,我只是说提案接受,会不会通过我不知道。你把案子交给陈制作他们去评估,如果他们也觉得贝,那就去做吧。” “陈制作?别开玩笑好不好,上次我才跟他吵架,他一定刁我的!” 他之前帮赵天王拍专辑内页照时,其中有几张很失败,他叫他不要用,结果他居然拿去当封面,还做成海报大街小巷招摇! 摆明是要破坏他这个天才的水准,气得他去跟他理论,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人家是专业人士,没那么小心眼的。” 湛海蓝才说完,电话便响起,他接了之后笑了笑,挂掉后对他说: “好了,这件事的讨论到此为止,我要走了。” “我还没讲完耶!”他摆在他面前,“没有什么事比我更重要了。” 什么阿猫、阿狗有事找都没问题,不过得排在他阮某人后面。 “就是有。”他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把你的案子拿去给陈制作看吧。” “下次你要再走后门,我就不通融了。” “知道了。”他当然知道湛海蓝是个非常守规矩的人,他不大喜欢这种越级的作事方法。 不过对阮百泓而言,有私交是件好事,私交能帮上公事,那更是大大的好事,他不明白干嘛不能拿来用? 司雪晨本来以为会遇到一些阻拦的,像环球这么大的公司,不可能她说要见执行长,就能见到的。 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瘪台的接待小姐笑容可掬,带她到华丽舒适的接待中心,送上果汁还非常亲切的跟她说:“小姐请稍等,执行长马上下来。” 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在作梦了。 她端起柳橙汁,看着漂亮的造型吸管,轻轻的喝了几口,心中的怒火虽然还在烧,但强度好像减弱了些。 喝着冰果汁、吹着冷气,火气是应该小一点啦。 “找我什么事?” 湛海蓝的声音响起,她吓了一跳,差点呛到,连忙把玻璃杯放回去,站起来说:“你、你吓了我一跳。” “抱歉。”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坐,不要站着。” 她听话的坐回去,随即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又马上跳了起来,“我不要坐!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司雪晨虽然生气,但仍把音量控制得很好,她压根就不想跟二少爷发火,可是他真的太过分了。 “我做了什么事?”他舒服的坐着,指着对面的沙发说:“坐吧,我不会跑掉的,妳骂得还不够凶。” “我不是因为怕你跑掉才站着的!”她气呼呼的坐下,瞪着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伤人?” “我以为妳想进绛色皇家舞团。” 那天在海边时,他并不是没看见她的泪水,她那郁郁寡欢的模样,该死的让他放不下。 他猜想,可能跟试舞有关,于是他利用管道去关心一下,知道了她是因为怯场失误而被刷下来。 他觉得得替她做些什么才行,于是他有了这个念头,也真的做了。 “我是很想,但是不是用这种方法!你以为你在帮我吗?不是,你在让别人看不起我,你知不知道一个芭蕾舞者有多在乎自己的荣誉?” 再说,他根本就没有帮她的必要,充其量,她也只不过是他家厨师的女儿而已。 “如果妳不能成为一名舞者,那也不用在乎荣誉了。”他看着她,冷冷的说:“我以为为了达到梦想,应该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弋不对,如果不是我自己努力圆的梦,那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为什么梦想那么美好?就是因为它难以达到。就是因为我会遇到困难、会遇到挫折,所以当我真的怀抱住我的梦想时,我才会更加感激所经过的一切!” 他看着她闪亮的双眼,酡红的双颊,过了一会才说:“妳真是天真。好吧,抱歉,我以为我在帮妳,看样子妳并不这么认为。” 她完全都没变,跟他记忆中一样单纯美好。 “我不需要你帮我,你也没有理由帮我。”司雪晨忿忿地说道,“我不用你的施舍!” 他笑了,“我没有施舍妳,我说了,我以为我在帮妳。” “我不需要你帮我!我可以自己做到的事,不要你插手。你知道你今天这么做,除了让我难堪之外,还伤害了别人吗?” “是我自己没用,考不上,我本来就不够资格进去!可是那个小姐不一样,她有实力,也月兑颖而出了,可是因为你的『帮忙』,害她被刷下来,这样公平吗?” “我看过妳跳舞,知道妳有多少能耐,所以我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好,既然是舞团,要的就是最顶尖的舞者,我只是帮他们过滤而已。” “我没有那个资格!”司雪晨实在很不愿意承认,但她知道,只有坦白才能让湛海蓝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我会怯场,我害怕别人的眼光,我没办法在有人的地方表演,我只要想到大家全看着我,我就会感到害怕、不能呼吸。我不是顶尖的舞者,我根本不能上舞台,他们不要我是对的!” 她连毕业公演跳舞群也会出错,她从来就不敢奢望自己能够成为舞台上炽热的发光体。 她会幻想、她会期望,可是她知道,她做不到。 司雪晨含泪吼出这句话,立刻非常后悔的摀住自己的嘴,满眼都是慌乱和懊恼。 “好了,别哭了。” 司雪晨觉得自己好丢脸,跑到这里来对着他的好意大发脾气,然后又哭得一塌糊涂,她连忙往门口跑去。 湛海蓝则是一把抓住她,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凝望着。 他忽然有种冲动,差点要伸手去拨开她颊边的秀发,要她别再掉眼泪了。 他想,他是真的伤害了她的自尊和自信了。 或许他真的是太冲动了一点! “海蓝,秘书说你在这!”随着声音响起,一个长相艳丽、穿着时髦的女人推门进来。 司雪晨吓了一跳,连忙将他的手一甩,转身冲了出去,差点撞到要进来的胡青青。 “唉哟!妳干什么!” “对不起!”她丢下一句抱歉,赶紧走人。 胡青青一脸不悦的瞪着她,随即走到湛海蓝身边道:“海蓝,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贝尔丽把我换掉的事吗?” 她早上得到这个消息,先在家里发了一顿脾气,接着立刻打电话将她的伴湛海青给骂了一顿,然后再来找他想办法补救。 她也知道自己声势不如从前了,而唱片公司好像不打算跟她续约也让她着急,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机会,让镁光灯又重新回到她身上,怎么可以让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女人给抢走? “妳的消息来源还真快。” 她撒娇的挽着他的手,“人家广告都拍了,大家都知道我要帮他们代言,现在换人我多没面子呀!÷ “我想他们不会用妳不适任的理由来发布消息的。”人情都要留一线呀,顶多说她档期不能配合罢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台面话,不过演艺圈嘛,就是这样。 “而且据我所知,妳仍是代言人,只是平面广告另有其人。” “不行啦,你一定要帮帮我。”她亲昵的说:“海蓝,我们都这么好了,难道你忍心看我被那些死记者笑过气?” “我会帮妳。”他将她的手拿开,严肃的说:“不过妳自己也要知道,为什么妳的事业现在岌岌可危。” 扁是靠脸蛋和卖弄性感绝对不是长久之计,而把工作人员都当次等人类,更是大忌。 胡青青刚出道时,清纯又天真,他们曾经有过。一段情,但也因为她的逐渐走红而变调。 很可惜的是,她并不明白自己早已经失去了最吸引人的东西,那就是--纯真。 司雪晨坐在有些阴暗的餐厅里,没有食欲的拿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食物。 “姊姊,妳要不要吃这个?”有着苹果脸的宋世伦头上戴着柚子帽,手里抓着一块绿豆碰站在她身边问。 “我不要吃,你吃就好了。”她笑着说:“你的帽子好可爱呀,你爸爸帮你做的?” 他骄傲的挺起胸膛,“对呀,我爸爸最厉害了!” 突然前面院子传来一阵骚动,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1我回来啦!今年怎么没有烤肉?” “妳不在家,我们哪有心情烤肉呀!” 司雪晨听见妈妈笑着这样说。 宋世伦欢呼的叫了起来,“姊姊回来了!”他高兴的跑到院子里,拉着宋吉儿蹦蹦跳跳的。 司雪晨一个人坐在餐厅里,没有人想到要叫她一起去赏月、吃月饼。 她静静的听着前面传来的笑闹声,想到她在这里的欢乐童年,她忽然觉得心里好难过。 妈妈有了一个新的女儿,是不是就觉得她这个旧的女儿有些多余了呢? 她知道这个吉儿是继父前一次婚姻留下来的,她从四岁开始就由妈妈扶养。 妈妈很以她为傲,常常在她面前夸奖她。她知道她被星探挖掘,要进军演艺圈,所以常不在家,她至今都还没见过她。 1吉儿,妳可以放假啦?我还以为妳今天不能回来了!其实就在培训中心而已,那些人应该常让妳回来才对。” “爸,我现在是培训中的新人,怎么可以因为家住得近就常回来!” “可是我们大家都很想妳,要是住得远,那还不要紧,没办法要忍耐;可就这么近还不放人,真是有点说不过去!” “吉儿,妳吃点柚子,妳爸是想妳,想多跟妳说点话,这才随便找事来抱怨的。” 宋吉儿咯咯笑着,“我知道,我今晚不回中心了,就住在家里,一个晚上都听你说话,这样行不行?” “唉哟,雪晨还住在妳弟弟房间里呢,妳今晚也来跟我们挤一挤好了。真是的,雪晨工作找这么久,我看要不要请妳老板帮帮她?”宋立仁不是很高兴的说。 原本说住几天而已,结果已经一两个月了,都还没听说她有要搬出去的意思。 杜书琴啐道:“别说这个,你真是的!” “咦,妈,妳女儿回来啦?”她兴奋的问道。“妳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她知道继母有个女儿,长年在国外学舞,八岁离开台湾之后就没再回来过了。 她继母喜欢炫耀她这个漂亮的女儿,而她也以有个会跳舞的美女姊姊自豪。 虽然她从没见过司雪晨,不过已经是她的一号崇拜者了。 杜书琴笑着说:“妳这么忙,每天都很累,跟妳说这些干嘛!” “她在哪呀?妈,你带我去看她,不然我会不好意思啦!” “自己姊妹,有什么好害羞的!” 于是她拉着宋吉儿的手,一路往餐厅走去,“雪晨?雪晨?妳不是说想见见吉儿吗?她回来啦!雪晨?” 她奇怪的说:“怎么不在?可能出去了吧?这孩子,出去也不说。” 宋吉儿失望的说:“怎么这么不巧嘛!” 她当然不知道,在中秋月圆人团圆的日子里,听见她们的欢笑声,让司雪晨有多难过。 尤其是宋立仁说的那番话,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是多余的。 当初小泵姑要她不要回来,就留在美国结婚生子,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会这样吧。 司雪晨没有想到,她今年都二十三岁了,居然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所以她悄悄的从房间的窗户跳出去,远远的离开了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家。 司雪晨走在被浪潮声和虫鸣声包围的海边树林里,在银色月光下漫步的她,显得有些落寞。 她回头看着座落在黑暗中,散发着光亮的湛家大宅,静静的回想着她记忆中的热闹。 可能是因为喜欢舞会的湛海青结了婚,搬到市中心的高级住宅区去了,所以舞会也跟着他离开了。 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年她偷溜进去参加舞会遇到了湛海蓝的往事。 饼去这几天来,她不断的后悔着,为什么她要让湛海蓝知道她的无能? 司雪晨从来不曾说出她的恐惧。 她的确是有恐惧视线、严重怯场的毛病,可是她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她的老师和朋友们通通都以为她的失误是因为紧张,他们不知道她最大的恐惧是来自于无法面对群众的注视。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很困惑、也很痛苦。 司雪晨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站在舞台上的有多强! 一阵乐声混在浪潮里,随着夜风送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温柔而熟悉的曲调让她吓了一跳。“那是把拔的歌!” 她有多少年没有听见过了? 她小的时候,最喜欢她把拔用叶子替她伴奏,让她跳舞,只是他吹来 吹去,老是同一种旋律,从来没有变化过。 司雪晨追着乐声往前进,在银色的月光下,一个人影背对着她,面对着大海。 那熟悉的旋律不断地从他的唇边传出来。 她缓缓的走到他身边,抱着膝坐下,侧着头看他用树叶吹奏着她把拔的音乐。 湛海蓝转过头看她,随即又把眼光放在幽暗的大海上,看着起伏的浪潮。 “你怎么会吹我把拔的歌?” 在他结束了演奏之后,她轻轻的说:“我把拔以前也常这么做,他说等我长大之后再教我。” “是吗?原来司叔也会。”他把那片叶子撕成一片片,让夜风将它们全吹走。 “嗯。你怎么会的?” “我爸敦我的,在一次他喝醉了酒之后。” 他父亲从小就对他们兄弟俩很冷淡,也只有在喝了酒之后,才会想起自己是个父亲。 “真巧。”她用手在沙地上画着圈,1二少爷,我……我那天……” “妳不用叫我二少爷,妳不是湛家的佣人,再说我也不喜欢人家叫我二少爷,” “可是我……好吧,那我叫你湛先生吧。”看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她只好改口叫他湛先生。 “随便妳!”他的声音隐约有些火气。“妳不在家吃月饼,跑到这里来干嘛?” “我也不知道。那你呢?你怎么也不在家吃月饼,跑到这里来干嘛?” 他简单的说:“我家没月饼。” 而且他家也没有人。对他而言,中秋节就跟平常的日子没两样。 他从小就习惯这样的冷清。 “我记得以前中秋节的时候,大少爷都会请好多客人来,大家会跳一整晚的舞,最后还会放烟火,我以前很喜欢坐在楼梯上看呢,” “他现在还是这样,只是场地换到别的地方而已。”他看着海说。 “妳要是想去,我可以吩咐司机送妳过去。” 她摇摇头,“我不想去。小时候,我每次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能被邀请参加你们的舞会;可是我现在长大了,已经知道什么愿望是会成真的,什么愿望永远只能是愿望。” “听起来妳变得比较实际了。”不再满脑子的童话故事和美丽幻想。 “你还记得你曾告诉过我的话吗?当时你说,我再过十年之后,就会抛弃那些梦幻的念头了。”她笑着说,“其实,我八岁以后就不再想了,比你说的还要早好多年。” 他看着她,觉得她脸上的笑容淡淡的?让他有些心疼,她看起来明明一副想哭的样子,为什么还耍笑呢? “八岁以后?妳气妳爸丢下妳,逼妳一夜之间长大吗?” 这句话,狠狠地击中司雪晨心里最深处的痛,但她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确恨他的离开。 她摇头,“我怎么会气我把拔?他爱我,如果不是意外,他不会丢下我的。” “就像你,你知道你妈妈爱你,难道你会气她不得已丢下你吗?” 司雪晨现在想想,那段时间,湛海蓝似乎也失去了妈妈。 “我不怪她,我也不会气她。”他淡淡的说。“妳不知道吧?2 看她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对她爸完全没有怨恨,他突然觉得不公平而恼恨。 为什么这些不愉快都是他在背,而她却还能笑? 她睁着一双纯净的黑眸问他,“知道什么?” “他们是死在同一场车祸。”他冷冷的笑了笑,“差别在一个当场死亡,一个拖了七天。” “我、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她非常明显的感到惊慌,“为什么他们会在同一台车里?” “妳告诉我呀?还能是为什么!”几乎是立刻的,他后悔了。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把过去和现在分开,结果,他不是圣人,他居然希望司雪晨能为她那不检点的父亲的行为感到罪恶。 他居然故意要她不再尊敬她父亲! “你怎么能这么想?”她瞪大了眼,一副不谅解的模样。“一定有别的原因的!我把拔说过,他跟你妈妈是很好的朋友。” 他哈哈大笑,“是呀,妳就继续这么想吧。” “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悲?你在暗示你妈背叛你爸耶!”她难以置信的说:“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相信我看见的。”他看着她,表情有些阴狠。“别对妳不知道的事情下定论!” “这句话你应该留给你自己!”她生气的站起来,“我不许你污蔑蔑你妈和我爸!” “妳……”他瞪着她,握紧拳头,过了一会才说:“算了,妳不知道就算了!” 她不会知道他发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司雪晨对着他大吼道:“我不想知道!你只会说谎、捏造事实!” “随便妳!”他也对着她吼回去。 这个中秋夜,没有满天炫目的烟火,只有他们争吵的火花,照不亮黑夜,也点不燃他们心中的希望之光。 第六章 杜书琴在厨房俐落的挑着菜,忽然发现翻弄着碗里食物的女儿,似乎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雪晨,怎么了?有心事吗?”她关心的问道。“说给妈听好不好?” “没事啦,我只是有点心烦而已。” 她透过各种管道,取得了台湾所有芭蕾舞团的资料,大部分招收团员的活动都已经结束了,她打电话去询问的结果,得到的都是明年还有机会的回答。 唉,她不想在这里再讨人厌一年了! “是找工作的事吗?”杜书琴握着她的手,“雪晨,要是跳舞的事不顺利,就先缓一缓吧。” “妈,我知道,妳不用担心,我会先找别的工作的。” 总之,先找到工作,搬离这里再说。 “湛先生说愿意帮妳安排,他跟我提了好几次了,我想再拒绝也不好意思,要不然妳就先试试看,要是做得好,也别想跳舞的事了。” 她总觉得当舞者是很不切实际、会饿死的工作,尤其是看她这样四处碰壁,更是让她这个当妈的觉得这种工作根本毫无保障。 跳舞可以当兴趣,但可不能成为事业呀! “妈,拜托妳叫湛海蓝少管我,我才不需要他给我一份工作呢!”她有些气恼的说着,还在为中秋节那晚的事生气。 还好这几天她到海边去都没有遇到他,否则她一定会更生气的。 听妈说他去美国开会了,过几天才会回来。 杜书琴瞪大眼睛,一脸惊讶的说:“啊?雪晨,我说的湛先生是他爸呀!” 她虽然是湛家的厨师,但并不是佣人一类的,她一向称湛可齐湛先生,而不像其他人叫他老爷或先生。 “噢。”司雪晨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忙红着脸说:“是我弄错了。” “海蓝也说要帮妳安排是吗?” “没有啦!妈,帮我谢谢湛先生的好意,如果真的没人要用我,我再请他帮忙,先让我自己去试试看好吗?” 1妳这孩子,怎么跟妳爸一个样!”她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人家要帮忙,接受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固执?难道等到自己失败了之后,再来接受别人的好意,就会比较舒服了吗?” 既然她主动提到把拔,司雪晨心里的那些疑问就憋不住了。“妈,妳说把拔以前也这样?” “是呀,他一个大男人就爱花花草草,每天只想着怎么让他的植物茁壮,什么事也做不来,要不是湛先生主动提供他这个工作,哪会有妳生下来!” “那湛先生为什么要主动提供把拔工作呢?”她着急的问道。“妈,妳告诉我,把拔真的……真的跟别人一起出车祸吗?” 杜书琴满脸惊愕,“是谁告诉妳的?” “我就是知道了。妈,妳快告诉我嘛!”她恳求的说。“是真的吗?” 杜书琴垂下头,久久不发一语,过了一会才说:“是真的。可是雪晨,妳千万别乱想,妳把拔是很好的人,妈不告诉妳就是怕妳想偏了。” “妳怕我想偏了?那妳自己呢?妳觉得把拔真的对不起妳吗?” “唉,雪晨,事情都过去了,我怎么想不重要啊。”杜书琴勉强一笑,“妈早就看开了。” “妈,妳这么说,摆明就是不相信把拔,妳怎么可以这样!”她含着眼泪,恼火的说:“你们都没有弄清楚出车祸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直接认定他们对不起家人,这样太不公平了!” “雪晨,大人的事妳不会明白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妳提这些做什么呢?2 “因为你们通通都冤枉我把拔!”她跺脚大叫,“妳太过分了!为了妳自己能够好过些,妳宁愿把把拔想得那么坏!” “雪晨,妳爸爸是个好父亲,可是他并不是一个好丈夫。妳觉得我冤枉他?那妳为什么不替我想想我当时的心情?” 她的眼泪跟着夺眶而出,“妳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日子不是妳在过,妳不知道我有多苦!” “妈……”看见母亲的眼泪,她慌了手脚,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或许太过激烈了点。 她爱把拔,但也爱妈妈呀!“妈,对不起,我不应该跟妳大声的。” “雪晨,妳不知道当年的事,我不怪妳。”她轻轻的模着她的头发,“听妈的话,过去的就算了,好吗?” 她恳求的眼光让司雪晨无法拒绝,“妈,我……我知道了,我不问就是了。” “但是妈,我不明白,要是把拔真的对不起别人,那为什么我们还能在这里?” 如果当年她把拔跟太太真的有私情的话,那湛先生为什么能容许害死他妻子的人的遗孀跟女儿住在这? “或许是他觉得对不起我们吧,毕竟妳爸爸跟湛先生以前也是很好的朋友。雪晨,妳要知道,妳小泵姑虽然照顾妳这么多年,可是妳上舞蹈学校的昂贵学费都是湛先生出的。” 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原本她还因为那昂贵的学费而想放弃,可是小泵姑跟她说,她把拔为她存下的教育基金足够支付的。 “他们以前是朋友?” 难怪湛先生那天会在车上说那番话,原来是这样子的。 杜书琴别过脸去,轻轻的说:“我只知道你爸爸、湛先生和太太是大学同学,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她还是听来参加他葬里的朋友们说的。听说他们三个人以前很要好,两个人都很爱乔安娜,不过最后当然是穷小子退出,富家少爷抱得美人归。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司雪晨黯然的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要知道真相,她想要大声的反驳湛海蓝说:“我把拔没有对不起你!” 杜书琴叹了一口气,想起那些往事,她有些心神不宁的拿起拣好的菜,转身走向厨房。 她没注意到地板上那块抹布,结果一脚踩上去,重重跌了一跤。 “啊!” 砰的一声巨响,把司雪晨吓了一跳,她连忙跑过去,“妈!妈!怎么了?” 1这是什么东西?” 宁檠皱着眉,用汤匙翻着盘子里有些焦的碎蛋。 “好像跟平常不大一样。” 不过肚子饿了,还是吃一口看看好了。 甜的?! “呸呸呸!”他难以置信的把嘴巴里的蛋壳吐出来,“搞什么鬼呀!” 他的现榨柳丁汁底部还积了一堆籽,香肠焦得像是从非洲来的。 包别提他最爱的法国吐司了,油得可以发动一辆车了! “喂!这到底在搞什么鬼?妳在整我呀!” 他对着坐在长型餐桌另一头的宋吉儿说道:“妳这是什么意思?” 她轻啜着手里的牛女乃,“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妳的事?厨师是妳妈,妳敢说不是妳搞的鬼?” 居然这样恶整他的早餐?!他可是非常非常注重早餐的人。 虽然他接下来除了睡觉也没别的事干,但早餐要是没吃好,可是会严重影响他的心情的。 “闭上你的鸟嘴!不要以为别人都像你那么小人,会公器私用来报仇。” 看他早餐的惨样,似乎是妈妈的手艺有失水准,她不大相信那是出自于手艺精湛的妈妈的手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会是别人做的吗? 湛家虽然有几个仆人,但是厨师就只有妈妈,同时负责主屋和培训中心,因为这里虽然大,但人口其实不多。 中心里的工作人员应该没有人有取代妈妈手艺的资格:而主屋的仆人虽都是老资格了,但皆各司其职,也不大可能有人来帮妈妈做菜。 “我小人?”他火大的说:“我是对妳做了什么?顶多说妳不会红而已,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侮辱吗?这是妳迟早要接受的事实!” 他对于她说他是怪叔叔非常的介意,所以找到机会就要诅咒一下她的事业。 宋吉儿抓起面前的白煮蛋扔了过去,“不要在别人的唱片宣传期乱讲话,你这个恋童癖的变态!2 “妳这个一片歌手给我住口!我根本不知道她末成年好吗?”他闪过白煮蛋,将整盘碎蛋扔了过去。 碎蛋掉在宋吉儿的头发上,气得她抓起牛女乃就泼过去,“你才是过气演员!” 他怒极反笑,“我过气?妳的主打mv还要找我跨刀演男主角呢!” 就是这点让她看他更不顺眼,她才不需要一个爱四处猎艳的烂男人帮她拉抬知名度呢! 她立刻反唇相稽,“忘了告诉你,是演男主角的爸爸。” “妳只是个新人,会唱几首烂歌有什么了不起?三个月后就没人知道妳是谁了!” “你只不过演了一部烂片,连歌都不会唱,有什么好神气?现在就已经没人在乎你的烂绯闻了!” 他手上的柳橙汁立刻飞到她洁白的衬衫上,她气得抓狂。 宋吉儿跳上餐桌,抓起那片法国吐司就往他脸上砸,“吃早餐吧你!” 于是在这个富丽堂皇的餐厅里,随即上演了一场食物大战,空气里充满了叫嚣的声音和飞来飞去的食物。 宁檠两手抓着装有蜂蜜、蕃茄酱的塑胶瓶,当作双枪似的朝宋吉儿发射。 而她也不甘示弱,一手拿着餐盘上的银盖挡,另一手则是抓到什么就丢什么。 “呃……请问……” 一个清脆带着惊讶的声音,怯生生地在厨房入口的拱型圆顶下响起, “有这么难吃吗?” 司雪晨非常惭愧的问道。 她知道自己是个料理白痴,可是她不知道她的料理会难吃到演变成食物大战。 满地,满墙的食物残渣,她看了就觉得羞愧,他们可能是抢着不要吃吧,唉! “咦?司雪晨?”宁檠惊讶的说。 她怎么会跑到培训中心来?是湛海蓝改变心意,决定好好利用她那张漂亮的脸捞一笔了吗? 听到他说出这个名字,宋吉儿瞪大了眼睛,“姊姊?” 天哪,她居然让她崇拜的姊姊看到她这副脏鬼的样子,都是那个过气演员害的! 一整个早上,湛海蓝都没有开口。 在结束那个会报之后,他一脸铁青的回到办公室,并且命令秘书将整面电视墙全部关掉。 为了吸收、掌握资讯,他办公室里的电视墙不时都会无声的播送最新的消息。 那路一马拉松似的新闻报导、整点就重复一次最热门的演艺话题,再加上晚上时段的娱乐新闻,还有影剧版的头条,轻易的就将那个“发现·勾引”的活动吵到最热。 截至目前为止,已经有八千多通电话打进环球公关部询问那个新人了。 他看着桌上那张海报,贴出不到十二个小时,在捷运地下街、车站及各大百货的宣传海报全都失窃了。 他看着海报低喃着,“雪晨。” 阮百泓忽然冲进来,神采飞扬的说:“大成功!你快看电视呀,记者会有转播片段!” 他努力在电视墙旁寻找遥控器。“这下大家都热血沸腾,急着想知道那个模特儿是谁了。” 因为发现她、揭开她身分的人有奖金五十万耶!当然就有不少人趋之若骛的拼命想找到她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只是噱头,根本不相信主办单位会不知道那女孩是谁;反正不管怎样,都替新款香水达到了很好的宣传。 当初要是用胡青青那张老面孔,哪能轰动到这种程度! 1不用找了,我要人把电视关了,遥控器也不在这。”他将海报反放,不去看她那双会令人迷惑的双眼。 阮百泓不愧是天才摄影师,在没有任何准备和布置之下,居然能够将司雪晨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梦幻、月兑俗拍出来。 很少有女明星或是模特儿能够通过这种考验--脸部素颜大胆特写, 虽然只是一张照片,却让人真实的沐浴在那无限的温柔里,彷佛看见活生生的她在面前,欲言又止的凝视。 她眼里那盈眶的泪水将落而未落,勾动了多少人的情绪,让人觉得心疼,很想跟她一起哭。 “我早就跟你说过一定会造成轰动的。”他得意洋洋的说。“我告诉你,已经有很多人提供那女孩的消息,我们也出动去拍了。” “那女孩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幸运,竟然在一夕之间变成全台湾知名度最高的女人!” 哼,她一定会后悔当初打他那一顿吧! “你……”湛海蓝突然感到恼怒,1立刻给我取消这个活动,马上!” 阮百泓看了他一会,随即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大笑道:“呵呵,你在开我玩笑呀?真是的,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幽默呢!” “我从来不开玩笑。”他冷冷的说。“你这些照片是偷拍来的,我没说错吧?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你不应该私自散布的。” “我从来没说有征得她的同意呀!这件事最大的卖点,就是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一脸无辜的大叫。“慢着,这只是你的借口吧?你是真的要我喊停?” “我不会再说第二次了,希望下午就能听见你说这件事落幕了。” 懊死的!如果他早知道他偷拍的对象是司雪晨的话,他绝对不会同意这个案子的。 如果不是司雪晨,他绝对会说这是个非常成功的企画,他甚至会重重的犒赏这些辛苦的员工。 但是她是雪晨呀! 他怎能就这样把她推到镜头前?她的梦想是用她的舞蹈在舞台上发光,而不是用那张脸,成为一个随时会被取代的偶像模特儿! 他怎么能在知道她对人群、对视线的恐惧之后,还将她放进依赖观众眼光生存的演艺圈? “但是这没办法取消呀!我要怎么跟丁诠说?”他抓着头发,用力的吼道。“海蓝,你疯啦!你知道有多少人不眠不休的赶这个案子?你知道环球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现在抽手对环球形象有多大的伤害吗?天知道丁诠会抓着你要多少违约金!” “不,他要的不是你的钱,他一定跟我一样,想揍你一顿!”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决定了,如果你不能执行的话,很好,总有别人会执行的。” 他表情冷漠的抓起电话,“帮我接朱总经理。” “你这个疯子、神经病!你真该去死一百遍!”阮百泓气得破口大骂。“你尽避找人来破坏我的心血吧,我告诉你,我跟丁诠都不会让步的!” 他怒火冲冲的甩门出去。没想到这个执行长是个疯子,居然要他在获得广大回响的时候喊停,他得找个更有力的人来支持他才行。 第七章 司雪晨首先为不象样的早餐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 因为她妈妈昨天跌倒,骨盆给摔出了一道裂痕,虽然不用开刀,也不算严重,但是得静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医生坚持要她留在医院休养个三天才要放她回来。 所以司雪晨昨晚回来帮她收拾住院的东西,顺便跟湛可齐说一声,她妈妈有三个月的时间不能工作。 结果他居然叫她代替她妈妈! 她强调了好几次她是料理白痴,可是他挥挥手,就被女人的呼唤声给拉回房间去了。 宋吉儿一听,立刻要冲到医院,刚好她爸爸打电话给她,要她安心,也要她别过去让她妈妈分心,她才作罢。 “请问一下,妳刚刚说妳妈要静养多久?”宁檠举起手来发问,“还有,妳跟这个一片歌手是姊妹?” 老天,还真是神奇呢! 这个泼妇居然会有这么正点的姊姊? 他问过湛海蓝大概八百多次,但他就是不肯说司雪晨是什么来头。 “你这个过气演员闭嘴!”宋吉儿凶巴巴的说,“我跟我姊姊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司雪晨有点尴尬的笑了笑,看着宋吉儿热情的挽着她的手,青春活力的脸上绽放出无限欢喜的神情,她有点惊讶。 为什么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吉儿对她这么热情?而且还能这么自然的叫她姊姊? “我才懒得跟妳啰唆咧!我只是想知道妳妈多久会好,如果以后早餐都是出自妳姊姊的手的话,那我要先去买一箱肠胃药回来。” 司雪晨满脸通红的说:“对不起,我会改进的。” “姊姊,不用跟他道歉啦,他要是嫌不好吃,大可以不要吃,我来吃,我爱吃得很!” “切,不想跟妳抬杠,我要去看电视了。” 他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样子,把双手枕在脑后优闲的走了出去。 “喂!你把餐厅弄成这样,不用收拾吗?喂!”宋吉儿大声的喊着, “喂!别想装作没听见!2 “没嚼系啦!”司雪晨立刻蹲下来捡着地上的刀叉和碎盘子。“我来收拾就好了。” “不要啦,又不是妳弄的!”她连忙说:“让我来吧,姊姊,妳去旁边休息啦!” “我不累呀,不用休息。”她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食物,“还这么多,你们都没吃呀?” 看样子是真的很惨,唉!她真的觉得自己无能到了极点,居然连炒个蛋都能失败, 避家威叔有跟她说过,早、午餐供应培训中心就好,但是先生和二少爷晚餐一定会回来吃。 她一想到就觉得前途艰辛坎坷。 “看着他谁都没有胃口的。”宋吉儿笑着说:“姊姊,妳回来这么久了,我都没回去看妳,妳会不会觉得我没礼貌呀?” “不会啦,妈有说妳很忙。”她笑一笑,“妈还特地吩咐我,不要让妳分心呢。” “厚!妈真是的,她明知道人家很崇拜你,还不跟我说妳回来了。” 1崇拜我?”司雪晨一脸惊讶, “对呀!”她一脸骄傲的模样。“我那群死党都很羡慕我有一个长得漂亮、又会跳舞的姊姊呢。” 人家她还跟妈妈a了一堆相片,想跟她看齐呢! 司雪晨超级不好意思的说:“没有啦,妳这样说下次我就不敢再过来了。” 没想到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居然是这么天真坦率的小女生! 说实在的,司雪晨也有虚荣心的,她在觉得不好意思之余,也有点小小的开心。 原来她居然也可以让人看齐和崇拜啊! “我是说实话嘛!”宋吉儿一边说,手脚也俐落的帮忙收拾着。 虽然是初见面的两个女孩,但是因为拥有同一个家,话题居然源源不绝,在共同的劳动中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她们好不容易将餐厅恢复成原状,才刚把手洗干净,宁檠就冒了出来。 “想不想现赚五十万?” 司雪晨和宋吉儿同时一愣,不解的看着他。 “先说好,一人一半。”他双眼发亮倒不是因为那份奖金,而是他终于有正当的理由可以离开这个乌龟窝了。 原来湛海蓝在打这个如意算盘呀,难怪他对司雪晨的来历这么保密。 竟然搞这种发现的手法来让她一炮而红!好吧,那他就顺手推舟,让这件事更有话题性一点。 由他发现这个勾引的模特儿,绝对又会掀起另一波高潮。 他已经打电话到发现专线,说他即将带着模特儿现身,服务人员立刻把电话接给负责人丁诠。 丁诠一听到他是宁檠,兴奋得像中了大奖,立刻说他会通知媒体, “你到底在说什么?”宋吉儿冷哼道,“又在练疯话,我看你接下来不演疯子实在很可惜。” 深呼吸,不要跟她计较。“我在跟妳姊姊说话,妳插什么嘴!” 他大踏步向前,拉着司雪晨说:“我拿一半太狠了,这样吧,我的奖金全都给妳,够大方了吧?” “宁先生,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呀?”司雪晨真的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叫我宁檠!我说妳呀,真是个幸运儿!”他笑咪咪的说,“海蓝还真是厉害,干得好!” 他拉着她快速的往外走,目标是他停在地下车库的吉普车。 湛海蓝?司雪晨更加糊涂了,她停着不走,“等一下,我真的不明白……” “妳放心,妳绝对会比这个一片歌手还要有发展,相信我,我的眼光也很准的。” 宋吉儿气恼的说:“闭上你的乌鸦嘴!快放开我姊,你到底以为你在干嘛呀?” “我在帮妳姊姊赚进人生中的第一个五十万。” “五十万?!”司雪晨惊讶的说:“为什么?” “小姐,妳中大奖啦!”能被环球力捧,根本就等于中了超级大奖。 而司雪晨不明白他意有所指,还以为自己真的中奖了。 她眨眨澄亮的双眸,“可是我没有参加任何抽奖活动呀?” “上车吧,到时候妳就知道了。”他一点都不担心便服、素颜的她会让人失望。 真正的美丽是不需要装饰的。 司雪晨一脸莫名其妙的被拉上车,宋吉儿也赶紧跟着跳了上去,“我也去!” 她怎么可能让这个不清不楚的带走姊姊! 世纪饭店的会议厅早上才塞满了媒体记者,工作人员都还没将“发现·勾引”的大布条拿下来,媒体又重新带着摄影机和麦克风回来了。 谤据贝尔丽放出的消息,即将带着神秘女郎现身的,是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议论著,精明的记者们通通守在门口,希望能捕捉到第一个镜头。 热情又好奇的民众更是将世纪附近的马路塞得满满的,临时加派的保全人员一点都没对这额外的工作抱怨,因为他们也想看看昨晚偷偷模走的海报上的本人。 丁诠非常高兴的重回媒体怀抱,还说这次的企画如此成功、回响如此巨大都是他意料中的事。 “抱歉,我得接个电话。”因为电话上的显示是阮百泓,他当然不能不接。 他特地走到角落安静点的地方接听,“喂,你在哪里?怎么还不过来?天哪,你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兴奋的对着电话吼着。 “……你知道是谁吗?是宁檠呀!这下新闻有得炒了,我们捡到了大便宜了!” “我不是故意要泼你冷水,不过你要立刻取消活动,”阮百泓的声音充满了不甘愿和火气,“听到了没有?不能让人曝光!” “你疯啦?”丁诠难以置信的大吼。 “我还真希望是我疯了,妈的,那两个才是真的疯了!湛海蓝要抽腿,他说要是我们坚持继续办下去的话,就要抵制你之后的任何产品跟活动,” 他根本就不能接受湛海蓝的决定,所以他决定直接找环球的最高层,也就是握有最多股份的湛可齐, 没想到湛可齐居然说他不干涉湛海蓝的决定,也相信环球禁得住取消之后的风浪。 “我不取消!绝不可能!”丁诠气死了!“搞什么东西!这个企画可是你们环球交到我手上的,是你们拜托我用的,现在是在耍我吗?” “你要立刻取消!我知道环球总经理已经开始对贝尔丽高层施压了。” 丁诠眼睛都快喷火了,“该死的!湛海蓝在搞什么鬼?阮百泓,你们环球在玩什么花样?” “没有玩花样,只是执行长疯了!妈的,我到底是拍到谁了?”他火大的说。 原本都很顺利的,直到湛海蓝那个神经病看见了宣传海报,一切就开始走调了, “我现在没办法取消,否则我走不出会场的!” 现场突然起了一阵大骚动,他依稀听见有人在尖叫宁檠,所有的人都往前跑。 “来不及了!他们到了。” 他握着电话,也跟着跑了出去,接着便看到了惊人的场面。 宁檠的车子还在马路上,媒体就已经包围了上去,再加上民众,场面根本就已经不是现场堡作人员能够控制的了。 宁檠虽见惯了大场面,但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这么惊人,记者们不断地向他丢来各式的问题,也有人专攻司雪晨,相机和摄影机全都争着捕捉她的画面。 接下来他们更发现新发片的少男偶像宋吉儿也在,于是更加惊喜,纷纷问道:“请问你们三个人的关系是什么?为何会一起出现?” “宁檠,这位神秘的模特儿会在今天现身,是环球的安排吗?” “你有绯闻缠身,还安排你跟神秘小姐一同出现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吗?” “一个一个来,都别挤了!”宁檠眼看自己的车子无法移动,连忙抓着司雪晨和宋吉儿往人墙挤出去。 司雪晨被这些人给吓呆了,每一次的闪光灯都让她吓得瞪大眼睛,她那惊慌失措的表情让每个人都觉得心疼。 “请、请让我过去……”她的声音压根就无法传出去,“不要!” 她闪不过那些镜头,耳边那些叫喊声、还有这些人的推挤和碰触,都让她觉得她快要昏倒了。 “不要、不要拍了!”她压根就没想到她会遇到这么可怕的事。 “走开!不要拍了!”宋吉儿完全忘记顾及她的形象,她只想保护被吓坏的姊姊。“走开!” 她用手去挡住一个几乎要贴到司雪晨脸上的镜头。 “妈的,这些人在搞什么!”宁檠超后悔的,“快点让开,别再拍了!要拍进去再让你们拍个够!” “拜托你们让我过!”司雪晨慌得都要哭了,“不要再拍了,拜托!” “不要再拍了!”围观的民众突然有人大喊一声,1她要哭了!” “让她过!不要再拍了!” 看到司雪晨那种惊慌无助的表情,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保护欲,想要救她月兑离这个困境,于是大家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媒体。 还有人帮忙开路、挡着媒体,宁檠才终于能够看到世纪饭店的大门。 一台黑色的宾士车在混乱中已经停在车道上,脸上表情比冰块还冰的湛海蓝从车上下来。 一下车他便成了少数人的焦点,但那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还没看到他。 他迈开长腿往前走,一边解开西装外套的钮扣,微风吹起他的短发和领带,似乎感染了那股寒意,赶紧从他身上溜走不敢停留。 “让开!”他的声音虽然不响,但还是威严的传进了挡在他前面的摄影记者的耳里。 “是环球的执行长!” 这声音一出来,有一半的摄影机和麦克风都转了方向。 他走进媒体因为转向而让出来的步道,走到三个人面前,当他看到司雪晨苍白的脸和盈眶的泪水时,狠狠地瞪了宁檠一眼。 然后他再看了宋吉儿一眼,最后握住司雪晨的手腕,“跟我走!你们两个也是。” “可是记者会……”宁檠还没说完就被湛海蓝狠瞪一记。 “你,上车。”他冷眼一扫,宋吉儿连忙说:“我知道,我也上车。” “执行长,你要将神秘女郎带走?你不交代一下吗?” “为什么这个活动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要结束?” “执行长,环球是要帮宋吉儿宣传吗?宁檠的出现是表示他已经解冻了吗?” 湛海蓝完全不回答,只说了四个字,“到此为止。” 环球的公关和大批工作人员立刻出动,将所有的人和媒体全都挡在车道外。 结果媒体只能对着离去的黑色宾士猛拍。 司雪晨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培训中心四楼的小客厅的沙发上。 她缩着脚,早上的惊吓已经过去了。 听着宋吉儿从宣传那打听来的事情,她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原来那天那个人就是阮百泓呀!” 于是司雪晨把之前在街上遇到他,还把他当成疯子打了一顿才逃开的事说了出来。 宋吉儿咯咯的笑着,“原来他被媒体叮得满头包之前,就已经先被妳打一顿了!” 活该,居然在姊姊不知情的状况下做这种宣传,没被打死算他运气好。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神经不正常。” “没事啦,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她笑着说:“你不知道他跩得很呢,一副世界绕着他转的样子,让他碰碰钉子也好。” “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刚刚看到新闻说这个宣传是本年度最大的骗局,好像大家都对着他和一个叫丁诠的人穷追猛打。 “姊姊,妳真是的,他给妳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还好有湛先生帮忙,否则我看妳现在可能还在那里哭着给人拍照呢!” 是呀,司雪晨想到就觉得心有余悸。1吉儿,妳都不会害怕吗?那么多人追着妳问一大堆问题,那些灯光、那些按快门的声音,妳怎么都不觉得恐怖?” “我怎么会觉得可怕?我就是喜欢摄影机、喜欢人家看我、喜欢唱歌、喜欢掌声,所以才要当歌手呀!” 她跳到她旁边坐下。“姊姊,妳会不会觉得很可惜呀?” 说实在的,走红的滋味很好,她有点不明白姊姊为什么会吓成这样。 她猛摇头,“我不要,我一点都不想人家这样注意我。” “可是。”她歪着头,带着疑惑道:“妳是个舞者耶,当妳站在舞台上时,妳就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呀!” 司雪晨低下头,过了一会才说:“我的水没了,我去加一点。” 她不想去碰触这个伤口。 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矛盾。 可是她就是感到害怕,当她站上舞台,总是会习惯性的搜寻熟悉的温柔眼睛。 当她看不见把拔的支持时,她就开始感到害怕。 “我去帮妳倒啦!” “不用啦!”她站起来,一手按住吉儿的肩头,“我自己去就好了,谢谢妳。” 于是她缓缓的走出小客厅,要到楼梯转角的饮水机加水时,忽然听见了一阵说话声,似乎是有人在争吵的样子。 啊,原来是湛海蓝跟宁檠! 一回到培训中心,湛海蓝就将宁檠扔回房间里,她本以为他们有事商量,原来是在吵架。 她本来不打算听的,可是她听见了她的名字。 咦,他们是在说我吗? 于是她的脚步,带着好奇心,走向宁檠房间的走道。 “我真是不明白,你干嘛那么生气?”宁檠一脸无辜的说着,“我怎么会知道你要停止这个活动?你又没有告诉我,这不能怪我吧?” 还好湛海蓝平常冷酷惯了,就算发火也不会很激动,否则他现在铁定会出手把宁檠给掐死。 他只要一想到司雪晨吓成那个样子,就想把那群白痴全都揍一顿。 “我叫你待在这里,没有叫你拉着司雪晨出去招摇。”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以为她是公司要推的新人,所以才想说帮她一把的,不然我才懒得管勒!” 他这么伟大,把自己当作成名的跳板送给司雪晨踩,结果居然被骂得狗血淋头! 唉,这年头呀,好人真是难为! “你免了吧,没有哪个女人的名字跟你连在一起会有好事发生的!” 湛海蓝怒道:“你还连那个新人宋吉儿都给我拖下水!2 他只要想到今晚的娱乐新闻,就觉得一刀劈死宁檠实在太便宜他了。 “是她硬要跟的,又怪我喔?”宁檠不服气的说,“我才觉得倒楣咧,要是有人以为我跟她有什么,那我才是吃亏大了!” 湛海蓝揉着眉心,“宁檠,你是不是觉得跟我认识这么久了,没有看过我抓狂发火很可惜啊?” “是有一点。”他一说完,连忙陪着笑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喔!” “我要是把你的每句话都当真,那早就被你活活气死了。” 他坐下来,一脸的严肃。 “说实在的,我真搞不懂你耶,你这么一搞,损失有多少啊?而且我跟你打赌,阮百泓和丁诠绝对不会让你轻易月兑身的。”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烦恼。” “身为你的老同学,我不得不跟你说,你真的有病耶!司雪晨现在被炒得这么热,你不趁机捞一笔,你到底还是不是生意人呀?” “我不需要利用她来增加环球的盈余。”湛海蓝又说:“你给我听清楚,她跟你们不一样,她是个天生的发光体,生来就是个明星,不管她在哪里,都改变不了的。” 1她不需要任何的包装就能吸引所有的人,所以她不需要环球,更加不需要媒体。” 1如果她想、如果她愿意,她会站在她自己的舞台上,接受属于她的掌声,而不是你、或我、或任何人给她的舞台。” “谁敢将她推出去,让她在还没茁壮之前就夭折,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宁檠听的一楞一楞的,“你干嘛这么保护她呀?” “因为那是我的责任。”湛海蓝将眼光一转,望向窗外那片蔚蓝的海洋。 站在门外的司雪晨惊讶的程度并不会比宁檠少。 湛海蓝到底为她做了什么?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怎么会是你的责任?” 她真不明白湛海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根本不需要为她做什么的。 事实上,他们俩不算有交集或关联,充其量她只是他家厨师的女儿,但这理由不能说服司雪晨,难道就只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他把她视为责任? 第八章 司雪晨一手扶着石墙,小心翼翼的沿着不断下降的石阶,进入湛家藏酒的大酒窖。 这里的恒温保持在十二到十四度,让穿着薄短袖衬衫的司雪晨觉得有些凉意,-- 看着成排的酒架。还有不知延伸到哪里的通道、昏黄的灯光、石砌的酒窖,她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古老的年代之中。 她试着往前走,转了一个弯之后,就看见湛海蓝站在酒架前,低头看着手上的一瓶酒。 他听见脚步声,一回头便看到她。 “呃……总管叔叔说你在这,所以我……”她深深的一鞠躬,“对不起,我搞砸了你的晚餐。”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不用总管叔叔来根她摇头,说她的“杰作”湛海蓝恐怕吃不下,连她自己看到成品也觉得很羞愧。 “妳就是特地跑来说这个的?” “真的很抱歉,我是真的不会做菜,我跟湛先生说过,可是他说没关系。” 司雪晨这才知道湛可齐为什么会说没关系了,因为他根本很少在这里吃饭嘛! “既然他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他皱着眉,“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妳的料理还吃不死人。” “可是我真的觉得很抱歉,你确定不需要再另外聘请一个专门的?” “我说不用了,妳要是不想做也无所谓。”他看着她,快步走过她身边,“我也不是非要在这吃饭不可。” “我不是不想做!”她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总之……唉,对不起。” “不用再说对不起了!事实上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他从来没有跟谁说过抱歉,所以表情还真有些不自然。 “跟我对不起?”她瞪大眼睛,一脸莫名其妙。 “这次造成妳的困扰,很抱歉,下次绝对不会再有相同的情况发生了。” 喔,原来他是指这件事呀!司雪晨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怅然若失。“没关系,我只是突然吓了一跳而已。” “是吗?真的没关系吗?”他微微一笑,“如果没关系,那我们就继续了。” “不要!”她想都没想的就月兑口而出,“我是说……不是,我不是想、想当明星。” “我知道。”他明亮有神的眼睛盯着她,看得她有些发热。“妳是个舞者,妳的舞台不在这里。” 她假装不在乎的嘲笑自己,“我还不能算是舞者啦,谁会想用我呀?” “我会。”他打开了手上的那瓶酒,从旁边的柜子里挑了一个角杯, 一边倒酒一边说:“如果我有一个舞团的话。” 司雪晨看着他,“你不会用我的。” 他将那杯酒递给她,“我要是妳就不会说得那么肯定。” 司雪晨双手接过那杯酒,手心立刻感到一阵冰凉,那是玻璃杯的温度, 她对酒的认识不多,但看到那深深的褐黄色光泽里,闪着隐隐的绿色光芒,让她非常吃惊。 “这酒坏掉了!”她非常认真的说。“你看,它里面有绿光!”八成是长了什么霉或什么菌吧。 湛海蓝仰头大笑,她从来没有听过他大笑的声音,原来他的笑声是这么爽朗好听啊! 1这是一八六四年的cognac,那个年分的cognac都装在古老的木桶里,所以带着绿光,那是它的特征。” 这种年分的干邑酒是相当罕见的珍品,如果用酒杯的高度来算的话,两厘米一份大约是喝一口,价格同等于一瓶xo了。 司雪晨立刻双颊火红,觉得自己出了一个洋相。“呃……我不知道。” “妳现在知道了。”他耸耸肩,“这酒跟妳一样。” “跟我一样?2 “都在等人发现。”他将它托在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沿着那优雅的瓶身曲线移动到底。 “妳看,我找到它了。” 司雪晨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他浑身沐浴在昏黄的光线中,整个人彷佛都浸在旧日的贵族气息里。 那样柔和的神色、那样清澈的声音,使她突然有了一种全新的体悟。 她并不是像那些追求不到她的人说的那样,她的心不是冷的,她的心也有温度、也会悸动的。 只是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她的王子,原来就在这里。 她彷佛看到他站在螺旋梯的顶端发着光,而她在梯底伸长了手想要碰触他,却没有勇气抬起脚走上阶梯。 “司雪晨。” 他轻轻唤着她的名,空气在柔和的灯光中凝住了,她看着他的唇、听着他优雅的声音,觉得自己像在作梦。 “妳知道英国世纪帝国舞团吗?” 如梦初醒,她回到了最现实,她依然在酒窖里,空气还在流动,而湛海蓝依旧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知道。”她点点头,“那是所有舞者的梦想。” 被誉为世界五大古典芭蕾舞团之首,世纪帝国当之无愧,它有世界第一流的舞者,和少数舞团能与之比较的广大舞码。 1他们愿意给妳试舞的机会,十二月十六号,也就是一个月以后的今天。” 司雪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觉得有些恼火。 “为什么?噢,你又……我说过我不要你的帮忙!” 天呀,她绝对绝对没有进去的资格,明明知道做不到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去试的。 “我没有帮妳忙。”他淡淡的说。“我只是帮妳寄了一些东西过去,让妳去试舞的决定是他们做的,我并没有出力影响。” “你寄了什么东西?”他又替她主张了,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真的完全搞不懂了,他似乎是真的为她好,完全在替她着想。 有谁会在乎她有什么梦想、能不能成为一个舞者? 老天爷呀,他到底为什么要如此关心她呢? “我跟妳的指导老师谈过了。”他看她一脸惊讶,又继续说:“刚好有事到纽约,顺便的。” “中秋节之后。”她喃喃的说着,“你出国去了。” “差不多吧,不记得了。”他含糊的带过,“我拿到了她的推荐函和妳的练习带。” “我的练习带?”司雪晨更加吃惊了!“我没有什么练习带!” 1妳有,只是妳不知道。来吧!” 他将她手上的酒杯拿下,放到小方桌上。“我拷贝了一卷回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真的不懂,这到底算什么? “因为我想这么做。” 司雪晨惊讶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萤幕,她当然记得这间练习室,她在里面度过数不清的晨昏。 只是她想不通这些画面是哪来的?是何时拍摄的? 看到自己出现在萤幕上,而且完全没有失误,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看这卷带子的时候,妳的老师曾经跟我解释过,妳的变奏solovariation不但回复稳定,且轻快俐落,32个fouetteturns不但加插进了doubles,且一直没离开过练习室中心。” “妳不知道练习室里有隐藏摄影机是吧?妳的老师发现妳在单独练习时水准超过许多人,可是一旦换到公开场地,妳就会失常。她说她曾跟妳谈过,可是妳有『中国人的固执』,不愿跟她谈。” 司雪晨双手不安的互握着,“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这么认为。”湛海蓝拿起遥控器结束画面。“司雪晨,我一直很佩服妳,妳是少数我认识能坚持自己梦想的人。” 她给他一个苦笑,“但我并没有量力而为,我想我选择了一个自己办不到的梦想。” “怎么样才算完成?站在舞台上,接受观众的掌声?” 她点头。“嗯。” “那么妳已经办到了。妳的舞台在这里。”他伸手朝自己的眼睛一指。“而掌声,妳也已经有了。既然妳成功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那是不一样的!”司雪晨想到那个早上在海边的相遇,原来他一直看着她独舞。 他的眼睛是她的舞台,这句话让她深受感动。 “我自己也知道一个人的时候我办得到,可是你不知道我会害怕,我就是没办法让自己不要去在意别人盯着我的眼光。” “对,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希望妳说出来。”他温柔的说着。 “雪晨,妳的舞是为谁而跳的?” “我小时候……我把拔很喜欢看我跳舞。”她轻轻的、回忆的说着,眼里含着泪水。“他说我是他的芭蕾舞公主,他一定会来看我表演的。” “他答应过的,他说他一定不会错过我的第一次登台,他说他会坐在第一排,第一个帮我鼓掌……” “他说如果我害怕,他会替我加油,他会看着我从头到尾……” 眼泪跟着滑下她的脸颊,她像是深陷在遥远的记忆里,声音开始哽咽。 “可是我看不到他,椅子上没有人,我跌倒了,大家都在看我,他们是在笑我把拔没有来吗?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把拔不会来了,他永远都不会来了!” “不管他来不来,妳的舞都要继续下去。”他温柔的说着,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就算跌倒了,妳也要自己站起来继续把舞跳完,相信妳爸爸也会因妳有继续下去的勇气而感到骄傲的。” 原来司启圣在她初次登台那一天出车祸,结果他再也到不了女儿学校的礼堂,看他最宝贝的女儿表演。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哽咽的说:“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站起来,顺势把她拉起来。“妳的练习衣和舞鞋呢?” 她一愣,“在家里呀。” 于是她拉着她走出培训中心,直接回到司雪晨家里。“换上妳练习的服装和鞋子,我十分钟后来接妳。” 他说完,就走回主屋去办他的事。 司雪晨被他一催促,连要干嘛都来不及问,眼泪也还没干,就披着一件小外套,穿着练舞时的衣服,被湛海蓝拉上车。 在车上,司雪晨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去哪?” “学校。” “学校?”她更糊涂了,“什么学校?” “我一直很在意我看到的。”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说着,“我不知道妳还记不记得那一年我们在温室看到了什么?” “我记得,原本我们在玩捉迷藏,后来我把拔跟你妈妈就出现了……啊!你又要提那些事了,我不想听!” 他突然提起那些往事,一定又要说把拔和他妈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她不想跟他吵架,所以干脆说她不愿意听。 “我妈死了之后,我在整理她的房间时,看到了一些信件,于是我私底下委托了征信社,请他们查一些事情。” “我不要听!”她把耳朵捣起来,“你不要说了!” 他猛然煞车,把车停在路边,转过来抓住她的双手,把她的手拉下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妳要听。他们是情侣,他们一开始就是一对了!” 这个结果他早在信中就看出来了,他只是要征信社去找出那些相关的人来证实。 “我把拔有说过,他跟你妈妈是很好的朋友。” “他们不只是朋友,他们是情人,妳还不懂吗?2 “就算他们是情人好了,你妈妈后来还是嫁给你爸爸了呀!而我把拔是个很好的人,他当然会关心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啊!” 他咬咬牙,“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原谅她跟妳爸发生的任何事!” “她是个不快乐的女人,我可以原谅她因寂寞做出来的任何不智的举动,可是我不能原谅她把我变成妳……” 声音到此忽然停止,他猛然停下来,放开司雪晨,用力拍打了一下方向盘,“该死的!” “你还没说完。”她轻轻的说,没想到他也会有神情激动的时候。 这一晚,没有想到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我说完了。”他放开煞车,重新上路,直接将车子开到司雪晨曾经念过的小学。 1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跳舞。”他简单的说道,接着便拿出钥匙开启这间私人办的小学。 “你怎么会有钥匙?” “妳忘了这间学校是谁办的了?” “对喔,是湛先生办的,你刚刚就是回去拿钥匙?” 他点点头,把门打开。“我们从这个侧门进去,妳还记得礼堂在哪吧?” “应该还记得,不过这么黑……” 她才说完,他就扭亮了手电筒。“亮了,怎么走?” “先直走看看。” 怕黑的她紧紧跟在他身后,差点被校园里的树根绊倒。“啊!” 她一个踉,往前一扑,抓住他背后的衣服,他回过头扶住她。“妳小心一点,这里很黑。” “好,谢谢你。”她感激的说。 随后湛海蓝便握着她的手继续前进,似乎没打算放开。 黑暗中,她彻底红了脸。 “好像在这里转弯。” 丙然转个弯,一个巨大的礼堂便出现在他们面前,湛海蓝用钥匙打开了玻璃门。 两个人并肩走进有些冷的大礼堂。 他把她拉上舞台,并将手电筒交给她,“妳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控制室。” “那这给你,我不要紧。” “妳不是怕黑?” 她摇摇头,说了一个小谎,“一点都不怕,你用这个照路,免得跌倒。” 他看着她,“真的不怕?” 她勇敢的摇摇头,于是他将光亮带走,她站在黑漆漆的舞台上,第一个感觉是冷。 湛海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妳要是害怕就唱歌壮胆吧!” “我害怕,可是我不会唱歌。” “每个人都会唱歌。” “那你唱吧,你唱我就不会害怕了。”有他的声音陪着,她就没有那么害怕,反而安心了不少。 虽然身处黑暗中,但却不觉恐惧。 “好,那我唱了。” 司雪晨只是随口说一句,没想到他真的唱了!. 他的声音很清澈,唱的是一首有些哀伤的英文歌,歌词的意思是: 温柔的青鸟,哭了吧? 狄蒂思心爱的青鸟,温柔的哭了吧? 这位达宏特少女,她没有白活。 一艘艋舺将载她到卡玛汉。 在那里,婚礼守护神,歌曲,笛声,缓缓的引导她到情人门前。 那一天,一只精致的钥匙锁着柏制衣箱, 里面放着结婚礼服, 宴会上戴在柔臂的金饰, 以及为金黄秀发准备的春粉。 独立船首的她,正析愿星星, 疾风呼啸,掀起了船桅, 她哀号的跌入海中,被浪吞噬了。 温柔的青乌,在奇岩怪石中寻找。 哭了吧? 梦穿不到结婚礼服, 金饰居然戴不到柔臂上, 春粉居然无法散溢在秀发上。 突然间,他的歌声停止了,突如其来的光亮笼罩了原本阴暗的舞台。 她全身被灯光包围,黑暗的空间里,她是唯一的发光点。 “这是妳的舞台,雪晨,为妳的观众跳舞吧。” 她闭起眼睛,舞台下那成排的椅子全部都在黑暗里,只有一个在发光。 空荡荡的观众席里,只有一个人。 司雪晨睁开眼睛,看见她最爱的把拔,就坐在那里,为她鼓掌。 她的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脸上,她跳舞,没有音乐,所有的节奏在她心中。 这是她的第一支舞。 当谢幕的时候,那个给她最多掌声的人,在她的眼睛里。 第九章 胡青青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了。 “这些人到底有完没完,那种普通人有什么好报的!” 她抓起桌上的花瓶,直接朝正在播报着娱乐新闻的电视砸过去。 锵的一声,花瓶碎了一地,水和艳红的玫瑰花也散落了一地。 她的助理小蕙看到,吭也不敢吭一声,连忙去拿清扫工具来弄干净。 胡青青穿着高跟鞋,咬着手指甲,在屋里走来走去,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 于是她拨了一通电话,等着那一端的人来接。 “青青,妳到底还想怎么样?”湛海青打着哈欠,一副不耐烦的口吻。 “我想怎么样?你答应我的事情呢?现在所有的媒体都在追那个死老百姓,我才是主角耶!”她忿忿的说:“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早知道这样的话,她干嘛要陪这个废物睡觉呀! “我有什么办法可想?”他不耐的说:“大家对妳早就没兴趣了,我已经帮妳弄到贝尔丽的代言机会,我答应妳的事已经做到了,别再来烦我了!” “你……湛海青!你敢挂我电话试试看!” 她才一讲完,就听见电话断线的嘟嘟声。 “气死我了!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才是主角!” 她才是代言人,大家应该把焦点放在她拍的广告上,而不是一直去追逐那个只拍一张海报的人。 电视依然在播放着,镜头带到了下午湛海蓝出现,强力介入的画面。 记者甲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这种情形前所未见,不知道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执行长湛海蓝是国内知名的单身汉,一向低调的他,今天在媒体前强力护美的举动,是否也代表好事近了?” 胡青青气得头都昏了,劈头就骂助理,“妳是死人呀!不会把电视关掉,我给妳薪水是叫妳来作少女乃女乃的呀!什么都要我自己来!” 小蕙无辜的说:“我在擦地……” 脾气这么暴躁、对人这么不客气、又见不得人好,难怪一年会换八个助理。 自己不红了,就酸别人,唉,这种人…… “擦妳的死人头!把电视给我关了!” 她扑到沙发上,抓起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又顺手丢掉,最后一个画面就是那张快让她抓狂的海报。 “咦?那女的好面熟喔!” 她想了半天,又大声的叫小蕙帮她找遥控器开电视,找了半天找不到,又是一阵乱骂。 小蕙赶紧在被骂到脾气都要上来时,用手直接压下电源。 电视终于重新有了画面。“咦?是她!” 那天她去找湛海蓝时,差点撞到她的那个女孩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什么完全没人知道她的身分?这根本就是在玩花招、搞噱头、耍媒体嘛! 那个臭女人抢走了她的一切! 她才应该是媒体的焦点,站在湛海蓝旁边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妳要知道,我不是对妳不敬。”宁檠手里握着电话,十分严肃的说道。“而是因为攸关性命,所以我才不得不做的。” 司雪晨笑着摇摇头,“没关系。” 宋吉儿则是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得到司雪晨的谅解之后,他继续对着电话说: “我要一个海鲜披萨、一个夏威夷披萨,要有芝心的,起司都加倍,送到湛园警卫室。妳知道湛园吧?……嗯嗯……这么有名喔!呵呵……对,是呀,这里是有一个培训中心……现在有谁喔?就那个宣传通告都被取消的一片歌手宋吉儿呀!我?我是宁檠呀……” 大概是因为对方尖叫,所以他把话筒拿得远远的,“我当然是宁檠,骗妳干嘛!那,有没有打折?” “你够了没有!”宋吉儿从沙发上跳起来,火大的扯掉电话线。 “喂!我还没有讲完!2他摔掉电话。“妳干嘛啦!肚子不饿呀?我都快饿死了,为什么不让我叫披萨?” 唉,司雪晨的手艺……他实在没有污蔑的意思,不过真的是太恐怖了! 也只有湛海蓝那个怪物可以面不改色的吃下去了。 “叫披萨就叫披萨,你说那一堆有的没的干嘛?”宋吉儿火大的说, “我的通告没了,你很爽是不是?” “很爽是称不上,快感倒是有一点点。”他诚实的说。 “你还敢说!”她抓起抱枕,对他丢了过去。“都、是、你、害、的!” 害她满满的宣传行程都被取消,公司要她先在这里“避风头”。 “是妳自己要去的,我有叫妳跟吗?”宁檠哼道……“被妳这家伙连累,我也很倒楣!” 现在大家都在猜测他跟宋吉儿的关系,并且对于他在冷冻期间还能跨刀演出她的mv感到有些好奇。 宋吉儿狂吼道:“你这个不要脸的!” 他们的争吵只要一开始,没有三个小时是不会休兵的,这一点司雪晨已经很有心得了。 所以她在战争一开始时,就连忙俏悄的溜出战场,直接到一楼的舞蹈室。 她得把握时间练习,这样才能在试跳的时候有完美的演出。 那奇妙的一夜,她不确定湛海蓝有没有替她改变了什么。 她只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的舞台在他的眼睛里。 她知道,他会一直看着她,从头到尾。 宋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抱着膝坐在地板上,用着羡慕的眼光看着她跳舞。 完全沉浸在音乐和动作里的她,丝毫没有发现有人,直到一个小节结束,她才注意到。 1吉儿,妳什么时候来的?” “我看了一会了。姊姊,妳很喜欢跳舞啊?”宋吉儿把手里的矿泉水丢给她,“我看妳好快乐的样子。” 她喝了一口水才说:“嗯,我从小就喜欢跳舞,一开始是自己乱跳,六岁开始正式学舞,一直到现在。如果不喜欢,我想我也不会花这么多时间练习吧。”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姊姊喜欢跳舞,就像我喜欢唱歌一样。” “差不多吧,我们一起加油喔!” 宋吉儿叹了一口气,“不过都是被宁檠害的,我一起步就遇到困难了。” “每个人都会遇到困难,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说得也是,说不定我也会遇到我的湛海蓝,帮我解决所有的问题。”她笑着的脸上写满了暧昧两个字。 “遇到妳的湛海蓝?”她不解的重复她的话。 “别跟我说你们没有什么喔!他把妳保护成这样,宁愿引起公愤也不让妳曝光,妳不知道阮百泓跟丁诠在记者会的时候,把他骂得多惨,他一定很喜欢妳才会这样的。” 她立刻胀红了脸,急忙辩道……“没有的事,完全不是妳想的那一回事。” “一定是!如果不是为了喜欢的人,谁会做到这种地步呀?”宋吉儿笑咪咪的说:“我只要一想到那一天,他突然这样出现,把妳救走,完全不管事后要面对多大的舆论攻击,我就觉得他的勇气过人。” “不知道这次得损失多少?我听电视上说,好像不少耶!” 司雪晨一愣,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有压力,在她心中,她总觉得他无所不能,几乎没有任何事能够击垮他。 “那、那怎么办?”她有些着急的说:“会不会影响他的事业?” “这么担心他,还说两个人没什么吗?放心啦,再怎么烂的摊子,也有办法收拾的,早上湛海蓝的爸爸已经跳出来讲话了。” “我一直以为大老板只会泡妞,其实还是很爱护儿子的嘛!” 他强势的谈话内容,她还印象深刻呢! 大意是说他绝对支持湛海蓝所做的任何决定,环球传播内部人事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有任何变动。 他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有人还要追的话,那环球也会给个清楚明白的交代。 其实这根本就是威胁了,给个清楚明白的交代,就表示谁要再大做文章,就等着接受环球的压制吧。 他湛可齐这个媒体大亨可不是被叫假的。 宋吉儿笑了笑,“而且他也是很爱护未来的媳妇的,嘻嘻,我听妈妈说过,妳的学费都是湛先生资助的,原来他早把妳当自家人了。” 1吉儿,真的不是这样的!”她自己也被弄糊涂了。 湛海蓝为她做的一切,真的是喜欢她的表现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他曾说过她是他的责任,是哪一种责任呢? 一整个下午,司雪晨都因为宋吉儿的一番话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了很多食谱,可是好像都没有看进去。 她一直想到湛海蓝,无法克制的想着他。 她用手指在桌上写下他的名字,内心深深的悸动着,原来这就是她的爱。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爱上他了,那个看来冷酷但却异常温柔的男人。 司雪晨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如此在乎他的举动、他说的话,原来是因为她的一颗心早已经牢牢的系在他身上了。 胡思乱想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当她注意到外面天色已暗,才发现居然快要六点了。 “啊,都这么晚了!” 她连忙收起食谱,穿戴好围裙,准备跟食材奋战。 虽然她是个无可救药的料理白痴,但湛海蓝还是会回来吃晚餐。 如果真的像吉儿说的,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她,那他还真是牺牲得彻底。 正当她要将一条鱼丢进油锅里时,石嫂走进来说道:“雪晨,妳在做饭啦?老爷刚打电话回来,他说今天晚上他要招待客人。” “啊?”鱼从她手里落下,滚烫的油溅到她手臂上,痛得她立刻缩回来。“好痛!” “烫到啦?赶快用水冲一下!怎么还站着?” 石嫂立刻把她拉到水龙头下,“快冲水,怎么样?痛得厉不厉害?” “不要紧。”她苦着脸说:“老爷说今晚要招待客人喔?” 天哪,她煮的东西那能见人呀! 像知道她的忧虑似的,石嫂笑着说:“放心吧,老爷常常这样,临时带人回来吃饭,我打电话去饭店,叫他们派人过来。” 因为湛可齐常常一想到就会举行小型的派对,所以仆人们早就很有经验知道如何安排了。 他们会联络环球前几年开的饭店,让他们派一整组人过来,包括侍者。 司雪晨这才放下心来。“那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当然不用。老爷说了,他找了一个厨子来暂代妳妈,要给妳多点时间练舞。”她笑着说:“雪晨,我说妳也真是好命,老爷和少爷都这么帮妳,我可没看过他们父子俩对谁那么好过。” “我很感谢他们的。”她由衷的说。 “所以妳才要用成功来感谢他们呀!虽然妳妈没说,不过我知道她心里对妳的期望可大了,妳千万别让大家失望喔。” 司雪晨点点头,“我不会的。” 很奇怪的,她应该要感到很有压力才对,可是她居然只感受到那些满满的关爱, 大家都对她太好了,她的确是个幸运儿。 司雪晨坐在台阶上,托着腮,看着天上的一弯新月。 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从湛家主屋传来,她在那优美的旋律中闭上眼睛。 她只点亮了院子里的一盏小灯,所以所有景物都有些昏昏暗暗的。 她继父和弟弟到医院去了,因为怕记者纠缠,打扰了她妈妈,所以她继父坚持不要她去。 她站起来,随着音乐声轻轻的舞动身体,彷佛回到了八岁那年的夏天。 她对湛海蓝的认识,就从那里开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不同的是,他看着她的时间变多了。 她总会在回头的时候,接触到他的眼睛。 那双明亮又深邃的眼睛所看到的她,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喂!” 一个熟悉的嗓音中断了她的舞步,她惊喜的睁开眼睛。 篱笆的高度比他的身高还矮一点,因此她可以看见他的脸和肩膀。 1这是什么花?” 她伸手将落下的头发塞到耳后,微微一笑,“我已经知道了,这叫繁星花。” 那个午后,这个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花,让她忙碌了一个下午,只为了寻找它的名字。 现在,她总算能回答他的问题了。 “嗯。”他点点头,“跟妳一样。” “跟我一样?” “都是星星。”他伸手玩弄着那小巧的红色花朵。“妳知道吗?蝴蝶最喜欢这种花,颜色鲜艳、花蜜明显。” 她是最耀眼的一颗明星,是他遥不可及的一颗明星。 棒绝他们的不是距离,而是血缘。 不管他恨了多少次、痛了多少次,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他无法原谅他的母亲,让他变成雪晨的哥哥。 如果那一天,他不曾进到母亲房间、不曾碰触她的物品想念她。 他也不会看见那封信! 她写给司启圣的信。 圣,我怀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是你的孩子,你来决定他的命运吧…… 湛海蓝这才明白,他这个早产儿,是足月的早产儿。 早在他母亲嫁给父亲时,他就已经存在了。 他明明知道司雪晨是他的妹妹,跟他流着同一个男人的血,他明明知道的。 可是他却无法克制自己,日渐激烈的感情。 他爱她,从她八岁开始,他就在等她长大。 那封信,在多年前的那一天,杀死了他所有的感情。他真的这么以为。 一直到机场的相遇,他才知道,那份感情,一直没有消失过。 她走到围篱边,仰着头问他,“你特地来告诉我的吗?” “没有,里面闷,出来透透气,随便走走。”他将领带拉松,1一个无聊的餐会。” “有音乐、有美食,怎么会无聊?” “或许是因为旁边的人不对。”他月兑口而出,随即把脸转过去。“没事了,我先走了。” 这个无聊透顶的宴会,最主要的目的是要将博爱医院院长的千金介绍给他,在座的都是一些他父亲的老朋友。 他借口要打一通很重要的电话,暂时离开了那个充满男人笑声的晚宴。 他知道自己深爱的人是谁,也知道永远都不会有结果,但他却无法阻止自己靠近她。 他知道放任自己的感情燃烧是天大的错误,但他完全无法控制。 “等一下!”她连忙跑出去追他,“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湛海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妳说吧,我在听。” “我……”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一颗心紧张得彷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该怎么说呢? 难道要直接跟他说,我刚发现,我爱你? “有话就直说吧。” “我是想说,谢谢你。还有这些日子给你惹了不少麻烦。”她深深一鞠躬。“真的很抱歉。” “道谢和道歉的话就免了吧。” 那是身为哥哥该做的事,虽然他该死的想离她远远的,却又没有能力转身走开。 他看着她的眼里,始终是爱呀! “不是!”她看着他转身又要走,连忙跟上他。“我是想说……” “说什么?” 看她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他也忍不住开始感到好奇,她究竟要跟他说些什么? 夜风不断吹着她的头发,害她得用手压往头发,才能阻止发丝在他身上缠绵。 就这么一抬手,他注意到了她手上的绷带。“怎么了?手受伤了?” “嗯,煎鱼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 “我看妳还是离厨房远一点好了。”他皱着眉,“看过医生没有?” “小烫伤而已,石嫂已经拿药帮我擦过了,不用看医生啦。” 他虽然不曾温言问候,但她知道他是关心她的。 她拉了下他的衣服,停下脚步,低下头道:“其实我是想说,我、我发现……你一定听很多人说过了,也许你不会觉得怎么样,可是我、我是鼓起了勇气@@” “妳到底要说什么?”他低头看着她柔顺的头发,忍住想要触模的冲动。“我在听啊。” “我、我发现……”她抬起头来,鼓起所有的勇气,一双亮晶晶的美眸充满坚定。“我爱你!我、我想让你知道。” 对湛海蓝而言,这真是个严苛的考验,他要将自己的灵魂、感情完全都抽离,才能够拒绝她那双纯真的眼。 她说爱他的声音,应该是天籁。 但是血缘,却将天籁变成了魔咒。 “妳别开玩笑了!” 湛海蓝发现,也许自己真的是个无情的人,否则他怎能在内心热爱的同时,表现出冷酷的样子?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说真的!”她被他的冷淡吓了一跳,“也许真的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不过,算了,那都不是重点。” 她难堪得想哭,但她还是靠着仅存的勇气,将她要说的话全都说完。 “也许你对我做的一切,目的不是我所解读的那样,可是我既然明白了我爱你,我觉得还是该告诉你。”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不论你是为了什么原因这么做。” 湛海蓝冷冰冰的说:“妳不需要感谢我,更不需要用妳的爱来回报我。” “我的爱不是回报!就算你不曾为我做过什么、就算你没有带我走出恐惧,我想我还是会爱上你的。” “妳弄错了!我会这么做,是因为妳失去了父亲,而这个遗憾有可能是我母亲造成的。” 他昧着良心说谎,完全不能承认对她的眷恋是出自于狂爱, 一旦他动摇了,情况就会失去控制。 他将无法掩饰对她的所有感情,他会害她受尽煎熬。 “司雪晨妳回去吧,已经很晚了,我会当作今天这件事完全没有发生过。” 她看着他,喉头像梗了一团硬块,酸酸的,非常的难过。她知道,只要一个不小心,她的眼泪就会流下来。 她咬着唇,“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千万不要爱上湛海蓝! 这句话突然在她脑中闪过。 是谁?是谁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感觉时,就已经先预知了今天的悲伤? “好,晚安。” “是你爸爸说的。”她轻轻的说。 “什么?” “你爸爸说的,他说为了我好,要我不要爱上你,因为很多事情是不可以的。” 湛海蓝浑身一震,“他真的这么说?” 是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呢? 连他都让雪晨知道了,很多事情是不可以的。 司雪晨转过身去,缓缓的往前走,而湛海蓝也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方向从来没有一样过。 谁都没有回过头来,再看对方一眼。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回头,那份炙热的爱,将会无法掩饰、无法压抑。 第十章 “我只是问一下,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电话那一头,传来湛海青的声音,他说话有些含糊,似乎是喝了酒。 “你问吧,我在听。” 湛海蓝转着钢笔,一脸若有所思的对着话筒说话。 才早上十点,他的哥哥就已经喝醉了?! “胡青青真的确定出局?你真的要封杀她?” 他简单却肯定的说:“真的。”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其实湛海青也不想打这通电话,可是胡青青吵说若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就要开记者会当场自杀,控诉他的始乱终弃。 要是他未婚,当然可以对这种指控一笑置之,说对方发神经、乱说话。 但他那企业家第二代的老婆,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让他过关的。 事情弄到这种地步,他真是后悔莫及,早知道就不该花那些心思将这个疯婆娘从海蓝身边抢走的。 “她应该知道为什么,她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这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一想到那篇狗仔队的抹黑报导,他就气得头痛。 胡青青有种放话给狗仔,说司雪晨靠陪睡争取到机会,就要有本事承担他发怒的后果。 “她说是记者扭曲了她的话,她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看你跟她谈谈好了。” 他已经快被她烦死了,如果能把这个烫手山芋丢掉,那就太好了。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湛海蓝淡淡地说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海蓝,兄弟这么多年了,你卖我一个面子,再给她一次机会。我当然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但如果有困难,我也可以谅解。” 湛海青绝口不提一个求字,但其实已经是在求他了。 “你真的这么希望?” 他大概猜得到海青有多烦了,胡青青像水蛭一样紧紧的吸着他,不过 他现在才发现这个女人会影响到他的婚姻,好像有点晚了。 “我很希望。” 1好吧,我不再对其它经纪、唱片公司施压,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湛海蓝淡淡地说道。 如果还有人看好她的话,自然会有人签下她,帮她规画的。 “这样应该就够了。”湛海青真的松了一口气,“谢谢。” “不用客气,没有别的事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一点三十八分了。 司雪晨应该已经准备出发到机场了吧? 她即将飞往英国,他知道她将踏上从此跟他没有交集的人生。 他所能给她的,就是在她谢幕的时候,给她掌声。 杜书琴受伤之后,辞去了湛家的工作,一家人搬到市区,司雪晨再也不是他往海边走就能见到的人了。 “没事了。对了,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 “不是要订婚了吗?我不知道原来你跟爸那个当院长的老同学的女儿走这么近,保密功夫到家喔!” “你弄错了,我们是一起去看过几出音乐剧没错,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冷淡的说。“我得挂电话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从落地窗看向天空,一架飞机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伤痕。 “再见了。” 他轻轻的说:“我的妹妹。” “我的……爱人。” 轻轻闭上的眼,就像从此锁上的心屝。 钥匙,远远的飞出了美丽的台湾。 温柔的青鸟,哭了吧? 狄蒂思心爱的青乌,温柔的哭了吧? 这位达宏特少女,她没有白活。 一艘艋舺将载她到卡玛汉。 在那里,婚礼守护神,歌曲,笛声,缓缓的引导她到情人门前。 那一天,一只精致的钥匙锁着柏制衣箱, 里面放着结婚礼服, 宴会上戴在柔臂的金饰, 以及为金黄秀发准备的春粉。 独立船首的她,正祈愿星星, 疾风呼啸,掀起了船桅, 她哀号的跌入海中,被浪吞噬了。 温柔的青乌,在奇岩怪石中寻找。 哭了吧? 梦穿不到结婚礼服, 金饰居然戴不到柔臂上, 春粉居然无法散溢在秀发上。 他是失去了深爱的狄蒂思,却不能表示的温柔青鸟。 飞往伦敦的班机开始广播登机了。 宋吉儿满怀不舍的放开司雪晨的手,“姊姊,妳要保重,我会常常打电话给妳。” “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妳也要保重,帮我照顾妈妈。” “我一定会的。”她好想哭喔!“等我宣传期结束,我就去看妳。” 她的唱片如预期中的大卖,那日她对媒体不礼貌的表现,居然被年轻的歌迷说成是直率、可爱。 而她和引起旋风的神秘女郎司雪晨是姊妹、以及和宁檠之间的绯闻,让她一出道就备受瞩目。 虽然刚开始时,有受到一些波折,但在湛海蓝的全力护航之下,总算是风平浪静了。 “拜托妳别哭,很丢脸耶!”宁檠戴着渔夫帽和墨镜,还在上唇黏了胡子,非常努力的变装过。 “关你什么事!我有拜托你站在这里吗?根本就没人叫你来!” “怎么说雪晨也是我坐牢时的牢友,更何况她还照顾我的三餐,我来送她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反正你离我姊姊远一点!” “没关系啦,吉儿,你们来送我,我很高兴。”她笑着说。 “我在台湾没有朋友,还好有你们,我才不寂寞。谢谢你们这些日子以来陪着我一起练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说着说着,她不禁热泪盈眶,“我要哭了,你们不要笑我。” 宁檠笑着将她戴的贝蕾帽往下一拉,“傻丫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嗯。”她哭着点点头,微笑着说:“我真的很高兴,有妳这个妹妹,还有你这个朋友。” 她张开双臂,将这两个人抱住。 宋吉儿难过的说:“姊姊,妳一定、一定要回来,绝对不能忘了我!” “嗯,当然。”她放开他们,泪中带笑的说:“我的家在这里呀,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二次的登机广播又响起来了。司雪晨不舍的道:“我要走了。” “嗯,再见,我一定会去看妳的,姊姊。” “好,我期待着那一天。” 她背着她的行李,潇洒的往前走,然后她回头,带着灿烂的笑容对着他们挥手,“再见了,谢谢你们。” 宋吉儿哭了,她看着司雪晨的笑容,不自觉的涌起一阵心酸。 她之前不知道她被湛海蓝拒绝了,有一次开玩笑说她要成为她的老板娘时,她才将一切始末告诉她。 她真是搞不懂湛海蓝,他既然不能接受姊姊,为什么要来招惹她呢? 难道,他真的像八卦杂志说的,是个同性恋? “叫妳别哭妳还哭,很丢脸!” 宁檠掏出一包面纸,凑到她面前,“快擦一擦,妆都花了,难看死了!” “你年纪大了,犯老花是不是?”她用力抢走那包面纸,“我根本没化妆!” “少骗人了啦!”他伸出大拇指,用力在她脸上擦一下。 “你干嘛?”她小声的吼他一句,赶紧退后一步,不自觉的红了脸。 “还真的没上妆,原来妳皮肤这么好啊!” 他倒没想到她的脸会这么软、这么细,害他心跳有点加速。 “你少无聊了,下次再动手动脚,我就告到你倾家荡产!” “哇靠,妳比亚嘉莎她妈还狠!” 他们一边吵嘴、一边往出口走去,没有注意到其实很多人已经被他们出色的样貌给吸引了。 两个眼尖的小女生注意他们很久了,其中一个短发的说:“那好像是宁檠跟宋吉儿耶。” “妳也这么觉得喔,我也觉得很像,原来他们真的是一对喔!”长头发的小女生一脸嫉妒,“宁檠真没眼光,宋吉儿本人这么丑,他也喜欢?” “才怪,她很漂亮好不好!苞那种老男人在一起,真是浪费!” “宁檠才不是老男人!” “宋吉儿一点都不丑!” 于是,这两个人各自反对对方的偶像,最后还吵了起来。 司雪晨看着面前那幢古色古香的维多利亚式建筑。 三年前,她成为这个舞团的一员。 今天,同样是带着湿气和薄雨的阴冷天,她站在这里,想着她过去三年来的付出。 究竟她的名字会不会出现在巡回舞剧的演出名单里? 她祈求神,让她在这次的亚洲巡回里担任要角。 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站在伦敦皇家歌剧院的舞台表演过。 金色和白色的圆形观众席,还有无数花玻璃的饰灯,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晚,舞台上布满了观众从四面八方丢上来的鲜花。 他们的喝采和掌声不但激烈而且冗长,她感动得连眼泪都流不下来。 她的天鹅皇后欧迪特那完美的盟圈单脚旋转,赢得了爱挑剔的伦敦人的心。 铜铃响着,一群兴奋的年轻人跑了出来,一看见她,纷纷发出欢呼声。 她们唤她,1snow!” “恭喜妳!”她们叽叽喳喳的包围着她,手上扬着名单,“快看!” 司雪晨连忙接过来看,眼泪涌出了她的眼眶。 她要回去了,她要在国家剧院演出“仙女”。 “怎么了?妳怎么哭了?” “我只是太高兴了!” 终于,她的舞台,将重新回到湛海蓝的眼里了。 他不知道,当她站在舞台上时,她眼里的观众席,永远都有一个空位。 那是属于他的。 但是司雪晨并不知道,那一晚,当许许多多的人都因为她完美诠释了天鹅皇后而不断给她掌声的时候,湛海蓝也在那里。 湛海蓝有些疲倦的揉揉眉头,刚从办公室回到家就立刻钻进书房的他,永远都没有空闲的时候。 他习惯性的让自己保持忙碌。 这样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他在工作上花去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对自己的事,他连想都不想。 桌上那一个纸袋,是刚刚回来时警卫交给他的,说是今天傍晚有个朋友来拜访他,因为没碰到,所以请他转交。 他顺手放在桌上,就又投入带回来的工作里了。 这三年来,他带领环球的精英团队远赴美国投资,努力地想将环球推向全世界。 虽然因此而当超空中飞人,不过获得的代价是很值得的。 湛海蓝把手伸进纸袋,心里不断想着,一个老朋友?会是谁呢? 他拿出来的是一个再小一点的牛皮纸袋,而且被揉成一团,托在手里有一些些的重量。 撕开纸袋,露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雪球。 当他摇动雪球时,中间的芭雷舞伶就会在雪花中跳舞。 毫无预警的,他那最深切的热爱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他所有隐藏的脆弱再也关不住了。 “雪晨……” 他握着那颗雪球,踉跄的走到沙发上倒下,压抑的痛苦让他备感煎熬。 一瓶酒、一张她的相片,他再次成功的麻痹自己所有的思念。 他在沙发上睡着了,雪球从他松开的手落到地上,滚到了刚刚飘落下的照片旁。 安静的书房里,只有落地的大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海蓝!” 湛可齐很生气,因为他刚刚看到那篇财经杂志的人物专访。 记者问到他跟顾小姐的未来时,他的儿子居然说他已经娶了他的事业。 这下他的老同学顾中明当然很不爽,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过去三年是在浪费时间。 他原本已经很气他迟迟不跟顾千思订婚了,现在他还这样跟媒体放话,实在是非常的不尊重他。 他一推门进书房,就看见他在沙发上蜷着身体睡着了。 那一剎那,湛可齐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生气了。 他的儿子,这三年来几乎没有休息过,他一直不明白,他那种冲劲是哪里来的? 他一直告诉他,慢慢来,但他却表现得好像现在不做就来不及了。 别人花十年或许还办不到,但他三年就完成了,而且还做得比大家预期中成功。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像个孩子般的睡着了。 湛可齐往前走,脚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一颗雪球朝前滚去。 他弯腰捡起来,却又看见了司雪晨的照片。“是司雪晨?” 他看着儿子在睡梦中兀自紧皱着眉,似乎连睡觉也不能放松。 突然之间,在他心中疑惑许久的谜题终于解开了! 湛可齐蹲下,伸手摇了摇湛海蓝的肩膀,温和的说:“海蓝,海蓝,醒醒,我们得谈谈。” 湛海蓝有些迷糊的睁开眼,一看见父亲近距离的眼,睡意顿时全消。 “爸!你怎么在这?” “这是怎么回事?”他将照片在他面前一扬,“来吧,我们谈谈这张照片出现在这里的含意。” “还我!”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一个空。“没什么好谈的。” 湛可齐笑着说:“我觉得很有必要谈。海蓝,我想我真是太不了解你了。” “你当然不,毕竟太多人分去你的时间了。”他讽刺的一笑,“今天一个人回来?” “小心你说的话,你并没有资格评论我的生活。”对,他就是风流成性,他对美丽的女人永远都没有抗拒的能力。 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不是一个把女人当玩物的男人。 “现在是你的生活出现问题,不是我的。”湛可齐淡淡的说道。“我就两个儿子,一个看起来是不会有多大改变了;另一个起码得给我振作一点。” “我还不够振作吗?”湛海蓝揉揉眉头,“不要在我面前说期望之类的鬼话,你有一个儿子帮你打理公司的一切,让你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去享受生活,你该满足了。” 呵呵,儿子?真是讽刺的两个字呀!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何必还来搞父亲关心儿子这一套?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很失败的父亲,或许我不应该生小孩,因为我从来就不懂得怎么去关心人。” “至少你现在知道补救,你并没有再给我几个弟弟或妹妹,不是吗?” “当然,我不想再生下几个恨我的小孩。”这一刻,湛可齐忽然觉得自己好悲哀呀。 他一辈子都在狂欢、都希望快乐,结果到头来,他居然发现他希望他这个不像他的儿子能够生活美满、快乐。 “我并不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他淡淡的说,“你应该知道,我从来就不浪费时间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湛可齐笑了起来,“你当然恨我!你恨我害死了你妈,不是吗?呵呵,真奇怪,原本我以为你会连阿圣都恨,连带的去报复他女儿。” “结果……”他笑得好大声,1命运真奇妙,你居然会爱上她?真是好笑!” “有什么好笑的?”湛海蓝忍不住怒火中烧,忿忿的说:“不许笑了!” “当然好笑,我为什么不笑?你爸我真是个睁眼瞎子,那么明显的事,我居然没看出来,还一直怕你去伤害她!炳哈……”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她的!” “当然,你爱她。”他收起了笑容。“海蓝,所以我说我不懂你,一个这么好的女孩,你居然在三年前放她走?” 1这么笨的事你居然做得出来?难怪你要没命的工作,我真是不懂你呀,儿子。” “不要在那边给我装傻,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他非常气恼的大吼。 “你滚!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件事。” “好,我滚,不过你放心,既然我知道了,就一定会帮你的忙,我想雪晨或许会很惊喜,原来你爱她。” “住口!不许你告诉她!不许!不许!” “为什么不许?你害羞吗?”湛可齐笑着说,“不需要这么生气,就算她拒绝你,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你给我住口!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雪晨她是、是我妹妹,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你曾经阻止她接近我,还要她不要爱上我不是吗?” “你自己也知道,我们有不可跨越的沟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难道你这么喜欢看别人的儿子受苦?” 湛可齐呆住了,他哑着声音说:“你说什么?” 雪晨是他妹妹?他喜欢看别人的儿子受苦? 他突然觉得一阵愤怒,激动的揪住湛海蓝的衣领说:“你说什么?你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 湛可齐是真的火大了,一向不说粗话的他也忍不住连骂了好几句。 “你够了!你非要逼我说出来,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儿子了!” 啪的一声,他重重的掴了湛海蓝一个耳光。“不许侮辱你妈!” “有什么差别吗?反正她都死了。”那一个耳光让他冷静多了。“如果当初,她不要选择把我生下来就好了。” “你……”湛可齐脸色惨白。“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够多了!”他冲到用画掩饰的保险柜前,打开密码锁将那几封信塞进他手里,“你满意了吗?可以走了吗?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湛可齐突然觉得好笑,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原来这些年来,你根本就不把我当父亲。” 1这一定是我的报应,所以你妈才会留下这些信,呵呵,还让你看见了……海蓝,你知道多久了?” “从我妈死之后。” “这么多年了……哈哈,你居然问都不问我一声,反正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你父亲你都无所谓了。” 湛可齐虽然在笑,可是眼泪却从他眼角滑落出来。“我的儿子,这十几年来,完全不把我当父亲,真是好笑……” 他摇摇晃晃的打开酒柜,但似乎找不到他想喝的酒,于是他干脆用手将成排的酒全都扫到地上去摔个粉碎。 湛海蓝听见他哽咽的声音,又看着他那被岁月催老的脸,忍不住在心中责怪起自己的沉不住气。 看到他父亲那么伤心,让湛海蓝比被烈火烧灼还痛苦。 “天哪,我到底做了什么!爸,我很抱歉,我并没有不把你当父亲!” “我从小就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就有什么。”湛可齐突然开口说话,他跌坐在地上,彷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得不到的,等我长大之后,我身边的女人更加没缺少过,可是我从来没有爱过她们。” “直到我遇到你妈妈,我发狂似的爱上她,可是她身边早就有护花使者了,我知道她眼里没有我,所以我跟她作朋友,跟我的情敌作兄弟。” “毕业之后,我听你祖父的话,娶了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可是我从来就没忘记过你妈。” “我的妻子在给了我一个孩子之后,因为心脏衰竭死了,她是个好女人,可是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后来我接手了环球传播,我努力在事业上冲刺,直到那一天,我遇见了你妈妈,她在餐厅里,卖了我一束玫瑰花。” “我当时不敢相信那是她!阿圣并没有将她照顾得很好,他让她为了生活而憔悴不已,他没有尽全力给她富足的生活。” “阿圣是个诗人,他缺乏谋生能力,他可以对着他的花草说上一整天的话,但是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安娜幸福快乐的工作。” 他看着湛海蓝,“我做了当时我以为是正确的事,我用金钱攻势,让你妈妈投向我的怀抱。” “我知道她抗拒不了我的财富,因为我能给她安定的生活,于是她离开了阿圣,那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怀着他的孩子了,所以她很苦恼。” 湛可齐扬了扬手里的信,1你看到的,就是她在那段时间里写的信,我不明白怎么会在她手上。” “我不在乎她有阿圣的孩子,我爱的是她,也会爱她的孩子。但是,她流产了,或许是因为压力的关系,她并没有保住和司启圣的那个孩子。” 湛海蓝脸上充满了震惊和不信,“那么我……” “你是我的孩子。海蓝,你妈妈身体不好,她没有办法把你怀到足月,所以你比预期还早到这个世界上来。”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你真的是我的孩子呀!” “爸!我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湛海蓝又是激动、又是愧疚,泪水不断地从他眼中落下。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愤世嫉俗,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爸,抱歉我伤害了你!” “不,儿子,是我太失败了。”他一把抱住他的儿子,拍着他的背,“是我让你不能开口,老天!那时你才十六岁,当你以为自己不是我的孩子时,一定很痛苦!” “爸!”这几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真挚的喊过他的父亲,他甚至刻意避开他,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其实是个私生子。 “儿子,我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你也不会受这些苦。你妈……你妈一直觉得对不起阿圣,所以她希望我帮忙改善他的生活。” “于是我才建了那个温室,让当时新婚的阿圣过来当花匠、她的太太当厨师,我想我是这件事做错了。” “你妈她对阿圣旧情难忘,我痛苦极了,可是我太怕失去你妈,所以我装作不知道。” “当痛苦到达最高点,我再也无法忍受时,我去找阿圣,我想跟他说,我认输了,他赢了,我会彻底的收回我的感情。” “当时他站在医院前面,太阳刚刚升起,他跟我说他有一个女儿了。院外,破掉的木棉花里的花絮像雪,正满天飞舞着,我什么都来不及说,他就告诉我,他的爱已经全数给了他的女儿,我永远不需要担心我的妻子会离开我。” 司启圣曾经说过,她的女儿名字来自于她出生的早晨,对他而言,那是一个最美丽、最特别的早晨。 因为他终于放下了对乔安娜的爱,成为一个忠实的丈夫、一个尽责的父亲。 “其它的,我想我不用多说了。”湛可齐又说道:“海蓝,雪晨不是你的妹妹,你完全不需要顾忌。” “爸。”他热泪盈眶,“对不起!” 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大概全都知道了。 他的母亲在接下来的数年里,一直身陷在要选择安逸的生活,还是要落魄情人之中挣扎与煎熬。 而他的父亲,则在彻底失望之后,转向外面发展。 后来,悲剧就发生了。 “儿子,”他抱着他的头,也哭了。“不要紧、不要紧!”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以为年轻时的伤痛已经云淡风轻了,想不到还是根深柢固的存在着。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的儿子不要经历他所遭遇过的磨难。 毕竟他有幸福快乐的权力呀! 尾声 司雪晨的舞蹈有一种恬静、优雅、轻盈的抒情风格,这让她的演出有种与众不同的魅力。 她的技艺完善、舞姿柔美高雅、台风大方恭谦,跳跃时似乎可以在半空中漂浮很久;落地时又宛如羽毛落下,从容自如、无声无息。 舞台上,仙女--司雪晨穿着一件洁白且重迭数层的薄纱裙,着脖子和双臂出现在观众面前。 她的颈项上系着一条美丽耀眼的项链,背上装饰着轻巧的小翅膀。 黑眼睛、弯眉毛、红嘴唇的仙女是那么的光彩夺目,观众在顷刻间就被这个轻盈美丽的仙女给吸引住了。 她那轻飘飘的衣裙,模仿飞翔的舞姿,犹如上帝派遣来的天使一般美妙。 臂众如痴如醉的沉浸在奇特的幻想世界中,全然忘了台上的仙女只是个舞伶在跳舞。 两幕结束,大家彷佛刚从梦中醒来,双眼都带着蒙蒙胧胧的梦幻色彩,掌声、欢呼声经久不息的响着, 司雪晨一再的跑向台前行礼致意,感谢观众对她的热情支持,但仍平息不了人们的狂热心情。 包多的花被丢上舞台,她捡起一朵玫瑰,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这次是真的谢幕了。 艺文界给了这晚的演出很高的评价和赞赏--西尔菲达就像是一道光,每一次的转动都是美的再现…… 在剧院的化妆室里,司雪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正慢慢的卸去脸上的彩妆。 她满眼的激动与兴奋,每卸去脸上一点颜色,就好像同时卸下了数月来的排演、兴奋、紧张、担心和不安。 当她慢慢的把发针取下时,她终于感觉到,她成功了。 她真的站在舞台上发光,她办到了! 海蓝,他看到了吗? 今晚为她喝采、鼓掌的人群里,有他吗? 她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原来没有人与她分享成功的感动,居然是这么的难受! 司雪晨没有参加舞团的庆祝晚会,她直接回到饭店,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躺在床上,舒服的睡了一觉。 棒天一大早,天色还没有全亮,她就已经醒了。 她穿着晨缕坐在窗台上,看着整个市区渐渐的苏醒过来,报纸已经连着鲜花和水果蓝送到她房间。 她很高兴看到吉儿将要举行她的个人演唱会…… 她和宁檠这些年来被称为死不承认的恋人,记者语末还亏了他们一下,“……虽然已经不神秘了,不过大家还是可以猜猜当晚的神秘嘉宾会是谁。” 宁檠在好莱坞发展顺利,她常常接到他的关心电话。 他说到美国发展最爽的一件事,就是当他跟狗仔队吵架或是动手时,给他欢呼的人还真不少。 司雪晨整理了自己一下,这才请大厅帮她叫一辆计程车,她准备直接到她把拔长眠的墓园去。 十二月的空气很冰凉,刚好跟墓园静谧的气氛很相配。 天空中飘着细雨,迷迷蒙蒙的像四周都漫着烟雾。 她冒雨穿过维护得很好的绿色草坪,在乎躺的墓碑上寻找她把拔的名字。 “找到了!”她高兴的说。她对着墓碑上司启圣的照片微笑,“把拔,我带了报纸来给你看,他们说我跳得很好。” 她将报纸放下,一束蓝色爱丽丝比她还早躺在那,静静的压在一张照片上。 司雪晨拿起花,抽出照片,笑着说:“原来有朋友来看你呀。” 那是她扮演天鹅皇后时的照片,是她在伦敦的第一场表演。 她惊愕的抬起头来,眼光四处寻找着。 在那棵依然茂盛的大榆树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雨伞、深色西装,时空彷佛回到她八岁那年最后的记忆。 手中的花束倏地落地,她双手掩住了自己的嘴,眼泪跟着往下坠落。 “海蓝……” 他朝着她走过来,定定的站在她面前,依然像她记忆中的阴郁、俊美。 他的伞,遮去了她头上的雨。“妳回来了。” “我回来了。”她点点头,含泪看着他。“你好吗?” “妳好,我就好。”他放开了手上的伞,任凭它跌落在草地上。 雨珠和泪滴在她脸上混合,她仰头看着他,“我很好。” 雨渐渐下大了,温度也更低了,奇怪的是,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冷。 对他们而言,这似乎是有史以来,最温暖、也最热烈的冬天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