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美女》 第一章 炎炎夏日,树木青翠旺盛,蝉儿在枝头鸣叫,世间万物都充满活力。现在是暑假期间,某知名大学校园里只有散步和运动的人士,弥漫着闲适放松的气氛。然而位于校园角落里的一栋古老建筑,也就是著名的文学大楼里,仍然有人在研究室里咨咨不倦地忙碌着。 博士生是没有暑假的,虽然不用上课,但是为了早日完成论文,永远有读不完的书和查不完的资料。 岳霜影盯着电脑,看着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的古文,努力地找寻她要的资料。藏在黑框眼镜之后的双眼显得无比专注,额前的头发夹在头上免得遮住视线,脑后随便盘个发髻,身上穿的是褪色的t恤和牛仔裤,脚下踩着轻便的凉鞋;每当她这副模样走在街上,路人总会认定她是来自偏远地区的村姑,而不是才华横溢的准博士。 老旧的冷气轰隆隆地运转着,像一首催眠曲,午后慵懒的气氛让人加倍想睡,但这些外在的因素对霜影完全没有影响。她脑中除了电脑里的文字,装不下任何东西。 在旁边的座位上,同学刘美妍早已读累了,关掉电脑开始翻一本杂志。当她翻到某一页时,她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喂喂,霜影妳来看,这篇报导好有趣哦!” “嗯嗯。”霜影随口应了两声,眼睛仍然没有离开电脑。 美妍兴致勃勃地读着:“『潜力美女求爱大作战』。真好玩耶,妳看妳看,这家『女情圣服务社』专门帮长得不好看的女孩子做改造,还顺利追到她们的暗恋对象耶,真厉害。” “哦,不错啊。潜力很好改造。”霜影应得牛头不对马嘴。 美妍看她完全没在听,啧了一声,硬是把杂志挡在电脑萤幕前:“妳看一下嘛,又占不了几分钟!” “好啦好啦。”霜影勉为其难地把杂志接过来,还看不到一页,她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好低级!” “怎么会低级?很浪漫啊。”美妍对她的评语很不解。 霜影说:“我们女孩子应该要文静端庄,维持高雅的身段,时候到了自然会有理想的男性出现。整天追着男人跑像什么样?妳看这间服务社,叫客户穿性感的衣服,真是太肤浅了。而且男女授受不亲,她们还叫她故意摔在男人怀里,简直不成体统!” “没那么严重啦,这只是策略嘛。老是呆呆坐着,白马王子也不会送上门啊。” 霜影摇头:“妳不是也读过吗:『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妳看这个服务社哪里符合这些要求?她们把客户教成一个没有妇德的女孩子,白马王子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美妍真是哭笑不得:“拜托!这是几千年前的古书,妳拿来要求现在的女孩子,未免太离谱了吧?而且最后她们成功了啊。” 她这位同学,成绩很好,读书又认真努力,的确是模范学生。问题是,她的脑袋完全只装得进古书写的那套,从来不肯接受新的想法,系上人称“古意盎然第一人”。美妍好几次都在怀疑:这家伙该不会是几千年前从时光隧道跑来二十一世纪的古人吧? ***独家制作***bbs.*** 霜影放下杂志:“这只能证明现在的风气是多么地败坏。要是给我遇到这个什么服务社,非好好教训她们一顿不可。”说着又开始盯着电脑。 “要教训谁呀?”随着这个响亮的声音,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是张奇,跟她们同研究室的博士生,原本在美国念中国文学,上学期才加入研究室的。原本指导教授已经声明不再收学生,但张奇从美国休学后,硬是挤了进来。他之所以享有这种特权,只因为他是文学院长的独生子。 美妍一看到是他,立刻板起脸来。这个张奇,明明只是个被美国人踢出学校的纨?子弟,偏偏还自以为高人一等。仗着父亲的关系,在学校里总是一副狂妄自大的德性,整天自吹自擂他多有天份,成绩多好多好,多少女生爱慕他。对同学的态度也很不客气,没有半点尊重。 张奇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不受欢迎,仍旧自顾自地问:“霜影要教训谁啊?跟我讲嘛。” 美妍冷冷地说:“没事。”正要把杂志收起来,却被张奇一把抽走。“喂,还我啦!” “借我看一下嘛。哟,『潜力美女求爱大作战』,看来挺好玩的哩。” 美妍被他气得没奈何,只得说:“麻烦你讲话小声点,会吵到隔壁。” 张奇没理她,拿着杂志读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笑死人了!一群人在帮丑女改造好倒追男人,这可新鲜了!” 美妍气极:“叫你小声一点啦!” 张奇斜着眼瞄她:“我说美妍,妳对这篇这么有兴趣,是不是也想去改造一下呀?我很赞成哦,虽然不会有什么效果,人总是要死马当活马医嘛。” “什么?”美妍气得脸色发青,恨不得一拳从他头上敲下去。 “唉,说到这个我就心痛。”张奇摇头:“当年我在美国,研究室有一大票金发辣妹,多么养眼啊!结果一回到台湾,我真是失望透顶,这么大个研究室一个美女也没有,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张奇!你不要太过份了!” “我是实话实说啊,同学。”张奇无辜地说:“我还很小心地避免说出大家都是恐龙哩,虽然这也是实话啦。” 美妍的脑袋气得差得裂开,正想破口大骂,转头看见霜影仍然忙着打电脑,对眼前的争端视而不见,更是火冒三丈。 她狠狠地推了她一把:“霜影,妳也说句话呀!太过份了!” “什么啊?”霜影的思路第二次被打断,有些不耐烦。 美妍大声说:“他说我们研究室的每个女同学都不漂亮!” 霜影望他一眼,又望了张奇一眼,视线随即回到萤幕上。“不漂亮很好啊,红颜薄命妳没听过吗?” “霜影!妳……”美妍真是气得快中风了。 张奇哈哈大笑:“妳放心,我们研究室的同学一定都会长命百岁的!” “不过呢,”霜影终于放下手边的工作:“我也蛮好奇地,为什么我们研究室会没有美女呢?空穴不来风,事出必有因,一定是某种因素造成的。难道是空气的问题吗?” “霜影!妳干嘛还去研究这种无聊事啊?”美妍真想从她头上敲下去。 张奇呵呵一笑:“一定是风水啦!因为丑女太多,自然而然地风水就跟美女不合了。” 霜影摇手:“不对不对,我们原本有两个美女学妹,却莫名其妙换了研究室。啊!”她一拍大腿:“就是在你来的前一天换的嘛!难道原因是出在张同学身上吗?说不定你的体质天生跟美女不相容哦。因为有你在,所以美女不想待在这里。” “胡说!” 美妍噗哧笑了出来:“对嘛,人家美女也不喜欢不养眼的研究室嘛。不然美国那群辣妹为什么会把你赶回来?” “我才没有被赶回来!”张奇气急败坏地说:“是那边的学术环境不适合我,而且要学中文当然要在台湾学啊!” “那你就去其他有美女的研究室,拜托他们收你好了。”美妍得意洋洋地说:“人家搞不好会叫你去变帅一点再来哩。”说着就大笑起来。 张奇气极,大步走了出去,把门用力甩上。从窗户里,可以看到美妍还在笑,而霜影又开始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他恨得咬牙切齿。 刘美妍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三八阿花罢了。最可恶的是那个岳霜影,老是一脸正经,自以为很清高,看了就恶心。她还真当自己是圣女啊?只不过是系上红牌教授岳百贤的独生女,就眼睛长在头顶上,完全不把他张奇看在眼里,简直欺人太甚! 他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一定要让岳霜影向他低头。 ***独家制作***bbs.*** 下午五点钟,埋头苦读的霜影终于关掉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美妍伸了个懒腰:“唉,终于收工了。霜影,晚上去看个电影吧?” 霜影一笑:“抱歉,今天是星期三。” “哦,对哦。”美妍恍然大悟:“今天是你们的父女约会时间嘛。” 霜影那严肃的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她自幼丧母,跟父亲岳百贤相依为命。二十几年来父亲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最好的朋友。她跟父亲的感情非但没有因为她长大成人而变淡,反而更加亲密。 她跟父亲约好,不管有多忙,每个星期三晚上一定要空出来,父女两人单独去吃饭,回家以后再沏一壶茶,两人对奕一局,一面下棋一面谈心。这是霜影最期待的一天晚上。 “我说霜影,妳会不会太黏妳爸爸了?”美妍忍不住要劝她:“妳都二十好几了,对交男友却完全没兴趣,反而三句不离爸爸,这样妳以后找对象就更难了。” 霜影毫不在乎地说:“找不到对象就算了,我一辈子留在家里陪爸爸也行。” 美妍叹了口气:“妳不觉得妳该从父亲的保护里毕业了吗?女孩子总要找到自己的归宿嘛。我相信岳老师一定也不希望妳为他担误终身的。” “我没有说不嫁呀,只是,要是找不到跟我爸一样优秀的对象,我宁可当老姑婆。” 美妍摇头苦笑:“讲了半天,妳就是爸爸的小鲍主啦。”话说回来,岳教授是真的很迷人没错。美妍上过岳百贤教授的课,不得不承认这位教授虽然年纪不小,还是很有魅力的。 这时她又想到一件事:“我说霜影,妳爸爸年纪也不算太老,又很受女性欢迎,妳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会考虑再婚?” 霜影脸色一变,高声说:“没这回事!” 美妍被她吓了一跳,说:“犯不着这么激动吧?妳妈妈已经过世这么久,妳也长大了不需要爸爸照顾,就算妳爸爸想找第二春也是很正常的事啊。他照顾妳这么久,现在找个女人来照顾他也没什么不对。不然等他将来老了,妳又嫁出去了怎么办?” “这妳就不用担心了,我爸爸身体好得很。等将来他真的老得走不动了,不管我有没有结婚,我都会陪在他身边照顾他。他心里爱的永远只有我妈妈一个人,不可能让别的女人进门的。” “是吗?只怕妳是恋父情结,不能忍受你爸爸身边出现别的女人吧?简直像个小孩嘛。” “不劳妳费心!我先走了。”拎起包包快步走出研究室。 美妍苦笑着摇头:这家伙的恋父情结还真是严重,看来是很难嫁出去了。这种案例,想必连“女情圣服务社”也没辄吧? 霜影来到父亲办公室,照惯例敲了三下门就进去。只见她父亲正在桌前收拾东西,显得心情愉快。 “爸,该走了吧?” 中文系的红牌教授岳百贤抬起头来,对女儿笑了笑。 正如美妍所说,岳百贤虽然已经年过五十,却仍是非常有魅力。他的身材保养得宜,一举一动都是玉树临风。脸上的皱纹并没有破坏他端正的五官,只显示出他的智慧和成熟。黑发里掺了几线银丝,更显得稳重。 他跟攻读诗词的女儿不同,专门科目是小说戏曲等通俗文学。他上课非常生动有趣,旁征博引加上他浪漫的感受性,总是能让学生轻易领悟文学之美,所以他的课总是非常叫座。再加上他早年丧妻一直没有再娶,独力扶养女儿长大,让他成为学校里的痴情奇男子,许多女性教职员都对他抱持极大的好感,甚至还有不少年轻的女学生暗中爱慕他。 然而岳百贤的浪漫感受性主要是放在学问上,他对私生活非常谨慎。不管有多少女性对他示好,他总是能彬彬有礼地和对方保持适当距离,一次也不曾擦出火花。也因此奇男子之名更是传遍杏坛。 不知道为什么,霜影觉得今天的父亲不太一样。他平常总是稳重优雅,今天却显得有些心情浮动,向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有点乱翘,双眼闪闪发光不知在兴奋什么,脸上带着恍惚的微笑,乍看之下简直像个青春期的少年。 霜影隐约感觉到有事发生了,但她很快地挥去这个念头,走近桌前。 “爸,我们今天去哪一家吃饭呢?上次经过的那家寿司店好像不错哦。” 岳百贤脸上忽然浮现为难的表情,考虑了一下才开口:“霜影,不好意思,爸今天临时有事,不能跟妳去吃饭了。” 霜影一怔:“临时有事?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十几年来,除非是出国,否则父亲不管有多重要的事一定会排开,绝对不会影响到星期三的约会。然而他今晚却要放她鸽子?而且这么突然? 案亲显得有些愧疚:“对不起,但是这件事真的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霜影努下压下心中的失望,小心地问:“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重要?” 惊人的是,父亲脸上居然浮现了红晕。 “妳也知道,我今天下午去医院探望一个老同学,结果我遇到那间医院的理事长,她是院长的母亲。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特别的女性。她真的好有活力,妳简直没办法相信她已经有一个快要三十岁的儿子。她跟我一样丧偶,都是独自把孩子带大,所以非常有话聊。她跟我约了晚上吃晚餐,还想看我写的新书,所以我回来拿书送她。” 霜影忽然觉得心中一阵寒冷:爸爸……认识了一个女人?还要为她取消持续了十几年的父女约会? 不应该发生这种事的,从她有记忆以来,这种事从没发生过!爸爸最爱的人是妈妈,接下来应该就是她了呀!他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人丢下她? 她心情激动,不觉声音也变得沙哑:“你们……不能改约明天吗?” 岳百贤苦笑一声:“就是不行啊。春红……就是秦夫人她明天要出国半个月,我想在她出国前给她,让她在飞机上读。对不起,爸爸明天再请妳吃饭哦?”拿起他的新作,在女儿肩上拍了拍,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霜影独自站在办公室里,觉得心里空荡荡地。 今天发生的事太突然,她怎么也无法接受。最糟的是,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事还会继续发展下去。 ***独家制作***bbs.*** 在机场通关处前,一个高大俊挺的青年男子正在为一名女子送行。 他紧蹙着眉,把手上提的行李交给女子的秘书,嘴里还不住再三叮咛。 “护照和信用卡一定要随身带在身上,绝对不能离开视线,知道吗?” “知道了。”即将前往纽约的女人戴着香奈儿墨镜,和她一身入时的名牌套装十分搭配。她朱唇微启,对着送行的男子粲然一笑,显得艳光四射。 然而她的笑容并不能让男子安心。“记得天黑之前就要回到饭店,别在街上乱逛,我会打去查勤的。还有,外出的时候穿得简便点,不要太招摇,更不能去治安不好的地方,记得哦。最重要的是,绝对不可以独自外出!” “知道了,院长大人。”女人仍是悠然微笑着。她的秘书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假装自己是活动布景。 男子还是不满意:“其实妳根本不用跑这一趟的,他们的邀请只是客套,又不是真的非去不可。” 女子不以为然地摇头:“人家可是美国数一数二的私立医院,三番两次邀请我们去拜访,再不去就太失礼了。” “妳好歹等我有空再陪妳去嘛,自己去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你这院长老是没空,才由理事长我出马呀,而且我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女子抗议,拉过她的秘书:“你把孙秘书当什么啊?” 男人叹了口气,锐利的视线扫向旁边的秘书:“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理事长,知道吗?要是有一点差错,你就给我小心了。” “是,院长。”孙秘书诚惶诚恐地回答。他们这位院长年纪虽然不大,却是出了名的严厉,对出错的人绝不宽容。再加上牵扯到他最重视的理事长,做下属的人可得把皮绷紧点。 “好了寒涛,你这么凶做什么?”女人轻拍他一下:“对了,干脆等我访问完,你来美国跟我会合,我们去度个假吧。” 被称为寒涛的男子摇摇头:“我真的抽不出时间。” 女子白他一眼,娇嗔地说:“看吧,又是这句,你永远抽不出时间陪我。好了好了,时间也快到了,你回去吧。孙秘书,该通关了。”她急着找位置坐下,好好阅读昨天拿到的一本书。那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男人送她的。 “是,理事长。” 看着两人过了海关,身影逐渐远去,秦寒涛仍是站在原地目送着。 也许有人会觉得很好笑,又不是小孩子出国,犯得着这么担心吗?但是秦寒涛可管不了这么多,谁叫她是他最重要的母亲呢? ***独家制作***bbs.*** 三个月后,霜影的预感果然实现了。 “订婚”她睁大了眼,怎么也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她的父亲,二十几年来从来不曾为任何女性动心的岳百贤,居然要跟一个刚认识三个月的女人订婚? 三个月以来岳百贤完全沈醉在爱情中,他的穿著打扮越来越年轻,脚步越来越轻快;讲话总是三句不离他的心上人—“秦氏私立综合医院”理事长倪春红,开口闭口都是春红今天说了什么笑话,他们谈得多开心。因此整所学校,不,整个学界都知道痴情奇男子岳百贤已经破功了,男性都带着戏谑的口气说岳教授毕竟是男人啊,女性则难掩满心的失落,叹息幻想破灭。 最难受的自然是霜影。她眼睁睁地看着最亲爱的父亲变得无比陌生,让她几乎完全不认得了。而现在父亲居然要让那个女人进到他们家中,取代母亲的地位? 岳百贤带着一脸幸福的神情,“是啊。她最喜欢红楼梦里黛玉葬花那一段,我就模仿书里拿了一个纱袋,里面装了一堆花瓣交给她。她一模里面有东西硬硬的,倒出来是我买的结婚戒指。妳真该看看她那时的表情,感动得当场就哭出来了……” 霜影才懒得管他是怎么求婚的,颤声说:“你……你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明明说好有重要的事情都要彼此讨论啊!” “对,但是我也说过,妳的终身大事由妳自己作主,只要记得通知爸爸参加婚礼就够了,不是吗?反过来当然也一样。” “但是,再怎么样你也不该娶一个我根本见都没见过的女人吧?” 岳百贤无奈地叹了口气:“霜影,我已经好几次试着安排妳跟春红见面,妳每次都推掉,有一次还放我鸽子,这妳总不能怪我吧?” 霜影咬紧了下唇。之所以拒绝跟倪春红见面,就是为了表达她的消极抗议,希望能让父亲死心。万万没想到,爸爸竟无视她的心情到这种地步! 虽然很想哭,她还是忍住眼泪,试着阻止父亲:“爸,你不能娶她!姓岳跟姓秦的是不能通婚的!” 因为秦桧陷害岳飞,所以千年以来岳家的后代从来不跟姓秦的联姻。 岳百贤苦笑:“这种陈年老规矩,有必要这么坚持吗?况且春红也不姓秦啊,她姓倪,她死去的丈夫才姓秦。” 霜影哼了一声:“自古烈女不事二夫,她既然死了丈夫,就该好好守着他们秦家,现在却要改嫁,不是太无情了吗?” 岳百贤无力地叹了口气。他一直想不通,像他这么热情又浪漫的人,怎么会把女儿教成一个老古板? “霜影,这规矩早就老掉牙了,根本不符合现在人的生活。春红她把青春岁月都给了秦院长,然后又守寡了十年,儿子也长大继承医院了,她当然应该替自己安排后半辈子。” 霜影冲口而出:“妈妈也把青春岁月给了你呀!你这样忘了她娶别人,你对得起她吗?” 案亲沈下脸:“我早就跟妳母亲说好了,如果我们其中一个人先走,另一个人要好好把妳带大,然后再追求自己的幸福。二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带女性回家过,即使是春红,在婚礼前也不能进我们家们,这全是为了尊重妳妈。我相信妳妈一定能谅解我的。” 霜影一咬牙,大声说:“就算妈谅解,我也绝对不谅解!爸,是那个女人重要,还是我重要?你告诉我呀!” 她向来是个懂事的女孩,从来不曾在父亲面前耍脾气,但是这次她决定豁出去了。 岳百贤并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凝视她,许久才开口:“六年前是妳比较重要,但是现在是春红重要。” “什么?”霜影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给她这个答案。 “我不是说了吗?对我跟妳妈而言,最重要的是把妳抚养成人。六年前妳还未成年,我的第一任务是照顾妳,所以是妳重要。但是妳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是个独当一面的大人,我的任务已经达成,当然是春红重要。” “…………”霜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霜影,妳已经这么大了,不能再撒娇了。”岳百贤严肃地说:“明天中午,我们两家人要聚餐,春红的儿子也会来。如果妳是我的女儿,妳就应该出席。” 爸爸都已经这么说了,霜影敢说“不去”吗? ***独家制作***bbs.*** 倪春红跟岳百贤一样,虽然已经超过五十岁,却保养得非常好。肌肤充满光泽,声音娇女敕,笑起来简直就像个青春少女。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岳百贤买给她的戒指正在闪闪发光。 听岳百贤说,她毕业于某校国乐系,弹得一手好琵琶,原本在音乐界非常被看好,因为遇到了先夫秦伟清,她就放弃了音乐在家相夫教子,让秦伟清能够专心地管理医院。十年前丈夫去世,她担任医院的理事长负责守住医院,等儿子成年后再把医院交给他。 虽然听起来很伟大,在霜影眼中,看倪春红一身华服,讲话娇滴滴好似完全不知人间疾苦,怎么看都觉得她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妇罢了。 她真的不懂,爸爸到底喜欢这女人哪一点? 虽然说是两家聚餐,却只有岳家父女和倪春红到场,那位“秦氏综合医院”的院长却迟迟没有出现。霜影十分不满:凭什么那个姓秦的可以耍大牌? 最受不了的是,倪春红一见到她就拉着她跟她装熟。一直夸她皮肤好,只可惜没好好打扮。 “我们约一天去逛街吧,我正好帮妳挑几件漂亮衣服,让妳改头换面。”倪春红兴致勃勃地说:“我一直好希望生个女儿让我打扮,现在总算可以如愿了。妳现在正是最有魅力的年纪,却整天穿得像个学生,这样太浪费青春了。” 霜影冷冷地说:“我本来就是学生。” “哎呀,学生也不一定就要穿得土里土气嘛。妳不是对诗词很有研究吗?那就该打扮得更优雅一点,要把妳的文学气质表现出来呀。说到这个,妳都读哪些人的诗呢?” “我最近在研究历史。”霜影说:“昨天才读到一个『夏侯女』的故事。它是说有一个夏侯家的女儿嫁到曹家,后来丈夫过世,她的娘家夏侯家就逼她改嫁给当朝的大官。夏侯女为了坚持守寡,就拿刀割下自己的耳朵,让对方不敢娶她。过了几年她娘家又想逼她嫁人,这次她连鼻子都割掉了,后人都非常佩服她的贞节,认为她是女性的楷模。” 她故意讲这个故事,自然是在讽刺倪春红不能从一而终却要改嫁。旁边的岳百贤不禁皱起眉头瞪她,但倪春红却完全不在意。 “哎呀,真是好有个性的女孩子,我喜欢。本来嘛,要不要改嫁都要由自己决定,才不管别人说什么呢。她的家人也真是傻,既然她不愿意嫁,干嘛要逼她呢?恋爱是自由的呀。”说着就含情脉脉地望着岳百贤。 岳百贤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吗?就像我们一样。”牵起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深情对望,又忘了霜影的存在。 霜影真是气得眼冒金星,他们是在感动什么啊?她是在讽刺,讽刺! 这时包厢的门刷地一声打开,一个青年男子出现在门口。 这个男子一出现,霜影立刻不由自主地感到全身紧绷。他俊挺的五官,加上严酷的表情,还有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凛冽气势,给人带来莫大的压迫感,甚至连气温都好像骤然下降好几度。 然而倪春红却一点也没被压迫,反而笑吟吟地向他打招呼:“哎呀,寒涛,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呢。来来,快坐下,跟岳伯伯和岳小姐打个招呼吧。” 原来这个男子就是她的儿子,秦氏私立综合医院的院长秦寒涛。 岳百贤风度翩翩地向这个迟到的客人打招呼:“秦医生,你好,我常听春红提起你。来,请坐吧?” 然而秦寒涛对他伸出的手视而不见,只是无言地打量着他,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得到他的强烈敌意。 “寒涛,岳伯伯跟你打招呼呢。”他母亲催促他。 秦寒涛转向倪春红:“很抱歉,我不是来跟你们吃饭的,只是要告诉你们,我绝对不会接受这件婚事,更不承认你们的婚约!” 听了这话,岳百贤和倪春红都是脸色大变,只有霜影心中叫好。 太好了,终于有人把她的心声讲出来了! “寒涛!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倪春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没有说话不算话。”秦寒涛冷冷地说:“我只说我会来,可没说我答应婚事。” 岳百贤事前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仍然维持风度,平静地说:“秦医生,我可以请问你这么反对的理由吗?” “理由很简单,像你这样的男人我已经看得太多了。我妈妈生性善良很好骗,我可没有那么善良,你打的算盘我一清二楚。” 霜影原本很高兴有人跟她立场相同,听到这话不由得怒由心起:什么叫“像你这样的男人”? 岳百贤蹙眉:“算盘?我打什么算盘?” 秦寒涛露出讥讽的笑容:“这还用说?当然是娶对老婆少奋斗三十年的算盘!” 什么?霜影一股气直往上冲,正要开口骂他,倪春红已经叫了起来:“寒涛,够了!百贤才不是这种人!” “妈,妳想想,爸过世这十年来,有多少男人不怀好意接近妳?难道妳到现在还学不乖吗?” 岳百贤冷静地说:“秦医生,也许之前的确发生过这种事,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好歹是个教授,并不缺钱用,没必要为钱去欺骗别人的感情。” “不缺钱又怎么样?一个教书匠赚的钱,能跟我妈名下几亿的财产相提并论吗?” “这事跟钱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本来根本不打算再婚,但是对你妈一见钟情……” 秦寒涛冷笑:“岳教授,你一个五十几岁的大男人,还没事把『一见钟情』挂在嘴上,不嫌恶心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会相信这种鬼话!” 老实说,霜影自己也觉得她父亲跟倪春红有点太肉麻,但她实在无法再忍受秦寒涛这种瞧不起人的态度。 “你妈相信就好了,谁管你相不相信?又不是你要结婚!”她大声说。 秦寒涛蹙起眉头,这才注意到包厢里还有一个人。他倒是有点惊讶,这女孩看起来呆呆土土的,没想到火气还挺大。 “我身为儿子,当然有责任要保护妈妈免得被骗,有什么不对?” “你又不认识我爸爸,凭什么一口咬定我爸是坏人?而且你妈又不是小孩,她当然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结婚对象,谁管你答不答应?”霜影越说越大声:“当儿子的人居然让母亲当面难堪,你这就叫『大逆不道』!” “什么『大逆不道』?”这辈子还没人这么大声对秦寒涛说过话,他忍不住也提高了声音:“我是为我妈好!” “是吗?我看你明明就是恋母情结,不能忍受跟别的男人分享母亲吧?简直跟小孩一样!”她想也不想地就把某句在哪里听过的话搬出来对付他。 秦寒涛的一张俊脸气得发白。他可是堂堂一家大医院的院长,医学界的天之骄子,这个女人居然说他是恋母情结的小孩? “我说了,我是在保护我妈!” “少来这套,你就是在撒娇!爱撒娇的小孩!版诉你,我爸看上你妈是她的福气,否则你妈就得一辈子跟个长不大的儿子困在一起了!” 两个人怒目相视,场面一触即发,反而把两个当事人晾在一旁。 秦寒涛额头青筋直跳,沈着声说:“岳小姐我警告妳,妳这话已经严重污辱我的人格,妳再不收回去,我可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 霜影有生以来第一次跟人对骂,其实也是紧张得心脏卜卜直跳,但她此时火气正旺,不管再害怕就是不认输。 “我说错了吗?男子汉大丈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为顾全大局能忍胯下之辱,而你只不过是被人说一句『恋母情结』就气得直跳脚,哪像个成熟的男人?” 岳百贤看场合不对,连忙灭火:“霜影,够了,不要再讲了。” “妳说够了没有?”秦寒涛回头对着母亲怒喝:“妈妳看到没?这家有个这么没教养的女儿,妳居然还要嫁进去?” “我没教养?我可没有聚餐迟到还对着主人乱骂!” 这时倪春红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你们……不要再吵了!” 霜影差点昏倒:哭什么啊?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拿出母亲的威严好好教训儿子吗?看来就是因为做母亲的太没用,才教出这种嚣张的儿子。 秦寒涛看到母亲落泪,不得不软化下来:“好了,妈,别哭了。我不会跟这种泼妇一般见识的,我们回家吧。” 倪春红泪眼汪汪地看了岳百贤一眼,低声说:“好吧……” 岳百贤母女眼巴巴地看着母子二人离去,霜影气呼呼地对父亲说:“爸,这婚事还是算了吧。他们家有钱了不起吗?我们为什么要受这种气?”不由得开始感谢秦寒涛,给了她反对婚事的正当理由。 然而岳百贤只是笑了笑,轻轻摇头。 “妳放心,春红一定有办法摆平那个小子的。” ***独家制作***bbs.*** 回到秦家,倪春红仍然不住啜泣,眼泪一刻也没停过。 秦寒涛虽然气她不中用,轻易就上了男人的当,却也不能不收火气,软语安慰。 “妈,我知道我今天让妳很没面子,但妳要体谅我的苦衷啊。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妳被那个姓岳的骗了吧?” 倪春红不住用手帕拭着眼泪,一面说:“你根本就不了解百贤,怎么可以随便说他骗我?就连他家那个凶巴巴的女儿都知道要尊重我,你却……呜呜……”说着又泣不成声。 秦寒涛叹了口气:“妈,妳别忘了,我是男人,男人的想法只有男人最清楚。妳想想,那个岳百贤年纪轻轻丧妻,如果要续弦那时候就该娶了,才好帮他照顾家里。他现在女儿都长大了,他现在正可以逍遥自在的时候,为什么反而想要娶个老婆管他?这不合理啊。” 她反驳,“他只是想要找个老伴陪他度过晚年,这有什么不对?” 秦寒涛却斩钉截铁地下定论,“妈,我说句实话妳别生气。中年男人如果要再婚,一定会找年轻的美女陪他度过第二春,不会娶个有儿子的寡妇,我当然不是说妳不如年轻美女,但是男人的心态就是这样,我见多了。” 医院里那些年高德劭的医生,有的丧妻、有的离婚,不是趁这机会左拥右抱,就是狂追年轻貌美的护士,快乐得不得了,也难怪他会对百贤充满警戒。 倪春红无言以对,只是不断地低头拭泪。 他无奈地在母亲身边坐下,柔声说道:“妈,我知道妳很寂寞,这全都是因为我太忙没空陪妳,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对了,干脆我排出两个星期的假,我们出国去玩吧?妳不是一直很想去加拿大赏雪吗?” 听到这话,倪春红眼泪才稍微停了一下,“真的?你挤得出时间来吗?可别又放我鸽子。” “妳放心,绝对不会的。”他拍胸脯保证。“我们母子俩也该好好聚聚了。这次就把工作忘记,玩个痛快吧!” 见到母亲破涕为笑,他觉得非常自豪。世界上能照顾妈妈的人只有他,其他男人都闪边去吧! 脑中忽然又想到那个骂他是“撒娇小孩”的女人,血压不由得再度往上飙。 那个胡说八道的女人,最好不要再给他遇到! 秦寒涛只顾着想些血腥暴力的画面,却没注意身边的母亲,脸上正浮现出神秘的笑容。 第二章 这座白色旅馆位于加拿大的深山里,建在一座小小的湖边,和另一座蓝色旅馆遥遥相对。虽然不是很豪华气派,但是风景优美,别有一番雅致的气息。冬天来临的时候,这里的天然滑雪场总会吸引许多游客。 倪春红母子到达这里以后,前两天天气都不太好,母子二人就在旅馆里悠闲地休息,到了第三天,太阳出来了,阳光映得山头的积雪耀眼非凡。倪春红就赶儿子去滑雪。 “我今天打算在饭店里的美容spa待整天,你一个人一定会很无聊,出去玩玩吧。” 秦寒涛本来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却又不忍扫她的兴,加上看见外头的皑皑白雪,自己也有些手痒,就带齐装备出门去了。 他不喜欢跟人挤,专挑人少的地方滑,一路滑进了森林里。正如他所愿,森林里一片寂静,只有摇动树梢的风声跟他作伴,他觉得惬意极了。 但是滑着滑着,他却发现路上有另一组滑雪的痕迹,而且歪歪扭扭,显然滑雪的人重心很不稳,光看那痕迹就是一副快要摔倒的样子,八成是菜鸟。秦寒涛心想,在这么偏僻的森林里,那菜鸟要是受伤就麻烦了,最好还是去看看情况。 丙然,跟着痕迹前进一段路后,他看到一个人坐在一棵树下,滑雪板已经解下,正伸手揉着脚,显然十分疼痛。 秦寒涛叹了口气,感到有些不屑:菜鸟还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真会给人添麻烦! 滑到那人身边停下,开口用英文问:“你还好吧?受伤了吗?我是医生,可以帮你看看。” 那人把护目镜往上一推,抬头回答:“太好了,我好像扭到脚。”清脆的声音加上小巧的脸蛋,原来是个亚裔女孩。 “我检查一下。”秦寒涛也摘下护目镜,这时他才看清那女孩的长相,不禁大吃一惊:“是妳!” 眼前这女子正是当面叫他“撒娇小孩”的岳霜影,那个打他母亲主意的男人的女儿。 霜影看到是他,也同样吃惊。“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度假呀,妳才是,跑来这里做什么?” “你可以度假我为什么不行?”霜影反唇相讥:“不然来这边要做什么?我爸被你气成那样,总要出来散散心吧?” 秦寒涛蹙起眉头,忽然感到一丝怀疑。“你们住哪间旅馆?” “蓝色那间啊,怎样?不行吗?” 秦寒涛顿时醒悟,咬牙说:“我被骗了!” “什么?”霜影听不懂。 “我妈故意把我支开,其实她跟妳爸早就约好了,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约会!” 他真是气炸了,自己母亲居然这样耍他!还有那个岳老头,真是卑鄙透顶!他一定要立刻冲回旅馆,拆穿他们的诡计! “哪有这种事……”霜影本来不相信,转念一想,这次的渡假计划是父亲临时提出的,而且今天爸爸也是千方万计要把她调出去,莫非…… “可恶!”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偏偏碰到扭伤的脚,痛呼一声又跌坐了下来。 秦寒涛虽然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回旅馆,看到她这副模样也不便离开。哼了一声:“不会滑雪还要耍帅,连幼稚园小孩都比妳灵活!”说着就蹲下来帮她检查伤势。 霜影气呼呼地说:“不用你鸡婆!” 秦寒涛头也不抬地说:“妳要是想要整整一个月都打石膏走路,就尽避逞强好了。” 霜影一时无语,只得恨恨地哼了一声。 秦寒涛扯破自己的领巾做成紧急绷带,帮她把伤口固定。“站起来试试。” 霜影撑着他的手试着站起来,但是脚实在太痛,她很快地放弃。“不行,没办法。” 秦寒涛看着也知道是不行了,嘴里就是忍不住要损她:“妳真是没用!要是发生山难的时候,不就只能坐着等死?” “现在又不是山难!”霜影翻了个白眼:“我在这里等你,你回旅馆去找人来救我。” 秦寒涛真的很急着离开,但又觉得把一个受伤的女孩独自丢在树林里不太好。“算了,我背妳走吧。” “不用了,我不会有事的。” 秦寒涛冷冷地说:“妳不要误会,我可不是担心妳。我是看妳这么迟钝,万一又出了什么事,到时妳爸怪在我头上,我麻烦就大了。” “你……”霜影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却想不出话来回嘴。看到他真的作势要背她,忍不住斑声说:“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秦寒涛差点被她气昏过去:“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个!” “不行就是不行!” 他实在很想破口大骂,又不想浪费时间,灵机一动,说:“男女授受不亲应该是指不能碰到身体吧?我们身上都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跟手套,不算碰到。这样妳可以接受吧?” “呃……”霜影有些犹豫:“可是书上没说这样到底算不算……” “书上没说就表示可以,就这么决定了!”他二话不说地背起她:“快没时间了,麻烦妳跟我合作一下,好不好?” 霜影有生以来第一次跟男人靠得这么近,早就已经紧张地快休克了,哪还有力气跟他回嘴? 虽说隔着厚厚的衣服和手套,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坚定有力的手臂,和宽广的背,让来她混身不自在,简直不晓得手脚该往哪儿摆。 秦寒涛不耐烦地说:“小姐,麻烦妳的玉手环住我脖子抓好,ok?待会要是摔下去,累的还是我。” 霜影只得俯身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颈子。这个姿势让她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地底。 秦寒涛背着她,辛辛苦苦地在雪地里走了一阵,忽然天色阴了下来,风势也瞬间变大。他一抬头,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现在却乌云密布。他心中暗叫不好:山里的天气怎么变得这么快? “怎么了?”霜影小心地问。 “马上就要发生大风雪了,得找地方避避。”话还没说完,大雪已经伴着狂风无情地打在两人身上。 秦寒涛咬紧牙关,硬撑着在冰天雪地中继续前进。但是四周全是白雪,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没办法分辨方向。冰雪打在身上又冷又痛,再厚的滑雪装也抵挡不了。两人都是在心中不断叫苦:莫非要跟这个不对盘的人一起葬身异国? 忽然霜影指向前方:“你看!”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眼前出现了一栋废弃的小屋,秦寒涛高兴得几乎要欢呼起来。他连忙加紧脚步,带着霜影躲进小屋中。 虽然避开了风雪,但小屋里空无一物,没办法生火取暖,两人身上都是又冷又湿,冷得直打颤。 秦寒涛看到霜影的嘴唇发青,做了个决定。“我们把湿外套月兑掉,抱着取暖。” “什么?”霜影大叫:“这怎么可以?男女……” 他打断她:“男女授受不亲,我知道。但是这种时候要是不设法保持体温,我们两个都会完蛋。到时候警方看到我们孤男寡女挂点在这里,一定会以为我们是来这里殉情的,到时不是更丢人?” “这……”霜影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要她跟个男子搂搂抱抱,这是她宁死也不愿做的事,但是要是被人说成殉情,这…… “别再拖拖拉拉了,快点!” 霜影被他一催,只得别扭万分地月兑去外套,可是要她靠在秦寒涛怀抱里实在是超过她的极限,她像座雕像一样呆坐不动,觉得越来越冷。 秦寒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抱进怀中。“喂,妳也要抱着我啊,不然怎么取暖?现在是生死关头,合作一点好吗?我也不愿意这样啊。” “哦。”霜影僵硬地抬手环绕他的身体。就连跟父亲也不曾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紧张得连心脏都快停了。她紧贴在他胸前,感觉到他的体温和气味覆盖上来,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烧起来。 天哪,虽说是取暖,这也太热了吧?她都眼冒金星了! 幸好这时屋里光线昏暗,他看不到她脸上吓人的红晕。 在黑暗的木屋内,听着窗外怒吼的风声,虽说暂时不用耽心失温,但两人都是默不作声,气氛尴尬无比。 秦寒涛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开口打破沈默:“喂,说点什么吧,这样僵着很奇怪。” “要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 霜影想了一下,说:“那我来背诗好了。『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等等,等等,请问妳在念什么?” “李白的『长干行』。” “小姐,这种时候请不要做会让人睡着的事好吗?” “这么优美的诗你居然会听到睡着,太没水准了吧?”霜影很不屑。 秦寒涛没好气地说:“现在不是比文化水准的时候!现在重要的是保持清醒,妳念这些像天书一样的东西,只会催眠而已。” 霜影回嘴:“那你来想办法呀。” 他想了一下:“好吧,我来唱歌。” “你要唱什么歌?可不要唱流行歌哦。”霜影警告他:“告诉你,我最讨厌市面上那些肉麻兮兮的情歌了。” “谁要唱那种东西?我是要唱军歌。我当兵的时候可是军歌比赛冠军哩。”说着他就扯开喉咙放声唱:“黄沙—荡荡,思绪澎湃如钱塘……” 天哪,有够难听!霜影的听神经开始抗议了。这种声音居然能得冠军,可见他们军营的人个个都是倒嗓歌王。 最惨的是,她的双手必须抱紧他,不能摀住耳朵,只得忍受他的噪音。不过提神效果倒是不差就是了。 她抬头瞄他,虽然光线阴暗,还是可以看到他唱得兴高采烈,当真是浑然忘我,活像在上音乐课的小学生,原本跩兮兮的脸现在也没那么讨厌了。霜影瞧得有趣,不由得忘了尴尬和害羞,“噗哧”笑了出来。 他停下歌声瞪她:“妳笑什么?” “没事……” “没事就一起唱啊。来,开始!『勒马长城,勒不住我热血奔腾』……” 霜影勉为其难地跟着哼:“勒马长城……” “妳是没吃饭啊?这是军歌欸,要雄壮威武才行。” 威武个头啦!霜影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得跟着大声唱。 他们两个足足唱了十几首军歌,唱得喉咙都沙哑了。不过霜影发现,在这种状况下唱军歌倒真是不错的选择。至少她原先的尴尬和别扭全都化解了,而且由于用力唱歌,身体产生了更多热能,将原本的寒冷驱赶得无影无?。 霜影发现自己竟隐隐约约地期望,这段时间能够持续久一点。 等到两个人都唱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他们才发现窗外风平浪静,雪早就停了。秦寒涛松了口气,对霜影笑笑:“没事了。” 霜影第一次看到他笑,竟是如此地俊朗悦目,不由得呆住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诡异,又急又乱,让她差点不能呼吸。 她一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天气太冷,心脏冻出毛病了吗? 秦寒涛很快地放开她,看到霜影的手仍然围着他,轻咳一声:“岳小姐。” 霜影这才从胡思乱想中惊醒:“什么事?” “可以放手了。” “咦?哦,好。”她真是惭愧无地,血液再度沸腾。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脚,回头问她:“妳还好吧?冷不冷?” 霜影摇头。冷是不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他怀抱后,忽然觉得好空虚…… “脚要不要紧?我看看。”他仔细检查她扭伤的脚,非常小心不碰痛她。那专注认真的神情,看在霜影眼中觉得非常感动。 这个人虽然嘴巴坏,动不动就爱损人,其实心肠是很好的。她有点后悔不该骂他撒娇小孩,但是谁叫他对她父亲的态度那么差呢? 想到父亲,她这才想起:“那个……我爸跟你妈,现在真的在一起吗?” 秦寒涛原本心情不错,一听到这话,脸立刻又拉了下来。 “这还用说?不是我在讲,妳爸可真有一手,居然把我妈哄得团团转,还帮他骗我,不愧是老奸巨滑呀!” 霜影非常不满:“我爸才不是那种人!我看这应该是你妈的主意吧?” “我妈从来不骗我的,一定是妳爸把她带坏了。” 霜影叫了起来:“胡说!是你妈带坏我爸!我爸在学校里向来被叫做『柳下惠再世』,对完全不动心的,自从你妈出现以后,一切就全变了样,我想到就生气!” 秦寒涛偏着头看她:“咦?原来妳也反对婚事?那妳上次干嘛帮他们讲话?” “我是受不了你随便批评我爸!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父母决定的事,做儿女的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呢?” “没出息的想法!”秦寒涛哼了一声:“儿女当然也有权利表达意见啊,怎么可以放任父母乱来?”他脑筋一转:“干脆我们两个联手,暗中破坏他们的感情,妳觉得怎么样?” 霜影瞪大了眼:“当然不行!君子不欺暗室,怎么可以用卑鄙手段呢?而且还是对付自己的父母,这太离谱了!” 秦寒涛真的快受不了了:“妳实在是……有够迂腐!就不能变通一点吗?” “我这不叫迂腐,叫做道德良知!”她反唇相讥。 他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说的也是,要是妳爸顺利娶到我妈,妳家就会有一大笔嫁妆进门,对妳也有好处嘛,妳又何必辛苦反对呢?” 霜影气得满脸通红:“你可不可以不要满脑子都是钱?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想的那么贪财势利的!” “是哦,哼!”他嗤之以鼻。 罢才愉快平和的气氛已经消失无踪,两人恨恨地对望着。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车子的引擎声,只听得有人用英语叫着:“里面有人吗?” 接下来是倪春红焦急的声音:“寒涛!你在不在里面?” “霜影!妳在吗?”这是岳百贤。 屋里的两人听到父母的声音,都是精神一振。霜影挣扎着想站起来,秦寒涛虽然正在跟她呕气,还是伸手扶着她,一起走出门外。 只见屋外停着一台雪地救难车,倪春红从车上跳下来,快步冲向儿子。“寒涛!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说着忍不住呜咽出声。 岳百贤也过来扶住霜影:“霜影,妳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只是扭到。那个……”霜影不自在地朝秦寒涛一瞥:“是他救了我。” 岳百贤感激不已,一把抓住秦寒涛的手:“秦医生,谢谢你。真是太感谢你了!” 秦寒涛脸色一僵,轻轻抽出他的手:“这没什么,我只是尽医生的本份。” 倪春红哽咽着说:“我……我要是早知道会下大雪,就不会叫你出来滑雪了。好不容易等雪停了才跟饭店借车出来找人,真是差点吓死我……” 她儿子冷冷一笑:“有什么办法,妳忙着约会,当然没空理儿子死活了。” 霜影也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岳百贤和倪春红都是脸上一红,显得不知所措。岳百贤轻咳了一声:“呃,我们先回饭店再说吧。” 不知何故,秦寒涛总感觉他们好像还有别的隐情。不过他也不想管,一心只想赶快回饭店,然后立刻把妈妈拖回家。 然而在上车的时候,他听见饭店的救难人员招呼倪春红:“岳太太,妳坐这里吧。” “岳太太?”他心中一惊,这才注意到,母亲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颗闪亮的钻戒,而岳百贤的左手也戴着同样式样的戒指。“你们……做了什么好事?” 岳百贤和倪春红相望一眼,露出尴尬的表情。倪春红扭怩不安地说:“那个……这里不方便讲,先回饭店吧。” “现在就讲!”秦寒涛怒喝:“他为什么叫妳岳太太?” 两人又互望一眼,岳百贤叹了口气:“算了春红,告诉他吧。早晚要说的。” 倪春红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转向儿子:“寒涛,你千万不要激动。事实上,你出门以后,我跟百贤就在饭店附设的教堂公证结婚了……” “什么?”秦寒涛和霜影同时惊呼出声。作梦也没想到,他们的父母居然会欺骗他们到这种地步! “爸!”霜影难以置信地瞪着父亲:“你……你居然连婚礼都要瞒着我?” 岳百贤连忙解释:“霜影妳不要误会,这只是个法律上的程序,等回台湾以后我还要办个更盛大的婚礼,让妳当伴娘……” 倪春红也忙着帮腔:“是啊,妳不要怪妳爸爸,这全是我的主意。因为我一直很向往在小教堂举行婚礼,只有牧师跟新郎新娘两个人。妳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霜影瞪大了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来。 秦寒涛当然更是暴跳如雷,“妈,妳不要再掩饰了,这全是他策划的对不对?”他把矛头全指向岳百贤:“姓岳的,你好卑鄙,居然教唆我妈做出这种事!” “喂,你说话客气点!”霜影虽然正在气头上,却也不能不站出来为父亲出头。 岳百贤示意她不要说话,心平气和地说:“秦医生,我跟妳妈都是成年人,这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决定,没有谁教唆谁的问题。现在本来就流行闪电结婚,难道只有年轻人可以耍浪漫,做父母的人就不行吗?请你不要说得像我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是啊寒涛,”倪春红说:“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是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请你冷静一点,祝福我们好吗?” “祝福?”秦寒涛讽刺地笑了:“妈,妳用花言巧语把我支开,然后自己偷偷跑去结婚,还会需要我的祝福吗?妳根本就是嫌我碍事,巴不得我快点消失!好,我就如妳所愿,现在就滚开!” “寒涛,不是这样的……”倪春红急着想解释,但她儿子已经向饭店人员要了滑雪用具,自顾自地穿戴起来。 “你们不用载我,我自己滑雪回去。” “寒涛!你不要这么固执好不好?”倪春红急得直跳脚,但秦寒涛不为所动。 “赶快带那个跛脚的去看医生吧,失陪了!”说完“咻”地一声就溜走了。 当岳百贤带女儿去医院敷药回来,只见倪春红泪眼汪汪地在饭店里迎接他们。秦寒涛回到饭店后,很快地收拾了行李,不顾他母亲劝阻就独自回台湾去了。 霜影叹了口气,虽然她对父亲和倪春红设计欺骗他们再私下结婚的作法也很不满,但是这秦寒涛的个性也未免太激烈了吧? 最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正隐隐地怀念着他的体温和难听的歌声…… 第三章 闹钟响起,霜影从睡梦中惊醒跳了起来。虽然还是很困,她得赶快起来给爸爸做早餐。 走出房间,却看到一个令人郁闷的景象。岳百贤和倪春红已经坐在餐桌前,正在有说有笑地分吃一根香肠,两个人的脸都快黏在一起了。 霜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想起,倪春红从昨天起住进她家了。 在加拿大的最后几天都是好天气,她却由于脚伤不能活动,只能整天坐在饭店里看书看电视,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带着他的新娘游山玩水,甜蜜得都可以开养蜂场了。偶尔他们也会好心地留在饭店里陪她,但是他们打情骂俏的肉麻劲反而让霜影更受不了,反过来要求他们快点出去玩。 回到台湾,倪春红顺理成章地搬进了岳家,但她的习惯实在让霜影大大吃不消。她一进门,就拉着岳百贤在浴室里大洗香精鸳鸯浴,留下八百年也散不掉的香精味,熏得霜影头昏眼花。 洗完澡后,她又满身花香,神清气爽地开始表演弹琵琶。由于岳百贤听得如醉如痴,叫好不绝,她一弹就是一个下午,却苦了在书房用功的霜影。 霜影读书的时候向来是心无旁骛,从来不会被外界干扰。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琵琶的声音就是会把她的脑袋震得发昏。她对国乐有一点研究,知道倪春红的技术应该算是相当高明,但是进了她耳中却全成了穿脑魔音,让她坐立难安。 现在,她连帮爸爸做早餐的权利也失去了。 倪春红看到她,嫣然一笑:“霜影,早啊。我看妳很累的样子,所以就没叫妳了。来吃早餐吧?” 霜影看着餐桌上的食物:烤土司、煎荷包蛋、香肠、火腿,咖啡机上还煮着一壶浓黑的咖啡。 “爸,你不是说早餐要吃清粥小菜才健康?” 岳百贤轻松地说:“清粥小菜吃了那么久,已经够健康了,换换口味也不错。” 霜影蹙起眉头,赌气地说:“我要自己煮粥吃。” 案亲并不介意:“好啊。” 她气呼呼地动手洗米,耳边听着倪春红娇滴滴地对父亲说:“贤,要不要再喝杯咖啡?” 案亲笑嘻嘻地说:“好,麻烦加一颗糖就好了。” 霜影越听越火:什么“贤”?肉麻死了!年纪都一大把了还在装可爱,真受不了!秦寒涛有这样的母亲,也真是辛苦他了。 一想到秦寒涛,她顿时全身发软,呼吸不顺。她在加拿大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只要脑中掠过他的名字或影像,手脚就好像全不是自己的,脸颊烫得可以煎蛋,心脏跳得像匹疯马,连脑袋都变得一片混乱。 她一直以为是被暴风雪吓到的后遗症,但是这后遗症也持续太久了吧? 这时又听到倪春红说:“说到寒涛……” 霜影全身一震,竟失手把正在洗的一锅米全打翻了。“哎呀!” “怎么回事?”倪春红走了过来:“我来帮妳清理吧。” 霜影坚决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妳回去坐着吧。”其实她是希望她能多谈一些秦寒涛的事情。 倪春红拗不过她,又回到自己座位。岳百贤问她:“妳刚刚说寒涛怎么了?” “他呀,他专喝黑咖啡,而且都是要超浓的,完全不加一点糖跟女乃精。我看得胃都痛了,他却面不改色一口就喝下去,真是败给他了。”倪春红笑着说。 水槽旁的霜影暗暗点头:哦,原来他喜欢喝黑咖啡呀。爱喝那么刺激的东西,怪不得那个人老是火气那么大…… 等一下!她忽然惊觉:那个人爱喝什么饮料,关她什么事?明明是件无聊小事,她居然还竖直耳朵听?真是发神经啊! 灵机一动,她开口了:“倪阿姨〈她故意连姓氏叫她,表示倪春红是跟她家无关的人〉,妳不用回去看看秦医生吗?他气成那样,妳总该跟他谈谈吧?难道妳就这么不管他了吗?” 倪春红嫣然一笑:“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跟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等他冷静一点再说吧。妳放心,我那乖儿子向来最明理懂事,他一定很快就会谅解我了。” 那个人哪里明理懂事啊!霜影在心中暗骂。 “不过呢,”倪春红笑得更开心了:“霜影妳这么关心我们母子,我真的好开心哦。我们果然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岳百贤感动地说:“霜影,妳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儿,爸爸太高兴了。” 霜影差点气昏过去。谁在关心他们?她是在暗示她快点回秦家! 只听得倪春红轻叹一声:“说到这个,接下来我也该准备帮寒涛娶个媳妇了。” “匡锒”一声,霜影把铁锅掉在地上,声音震动了整个屋子。她急忙捡起,回头对吃惊的二人说:“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谈。” 岳百贤说:“他总该有女朋友吧?条件那么好,年纪也差不多了。” 倪春红长叹:“就是没有啊。他以前跟一个当牙医的女孩交往十年,一直都很稳定。我还在想可以去提亲了,谁晓得他就忽然跟我说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 “不知道啊,他跟我说是个性不合。你说奇不奇怪?都在一起十年了才说个性不合?一定有别的理由,只是他不想告诉我。” 霜影蹙着眉头思考,那个人跟交往了十年的女友分手,却不肯告诉母亲理由,依他的个性,很可能是因为…… 倪春红还在哀怨:“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交过女朋友。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可是他就是没兴趣。我真怕他是因为受不了分手的打击,准备一辈子当单身汉了。我也想抱孙子啊!” 岳百贤捏捏她的脸:“岳夫人,才刚当新娘就急着做女乃女乃啊?不用那么急啦!” “说的也是哦!”两人又嘻笑了起来。 霜影没再去理会他们的肉麻情话,只觉得胸口沈甸甸地,像塞满铅块。 十年的感情,一定很深厚吧?也许那个人真的是因为忘不了旧情人,所以才一直没再谈恋爱。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 她该怎么办? ***独家制作***bbs.*** 敲门声响起,秦寒涛头也不抬地回答:“进来。” 门推开了,护士小盈走进办公室。“院长,这是您要的病历。” “嗯,放着吧。” 小盈望着那张沈思中的俊脸,实在舍不得这么快就出去。院长虽然严厉,却是医院中许多女性同事的梦中情人,包括她在内。当他和交往十年的女友分手之后,大家都是跃跃欲试,盼望着有朝一日可以把他迷住,嫁入豪门当凤凰。 可惜的是,院长似乎有很严重的恋母情结,对理事长以外的女性完全不放在眼里,让他的爱慕者们失望不已。好不容易现在盼到理事长结婚了,女孩们又振作精神,摩拳擦掌准备向院长施展她们的魅力。像这个送病历的机会,可是小盈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来的,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她堆出满脸笑容,娇滴滴地说:“院长,今天天气真好耶,一点都不像冬天。我们准备把重病病患推出去散步晒太阳,您要不要一起来呢?” 秦寒涛没有回答,只是翻阅着病历,看都不看她一眼。 小盈紧张得全身冒汗,却还是决定再接再厉。 “院长,我知道您很忙,不过老是闷在办公室里也不好,偶尔也该动动筋骨嘛。而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心情也会变好哦。” 秦寒涛终于斜眼看她,然而却是凌厉的一瞥,吓得她往后一缩。 “妳很闲是吗?都没事做了?” “不,不是……” “既然不是就快回去做事啊。如果真的没事做,妳就去胃肠科帮忙灌肠好了。” 小盈慌慌张张地说:“不不,不用了。我这就回去工作……”说着就落荒而逃。 秦寒涛把病历往桌上一扔,不耐地叹了口气。“呼吸新鲜空气心情就会变好”?这简直是痴人说梦!被自己母亲当傻瓜耍,有谁心情好得起来? 望着窗外耀眼的阳光,他陷入了回忆里。 在他十九岁那年,父亲秦伟清因为操劳过度而骤然过世,母子两人顿时失去依靠。由于他还未成年不能继承医院,就由叔父秦伟雄担任代理院长。然而叔父虽然热心,能力却远不及他父亲,由于员工管理不善,接连着发生好几件医疗纠纷,医院的声誉逐渐下滑。 最气人的是,许多有心人士开始动他们家的歪脑筋。他们家有大笔家产,新寡的倪春红又年轻貌美,再加上孤儿寡母好欺负,成了标准的大肥羊。 在父亲葬礼上居然就有人跑来向倪春红献殷勤,那副嘴脸简直让人反胃。从那以后更是麻烦不断,追求者像苍蝇一样蜂涌而来,几乎没一天能平静。加上医院经营不善,引来一大堆财团想并吞他们,当真是内忧外患,秦寒涛不止一次看到母亲偷偷哭泣。 虽然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却一次也不曾忘记,父亲在临终前叮咛他:“我走后你就是一家之主,妈妈和这个家都要靠你保护。”就为了这句话,孤立无援的他鼓起勇气和敌人一个个奋勇周旋,最后终于把那群登徒子全部赶跑。然后他成为医生,从叔叔手中接下医院,重整当年的声势。 一路走来他从不曾后悔过,他的人生就是用来保护医院跟母亲,不惜一切代价。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把这两样东西从他身边夺走。然而,妈妈却自己离开了他。 到底是为什么?他自认没有做错事,为什么她就是要一意孤行,完全不体谅他? 妈妈现在正应该是无忧无虑安享晚年的时候,她偏要招惹尘埃掉进感情陷阱里,实在太让他痛心了。当年父亲总是把她照顾得好好地,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才会让她到了这年纪还这么天真,完全不知人间险恶,轻易就上了姓岳的当。 最该死的是那个岳百贤,用甜言蜜语哄骗她,教唆她欺骗自己儿子,简直卑鄙透顶。这种烂人,等拿到母亲的钱以后,还会珍惜她吗?不可能的! 还有他那个女儿…… 秦寒涛不由得轻咳一声,掩饰心中的不自在。他不是木头,软玉温香在怀里抱了几个小时,不可能毫无感觉。而且她洗发精的味道还蛮好闻的…… 他忍不住骂自己:你疯啦?那只是在取暖而已,没有任何意义!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女,抱过就算了,有什么好想的? 不过话说回来,在风雪中抱着她唱军歌,一定会成为他一生难忘的回忆。那个时候,他们两人生死与共,抛下一切争执,只能同心协力试着活下去,确实是少有的经历。很讽刺地,那还是他近几个月来最为放松的时刻。只有在那时候,他忘了他所有的烦恼,也终于不再想念敏倩…… 想到邱敏倩,他的眉头又蹙了起来。狠狠地摇头:够了!他跟敏倩早就已经分手了,不要再想了! 敲门声再度响起,没等他答应就自己开门进来。在这家医院里,有这种胆量的人只有理事长倪春红和副院长秦伟雄,也就是秦寒涛的叔父。 秦寒涛放下手边工作:“叔叔。” 对这个叔叔,秦寒涛多少有些感激,因为有他代理院长之职,他才能平安继承医院。然而在内心深处,对叔父的软弱和无能总是有几分不屑,还有同情。 秦伟雄长得跟他父亲有三分像,算是相当温文儒雅,但是少了父亲眉宇中的英气与自信。他的眼神总是闪烁不定,显示他意志不坚,容易受诱惑。虽然是个不错的医生,却不是当领导人的料。他代理院长的期间,把医院弄得乌烟瘴气,让秦寒涛花了很大的功夫收拾烂摊。现在让他留下来当副院长,只不过是为了表示对长辈的尊敬而已。 秦伟雄脸上仍然挂着常见的缺乏自信的微笑,关切地问侄儿:“寒涛,你还好吧?” 他苦笑一声:“马马虎虎。”这种状况哪好得起来? “你……还没听到消息吗?” “什么消息?” “牙医科主任是敏倩的同学,他说……他昨天才去喝了敏倩的订婚酒。”秦伟雄有些抱歉地说。 这话对秦寒涛而言,不啻当头一棍,他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邱敏倩……跟他交往十年的前女友,分手不到一年就订婚了…… 看到他的表情,秦伟雄十分懊悔:“唉,我真是多嘴。不该告诉你啊!” 秦寒涛回过神来,强笑着说:“算了,我早晚会知道的。让你告诉我总比从其他三姑六婆口中听到来的好。其实她订婚也是好事啊,她一直很想结婚,现在总算如愿了。对象是谁?” “好像是一家大药厂的小老板,蛮有钱的。” “是吗?”他表面轻松,其实心中一阵阵抽痛。 他本来也打算要娶敏倩的,连戒指都选好了,可是…… 秦伟雄知道他心情低落,重重地叹了口气。“偏偏在这种时候,你妈妈又不在,没办法安慰你。我说这大嫂也真是的,年纪不小了还这么任性,搞什么闪电结婚。她知不知道别人讲得多难听啊?她自己无所谓,你的面子怎么办?真是一点都不替儿子着想。” 秦寒涛原本心情已经够差了,再听到这话,就有如火上加油。他恨恨地说:“我的面子倒还是其次,等她被姓岳的骗了哭着回来,伤的就不只是她自己的面子,还有她的感情!她那么娇弱,哪经得起打击?为什么她就是讲不听呢?” 叔父忧心忡忡地说:“我说寒涛,你该不会打算就这样由她去吧?” “怎么可能?”他冷冷地说:“我只是还没想出办法劝醒她而已。” “你可得快点。”秦伟雄说:“我打听过,那个岳百贤是个伪君子,表面上好像为了怀念亡妻一直不续弦,其实花心得很,招惹了一堆女人,连学生都不放过。” 秦寒涛蹙起眉头,“你是怎么查到的?我之前也请了侦探打听他,一点把柄都抓不到。” 秦伟雄苦笑:“你找错方向了,这种事不能靠侦探查。岳百贤在学界很有名气,又擅长哄女人。吃过他的亏的女人不是被他骗得团团转,就是怕惹祸上身不敢张扬。这种时候要靠的是特殊的管道。” “什么特殊管道?” “我有个朋友的太太在他们学校做行政工作,她就听说不少传闻。据说还有个女孩子为了岳百贤跟男朋友分手,还说甘愿给他做小呢。” 秦寒涛往桌上重重一拍,怒喝:“混帐!这种无耻人渣居然也敢对我妈出手!” “我看我们直接杀到岳家跟他们摊牌吧。他们都敢背着你自己去结婚了,你又何必给他们顾面子?趁着还来得及,给你妈当头棒喝,免得日后后悔。” 秦寒涛一咬牙。没错,长痛不如短痛,他必须要立刻打醒妈妈的爱情梦。 ***独家制作***bbs.*** “叩!”“哎哟!” 听到这声巨响和伴随而来的惨叫,美妍和其他研究室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这已经不知道是霜影第几次撞翻东西了。 霜影从加拿大回来以后,就变得非常反常。总是心不在焉,整天差错不断。先是进研究室时撞到门,然后是打破茶杯,拿书时又把书掉了一地,美妍甚至看见她笔直地走去撞柱子。 以往的她,虽然一读书就会浑然忘我,离开书桌后却是脑筋相当清楚,不会有这种状况发生。最奇怪的是,她最近常常一坐下就开始瞪着萤幕发呆,连别人跟她讲话都没听见,而电脑根本就没打开。这种状况,只能用“魂不守舍”形容。 同学们都认为,她在加拿大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她撞到了张奇的桌子,一本厚重的字典掉下来砸在她脚上。不但疼痛,还得听张奇的责骂。 “妳走路小心点好不好?” “对不起。”霜影无精打采地回答。 张奇一挑眉,又露出惹厌的笑容:“我说岳同学,妳该不是故意的吧?莫非是在暗恋我,想引我注意吗?这我可消受不起啊。” 这话听得其他同学都是一肚子火,然而霜影却无动于衷,把书捡起来放回桌上,又像游魂一样晃悠悠地飘走了。 张奇心中暗恨:什么态度啊! 霜影回到座位上,旁边的美妍小声问她:“喂,霜影,妳最近真的很奇怪耶。到底怎么了?” 霜影只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她今天第几次叹气了。 回到台湾已经超过一个星期,她的“暴风雪症候群”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她脑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秦寒涛,而只要一想到他她就会呼吸困难,脑部机能完全停摆。要命的是她每天都得面对秦寒涛的母亲,更加深她的痛苦。每天夜里她都会梦到跟他在暴风雪的小屋中相拥的情况,总让她在醒来后感到强烈的心酸。 即便是像她这么迟钝的人,也知道自己已经恋爱了。 第一次恋爱,偏偏爱上一个毫无希望的对象……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且不论她跟他现在是处于敌对状态,在他心里还留着一段维持了十年的感情,她怎么比得过? 她向来不是个爱哭的人,但是每次想到这里,她就觉得眼眶发热,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哭一场。 中午时整个研究室的同学一起去吃完午饭,经过一家书店,大家又进去找书。霜影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在“两性、恋爱”的书架前徘徊。上面的书名看起来都很诱人,“如何赢得他的心”、“开创妳的恋爱运”,都是很响亮又有说服力的名字。但是真的有用吗?有哪一本书可以教她如何处理对秦寒涛的感情呢? 她的心中充满烦恼,没注意到有一对不怀好意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大家买完书走出书店,正要回学校,却听到前面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来来来,潜力美女看过来!女情圣服务社为妳服务,保证妳情场得意,一生甜甜蜜蜜,快来哦!” 宣传的是两个女郎,一个正扯开喉咙大声宣传,另一个则默默地发着传单。 “女情圣服务社,帮助妳改头换面,追求完美的爱情,请多多捧场!” 虽然她喊得筋疲力竭,路人顶多只是接过传单,露出无所谓的笑容,没有人去跟她接洽。 美妍兴奋地拍拍霜影:“喂,霜影,妳快看,那就是女情圣服务社耶!” 霜影早就忘了那本杂志,加上此时正是心事重重,更是兴趣缺缺。“什么是女情圣服务社?” 这时张奇大笑了起来:“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丑女服务社嘛,专门帮没人要的恐龙遮丑去骗男人的。对了,岳同学,妳那时不是还说要好好教训她们吗?” 霜影一楞:“咦?有吗?” “妳真是贵人多忘事,妳那时还说得义正辞严,什么女孩子要端庄的,这么快就忘了?”他嘲讽地看着她:“还是妳其实自己也想去试试看?” 霜影被说中心病,不禁面红耳赤:“才没这种事呢!” “那妳就实践妳的誓言,去好好教导她们淑女之道啊。” 霜影咬牙,望着前方那两个努力宣传的女孩,脑中逐渐浮现一些模糊的印象。 没错,她想起来了,她的确说过这话。但是现在她的观念有些变化,这个服务社帮助一个女孩得到幸福虽然方法可议,却也功不可没。 要她去指责这些人,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些? 只是,看到张奇若有深意的眼光,她忽然觉得好心虚,好像自己的心情被看穿了,她其实也是个渴望爱情的花痴女。 为了维持尊严,她一咬牙,走向那两个女孩。张奇也拉着其他人跟在后面看热闹。 “两位小姐。” 那个快要喊破喉咙的女孩看到她,以为有客户上门,开心得不得了。“是!这位小姐有什么指教吗?我们随时为妳服务!” 霜影深吸一口气,开口说:“我只是想告诉妳,我觉得妳们的作法是不对的。女孩子应该矜持一点,这样不择手段倒追男人,只会伤害我们女性的尊严,请妳们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女情圣服务社最年轻的社员林君仪楞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小姐,我觉得妳这观念过时了,现在是人人要努力表现自己的时代,如果为了矜持而不主动出击的话,可是一辈子也谈不了恋爱哦。这就叫『痛失良机』!” 主动出击……这四个字刺痛了霜影的心。她哪有办法主动出击啊! “妳错了,姻缘是天注定的,一个女孩子只要够端庄温柔,自然会有理想的男性来追求她,根本不用耍那么多花招。” 发传单的女郎,也就是君仪的二姐林君苓,不慌不忙地回答:“我知道这位小姐一定有很多男性追求,但是世界上还有很多女孩子孤零零地没人注意,难道她们都不端庄不温柔吗?” 霜影觉得火气涌上头顶:她哪有很多人追啊! 心情激动,不觉讲话口气也急了:“我看过妳们的报导,妳们的服务主要都是放在改造外表上,这样太肤浅了!” “妳要不要再把报导看一次?我们可不只注重外表哦。而且,有了内在美,再把外在美修饰一下又有什么不好?” 正在唇枪舌剑的时候,张奇偷偷走到霜影背后,假装不小心撞了她一下。霜影一个没注意,手上提的书店纸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书滑了出来,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书名。 “如何对单恋的他表白,”张奇故意大声把书名念出来:“哎哟,原来霜影喜欢读这种书啊?难道妳恋爱了吗?谁是那位幸运男子啊?正好,干脆让两位女情圣帮妳指点迷津吧。不对,既然妳买这种书,是不是就表示妳的端庄跟矜持不够力呢?哎呀那可糟了!”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强烈的羞耻让霜影满脸通红,随即又毫无血色。她呆站着,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击。 其他的同学面面相觑,有人对张奇的行为不以为然,但也有人暗笑霜影太装腔作势。美妍气得半死,却不知该如何反击张奇。 君苓和君仪本来对上门踢馆的霜影没什么好感,看到她受窘却也有些不忍。君苓弯腰捡起书袋交还给霜影,回头对笑得嚣张的张奇说:“对不起这位先生,我们可能帮不上这位小姐的忙。” “哦,因为她无药可救了是吧?”张奇笑得更得意了。 “不是,我们的服务对像您这样的男性比较有效,可是我想这位小姐不会看上您的。” 这话一出,张奇立刻止住笑瞪她,反而是美妍放声大笑了起来。“说得好啊!炳哈!” 君苓向霜影一点头,拉着妹妹走开了。两人都没看到,背后的霜影脸上感谢的表情。 君仪边走边抱怨:“真讨厌,连着几个月没生意,出来发传单都有人找麻烦!这就叫『祸不单行』吗?” “没办法,现在的人太复杂了,没有几个人愿意好好谈一场恋爱,都是有目的的。” 她们的第一次任务“潜力美女求爱大作战”成功后,服务社的确是名噪一时,接到不少查询电话。但是那些电话内容都很奇怪,有的是要她们帮忙介绍金龟婿,还指名要英俊多金的,不管她们再怎么说明公司做的是恋爱顾问不是婚友社,对方就是听不进去,把社长也就是她们的大姐林君虹弄得啼笑皆非。 要是真有办法嫁金龟婿,君虹早就抢第一个嫁了,哪还需要开什么服务社? 此外,由于第一个客户后来成了电视节目主持人,也有不少女孩跑来要求服务社帮她们进演艺圈,更让她们一个头两个大。 总之,几个月来,服务社没有接过象样的案子,眼看第一个任务领到的酬劳又快要用完了,爱钱如命的君虹又开始吵着要结束营业,两个妹妹只好赶快出来宣传拉客人。 君仪丧气地说:“发传单发了半天,都没人过来接洽,只有人跑来念我们,我看是没救了。穷途末路啊!” 君苓不以为然地摇头:“呆子,没人过来才是正常吧?有谁愿意当街承认自己没有魅力,没有男人运?真正的好客户都是私底下接洽的。” “可是,真的能找到好客户吗?”君仪没信心地问。 君苓笑了笑:“老实说,我刚刚就看到一个有希望的客户。如果运气好的话,她很快就会上门了。” “谁?是谁?”妹妹急着问。 “稍安勿躁,等着瞧吧!” ***独家制作***bbs.*** 霜影走在回家路上,心情万分颓丧。 今天真是丢人丢大了,去教训人家不该倒追男人,自己身上却掉出恋爱指南……虽说对方以德报怨帮她出气,还是无法消去她对自己的失望。 她有什么资格批评人家?她自己不就是个自作多情又不敢主动追求的胆小表吗?搞不好连那个服务社也不屑收她的钱哩。 装着恋爱指南的书袋塞在她的手提包里,她越想越不是滋味,打算拿出来扔掉,却发现纸袋里放着一张传单,正是“女情圣服务社”的传单。想必是那个帮她捡书的女孩偷偷放进来的。 霜影露出苦笑。在对方眼里,她一定是卑微渺小又可怜吧? 想把传单丢掉,却又不太好意思。毕竟是人家的好意,先留着吧。 回到家中,她发现家里有客人。在中式布置的客厅里,红木沙发上坐着两个不速之客,一个较年长,一个还年轻。一看到那年轻人,她差点当场晕过去。 手足无措之下,她又“哗啦”一声把鞋架给撞翻了,鞋子掉了一地。 “对,对不起!”她忙着捡鞋子,捡起两只又掉下三只。心中乱成一团。 秦寒涛!他怎么会来? 他看到她,想起雪地互拥的事,也有些发窘。对她微微颔首,就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岳百贤和倪春红。他在心里提醒自己集中精神,今天他和叔叔是来作战的,不能为一些无聊小事分心。 霜影虽然心情激动,看到叔侄俩的表情也知道他们来意不善。她收拾好东西走近父亲:“爸,他们,他们来做什么?”她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秦寒涛理直气壮地说:“我跟叔叔是来接我妈回家的。” 倪春红嫣然一笑:“寒涛,我就知道你想妈妈,你们先回去,明天我就跟岳叔叔一起回门。” “妈!”他不耐烦地说:“不要装傻了,我是要妳离开这个家!” “儿子你真傻,我跟岳叔叔已经结婚了,夫妻当然要住在一起,怎么能离开这个家?还是你要岳叔叔跟我们一起住到秦家来?那也行,就看岳叔叔跟霜影愿不愿意了。” 秦寒涛气得差点翻白眼,旁边的秦伟雄开口:“大嫂,妳赶快清醒吧。这桩婚事太不恰当了,别人说得多难听啊!妳总得考虑寒涛的立场吧。” 倪春红惊讶地说:“别人?我家寒涛什么时候怕过别人的闲言闲语了?伟雄,你这么看不起寒涛啊?” 秦伟雄被她抓住语病,顿时无言以对。秦寒涛翻了个白眼,接下去说:“妈,我的确不怕别人的闲话,但妳呢?我怎么能眼巴巴看着妳嫁给一个骗子?” 霜影跳了起来:“你说谁是骗子?”正因为是自己心爱的人,她更不能忍受听到他侮辱父亲。 秦寒涛冷笑:“我想岳小姐大概不知道吧?妳这位『柳下惠再世』的爸爸,外表是个不近的正人君子,私底下却诱拐女学生,把人家骗得晕头转向,还甘愿给他作小,可真是有一手啊!” 霜影大怒:“你胡说!没凭没据少含人喷血,不是,含血喷人!”她原本也希望秦寒涛把倪春红带回去,但是他实在太超过了! “我当然有证据。妳不信的话,我可以把证人请来讲给妳听。” “那只是谣言!爸,你快把这两个人赶出去,太过份了!”这句话总算没说错。 然而岳百贤却非常平静:“霜影,这不是谣言,全都是真的。” “什么?”霜影大惊失色。 “当年的确有个女学生向我表白,说想跟我在一起。我说我无意再娶,她却说她愿意作小,还跟男朋友分手。我劝了她好几次,连她男朋友都叫我不用劝了。最后她休学出国,我从此没再见到她。” 霜影怔怔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倪春红说:“告诉妳只会让妳心烦而已,而且妳爸爸不希望妳会一时冲动作出什么傻事。妳只需要知道,这全是那女孩一厢情愿,妳爸爸并没有做出见不得人的事。” 除了岳百贤之外,全部的人惊讶地看着她。秦寒涛不敢置信:“妈,妳知道这件事?” “我当然知道。”她情意绵绵地看了新婚夫婿一眼。“百贤早就告诉我了。那个女孩写给他的所有信件,百贤都给我看过。还有其他女人给他的情书,也全都放在我这里。” 秦寒涛和霜影同时叫出来:“这种东西你还留着?” “那当然。”岳百贤老神在在地说:“那毕竟是人家的心意,就算不接受也该留着。况且留下来也可以作证据,免得将来惹出什么是非,却有理说不清。” 倪春红非常感动:“啊,贤,你真是太睿智了!” 秦寒涛心中暗骂:“什么睿智?只是老奸巨滑而已吧?” 不过事实就是事实,他今天是注定要失败了。望着叔叔一眼,他正对自己露出抱歉的微笑,显然也无技可施。 想到父亲居然这么信任倪春红,岳霜影不禁有些失落,但又为爸爸的清白得到赞卖而高兴。 “秦医生,现在已经证明我冤枉了你爸爸……不,是你冤枉了我爸爸,你总该道个歉吧?”她真想把嘴巴封起来。 秦寒涛却面不改色,“老实说,这只能证明令尊很懂得保护自己,并不代表什么。” 闻言,她更是不满。“你这人实在是——” “不过呢,我没有收集充分证据就跑来叫阵,的确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错了,从此我再也不听那些街头巷尾的流言,你岳百贤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亲自确认。”他打断她的话接续说道。 她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你说亲自确认是什么意思?” 他扬起一抹微微冷笑,“我要搬到这里住。” 在场两个女人同时叫了出来。 “不行!”岳霜影气急败坏地拒绝。 “好啊好啊,太好了!”倪春红高兴地叫好。 “你、你跟我们家非、非……”她脑中混乱,一时想不出那个成语,急得猛跳脚。 而一旁的秦寒涛实在看不下去,好心地提醒她,“非亲非故。” “对哦,谢谢。”她很有礼貌地道谢,接着又继续开火,“你跟我们家非亲非故,搬进来做什么?” “那我付房租不就得了?” “不是这样……” 倪春红兴高采烈地打断她的支吾,“真好,寒涛搬进来,我们家就更热闹了,很好啊。” 岳百贤也点头附和,“秦医生,欢迎你。” “爸!” 他微笑着对身旁的女儿说:“霜影,秦医生搬进来后,春红就不用整天挂念儿子,这也是好事,况且家里多得是房间。” “您真是大方啊,岳教授,那我就不客气了。”秦寒涛讽刺地说:“不过,到时候要是被我抓住你的狐狸尾巴,可千万别怨我啊!” 岳百贤笑了笑,眼中充满自信。 然而岳霜影却是头痛得不得了。她光是看到秦寒涛就已经手脚不听使唤了,现在还得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见面,岂不完蛋了吗?因为她不是天天撞墙脑震荡而死,就是会被倒下来的书活埋而死,而且家里的碗盘会全部被她打破,以后也许只能用椰子壳装食物。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她一定要找人帮她才行。 在极端的不安和紧张中,她脑中突然浮现起一个念头。看来,她必须藉助那些人的专业了! 第四章 “女情圣服务社”办公室里,副社长林君苓觉得十分满意,因为她的预感果然实现,那个在街上数落她们的女孩真的登门拜访了。 一想到之前对她们那么无礼,现在却又向她们求助,岳霜影着实心虚不已,始终低垂着头不敢抬起来。偷偷瞄了三姊妹一眼,幸好林君苓和林君仪脸上并没有不屑的神情,至于社长林君虹,更是以充满关爱的眼神热切地看着这位盼望已久的客人。 这位客户虽然不太会打扮,但学历和其他条件都比她们上一位客户要好很多,这次的案件应该是不会太难办,林君虹兀自想着。 “岳小姐,总之妳的目标就是那位秦院长吧?”她十分赞赏地点点头。“真是远大的志向耶!不过请妳要做好心理准备,光是要嫁医生就不简单了,想当院长夫人,难度可是会更高哦。不过只要成功了,妳就会身价百倍,绝对值得的。” 岳霜影一听便觉得刺耳。这社长怎么这么俗气?满脑子想着钱,未免太势利了吧?她应该好好教化一下这个女人。 “社长,我觉得妳这样用钱来看男人是不对的,人生最重要的并不是钱。古书有云:『富贵多炎凉,骨肉多妒忌』,还有,『名利总堕庸俗,意气终归剩技』;『千金难结一时之欢,一饭竟致终身之感』,所以我们应该要『崇俭养廉,淡泊明志』……” 她一背起书来就没完没了,林君虹的脸都扭曲了,林君苓看情况不对,连忙找机会打断她,“是是,岳小姐,我们相信妳喜欢的绝对是秦院长本人,而不是他的钱和地位,我们一定会尽量帮助妳得到他的爱,让你们快快乐乐地上礼堂。” 岳霜影一听到“爱”和“上礼堂”这些对她而言已是露骨的字眼,顿时全身血液涌上脑际,整张脸则烫得吓人,舌头也有些不听使唤了。 “不……不是的,只是因为……因为我以后要跟他住在同一个家里,我怕……我一看到他就会失常,所以……想请妳们教我……跟他相处……只要,看到他的时候不会紧张得打破东西,也不会讲错话,更不会走去撞墙就好了……” 三姊妹互望一眼,只觉得这要求实在很可笑。 林君苓轻咳一声,“恕我直说,既然妳一看到秦院长就失常,表示妳真的很喜欢他,那妳应该会想跟他结婚吧?” 岳霜影脸上的红潮又加深了几分,咬着下唇想了很久才说:“但是我姓岳,他姓秦,岳秦两家不能联姻,不然对不起岳飞老祖宗……” 三姊妹不约而同地大声哀嚎,“拜托!” 林君苓非常无力地看了保守的客户一眼。“岳小姐,这是妳的终身幸福,当然要自己努力争取,难道妳还想要妳的老祖宗帮妳负责吗?” “可是……”伸手捣住发烫的双颊,她难为情地开口,“要是他知道我满脑子想着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很瞧不起我……”尤其是她脑子里还装着更多更多无法启齿的念头……啊啊啊啊,真是太可耻了! “为什么?”林君苓义正辞严地告诉她,“像妳这样有教养又有才华的女性喜欢他,是他的福气,我们就是要让他知道这一点,但是妳也要有自信啊!” “没错,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君仪豪情万丈地说。 “是吗……” 林君虹一脸的信心满满,“妳没自信没关系,对我们有信心就行了,我们可是专家中的专家,只要有钱什么事都搞得定……” “大姊!”林君苓开始考虑把她老姊的嘴封起来。还真敢说哩,什么“有钱就什么事都搞得定”,上次任务出最多差错的人就是她! 岳霜影又深吸了口气。虽然很犹豫,但她自己也很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要不就干脆点忘了秦寒涛,要不就勇敢跨出去,但对她而言,前者是她最不想选择的。 “好吧。”她下定决心了,“那妳们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上次我们是从打听对方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开始,这次很幸运,我们已经知道了。”林君虹斩钉截铁地说:“很明显的,那个人有很严重的恋母情结,所以妳就处处学他母亲就好了。” 她不由得惊叫,“学他母亲?”她向来最受不了倪春红了,怎么可能学她? 林君苓出言纠正自家大姊的话,“不是要妳模仿他母亲,是要妳去接近她,观察她的优点,看她怎么跟她儿子相处,学得来就尽量学,学不来再想别的办法。”每个人各有自己的特色,不可能把岳霜影变成小一号的倪春红,相信她也不会愿意这么做。 林君虹点头附和,“没错没错,而且她是妳爸爸的太太,又是妳未来的婆婆,现在先跟她打好关系准没错。” 岳霜影顿时感到头痛不已。为什么“四库全书”没有教这些东西啊! ***独家制作***bbs.*** 下了公车,岳霜影缓步地走向家,可一想到家中有那个人在,呼吸立刻变得困难无比。这时她想起林君苓的建议:先想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这样比较不会紧张,于是她决定背诗。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那个……下一句是什么?哦哦,回眸一笑百媚生……” 正背得专心时,忽然背后传来父亲的声音,“霜影,妳要去哪里?” 一回头,只见岳百贤、倪春红和秦寒涛都站在岳家大门口盯着她,原来她只顾着背诗,早就走过头了。 她红着脸,快步走至家门口,这也才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闪闪发光的凯迪拉克轿车。 “怎么会有这部车?”她努力地避免看秦寒涛的脸,一方面仍不断在心里背诵着:十年生死两茫茫,百年修得共枕眠……唔……好像背错了。 秦寒涛觉得她的问题很可笑,“当然是我带来的车。”然后回头便对倪春红义正辞严地警告着,“妈,以后妳出门只能坐这部车,知道吗?他们家那台老爷车太危险了,赶快丢掉算了!” 他搬进岳家还不满一天,就已经把岳家的抽油烟机和电视给换新了。因为旧的抽油烟机太吵,会影响母亲的听力,那台老电视又小又破,会伤害母亲的视力,而且还会发出过量的辐射线,明天他还打算把岳家的烤箱和微波炉全部换掉,免得那些危险物品伤害母亲的健康。 想想实在也很哀怨,为什么他得送这么多东西给岳百贤?不过,为了让母亲在这里住得心安,他也只好认了,只要能顺利说服母亲回家,牺牲一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岳霜影并不领情。那台老爷车十年来风雨无阻地载着她上下学,是她心中的顶级跑车,他居然说要丢掉?“什么老爷车?那台车保养得很好,从来没出过差错,为什么要丢掉?真是暴……暴……”紧张加上激动,她又把话给忘了。 秦寒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地想着。这女孩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不是还挺伶牙俐齿的吗?怎么忽然变得语无伦次了? 他再度好心地开口帮她接下去,“暴殄天物。” “谢谢……”她真想找个洞钻下去。 倪春红想了一下才道:“老实说,我也觉得那台老车很可爱,它载着百贤和霜影那么久,就像是这个家的吉祥物一样,既然是吉祥物,当然不能放在一边生锈,总要找个人开一开比较好。” “好啦好啦,我来开那台车就是了。”秦寒涛感到无力地说。 这时岳霜影注意到一件事,虽然秦寒涛表面上霸道专横,其实根本就被他母亲耍得团团转。 岳百贤则是郑重地向他道谢,“秦医生,非常感谢你。” 秦寒涛哼了声,心里头却想着,你不要太得意,早晚我会亲手抓到你的把柄! 等新车进了车库,倪春红拉起丈夫的手说:“好了,贤,我们去油漆吧。” “什么?”秦寒涛不禁蹙眉。“要油漆做什么?” “我跟贤要把卧室跟书房全部改漆成蓝色呀,我最喜欢蓝色了。” “妈!妳怎么能做那种粗活?”他高声抗议,“而且油漆里面有多少毒素妳知道吗?万一妳中毒怎么办?” “可是贤一个人做不完,我得帮他呀。” “我来做总行吧?”他气呼呼地说:“刷油漆是男人的事。走吧!” 岳百贤忍着笑,跟在他后面进屋,只剩下新婚妻子和女儿站在外面。 倪春红掩着嘴轻笑,“我有这么体贴的儿子,真是幸福呀,妳说是不是?” 岳霜影想起三姊妹的嘱咐,鼓起勇气轻咳了声才开口说:“呃,倪阿姨……” “什么事啊?”她甜甜地笑着。 “妳上次不是说过,改天我们一起去逛街……” 她显得非常兴奋。“咦,妳想去了吗?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走吧!” “现……现在?”岳霜影质疑地问道。 “那当然!反正现在男士们正忙着刷油漆,我们女生正好可以去逛街啦!我终于能帮妳好好打扮一下。好了,走吧!” 那天晚上,当了一整天油漆工的岳百贤和秦寒涛正累得瘫在沙发上时,倪春红也非常骄傲地向家中两位男士展现她这一天辛苦的成果。 “两位绅士,请欢迎改头换面的岳霜影小姐!” 岳霜影紧张得全身冒汗,低着头从房里走出来。 说真的,她这天过得可真是苦不堪言,先是被拉进发廊,又染又烫又剪地折腾了大半天;然后又去配了隐型眼镜,将陪了她好几年的粗框眼镜收了起来;接下来倪春红又带她去买衣服,还专挑最贵最花稍的买,她根本不敢想会有穿出家门的一天;最后是做脸,还得拔眉毛,痛得她惨叫连连。 现在她顶着新发型,穿着新衣,全身上下忸怩不安。而且她感觉到秦寒涛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害她只能更努力地背诗了。 柄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呃,下一句是…… 岳百贤赞赏地看着女儿,“啊,真漂亮!春红妳真有品味,霜影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秦寒涛蹙了蹙眉头。她这样打扮虽然好看,但就是看不习惯,别的不说,这女人根本不适合化那么浓的妆,还戴着闪闪发光的项链,最重要的是,像她这种保守到家的人,让她穿上贴身又画着鲜艳花纹的洋装,不是等于要她的命吗? 最后他终于下了评语,“是啊是啊,化腐朽为神奇嘛。” “寒涛,你真是的!”倪春红责难地望了他一眼。 然而岳霜影对他这句刻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径地蹙眉沉思,然后忽然一拍掌,“想起来了!『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她很高兴终于记起来了,随即转向秦寒涛问:“呃,你刚刚说什么?” “……没事。”他忍不住觉得跟她说话实在不是普通的累。 岳百贤感动地握住爱妻的手,“春红,谢谢妳把霜影打扮得这么漂亮,我一个男人不懂得带女儿,都忽略了这些事,让霜影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孩却不晓得要打扮,真是对不起她,多亏有了妳。” “还不只这样呢,”倪春红笑吟吟地道:“霜影还说,她要跟我学作菜插花,还有弹琵琶哦!我一定会把她教成一个标准淑女的。” 岳霜影紧张地咳了一声。为了依照三姊妹的指示观察继母,她只好豁出去地向她讨教了。 秦寒涛轻哼一声,“哎哟,终于想起来妳是女人了呀?” 这话岳霜影可听不下去,马上回嘴,“这跟男人女人没有关系,我只是想陶冶身心增加修养而已,毕竟可不能像某些人一样,当到医院的院长却还一点礼貌都不懂,教养满分,知识零分!” 他疑惑地看着她,“妳应该是要说『知识满分、教养零分』吧?” “哦哦,没错,”岳霜影懊恼得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尊严说:“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啦!” 秦寒涛却一副不屑地道:“妳连话都讲不清楚,还说什么教养啊?拜托妳,下次要跟我吵架,至少先打个草稿好吗?我不想再提示妳了!” “谁希罕你的提示啊?”她又气又恼。 岳百贤欣慰地搂住倪春红的肩头说:“妳瞧瞧,两个年轻人感情真是好啊!我们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只见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驳,“谁跟她(他)感情好啊!” 倪春红掩嘴娇笑,“哎呀,还真有默契呢。” “不是啦!” 情况很明显,这个家以后一定会更不得安宁。 ***独家制作***bbs.*** “寒涛,你搬进那姓岳的家里已经一个星期了,有没有查出什么来?” 院长办公室里,秦伟雄忧心忡忡地问。 秦寒涛摇头,“还没有,那老头很会做表面功夫,完全看不出漏洞。不过日子久了,他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不用急。” 其实说真的,要不是岳百贤娶的是他母亲,搞不好他也会很喜欢这位博学又幽默的长辈,只是,对他母亲出手的男人都是他的敌人,这是他根深柢固的观念,不可能轻易抛开。 “你不是还搬了一大堆的家电用品去他家吗?连刚买的新车也让给那个姓岳的开。”秦伟雄不满地说:“到时候你可得全部拿回来,千万别便宜了那对父女。” 秦寒涛笑而不答,心里却在叹息。叔叔也太小家子气了吧?他到底是在担心母亲,还是担心那些财物? 因为对他叔叔有着一份感激和亲情,加上他自认为很了解这个亲戚,所以有件事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的——秦伟雄也是觊觎他家产业的人之一。 从小活在优秀的兄长阴影下,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越他,久而久之秦伟雄就开始灰心丧志,只想待在兄长创办的医院里混口饭吃,对他既依赖又嫉妒,当秦伟清过世后,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出头,便开始把目标放在貌美的嫂子和兄长的庞大遗产上。 没想到倪春红虽然娇滴滴的很好骗,却就是不上他的当,而当时才十九岁的秦寒涛整天守在母亲身边,也让他很难出手,本想借着担任代理院长的机会侵吞了医院,偏偏又惹出一堆事让他忙着焦头烂额,所有的精心算计全成了一场空。 他计划了十年都不能得逞的野心,居然被那个岳百贤以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先驰得点,怎么不让他气结?因此他发下重誓,要不择手段地破坏这桩婚事。 照理说,侄儿应该是最有力的盟友,问题是他搬进岳家后,跟岳百贤父女朝夕相处,万一真的培养出感情,岂不是万事皆休? 秦伟雄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他跟岳家父女处得太融洽。 “我说寒涛,如果你真要拆散你母亲和岳百贤,可得积极点,他们现在才刚开始,就算分开了伤害也不会太大,要是等到他们真的稳定下来,你母亲一定更离不开他,情况也会更复杂的,所以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秦寒涛叹了口气。叔叔说得也没错,这件事还是早一点解决的好,不只为了母亲,也为他自己。 这一个星期以来,岳霜影天天跟在母亲身边“修行”,学习如何弹琵琶、煮菜和插花,而他就成了实验品跟受害者。 由于她们每天都要插两盆花,客厅、饭厅及书房很快就被放满了,多余的便全堆到卧室里,光是他的房间里就放了三盆花,各种不同的香气互相干扰,熏得他险些休克,满地的残枝落叶也让他举步维艰,有一次不小心踩到掉落的玫瑰剌,疼得他连眼泪都快飙出来。 而且岳霜影每天都要练弹两个小时的琵琶,练来练去却都是同一段,再加上初学者技术欠佳,把他的听觉神经磨得差点断线。 至于作菜,她倒是学得很快。很快就把母亲的拿手菜:辣子鸡丁、超辣咖哩、红油抄手和辣鱼卵拌面都学会了,以前家里有厨子,母亲只是偶尔下厨,他虽然不爱吃,还是会硬撑着吃下去让母亲高兴,现在却得天天吃两倍的辣椒,实在是苦不堪言。 奇怪的是,那女人几乎每次看到他就一定会撞翻东西,搞得家里人仰马翻,他原本以为她是故意的,但是着她事后那慌张歉疚的表情却又不像,让他反而有种错觉,好像一切全是他的错一样。 他暗自摇头。不行,非得早一点带母亲搬出那个家不可,不然他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最后他想出了一个主意,“这样吧,我到他们学校去打听一下岳百贤的风评,应该可以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独家制作***bbs.*** 岳霜影坐在桌前翻阅着她由图书馆里借出来的一大堆资料,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几乎每隔三分钟就叹一次气。 她真的快烦死了! 自从秦寒涛搬进了家中以后,她每天神经都绷得老紧,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总算才减少了突槌的机率,从第一天差点拆翻全家,到现在顶多一天打破一个茶杯。 现在她跟秦寒涛还是每天一见面就斗嘴,虽然她讲话流利多了,却仍然常常讲不赢他,这让她觉得非常气闷。 林君苓劝她要往好处想,要是她吵赢秦寒涛,反而让他讨厌她就糟了。但是她就是气不过,她自认不是个好强的人,却不知何故,就是不愿见到他得意扬扬的脸孔。 最气的还是两位长辈,每次她和秦寒涛唇枪舌战时,他们总是一脸悠哉地在旁看戏,还说些“年轻人真有活力”之类的风凉话,也不想想他们两位正是吵架的导火线,还表现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年纪一把了,还这么不负责任! 除此之外,跟着倪春红修行也让她快发疯了。每天早上光是护肤跟弄头发就要花掉她半个多小时,另外再花半小时选择当天要穿的衣服,好不容易打点完毕走出家门,她却觉得脑筋已经瘫掉一半,更别提那些插花作菜的东西,不禁让她深深觉得,要当个淑女真是个艰巨的任务。 这也就算了,跟倪春红相处的时刻越多,她越觉得不自在。倪春红在父亲和秦寒涛面前总是轻声细语,温柔得不得了,但骨子里却非常强悍。有一次搭她的车出去,却差点被她的飙车速度吓死,而且跟别人发生擦撞的时候,倪春红更是扯开喉咙跟对方互骂,端庄的贵妇气质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在旁边的她吓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她真的觉得倪春红好虚伪,父亲和秦寒涛都被她给骗了。她试过向父亲揭发她的真面目,谁知父亲居然只是笑一笑,回答说:“这就是春红可爱的地方啊。”听得她差点吐血。 难道她也得变得跟倪春红一样,才能吸引秦寒涛的注意吗? 唉! “嘿,霜影!”刘美妍兴匆匆地在她身旁坐下。“最近很多人都说妳变漂亮了耶,我刚刚还听到两个学弟在讲,霜影学姊忽然变得好辣……” 正在为情所困的人闻言,却忍不住皱眉,“拜托,别用这种字眼形容我。”好粗俗! 刘美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想,这家伙外表改变,内在却还是个老古板,真是没办法。 “不过说真的,妳的确变化很大耶,有什么特殊理由吗?”她好奇地问。 “这个,也不是啦……”岳霜影当然说不出口,只能支支吾吾。 此时背后又传来令人生厌的声音,“这还用说,不就是为了追男人吗?” 刘美妍啧了一声。“张奇,别人讲话你别老是动不动冒出来插嘴好不好?”简直像个背后灵! 张奇无辜地说:“我是说实话呀!岳同学上次不是还专程买书参考吗?真是用功啊。等一下!”他露出一副兴奋的表情,“霜影,妳该不会真的付钱去找那个丑女服务社吧?怪不得妳最近身材越来越好,莫非也塞了水球吗?” “张奇!”刘美妍不禁勃然大怒。 “我只是好奇,我们学者要有探究真相的精神啊!”他仍在强辞夺理。 面对两个同窗之间一触即发的情势,岳霜影却不为所动,只是天真无邪地问:“什么水球?” “妳……”刘美妍被她的“不知不觉”气得快要昏倒。“就是上次那篇『女情圣服务社』的文章啊,她们不是叫女孩子在衣服里塞水球?” “哦。”她终于想起来了,不禁在心中暗自感谢林君虹她们没叫她也塞水球。“我都忘了呢。每天光是记注释、押韵跟修辞,脑子都塞爆了,哪还有空记那些东西?张同学,真羡慕你耶,那么久的东西还能记得这么清楚,脑子里空位一定很多哦?” “什么叫脑子空位多?”简直就像在说他是白痴一样!张奇大声反驳,“我天生脑容量比妳大,记的东西当然比妳多啊!” 浑然不理会他怒气的岳霜影还认真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把多的脑容量拿来注意『女情圣服务社』呢?莫非你希望她们盯上你,然后拿你当对象,还是希望她们扩大服务,也帮你改造一下呢?张同学整天抱怨追不到漂亮美眉,一定很需要恋爱服务的。” 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刘美妍拍手道:“原来是这样啊,早说嘛!” “才不是!”张奇气急败坏地否认,“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刘美妍歪着头说:“可是,就算去找『女情圣服务社』,她们要怎么改造张奇呢?” 岳霜影竟一本正经地答,“大概是在他脑袋里装水球吧?” “哈哈哈哈!”这笑声并不是出自研究室里的人,而是来自门口。 一转头,看到门口的人,她马上吓得脑中一片空白,因为那个人正是秦寒涛。 为了打探军情,他专程跑到学校里拜会文学院的院长跟系主任,借口说要请他们到医院演讲,然后再跟办公室的职员聊天,最后甚至还出卖男色找女学生搭讪,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明岳百贤的风评,想看看他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很可惜,所有的辛苦都是徒劳无功。 正当他意兴阑珊地准备打道回府时,无意间经过一间大门敞开的研究室,瞄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忍不住便停下来多看了几眼,结果却听到这番搞笑的对话,把他郁卒的心情赶跑了一大半。 岳霜影一跃而起冲出门外,连忙将他拉到一旁。“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寒涛若无其事地说:“我来吸收文化气息呀。倒是妳,原来妳还挺伶牙俐齿的嘛,怎么在家里就整天语无伦次,活像舌头抽筋一样?” 还不都是你害的!她在心里大骂,嘴里却仍气势汹汹地问:“你说!你到底来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他眉一挑。“阴谋?大小姐,妳天天缠着我妈,我都没说妳有阴谋了,妳居然好意思说我?” “……”她咬紧下唇,只得再度认输了。她接近倪春红的确别有目的,但这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这时,刘美妍走出研究室出声唤她,“霜影,手机响了。” 从好友手中接过手机,她走到秦寒涛听不见的地方才接了起来,“喂?” “霜影,我是君苓。”这是她每日的例行联络。“妳今天过得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他来了!秦寒涛跑到学校来了!我该怎么办?”岳霜影慌了,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情况。 林君苓却非常兴奋,“那很好啊,叫他载妳回家!” “不要啦,好难为情!”她的心早已慌成一团,这种要求她哪说得出口啊? “妳啊……”实在受不了她的龟毛,转念想出一个主意。“这样吧,妳在他面前假装晕倒,要是他有良心就会主动开口载妳了。” “要……假装?”她的头真的有点晕了。“不行啦,君子不欺暗室,我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想搭理她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林君芩断然地大喝,“快去!不然他就要走了!”说完便毫不留情地挂上电话。 岳霜影欲哭无泪地走向秦寒涛,心里面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假装晕倒。如果像电视里一样,嘤咛一声就瘫在地上,会不会太假了点?而且,一下小心可能会撞到头,变成脑震荡。 “那个……你要回去了吗?” “怎么?这么想赶我走?妳要知道,我也是很忙的,可不是我喜欢在这里晃来晃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心中暗暗叫苦,忍不住在走廊围栏上拍了一下,不料围栏上的瓷砖破裂,在她手上割了道口子,顿时血流如注。“哎哟!” 秦寒涛快要受不了她随时随地都能突槌的状况,但又关心她的伤势,于是便藉由恶毒的消遣来掩饰自己心中的着急。“大小姐,妳还真不是普通的笨手笨脚钦!饼来我看看。” 他用手帕帮她压住伤口止血,再带着她到医务室,谁知道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显然是校医偷溜出去喝茶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径自打开急救箱,拿出针线便开始帮她缝起伤口。 “真是的,请问妳有哪天不打破东西的?不是打破花瓶就是打破杯子,再不然就是手上破一个大洞,再这样下去,我看妳连头都要打破了!”叨念了头天,一抬头却发现她脸色发青,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于是他才暂缓数落地问:“……妳怎么了?” “我怕针……”还还未说完,她的身子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喂喂喂!” 二十分钟后,岳霜影已头昏眼花地坐在车上,听着他一面开车一面抱怨。 “针有什么好怕?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会看到针就昏倒?那妳打预防针怎么办?看牙医怎么办?将来生小孩要打止痛针怎么办?太不象话了!我医院里还有一堆事要忙,居然还得载妳回家,时间都浪费在这里了,我又不是司机……”他回头便看到她脸色还是很苍白,于是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有没有发烧?” 岳霜影感觉到他温暖的掌心贴着她的额头,顿时全身发烫,急忙坐正身子。 “没……没有,我很好,不用担心。” 秦寒涛收回手,一脸不屑地说:“谁在担心妳啊?”但过没两秒又补上一句,“我看妳有点贫血,回去记得多吃点猪肝。” “嗯。”她低声应着。早在加拿大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个男人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对人讲话虽然毫不留情,其实却相当热心助人,所以不管他再怎么抱怨,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反而对他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关心加倍感动,忍不住有些庆幸自己的手被割伤。 她知道自己越来越喜欢他了,可是,她真的有办法得到他的心吗? 岳霜影忍不住在心中向天上的母亲祈祷。妈妈,妳一定要保佑—— 想到母亲,她忽然猛地坐起身惊叫,“啊!” 秦寒涛的头差点吻上挡风玻璃,回头便是一阵咆哮,“妳干么乱叫啊!很危险欸!” 她慌张地说:“我忘了,今天要去给妈妈扫墓的……” “今天是妳母亲的忌日?” “不是。” “那改天再去不就得了,紧张什么?”他又翻了个白眼,继续驶向岳家。 没想到却听闻她说:“麻烦你,在这里让我下车,我要去墓园。” “拜托,妳不要这么死脑筋好不好?”秦寒涛不耐烦地道:“今天去跟明天去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她一脸严肃,“二十一年前的这一天。妈妈她拖着病重的身体,和爸爸一起带我出去玩,结果第二天她就住院了。她的遗言就是要我跟爸爸以后都要在这一天扫墓,因为这一天代表我们家最后的快乐回忆,尤其是今天,我非去不可。因为,”她的声音渐低。“我想爸爸是不会去的……” 秦寒涛一声不吭地在路旁把车停下,她惨白着一张脸下了车,却发现他也走出车外,将她拉往另一个方向。 “你……你要干么?” “去买花,”他指指路边的花店,“扫墓总要带束花吧?” ***独家制作***bbs.*** 太阳偏西,金色的余晖把寂静的墓园染得更加肃穆,岳霜影单膝跪在母亲的墓碑前,对着母亲温柔的遗照轻声地说话,而秦寒涛买的美丽花束就放在她脚边。 “妈,妳好吗?我来看妳了。我过得很好,大家都说我变漂亮了,妳觉得呢?对不起,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来,爸爸他……很忙,可能要过几天才能来。他最近结婚了,他的新太太,呃……”小心地望了旁边的秦寒涛一眼,才接着说:“她人不错,跟爸相处得很好,可是我相信他心里最爱的人永远是妈妈,请妳不要难过。” 秦寒涛看着她的侧脸,只见她专注地看着墓碑,脸上没有悲伤或埋怨,只有对母亲的强烈思慕,显得无比的温柔纯洁,不知为何,在他心里引起了一阵疼痛。 他也跟她一样,同样怀念过世的父亲,还有以前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幸福时光啊! “啊,对了,”她忽然伸手把他拉到墓前,“妈,这位是秦寒涛,是继母的儿子,这束花就是他买的。妈也跟他打个招呼吧?”语毕,转头对他说:“你要不要也跟我妈妈说句话?” “……我要说什么?” “随便。” 他感到有点头痛,因为他向来最怕这种真情流露的场合了。想了又想,于是他对着遗照说:“伯母,我想令千金应该是嫁得出去,请您不用担心。还有,希望您劝劝她,走路要专心看路,不要再动不动打破东西了……” “你在讲什么啦!”岳霜影娇嗔地拍了他一下,被他大笑着躲开。 也许真是亡母的保佑,两人间的气氛蓦然轻松不少。 秦寒涛问道:“妳母亲过世的时候,妳不是还很小吗7应该不太记得吧?” 她点头。“对呀,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不过呢,爸爸教我有烦恼的时候,都可以在心里跟妈妈说,这样就像她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他不禁苦笑一声,“我爸刚去世的时候,我妈也这样教过我,但我认为那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完全听不进去。” 看着他的侧脸,她小心地问起,“那么你总该记得你父亲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呀,非常能干,也很有威严,只要医院里或家里出了任何问题,总是他一出马就搞定。他过世的时候,我跟我妈根本就不晓得以后该怎么办才好,尤其是我妈,我爸向来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什么事都不让她操心,所以她根本就不知人间险恶,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骗。” 岳霜影实在很想告诉他,他母亲绝对不像他想的那般柔弱,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回答,“所以你必须加倍努力,代替他保护你们家。” “是啊!”他耸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啦,男子汉大丈夫,这些小事算不了什么。” 看着他伟岸的身影,岳霜影忽然觉得有些心酸。虽然他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讨人厌德行,但一路走来,一定也承受了不少压力吧?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想来想去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字句,绞尽脑汁后终于挤出一句,“辛苦你了,你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 秦寒涛有些惊讶,回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脸孔,忽然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岳霜影涨红了脸气呼呼地说:“笑什么啦!” “我说……哈……妳干么那么严肃啊?好好笑……” “我……我……我……我是很真心地在鼓励你耶!”她气得直跳脚。 蹦励?她当他是三岁小孩吗?最后好不容易止住笑,他才得以继续说话,“是是,我了解了,谢谢妳的鼓励……哈哈……”这时他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直到刚才,只要一想到父亲的忽然离世,他还是会觉得非常难受,甚至有些怨恨,父亲怎么可以丢下他和母亲自己走掉。 然而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些负面的想法都不见了,想起父亲时,心中只有满腔的思念和崇拜。 见到她仍然嘟着嘴,他一时玩心大起,伸手拉扯她的脸颊。 “哎哟!吧么啦,会痛欸!”她抗议。 “别再嘟嘴了,妳的嘴都可以吊猪肉了!”那柔软的嘴唇,好像很适合接吻。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轻抚她的唇,这个举动让她大吃一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有如巨大的磁铁,将她的心思牢牢吸住,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会被他那双深幽的眸子吸进一般。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相对无言,忘了周遭的一切。 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贤!快过来!”出声的正是倪春红。 两人同时一震,飞快地分开。 看着松了口气的她,秦寒涛只觉一阵迷惘。他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岳霜影心口兀自怦怦地跳,觉得有些失望,却又觉得松了口气。要是事情再发展下去,她可能会真的昏倒吧! 看到岳百贤和倪春红并肩朝他们走来,两人同时都感到相当不悦。岳霜影不满父亲居然连扫墓也把倪春红带来,秦寒涛则是受不了母亲跟岳百贤那么亲热,方才愉快轻松的气氛,顿时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岳百贤没注意到两人脸上的乌云,开心地说:“霜影,妳果然来了,我就想应该可以在这里碰到妳。不过,真没想到连秦医生也在呢。” 秦寒涛冷冷地说:“别误会,我只是太闲,当一次免费司机兼散心而已,你们家的扫墓,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倪春红笑着说:“有什么关系?来了就是来了嘛,姊姊看到这么热闹,一定会很高兴的。” 今天明明是我们一家三口相聚的日子,妳硬是跑来插花,妈妈才不会高兴呢!还有,谁是“姊姊”啊?真肉麻!岳霜影在心中咕哝着。 秦寒涛哼了声,转头便对她说:“妳跟妳爸一起回去就行了吧?我先走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那孤傲的背影,她感到一阵寂寥。刚才明明气氛还那么好的说…… 第五章 “什么?他模妳的嘴唇?”林君虹激动地说:“那就是打算要吻妳嘛!妳爸干么忽然冒出来啊?真是杀风景!” “他要吻我?天吶!”岳霜影不禁大惊失色。“好险我爸及时赶到,不然我就清白不保了!” “笨蛋!”只听见三姊妹的怒吼声险些震破她的耳膜。 林君苓再也受不了道:“恋爱中的人想接吻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这跟清白有什么关系?” “对嘛!”林君仪也激动地说:“要是他真的吻了妳,妳的计划就成功一大半了!所以现在这种情形就叫『功亏一篑』!”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吻,妳就可以跟他要遮羞费了!妳干么发呆呀?应该要闭上眼睛鼓励他吻妳啊!”会说出这种话的,当然只有金钱至上的林君虹。 “我……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岳霜影满脸通红地驳斥着,“而且那是在我母亲的墓前,怎么可以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林君苓没好气地说:“什么大逆不道?那是妳母亲保佑才赐给妳的大好机会,妳居然让它跑掉,这才叫不孝呢!” 接吻不成功就是不孝?虽然被这种说法弄得晕头转向,她还是做着垂死挣扎。“可是,我怎么知道我爸跟他妈会忽然冒出来?要是接吻被他们看到还得了?” 这倒是言之有理,于是三姊妹都沉默了下来。 想了一下,林君苓开口问:“我注意到一件事。妳跟他私底下其实处得不错,但是只要一扯到你们的父母就会翻脸,对不对?” “……没错。”的确是这样。 “而且你们四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妳根本没机会跟秦寒涛单独相处,这样下去是没办法培养感情的。” 林君仪也点头赞同,“这就叫『十万瓦大灯泡』,而且还是两个。” “妳的意思是……”岳霜影仍是模不着头绪。 此时,林君苓果决地做出结论,“我们必须把他们调开,让妳跟秦寒涛更接近才行。” “不行!”她一口否决,“我怎么可以跟他孤男寡女地独处在一起?” 林君虹狐疑地挑眉说:“妳是怕他会对妳做出什么事吗?” “呃……我想应该是不会……”在暴风雪中的小屋里,秦寒涛跟她可说是身体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但他却没有一点不规矩的举动,这让她相信他绝对是个正人君子。 “那妳是怕自己会兽性大发去侵犯他喽?”林君仪接着问。 “当然不是!”岳影霜忙不迭地赶紧否认,“我只是觉得……人言可畏……” 林君苓整个人无力得想哭。“小姐,现在是什么时代啊?不要再食古不化了好吗?如果不是孤男寡女,哪成得了情侣?” 她被训得无话可说,只能低头默默忏悔。 林君仪兴高采烈地拍着手,“好了,我们来计划一下吧。要怎么样才能将你们的父母引开呢?” 一向思虑周全的林君苓沉思了半晌,才抬起头说:“我想,我们可以办个抽奖活动让岳教授参加,再设计让他抽到国外的旅游券……” 岳霜影闻言,不禁兴奋地手舞足蹈,“好啊好啊,这样爸爸就可以带我出国玩了!” 林君苓真的快要被这蠢女人气得脑充血,硬是忍住出手掐死客户的冲动,才冷声问:“带妳出国干么呀?我是要他带倪春红出国,方便妳跟秦寒涛培养感情!” “哦……”一直进入不了状况的岳霜影惭愧地低下头。 林君仪也十分认同这项计划,“这办法好耶!岳教授跟倪女士才新婚,总要度个蜜月吧?一定会成功的!” 但是社长林君虹却毫不客气地泼两个妹妹冷水,“两位小姐,请问一下,我们三个穷光蛋,怎么送他们出国?” 林君苓叹了口气,颇有壮士断腕的气魄。“看来,该是找帮手的时候了。” ***独家制作***bbs.*** 岳霜影非常惊讶地发现,这三位穷光蛋姊妹所谓的“帮手”,居然是国际首屈一指的饭店集团“皇朝饭店”。原来皇朝饭店的总裁夫人刘海忆,正是“女情圣服务社”的荣誉顾问,每当三姊妹遇到难以克服的障碍时,她就会运用皇朝集团的财力出手相救。 为了完成任务,刘海忆特地在饭店里举办了一场珠宝拍卖会,邀请各界名流参加,会后并有抽奖活动,头奖是欧洲旅游一个月的招待券,可以住遍皇朝饭店在欧洲各地的分店,吃喝玩乐全部免费。 而她的任务就是鼓吹父亲和倪春红一同参加拍卖会,再由刘海忆和“女情圣服务社”的三姊妹负责让她父亲抽中大奖。 拍卖会当天,她领着盛装打扮的岳百贤夫妻来到拍卖会场,这里早已挤满了许多名流富豪,每个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加上展示柜里的各式名贵珠宝,闪烁得让人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领了抽奖券后,岳百贤便带着倪春红在会场内闲逛,欣赏美丽的珠宝,而岳霜影则趁着这个空档溜进了休息室里,和林君虹三姊妹以及拍卖会的主办人刘海忆见面。 这是岳霜影第一次见到刘海忆。虽然她出身平凡,学历更是远不及自己,但是身上那股优雅又温和的气质就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折服,看着她非常自在地招呼着自己,把她心中残存的不安一扫而空。 “岳小姐,妳现在心情怎么样?” 她只是回给眼前的美女一个苦笑。“很紧张。要是失败就很丢脸了,一想到就觉得很可怕。” “那很正常啊,”刘海忆嫣然一笑。“恋爱最美好的一点,就是这种紧张兴奋的感觉,哪天要是妳看到妳的情人却不会心跳加速,那才叫糟糕呢。” “真的吗?”这个道理实在很深奥,而且书上都没有教…… “放心啦!”林君虹拍拍她肩膀,豪气地说:“不会失败的。妳爸爸的抽奖券是九号对吧?” “没错。” “到时候中奖的一定是九号,万无一失!”林家大姊自信满满。 林君苓谨慎地问:“对了,秦寒涛会来吗?” “不确定。他母亲有邀他来,他只回答再说吧。” 林君虹摇摇手,不甚在意地回答,“他来不来都无所谓,反正重要的是让妳爸爸中奖。” 这时,一直在休息室门边偷看的林君仪低呼一声,“他来了!” 众人立刻围到门边观看,果然看见秦寒涛在入口处领了抽奖券,踏着自信从容的步伐走进会场,顿时引来不少欣赏的目光。 岳霜影一看到他出现,便是心口纠紧,全身发软。 刘海忆首先开口称证,“嗯,这位秦医生果然是长得一表人材,岳小姐的眼光真好。” 她紧张得不停由镜中打量自己。“我……我看起来怎么样?” 从头到脚将她仔细看了一逼,刘海忆建议她,“我觉得妳的妆太浓了,还是重化吧。” “好,我们也来帮忙!”林君仪最爱帮人化妆了,她信心十足地说:“保证让妳『杠上开花』!” “君仪……”对好友乱用成语的坏习惯,刘海忆只能无奈地长叹。 正当休息室里忙着为岳霜影打扮的时候,会场里的秦寒涛大步地来到母亲和岳百贤身边。 “寒涛,你终于来了!”倪春红热情地招呼他。“我有预感,今天可能会中大奖哦。” “妈,妳干么这么爱抽奖?” “因为头奖是欧洲旅游啊,要是抽中了,我跟贤就可以免费去度蜜月了。”她含情脉脉地看了丈夫一眼,两人又开始目无旁人地眉目传情起来。 秦寒涛看得鸡皮疙瘩掉满地,心中暗暗起誓,他绝对不会让母亲跟这个男人出国去玩的! 他随手掏出口袋里的抽奖券一看,立刻蹙紧了眉头。“十三号?” 岳百贤笑了起来,“怎么,秦医生该不会也认为十三号不吉利吧?” 倪春红笑着帮儿子解释,“话不是这么说,我们寒涛一点也不迷信,但是每次遇到『十三』,就会发生很多不愉快的事,所以寒涛当然不喜欢十三啊。” 这是真的,像他之前买了一辆新车,车牌尾数是十三,结果没两天就被一个酒醉驾车的人撞得面目全非;信用卡号码里也有十三,却莫名其妙被人盗刷十几万,跟银行争执了很久才讨回公道;在医院里,病历号码中有“十三”的病人都病得特别严重,也难怪他一看到“十三”就深身不舒服。 岳百贤听了有些愧疚,连忙开口,“原来如此,我失言了。为了表示歉意,我的号码跟你换吧?我是三月十三号出生的,所以十三对我而言是吉祥数字。” 秦寒涛一听到他是十三号出生的,便更加认定自己,果然跟“十三”有关的人事物犯冲。不过既然岳百贤自己提议换号码,他又何必客气? 岳霜影才打点完毕,便赶紧走出来跟他们会合,然后等待已久的拍卖会终于开始。 来宾们喊价得相当踊跃,岳百贤为倪春红标到了几件古董珠宝,让妻子非常开心。拍卖结束后,接下来就是整场拍卖会真正的重头戏——抽奖。 主持人一个一个地抽出较小的奖项,最后再由主办人刘海忆抽出头奖。只见雍容华贵的她走上台,伸手在抽奖箱里模了一圈,便很快地模到那枚做了特殊记号的球。 “头奖得主是……九号!”她愉快地宣布。 岳霜影兴奋地看着身旁的父亲,却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更惊人的是,秦寒涛竟得意扬扬地举起手来,手上拿着那张九号抽奖券。 台上的刘海忆也呆住了,直到旁边的主持人低声提醒,她这才回神宣布,“恭喜这位先生,请上台领奖!” 回头看向台下的三姊妹,她们也是一脸呆滞,显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岳霜影急得抓住案亲,“爸!为什么——”她差点冲口说出“为什么得奖的不是你”,幸好倪春红打断了她。 “哎呀!贤,真是太可惜了,你居然把得奖的彩券换给寒涛!” 他只是笑了一笑。“有什么办法?运气是很奇妙的。” 哪里奇妙啊!岳霜影实在是欲哭无泪。 没事干么要换号码呀! 秦寒涛拿着那招待券走回座位,感觉到胜利的快感。虽然他并不希罕去欧洲旅行,但光想到岳百贤此刻的心情,就让他非常愉快。 在会后的茶会上,倪春红忍不住向儿子求情,“寒涛,你把招待券还给贤吧,那本来就是他的号码呀。” 他微微冷笑,“是岳教授自己要跟我换的,现在怎么可以反悔?” “话是没错,但是你又没时间出国,贤却可以带我去度蜜月啊。你就当作是对你妈尽一点孝心嘛。” 站在旁边的岳霜影则是听得猛翻白眼。光凭她这句话,他就绝对不会把招待券让出来的!真是呆瓜! “这不是孝心的问题,而是原则的问题。”秦寒涛讥讽地看着岳百贤说:“岳教授,你该不会连度蜜月的钱都负担不起吧?这样要我怎么相信你不是为了钱娶我妈呢?” “秦寒涛,你够了哦!”岳霜影感到非常悔恨。就因为她的乌龙计划,居然害父亲受到这种羞辱! 然而岳百贤毫不在意,仍然微笑着,“秦医生,谢谢你提醒我,度蜜月跟招待券本来就是两回事,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呢。”于是他回头对倪春红说:“春红,我看我们下个星期就去欧洲吧,妳先计划一下行程。还有,一个月太短了,我们去两个月。” “真的?”她喜出望外,“贤,你真是太浪漫了!”说着竟然就朝他的唇上吻了下去。 “妈!妳收敛一点好不好?这里人这么多!”秦寒涛只觉头顶快冒火。 倪春红黏在岳百贤身上,不以为意地说:“人多又怎么样?我们是夫妻,夫妻恩爱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要怕人家看?你说是不是啊,贤?” “那当然了,亲爱的。” 虽然同样受不了这两人的肉麻举止,但岳霜影却又忍不住靶到一阵欣喜。 太好了,他们真的要出国,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这时她才发现,她是真的很希望跟秦寒涛单独相处。 然而身旁的男人却完全不明白她的苦心,一张俊脸气得发紫。妈妈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丢脸”啊?既然她不知道,做儿子的就负责告诉她好了! “妈,既然妳要出国happy,那我应该也可以疯一下吧?”他扬起手中的招待券,挑衅地说:“这个招待券有两人份,所以我得再邀请一位女伴。要找谁呢?嗯……”他假装思考。“啊,最近不是有个小明星叫什么天丽的,还出了全果写真集造成轰动的吗?就找她好了,她的身材可真不是盖的啊!” 他知道母亲向来最讨厌那种靠赚钱的女人,所以故意说这话气她。 岳霜影听得面如土色,就连她父亲也蹙紧了眉头,但倪春红却只是摇头轻笑。 “寒涛,别傻了,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的。” 秦寒涛只是冷笑,“那可难说。既然妈已经找到了第二春,那做儿子的也该放松一下,不用再整天谨言慎行了,总之我会在欧洲好好狂欢,要是闹出什么难看的事上了头条新闻,妈妳还得多包涵啊!”说完便转身走出会场。 岳百贤有些担心,“春红,妳再劝劝他吧,别让他坏了自己的名声啊。” 倪春红却毫不在意。“你放心,我儿子绝对不可能喜欢那种女人的,顶多是邀请医院的护士或是女医生一起去而已,这也很好啊。” 岳霜影在一旁听得快昏倒了,心中不断吶喊着:哪里好?根本糟糕透了! ***独家制作***bbs.*** 这一天,“秦氏私立综合医院”仍如往常一样忙碌,医生和护士在走廊上马不停蹄地穿梭着,急着把他们救助人命的工作做到最好。尤其是当院长巡视的时候,大家更是戒慎恐惧,不敢有一丝轻忽,要是被院长挑出问题,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秦寒涛在工作的时候原本就非常严肃,加上这两天心情不好,身上散发的气息更是杀气腾腾。当他走进儿童病房后,原本有许多小孩在哭闹,一看到他高大的身材和凛冽的表情,全都吓得闭上嘴巴。 他巡视了一圈,确定没什么事后才走出病房,却同时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妳来这里干么?” 岳霜影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眼下还带着阴影。“我胃痛,来这里看病。”这不是谎话,听到他说要约别的女人一起去欧洲狂欢,她烦到胃都开始痛了。 “肠胃科在楼下,妳跑来儿童病房做什么?” “你妈叫我顺便帮她拿东西。”倪春红的办公室是在这一楼没错,而且她已经很久没来了。 秦寒涛看她面容憔悴,不知为何竟感到不太愉快。都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我妈的办公室在那边,妳自己去吧!”转头正要走开,岳霜影却出声叫住了他。 “那个……你……你已经邀请女伴了吗?”她鼓起全部勇气才把这话问出口。 四周的护士和医生听见她的问话,莫不竖直了耳朵。女伴?邀请?院长为什么需要女伴?是要去参加宴会吗? 他淡淡地说:“这跟妳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你……你如果真的做了什么错事来报复你妈,我爸也会很困扰的!”她冲口而出地回答。 身旁拉长耳朵窃听的群众更在意了。错事?报复?院长现在跟理事长反目成仇了吗?他会做什么错事来报复呢?私奔?还是吸毒? “真是孝女啊,”秦寒涛不为所动。“不过我没有义务跟妳报告我的行动,妳还是赶快拿了东西回家休息吧,免得胃穿孔。” 这时病房里忽然传来叫声,“小杰!回来!” 随即一个约六、七岁的小男孩飞快地从儿童病房里冲出来,正好一头撞上秦寒涛的长腿。 他低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小男孩,小男孩被这样冷酷的表情一吓,呆呆地看着他不敢出声,随即猛烈地咳嗽起来,原本消瘦的身体看来更加可怜。 护士和医生同时追了出来,一看到秦寒涛,个个都是心中叫苦。 主治医生连忙陪着笑脸解释,“院长,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得了气管炎,我们要帮他打针,结果他硬是冲了出来。来,小杰,不要闹了,我们快回病房去。” 名叫小杰的男孩忘了害怕,又开始卯起来哭闹耍赖,“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打针,打针很痛!咳咳咳……” 医生和护士连声劝慰着,“小杰乖,好乖哦,打针一点都不痛,只是像蚊子叮一下而已,不用怕……” 可是秦寒涛冷冷的声音介入他们的哄骗计划。 “说谎。打针怎么可能不痛?打针痛得要命呢。”他伸手朝岳霜影一指。“你看这个姊姊,长这么大了还是一看到针就昏倒,可见打针有多痛。” “院长……”身边的部属们都快昏倒了。 岳霜影听了也很想去撞墙。讲这种话,小孩不是更不肯合作了吗?还有,干么扯上她啊! “不过呢,”他在孩子身边蹲下来,双眼直视着哭得惨兮兮的小杰,“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算得了什么?我三岁打针就不会哭了,你现在几岁?不会觉得丢脸吗?” 小杰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一声也不敢吭,随即又咳了起来。 秦寒涛继续说:“看吧,你要是不打针,病就不会好,你就得一直待在医院里不能出去玩,也不能吃好吃的东西,而且还会被人家笑胆小表。所以你自己选,是要打针痛一下下,还是要一辈子生病住在这里?” “可是,可是,”小杰呜咽地说:“我会怕……” 他挑了挑眉,“那我也来打一针,有人陪你一起痛,应该就不怕了吧?男子汉大丈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针一起打,你觉得怎么样?” 周遭的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鬼提议啊? 然而这招对小杰似乎很有用,他思考了一下便点头道:“好吧。” “很好。”秦寒涛站起身,对他伸出手,“走吧。” 他带着孩子回到病房里,果真卷起袖子准备跟小杰一起挨针,只不过他注射的是普通营养剂。 小杰看他面不改色地挨针,也咬紧牙关忍了下来,而岳霜影原本也想跟进去病房关心状况,但一看到两支针就马上脚软,只能跑出病房透气。 秦寒涛以棉花按着手臂,在孩子肩上拍了一下,起身就要走出去,然而这时小杰却发现他还是吃亏了。 “等一下,我每天都要打针耶!” 他微微偏头,毫不犹豫地说:“以后我每天来陪你打针,直到你出院为止。”说着就大步走出病房去。 医生追在他身后,“院长,您其实不用这样……” 秦寒涛只是淡然地表示,“你们有没有脑袋?那孩子每天都要打针,骗他打针不会痛有用吗?就算是小孩也知道你们拿他当傻瓜,如此当然不会信任你们了。下次注意一点!” 被他一教训,周围的护理人员全都噤若寒蝉,然而在一群缩头缩脑的相关人员之中,却夹了个岳霜影,她正靠在柜台边掩嘴轻笑。 他不悦地皱眉。“妳笑什么?” “看不出来你哄小孩挺有一手的。” “我才没哄他,我是在跟他讲道理。”他板着脸说。 “可是你讲道理的样子很可爱耶。”岳霜影不怕死地继续讲。 秦寒涛瞪她。“请不要说我可爱,谢谢。” 她实在止不住笑意,对他居然会想出陪小孩一起打针的主意,真是败给他了。老实说,她觉得他就跟小孩子一样可爱,而且是个诚恳可靠的孩子。 见到其他人都缩着头不敢说话,她忍不住开口,“你们在怕什么啊?其实你们院长一点都不可怕呀,虽然他表面上爱装凶,其实很善良很温柔,又会照顾人,就跟观世音菩萨一样,大家不用怕啦!” 臂世音……菩萨?! 医院员工顿时觉得自己耳朵故障,居然会听到有人用这种词来形容院长,而秦寒涛则一副快气疯的样子。 他咬牙切齿地大吼,“岳霜影,妳给我滚回去!” “是是。”转身走出医院,她在心中不断祈祷着。拜托,不要让他跟别的女人出国,拜托! 因为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独家制作***bbs.*** 下午,看完门诊的秦寒涛正准备走回院长室,一路上碰到几个下属,却在看到他时就赶紧躲到一边窃笑。不用问也知道,他们一定也都耳闻了早上的那件事,包括了那句“观世音菩萨”了。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可恶的岳霜影,把他的形象都给破坏殆尽,还说什么“很善良很温柔,又会照顾人”,肉麻死了! 不过她偷笑的样子还真的挺可爱的,如果她不是岳百贤的女儿就好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想起她问他是否邀请女伴的问题。 他本来的确有意想胡乱邀请个名声不好的女子来气母亲,可是他身为院长,要是真的闹出什么丑闻,连带着也会影响医院的声誉,这点他绝对不允许,况且,带着个性不合的女人出国,根本就是自找麻烦,实在太对不起自己。 如果真的要出国旅行,也应该带一个懂得欣赏美景名胜,又能跟他一起欢笑的同伴。 他忽然发现,此时心中浮现的人影并不是跟他分手的邱敏倩……他倏地停住脚步,为自己的心思感到迷惑。 这时,旁边的病房里,忽然传出悲切的哭泣声。 “呜呜,君苓啊,大姊对不起妳……” 秦寒涛觉得十分疑惑。这间应该是空病房啊,怎么会有人在? 推开房门,只见一个女子趴在一张空病床上,哭得十分哀凄。 “这位小姐,请问妳在这里做什么?” 那名哭得鼻头红肿的女子抬起头来,连忙擦去眼泪。“对……对不起,我是太怀念我妹妹了,一年前她就是在这张病床上遇世的。”说完又开始泪如雨下。 “妳妹妹?在这里过世?”秦寒涛不禁蹙紧了眉头。“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林君苓。”林君虹抽抽噎噎地说。 她一面在坐异暗想,君苓啊君苓,妳可别怪我诅咒妳,谁叫妳没事老爱骂我,让妳牺牲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她演技精湛,马上又大哭了起来。“我妹妹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去欧洲玩,所以我拚命赚钱想带她去,谁知道我钱还没存够,她就走了……呜呜……” 由于抽奖的计划失败,又听到岳霜影说他打算邀请别的女人一起出国,三姊妹当然要卯足全力地把招待券拿回来,只是任凭她们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办法,直到上午,岳霜影到服务社去,把秦寒涛陪小病患打针的事告诉她们,才给了她们灵感。 谤据林君苓的判断,秦寒涛是个很有同情心、拿弱者完全没辙的人,而且又非常重视家庭,要对付这种人,就要靠温情来打动他。 秦寒涛一声不吭地盯着不断啜泣的女人。这故事是真的满心酸的,可是…… “小姐,请问妳妹妹得的是什么病?” 林君虹抹着眼泪表情哀凄地说:“肺结核。”林黛玉的病,多么凄美啊,君苓应该可以接受吧? “那真是不幸。问题是,这里是性病防治病房。” 林君虹一怔,立刻在心中大骂自己。当初干么不先查清楚啊! 只是人在危急关头时的潜力是无穷的,她灵机一动,又开始放声大哭。“她就是在治疗肺结核的时候,被输血感染得到爱滋病啊!啊!真是太惨了!” 君苓,我对不起妳! 秦寒涛心中飞快地思索着。基本上,这种状况不是不可能,但是也未免太夸张了吧?可是她又有什么理由要骗人呢? 林君虹仍在狂哭不止。“我本来想,至少在她的一周年忌日时,要和小妹一起带她的遗照去欧洲,完成她的遗愿,结果还是没钱去!我真是没用,我是个没出息的大姊,啊啊啊……”一提到钱,她就想起服务社的经济危机,不禁悲从中来,越哭越投入,完全不用演戏。 这让秦寒涛有点头痛了。他向来不善于安抚情绪激动的女人,而且看对方哭得伤心,总不能赶她出去,可是让她在这里哭哭啼啼,要是吵到其他病人怎么办? “这位小姐,妳这样一直哭,我们消毒好的病床又会被污染,很麻烦的,而且人死不能复生,妳再怎么哭也没用,搞不好还会伤害妳自己的健康。与其在这里悔恨,赶快去赚钱完成妹妹的心愿不是更好吗?” 林君虹状似同意地点头,“对,你说的对,我还是要努力赚钱,完成君苓的遗愿。”回头望着病床,她又泪涟涟地说:“君苓,妳等着,大姊就算去卖身,也要带妳去欧洲……” 卖身?那还得了!他再也听不下去,脑中顿时灵光一现。 “妳别冲动,我有办法解决,跟我来。” 带着她来到院长办公室,他拿出那两张招待券交给她。 “这个给妳,现在妳可以完成令妹的心愿了。” 林君虹睁大了眼,“真的?你要给我?可是,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哎哟!”因为讲出严重违背本性的话,让她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秦寒涛连忙摇手,无所谓地说:“放心,这是抽奖抽到的,不花钱。而且我也没空去,放着只是浪费,妳就拿去用吧,以后别再想不开做傻事了。” “谢谢,谢谢!你真是个太好人!”她感激涕零,心情则是飘飘欲仙,身旁仿佛有蝴蝶在飞舞。这下她赚到了! 送走红着眼不断道谢的她,秦寒涛总算松了口气。放弃凭空得来的抽奖券,就能够阻止一个女孩误入歧途,算是相当划算。 不过,她的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呢?他望着电脑发楞。其实只要键入资料,查查看那张病床去年的病患就可以确认了。 但他只是苦笑一声,伸手关掉电脑电源。东西都送出去了还查什么?算了吧! 旅游招待券并不重要!他这么想着,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他一定要想办法破坏母亲跟岳百贤的蜜月旅行才行…… 第六章 “霜影。” 在出国前夕,倪春红带着乐器箱来敲岳霜影的房门。 “倪阿姨,有什么事?” 倪春红把乐器箱递给她。“我不在的时候,琵琶就麻烦妳帮我保管,没事记得拿出来弹一弹。” “好,妳放心吧。”虽然她弹得实在很烂。 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倪春红打开箱子,充满爱意地抚模着里面的琵琶。 “说到这个小宝贝,可是跟了我三十几年的亲密战友呢!我还在念高中的时候就买了,几乎不能一天没有它。托它的福,我在学校里一帆风顺,大学时,教授还邀请我加入他的团,一起出国巡回演出三年,如果当年我去了,现在应该也算个国际级音乐家了吧。” “妳为什么没去?”岳霜影下禁好奇地问。 她嫣然一笑。“当然是因为我遇到一位帅哥医生,他希望我能嫁给他呀。” 为了婚姻放弃自己多年练习的成果,这样到底值不值得呢?岳霜影忽然觉得有些疑惑。 “妳……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要是我选择出国,也许就不会生下寒涛这么好的孩子,也不会遇到妳父亲了呀,”她柔声说:“不同的选择会得到不同的幸福,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她不得不承认,其实倪春红有时候讲话还满有道理的。 “听说妳先生很疼妳,把妳照顾得无微不至。” “是啊,”倪春红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他真是个好人。” “可是我觉得妳并不需要被照顾,只是在假装而已。”说完,她立刻一惊。天呐!她居然把真心话讲出来了!她到底在做什么? 显然是因为明天开始,这屋里就只剩她和秦寒涛两个人,所以让她紧张得头昏眼花,嘴巴也开始不受控制了。 没想到倪春红不但没生气,还笑得更开心。“是啊,我演得很好吧?” “可是……妳什么要这样呢?”这下轮到她傻了,完全没想到对方竟承认得如此爽快。 “妳要知道,有一种男人他表示爱意的方式,就是把妳当作玻璃一样捧在手上小心呵护,有时妳明明只需要他拉妳一把,他却偏要把妳背起来走整条街,要是妳告诉他不用这么辛苦,他还会不高兴,认为妳不明白他的心意。遇到这种人,妳说我该怎么办呢?” “……”岳霜影不是很了解此话的意思。 她脸一沉,语气中满是心疼,“我们寒涛也是这样,什么事都要往自个儿的肩上揽,就是放不下,要是他能学会放松一点点就好了,我还真担心他会就此误了终身。” 岳霜影楞了下,看着倪春红怀念先夫的神情,既温柔又无奈,而谈到儿子时,更是洋溢着慈爱,她忽然觉得其实这个阿姨活得也很辛苦。 可是,她父亲应该不会自讨苦吃吧?阿姨为什么也要同样演戏来骗他呢? 这时脑中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这就是春红可爱的地方啊。”也就是说,父亲完全可以理解阿姨的作法,而且还很欣赏? 爸爸了解阿姨,阿姨也了解爸爸,他们两个,真的很幸福。 这时,她心中对父亲这段第二春的反感,终于消失了。 她为了秦寒涛神魂颠倒,做尽一堆傻事,又有什么权利阻止父亲追求真爱?就算她真的可以一辈子陪伴爸爸,也不见得能让父亲像现在这么幸福啊。 她不但不该讨厌阿姨,还应该感谢她才对。 就在此时,她又想起林君苓叮咛她要好好向倪春红学习,看来现在正是机会。 她鼓足了勇气,“阿姨,如果……如果妳很喜欢一个男人,可是却没有勇气开口表白,妳会怎么做呢?” 面对这个突兀的问题,倪春红并没有大惊小敝,只是一派轻松地说:“那就不要开口啊,表达感情本来就不需要靠嘴巴。” “……那要怎么办?” “靠眼睛。妳只需要专注又柔情地凝视他,只要那个男人不是太笨,自然就可以从眼神中读出妳的心意。” 岳霜影开始认真地思索。嗯,眼神……是怎么样的眼神呢? 倪春红笑了笑,疼爱地握住她的手。“别急,慢慢来,妳一定会抓到要领的。不过,现在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妳。” ***独家制作***bbs.*** 秦寒涛走进机场,掩不住满脸得意的笑容。 一早吃早餐的时候,母亲问他会不会去送行,他只是冷冷地回答没空,母亲还为此失望了好久。事实上,他也根本不需要送行,因为他要跟他们搭同一班飞机。 虽然旅游招待券送人了,可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破坏蜜月的决心,私底下订了跟他们同一班的机票,还有相同的饭店。这趟旅行他要全程跟在母亲和岳百贤身边,做一个超级强力电灯泡。 想到待会进了候机室,那两人见到他时会有多么惊讶,思及此,他笑得更开心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惊讶的人却是他自己。 他在候机室里等了又等,就是没看到母亲和岳百贤的身影,甚至到了开始登机的时间,也不见那两个人来排队。他站在登机门口,睁大了眼睛东张西望,直到整个队伍都上飞机了,还是不见他们的踪影。 秦寒涛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位先生,你要登机吗?”空服员礼貌地问他。 “不,不用了。”他气得咬牙切齿,终于知道自己被耍了。 出了机场,飞车冲回岳家,一进门,只见岳霜影正拨弄着母亲的琵琶。 他劈头就问:“他们人呢?” 她只是耸耸肩。“上飞机了呀。” “不是下午四点的飞机?” “是中午十二点。”她很好心地告诉他事实,“而且不是去欧洲,是澳洲。” 也就是说,倪春红交给他的行程和飞机班次,全都是假的。 秦寒涛登时感到怒不可遏,大声狂吼。“你们三个居然联合起来骗我?” “别赖到我身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虽然她早知道他会大怒,也有了心理准备,只是看他气得脸色发青,心里还是会紧张。 他话出讥讽地说:“昨天才知道?哈!如果真是这样,妳会这么平静?别把我当傻瓜了!” 岳霜影随即反驳,“父母要去哪里度蜜月,做子女的本来就没立场说话呀,只要他们玩得快乐不就好了?” 他一阵冷笑。“说得真好听!妳根本就是跟妳爸串通好了,引诱我妈一起来耍我!” 让他最生气的不是被母亲摆了一道,而是居然连岳霜影也骗他!他向来以为她虽是个古板得让人头痛的书呆子,至少不会骗人,没想到他看错人了! 一阵火气上涌,她也跟着提高声音,“你不要什么事都推给我爸爸好不好?这件事完全是你妈的主意,她早料到你会跟去搞鬼,所以才暗中留一手,才不是我爸爸教唆的哩!” “胡说,我妈那么单纯的人,才不会耍这种心机!” 岳霜影实在是受不了他的无知,“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妈妈比你聪明几百倍,她只是想维护你的自尊才故意装傻,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你的保护!” 秦寒涛气得双眼冒火。“妳懂什么?妳才认识我妈多久,对她了解多少?不懂就不要装懂!” “我是不了解她,你呢?你又了解你妈多少?你知不知道她最担心什么?” 他气恼得蹙眉。“废话,当然是担心医院的营运啊!” “才不是,她最担心你!她认为你不懂得放松,什么责任都往肩上揽,怕你耽误自己的幸福!” 他楞了一下,随即反唇相稽,“这是我们母子的事,不用妳插嘴!” “这才不是你们母子的事,你妈嫁给我爸,所以也跟我爸有关,跟我爸有关的事,当然也跟我有关啊!”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母亲和岳家父女居然已经结成盟友,而他却被排除在外? “哈!我就说吧,妳跟妳爸是一挂的,父女两个联手诱拐我妈!”他可不会轻易屈服的。 简直是无理取闹!岳霜影实在是气坏了,便冲口而出,“拜托!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啊?他们两个甜甜蜜蜜出国,惨的是我耶!要不是为了爸爸,我也不想跟你这个讨厌鬼在家里困两个月啊!甭男寡女像什么样?你快点搬出去啦,留在这里只会破坏我的名节!” “妳实在是……无药可救!”秦寒涛整个人被熊熊怒火包围。“好!我走总行吧?反正我妈不在,我也没必要留在这种破房子里,天天跟个女书呆大眼瞪小眼。再见!”说完就大步走出岳家。 他毫不留恋地走了,只剩下岳霜影全身虚月兑地瘫在沙发上。 这下可好,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可以跟他单独相处,她居然把他赶走? 林家三姊妹一定会宰了她的。 ***独家制作***bbs.*** “什么?妳居然赶他出去?”林君仪的声音差点震破屋瓦。 “我……一时太激动就……”岳霜影惭愧得无以复加。 “霜影,妳怎么老是不开窍啊?”林君苓已经让她气到没力了。 “对不起!” 林君虹开始呼天抢地,“天吶!我拚死拚活地把旅游招待券拿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钱赚不到就算了,连任务也失败!” 她本来想把招待券转卖赚一笔,结果被林君苓严厉阻止。 “说到这个,妳到底是怎么拿回来的?”岳霜影十分好奇。 林君虹的脸瞬间扭曲了起来。因为骗秦寒涛说妹妹得了爱滋病饼世才拿到的,这话绝对不能说,否则会被亲手足分尸。 “这不是重点!总之,快想办法解决吧。” 林君仪不禁灰心地说:“人都搬回家了,还有什么办法解决呢?看来只好认命了,『起手无回大丈夫』啊。” “林君仪,妳不要再让场面更冷好不好?” 大家苦思了一个晚上,仍是没有结论。明明已经够头痛了,没想到第二天到了学校,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岳霜影。 她就读的中文系下个月要和姊妹校合办研讨会,原本她不必参加,谁知文学院院长居然下了一纸公文,指名要她上台发表论文,其他要上台的人都已经准备了至少半年,现在她却得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准备好,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她呆坐在桌前,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遇到这种麻烦。 旁边的刘美妍气呼呼地为她打抱不平,“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张奇干的好事!自己赢不了妳,就教唆他爸爸来整妳!妳看看,他那副嘴脸多噁心啊!” 岳霜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张奇正在门外和同学聊天,还不时以得意扬扬的眼神瞄她。 她有些疑惑。“他干么要害我?” “这还要问?”刘美妍翻了个白眼。“因为妳每次都让他下不了台啊!” 她一头雾水。“我有吗?” “什么『我有吗』!”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好友。“张奇每次胡说八道,不都是妳把他扳倒的吗?” “我不是在反驳他,而是很认真地在跟他讨论问题。我还奇怪,为什么每次我说话他都会生气呢!”岳霜影无辜地说。 “妳……”张大了嘴,刘美妍暂时失去了语一言能力,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女人真的没救了! ***独家制作***bbs.*** “叮咚!叮咚!” 秦寒涛按了七、八声电铃都没人应门,向来性急的他又开始冒火。搞什么,明明昨天说好要来拿东西的,岳霜影该不会故意放他鸽子吧?要不是他一时失察把最爱用的医学辞典留在岳家,他才懒得再踏进这里一步哩。 等待许久,总算奇迹出现,岳霜影终于来开门了,他正想开骂时,却被她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她的脸色蜡黄,眼眶带着深深的黑眼圈,虽然又戴回了笨拙的黑框眼镜,却遮不住眼中满满的血丝,头发更是乱得惨不忍睹,活像刚从灾难现场逃出来一样。 岳霜影两眼无神地看着他,“你来干么?” 她的问话让他差点就当场气死。“昨天就打电话跟妳说过,我今天要来拿东西啊!” “有吗?” “有!” “哦,进来吧。”她仍是有气无力。 秦寒涛一进屋内,又被里头的情况给吓一大跳。离开这里才不过两天,怎么原本窗明几净的房子就变得像台风过境一样? 地上、椅子上、桌上,到处堆满书本、笔记、讲义和剪报,几乎快没地方走路了,而她就坐在这堆纸山中,紧盯着笔记型电脑不放。 “你自己拿东西吧,我没空招呼你。”她忽然有点庆幸他已经搬出去,否则要她在水深火热之中还得应付他,身体可是会吃不消的。 他无奈地摇头,径自回房拿了书,忽然听到一阵恐怖的震动声,活像一头斗牛在牛栏里横冲直撞一般,他循声冲进洗衣房,只见那台新买的高级洗衣机正在地板上猛烈地抖动,几乎就要跳起舞来。 “喂,妳居然把皮腰带丢进洗衣机洗!” 接着他又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大小姐,妳的水壶快烧穿啦!” 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全是泡面、白吐司,还有……牙膏? 再看到她还是死盯着电脑不放,对一切骚动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忍无可忍,硬是一把夺走她的电脑。 “喂!吧什么啦?”她终于抬头抗议。 “我说,妳到底有没有生活能力?妳爸才出门两天就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我哪有时间管那些?还剩不到三个礼拜就要上台发表论文了,再不快把东西弄出来,到时候会被剥皮的!” “妳再这样下去,别说三个礼拜,不到三天就阵亡了,振作一点吧。” “不关你的事,你少管我行不行?”她气冲冲地说:“电脑还我!” 秦寒涛却丝毫不让步。“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妳刚刚就差点毁了我新买的洗衣机,而且我也不能让我妈回国才发现她家……暂时的家成了废墟,所以请妳改改妳的生活态度。” “烦死了!”岳霜影急红了眼。“你要是没本事帮我上台报告,就不要管我好不好?没看到我快疯了吗?”她已经四十个小时没阖眼了。 我看妳根本是已经疯了!他在心里想着。 “不行。妳把生活步调弄得乱七八糟,更加没效率,而且身体也会弄坏。”秦寒涛态度十分坚决,“快点站起来走一走活动筋骨,顺便把家里收一收,要是绊倒就糟了。” “什么啊……”她哀嚎着时间都不够用了,她哪有心情收拾啊! “快点!要不了妳多少时间的。”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拖起来一起清理屋子,然后又叫了外送让她饱餐一顿。 两天以来通通以泡面和面包裹月复的岳霜影,这时才吃到一餐人吃的食物,原本紧绷的情绪也终于得以放松,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好好吃哦,谢谢你。” 他冷哼一声。“现在才懂得要感谢哦?刚刚下是还一直嫌我多事?” 岳霜影歉然一笑,“是是,我刚才忙昏了头,不识好人心。你果然是又温柔又善良,就像……” “不准再说我像菩萨!”他立刻严正声明。 她噗哧一笑,一脸幸福的又喝了口热汤。 心情放松后,她憔悴的脸庞渐渐恢复光彩,无神的双眼又变得灵动,秦寒涛看着这样的她,不觉胸口溢满了温暖、满足和怜爱的奇妙感情,而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时岳霜影忽然想到,现在气氛这么好,不正是向他表白心意的时机吗?要是不好好把握,又要被林君虹她们骂了。 不过想到要表白,她顿时又紧张得手脚发软,连呼吸也有些不顺畅。就在这时,倪春红的话浮上心头:说不出口的话,就用深情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知道妳的心意。 好,来试试看吧! 她摘下眼镜,笔直地望着他。用尽全身的力量,专注地看着,希望能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 “妳干么这么凶恶地瞪我?想打架吗?”秦寒涛不解她的意思。 岳霜影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桌上。“不是,我只是在想事情。”什么温柔的凝视啊!谤本就对他没用! “拜托妳注意一点,瞪得活像眼珠要滚出来一样,很恐怖欸。” 此时的岳霜影真的很想撞墙。 “好了,再优待妳一次。我来收拾,妳快去洗澡再来读书,以后别再虐待自己了。”秦寒涛大发善心地决定帮她做完最后的善后工作。 岳霜影小声询问:“你要回去了吗?” “不然呢?是妳说我留在这里会败坏妳的名节啊!” “哦。”她不禁有些落寞也怨恨自己真是个大嘴巴! 等他收拾完厨房,却发现已经洗完澡的她正倒在沙发上,已然睡熟的样了,她的睡容非常平静,好像在遭遇一连串难关之后,终于可以安心似的。 拿了件毛毯盖在她身上,秦寒涛不禁想起,他当年在准备医生考试时,为了能赶快当上医生继承医院,也是像她一样废寝忘食,念起书来像不要命一样。 轻声叹了口气。算了,他还是再照顾她几天吧。 ***独家制作***bbs.*** “真的?他留在妳家了?”一大早林君虹就被电话铃声吵醒,正要开骂时,却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的消息,立刻转怒为喜。 “当然是真的啊。我一醒来就看到他在家,还帮我买了早餐,让我以为我还在作梦呢!” “太好了!”林君虹高兴得差点飞上天去,旁边的两个妹妹也喜上眉梢。“那妳跟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我怕又讲错话,就先冲进房间打电话给妳们了。” “真是好孩子!”她感动得几乎要流泪。“总之,别再乱讲话把他气走了!” “可是……”岳霜影显得有些惶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来,而且还对我那么好……” 林君苓接过电话,沉稳地回答,“妳不需要知道这些事,只要接受他的照顾,再诚心诚意地感谢他就好了。” “真的吗?”她还是很紧张。“可是无功不受禄……” “什么无功不受禄?那妳用一辈子的感情来还他,行不行?好了,快出去见他吧!” 岳霜影讷讷地走出房门,只见秦寒涛正坐在餐桌前,一脸的兴味十足。 她一早醒来发现他还在,立刻像见了鬼一样呆若木鸡,他好心招呼她吃早餐,她却一转身就冲回房里,她的反应还真是夸张啊!这么担心她的名节吗?让他忽然觉得留下来逗逗她也挺有趣的。 好不容易等她终于坐下来吃早餐,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想了一下,妳这人一读起书来就分不清东西南北,总得有个人看着妳。” 看到她欲开口,他又马上打断她,“妳别误会,我只是怕妳把屋子烧了,我妈妈的东西会一起遭殃。况且要是妳倒下去,我就更没立场苞妳爸一决胜负了,这全是为了我自己着想,可不是为了妳。” 岳霜影点头,“我知道。”她当然知道,这男人总是喜欢掩饰自己的善良。 他站起身。“好了,我走了。昨天看到妳的电脑中毒,我顺便帮妳扫过,以后注意一点。” “谢谢。”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说了……” 这次换她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你要怎么说是你的事,但我要感谢你是我的事!” 秦寒涛一时语塞,半晌才丢下一句,“随妳吧!”便转身离去。 不知何故,那天他脸上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愉悦的笑容。 ***独家制作***bbs.*** “咳咳,咳咳!”秦寒涛一面阅读公文,一面不断咳嗽。糟糕,他八成是感冒了! 自从那天在儿童病房里发下豪语,他果真信守承诺,天天陪小杰打针。后来小杰是康复出院了,不料另一个得气管炎的小孩也要求他一起打针。他向来自恃身体健康,当然再度答应,不过或许是天天跟病童近距离接触的结果,自己好像也被病毒盯上了。 一旁的秦伟雄关心地问:“感冒了?” “没事,没事。”他摇手示意,“您继续说。” 秦伟雄蹙了蹙眉头,说出跟正题无关的话,“你妈妈有跟你联络吗?” 听到这话,秦寒涛的脸不禁拉了下来。“有,前两天打了通电话,说她玩得很高兴。” “那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怎么办?等她回来再说啊。咳咳!” 秦伟雄思索了一下,又提出一个更难开口的问题,“那,现在岳家不就只剩你跟他女儿?这样不好吧?” 他无奈地说:“哪里不好?”仔细想一想,岳霜影之前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外人只要一听说他们两个没有血缘的年轻男女住在一起,马上就会用有色眼光来看他们,真是无聊透顶! “我是怕你跟那个丫头走太近,被她给骗了,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她是岳百贤的女儿?” “叔叔,我跟你保证,岳百贤是个老狐狸没错,但是霜影却是个只会啃书的书虫,她不会存着什么坏心眼的。”他揉揉额头,觉得有些疲累。 霜影?叫得那么亲热!秦伟雄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开什么玩笑,倪春红被岳百贤迷得团团转已经够糟了,要是连秦寒涛也被姓岳的女儿勾上,那他不就得一败涂地?不行,他一定要阻止! “寒涛……”他还想再劝,但秦寒涛一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叔叔,您真的认为我会逊到被一个呆头呆脑的女人给骗了吗?” 听到这话,秦伟雄知道他不能再说下去,只好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这样看来,要阻止秦寒涛和岳霜影有什么发展,只能靠那个人了。 ***独家制作***bbs.*** 这两个星期以来,秦寒涛除了照顾岳霜影的起居,有时还会帮她整理资料,理由是受不了她焦头烂额的呆样。 虽然他念的医科,对她研读的内容一窍不通,但是他对整理资料和抓重点很有一套,在他的协助下,岳霜影以惊人的速度把堆积如山的资料吸收完毕,硬是在研讨会前一个星期把论文给生了出来,还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做预演。 经过这一次鸡飞狗跳的经验,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尊敬秦寒涛了。 三姊妹大力鼓吹她以道谢为名义,邀请秦寒涛共进晚餐。她被这个任务吓得手脚发软,好不容易打好了草稿,还以三姊妹当对象练习了好几遍,这才鼓起勇气上阵。 秦寒涛正坐在沙发上看报还不停地咳嗽。最近他越咳越严重,八成是感冒了。 “你还好吧?要不要看医生?”她小心地问。 他没好气地说:“我就是医生。咳咳咳!” “医生也是会生病的啊,还是去看一下吧?” “紧张什么,妳就是爱大惊小敝。”他翻过一页报纸,逞强地说。 不识好人心!岳霜影一时气结,决定不再为他的健康啰唆,先达成自己的任务要紧。 “哪个,我的论文写完了。” “我知道啊!” 她深呼吸鼓起勇气,把背好的台词讲出来,“不是有句话说,『一饭之恩值千金』吗?仔细想想我也欠你好几顿饭了,虽然你说不需要我的感激,可是我不喜欢亏欠别人,所以想问问你,问你……”接下来几个字仿佛有千斤重,卡在她舌尖就是出不来。 “……”秦寒涛盯着她,看她究竟要说什么。 她一咬牙,“想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吃个饭!”她的口气完全不像是邀请,反而像是在吵架。 秦寒涛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往前倒,直直地仆在沙发上。 “喂,只是找你去吃个饭,干么表现得这么夸张?还好意思说我大惊小敝!” 然而他还是没反应,岳霜影这才觉得不对劲,便伸手拍拍他的肩头。“你怎么了?” 但他动也不动,只是双眼紧闭,而且脸色苍白,显然已经晕过去。 “寒涛!”她这才确定事情大条了。 第七章 对秦寒涛来说,身为医院院长,却被自家医院的救护车送进急诊室,可说是有生以来最最最尴尬的状况了。 当他在病床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边的岳霜影,她哭得两眼红肿,看起来比他还渗。 他轻叹一声,有气无力地开口,“干么哭成这样,妳又不是我的遗孀。” 闻言,她又哭了,“你还在胡说八道!我都快吓死了……” 他不由得苦笑,“好啦,对不起,别哭了。”一个人忽然倒在她面前,不吓坏才奇怪。 她抹抹眼泪,怯怯地伸手握住他的手,眼中柔情似水,他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悸动,也反手握住她。 时光好像又回到上次在墓园的时候,两人无言相望,再度忘了身边的一切。 “寒涛,你醒了?”杀风景的声音传来,正是秦伟雄。 岳霜影连忙抽回手闪到一边,而秦寒涛则在心中暗自抱怨着叔叔大人。怎么不会晚两分钟再来行不行? 秦伟雄完全无视岳霜影的存在,自顾自地帮他检查。“我就说吧,你工作已经太劳累,没事还要跑去照顾别人,也不晓得要好好爱惜身体,这下吃苦头了吧?” 他听出叔叔话中有话,生怕岳霜影难过,不禁望了她一眼。幸好她完全没注意他叔叔说什么,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秦伟雄又继续说:“对了,我听说敏倩跟她未婚夫好像处得不太好呢。” 秦寒涛心中一震,瞪大了眼。 “她那个未婚夫好像很花心,动不动就跑去酒家找乐子,把她丢在一旁。唉,真是可惜了敏倩这么好的女孩,应该有个更好的男人去把她劝醒,你说是不是?” 秦寒涛没有回答,只是板着脸。再怎么说,他和敏倩也有十年的情分,听到她情场不顺,他还是不能完全无动于衷,但是,当初是他自己提出分手的,又有什么权利去过问她的私事呢7 他这副模样,全看进一旁的岳霜影眼里,心中竟有阵撕裂般的痛楚。 敏倩,大概就是他那个交往十年的前女友吧? 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是很在意她,尤其听到前女友跟未婚夫不合,他是不是很想去把她追回来? 那么,一厢情愿地爱着秦寒涛的她,又该怎么办呢? ***独家制作***bbs.*** 秦寒涛在医院待了一夜就回到岳家休养,虽然秦伟雄一直劝他住院,他却坚持不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要是待在医院里天天看叔叔的脸,他的病只会更加严重。 回到家后,岳霜影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甚至挖出他母亲珍藏的食谱,试着煮他最爱吃的苋菜鸡丝粥给他吃。虽然她把苋菜全煮黄了,米也没熟,鸡丝还夹着碎骨,又不小心加了太多胡椒辣得他眼泪直流,但他还是相当感谢她的心意。 不知道是不是他病得头昏的原因,总觉得她看起来有点郁郁寡欢。论文明明已经写完了不是吗?秦寒涛昏昏沉沉地想,等病好时一定要问个清楚。 而岳霜影的确是心情沉重,只要一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邱敏倩,和她在秦寒涛心中不可动摇的地位,她就觉得前途渺茫。毕竟,她要拿什么去跟十年的感情竞争呢? 尽避林君虹她们一次又一次地鼓励她,“十年又怎样?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过去的东西就不可能再回来,重要的是现在呀。” 虽然言之有理,但她的心情就是怎么也开朗不起来,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在她的照顾下,他复元得相当快,很快就可以回医院上班了。 研讨会前两天,林君苓又丢给她一个任务,她说既然不能邀他吃饭,干脆找他去研讨会上听她演讲,毕竟他也有帮忙写论文,因此礼貌上邀请他也是应该的。林君苓再三提醒,一定要亲口邀请,而且要放轻松,再很自然地开口。 说得倒简单,由于上次邀请失败,再加上听到邱敏倩的事,她的勇气早就磨得差不多了。 在房门上敲了两下没有回应,她轻轻推开门。只见原本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书的秦寒醇,因为阳光太温暖而开始打起盹来。 她本来打算直接退出房间,免得吵到他,但是这一出去搞不好勇气又没了,于是念头一转,想出一个主意。 她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身边,轻声唤道:“寒涛?” 秦寒涛微微睁眼看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后天的研讨会,你来看我发表好不好?” 他根本还流连在梦乡里,只是直觉地回答,“嗯。” “你答应了哦?不能耍赖哦。” “嗯。”其实是左耳进右耳出。 岳霜影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忍不住靶到自厌嫌恶。她居然只敢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开口,真是太没用了! 不过,这回她的确是“亲口邀请”他,应该算过关吧? 两天后,秦寒涛穿着整齐地坐在研讨会的会场里,他的出现压倒了场内所有的教授学者、博士和准博士的风采。四周不断有女性在偷瞄他,也不住地窃窃私语着猜测他的身分,还有人找机会不断地朝他抛媚眼,不过他始终完全无动于衷。 说真的,研讨会的讲题没一个是他有兴趣的,事实上,他根本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前一天早上,岳霜影忽然拿了邀请函给他,还一口咬定说他答应要来。然而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她说可能是因为他最近总是吃了药就埋头猛睡,影响到记性,但是他真的亲口答应了会到场,他虽然完全记不得,但是既然她希望他来,就来一下好了,反正听完她的发表就可以走人。 岳霜影被安排在上午最后一场发表,但她一大早就出门,所以连秦寒涛也没看见她。只是当司仪宣布她上台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身上穿着母亲送的衣服,他向来认为那种过于娇柔可爱的打扮不适合她,更不适合这种严肃的场合,但不知为何,今天的她却是气势十足又充满女人味,再也不是那个除了啃书以外什么都不会的阿呆,脸上还化了淡淡的妆,衬托出红润的气色,显得精神奕奕。 全场原本听论文听得昏昏欲睡的观众,这时全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再次正襟危坐,等待着她的发表。 岳霜影清亮的声音开始发表,虽然看得出仍有些紧张,有时声音还会颤抖,但她以自身的热忱补足了这个缺点,每个人部可以感觉到她是真的爱读书,而不是为了混文凭。 秦寒涛怔怔地看着台上的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心里所受到的激荡。自从跟敏倩分手以后,就再也没有一个女性能在他心里引起这么大的波澜!本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她的关心只是基于绅士风度,还有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道义,顶多再加上同样思念已故的父母,感觉比较亲切罢了,但是现在,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喜欢霜影,非常非常喜欢。 可是,偏偏她是岳百贤的女儿。 以他现在跟岳百贤对立的状况来看,根本不可能对她采取饱势。那么,他是否该跟岳百贤和解,祝福他和母亲的婚姻? 仔细想想,自从母亲嫁给岳百贤之后,似乎真的过得很幸福,而且现在还在度蜜月。 想到度蜜月,他的火气又急速上升。先是瞒着他结婚,度蜜月的时候又跟他玩起谍对谍,岳百贤足足骗了他两次,两次!不行,他绝对不原谅他,这是男子汉的尊严问题! 在这种状况下,要他怎么能向岳百贤低头说“请把女儿嫁给我”呢?他做不到! 看着台上可爱的身影,忽然觉得心情无比沉重。 不经意的,眼角瞄到柱子旁的一个男子,那张脸看起来有些面熟,但秦寒涛一时想不起来。但让他在意的是,那个男子同样以惊艳的眼神看着台上的人,脸上除了欣赏外,还多了一些贪婪,还有邪念。 秦寒涛蹙紧眉头沉思。这种表情他看多了,因为父亲过世后,也有很多人用这种表情看他的母亲,所以他很清楚,当一个男人脸上露出这种表情时,就是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想到这里,心头一把无明火烧起,恨不得马上上前给那家伙一拳。 掌声响起,发表结束的岳霜影走下讲台,兴奋得两眼发光,带着几分羞怯走向秦寒涛。 罢才在台上,光是想到他在台下看着,她就紧张得快昏倒,好不容易才挤出全身力气逼自己振作,一定要让他看到她最耀眼的一面。 今天一大早她就跑到“女情圣服务社”,让三姊妹和刘海忆帮她打点服装与造型,不晓得他喜不喜欢? 林君苓还不时对她耳提面命,要她一定要邀请他共进午餐。 岳霜影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这次绝不能再蒙混了,一定要正面迎向挑战。 忽然,冒出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岳同学!”那个程咬金正是张奇。 岳霜影心中轻啧一声。真是的,只差几步了!看见被张奇挡住去路的秦寒涛也露出不悦的表情,她只能叹了口气,客气地问道:“张同学,有什么事吗?”八成又是来找麻烦的。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张奇是一脸钦佩地称赞道:“我只是想跟妳说,今天的论文真是太精采了,我想的没错,妳果然是我们研究室,不,整个文学院的第一把交椅啊!” 秦寒涛听到这些话,忍下住一阵反胃。噁心! 岳霜影也有些错愕。他不是很讨厌她吗?怎么今天改了性子,反过来拚命夸奖她? “呃,谢谢。”她真希望他快点让开,让她去找秦寒涛。 张奇露出有些歉疚的表情说:“我爸爸忽然指名妳上台,一定很困扰吧?老实说这是我的错,因为临时少一个人报告,我就跟他说妳很优秀,结果就这样把妳赶鸭子上架,真是对不起。” 秦寒涛心中咕哝着。明明就是你在暗算她,还说得那么好听! “没关系,反正已经结束了,别放在心上。” 张奇笑了笑,讨好地说:“我们一直都没机会好好聊聊,改天一起吃个饭,切磋一下吧。” “呃,好。不好意思,我还有朋友在等我。”说完,不等张奇的回应便绕过他快步离开。 好不容易摆月兑了他,她终于可以跟秦寒涛说句话了。 “你身体还好吧?会不会头昏?”她有点担心,硬把他拖来这里,要是害他病情复发怎么办? “不会不会,妳上台的时候我刚好在补眠,”见她斜眼瞪着自己,他才停止打趣。“骗妳的啦,我有在听,表现得不错,没再语无伦次了。” “谢谢你哦!”她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赞美了。 秦寒涛微微一笑,正色地说:“妳辛苦了。” “哪里,多亏有你帮忙。对了,”她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为了表示感谢,我想——” “霜影!”刘美妍打断了她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勇气。“教授说要请全部研究室的同学吃午餐,走吧!” “……”岳霜影实在很想哭。为什么老是被人阻碍? “妳怎么了?不去吃饭吗?”刘美妍走近才注意到他,立刻识趣地问:“呃,还是妳另外有事?如果妳要陪朋友的话……” “不用了,”秦寒涛率先开口,“妳跟同学一起去吧,我先回去了。” 岳霜影只好无奈地跟着好友走向同学,一面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他,秦寒涛也平静地挥手目送她。 然后他看到张奇挤在人群之中,双眼挑衅地瞪着他,于是他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现在他想起来了,这家伙就是上次在研究室里批评霜影是丑女的痞子,现在看到霜影大变身,又想打她主意了吗?真是噁心透顶! 可是,现在他既不是霜影的哥哥,也不是她的情人,有什么立场阻止他呢? ***独家制作***bbs.*** 星期六下午,趁着秦寒涛外出,岳霜影便请“女情圣服务社”的三姊妹到家里喝茶。一进家门,三人马上注意到客厅桌上那盆娇艳欲滴的花篮,但虽然每朵花都很美,凑在一起总觉得有点俗气。 林君苓蹙起眉头,“这是秦寒涛送的?”真没品味,让人失望。 霜影摇头。“不是,是我同学张奇,说是要庆祝我在研讨会上的优秀表现。” 三姊妹面面相觑,同时觉得事情不太单纯。“这个张奇跟妳感情很好吗?” “没有,我跟他不熟,美妍还说他很讨厌我,只是我没什么感觉。不过他最近倒是常找我聊天,还推荐书目给我看,”接着她忽然想起,“对了,他就是妳们第一次发传单给我的时候,在旁边取笑我的男生。” 林君苓脸上的阴影更深了。“既然他以前对妳那么坏,为什么现在忽然对妳大献殷勤?” 岳霜影耸肩,毫无危机意识地说:“大概他终于发现我是个好人吧。” “那就该送妳张好人卡呀,送花篮干什么?”林君仪不客气地说:“他根本是『别具匠心』!” 林君苓已经很习惯地开口指正,“是『别有居心』啦!不过君仪说得没错,妳要小心那个张奇,不要跟他靠太近。” 岳霜影偏着头,很疑惑地问:“有那么严重吗?” “有!”三人异口同声。 “别的不说,妳把别的男人所送的花篮大大方方地放在客厅里,秦寒涛会怎么想?”林君苓问。 “他什么都没说呀。”不过花送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好像有点阴沉。 “总之,这花篮要马上移走,不能让他以为妳对张奇有意思!” “哦。”她实在很头痛,恋爱为什么这么复杂? 接下来,她们又问起她和秦寒涛的约会,一听到她还没有邀请成功,三人都很头痛。 “小姐,妳怎么会到现在还没进展啊?”林君虹很是不满地说。 “没办法呀,每次我要开口,都会出现意外状况。上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讲到一半,我就被同学拖去吃饭;后来又试了一次,结果我爸爸打电话回来;前天我又想邀他,谁晓得他有急诊,出去开刀到现在。”她自己也很泄气,为什么会这么不顺啊? 林君仪长叹一声,又开出鬼扯,“真是造化弄人,老天无眼啊。” 林君苓不屑地哼了一声,“谁管老天有眼没眼?机会是要自己创造的。”拿起岳霜影桌上的一片光碟,转头问道:“这是妳的吧?” “对。” 二话不说,她大步走进秦寒涛的房间,在目瞪口呆的岳霜影面前把光碟放进他的公事包里。“这样妳就有机会打电话给他了,要好好把握啊。” 这时,林君仪慌慌张张地冲进房间。“喂,他回来了!正在车库门口!” 四人顿时一阵慌乱,林君虹见过秦寒涛,所以绝对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岳霜影脑筋一转,“对了,妳们快走后门出去,用围墙边的梯子爬墙出去!” 三姊妹连忙跑出后院,还顺手把花篮也一并带走,架好梯子便往上爬。 林君仪非常哀怨地出声,“讨厌,我有惧高症啊!” “这墙没多高啦,拜托!”林君虹不耐烦地说。 “呜呜呜……” “不要哭!”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下午,秦寒涛接到了岳霜影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有一片光碟不晓得是不是放到你那边了。” “不会吧?妳会不会是放在家里?” “没有耶,我早上出门时没看到,以为已经放进包包里,到学校才发现没带来。” “妳等一下,我找找,”翻了下公事包,果然看到一片不属于他的光碟。“找到了。妳哦,真是粗心大意,东西都乱放……” 岳霜影耐心地等他训完才说:“那我过去拿可以吗?” 他叹了口气,“妳等着,我送去给妳。”总不能让女生跑一趟吧? 来到文学院大楼,正要走向她的研究室,但楼梯间里两个学生的闲聊引起了他的注意。 “真的?霜影学姊跟张奇学长在一起?太快了吧?” “大家都这么说啊,他们两个本来不太对盘的,最近忽然常常走在一起,而且霜影学姊真的变漂亮了,你不觉得吗?” “那应该只是张奇学长自己在追人家吧?” “可是霜影学姊也没有拒绝啊,我看是差不多了。” 秦寒涛实在听不下去,于是快步走上楼梯。 那个张奇是什么东西,整天巴着霜影不放,活像只苍蝇!包可恶的是,霜影好像也不太反对的样子,还把他送的花篮放在客厅里。 不对,她应该只是迟钝而已。他实在没有办法相信,向来古板保守又迂腐的她会这么轻易就接受男人的追求。 话又说回来,就因为她是这种个性,才更容易被骗。 他恼怒地叹了口气。不管事实如何,他都没有权利过问,因为是他自己决定不去追求她的。 可是,实在很令人火大啊! 来到研究室,岳霜影自然是万分感谢。“不好意思,真是辛苦你又跑了一趟,谢谢。”她勇敢地带出主题,“我想……” “我想我还是搬出去吧。”他面无表情地说。 “呃,对……什么?”她大吃一惊。 “我觉得住在妳家确实很不方便,而且妳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旁边的同学们无不竖起耳朵听他们交谈,他们知道这位大帅哥是岳霜影继母的儿子,可是却不晓得现在他们两个住在一起,一听到这番对话,个个大吃一惊。 但显然,岳霜影比他们吃惊十倍,“男朋友?我哪有男朋友?” “妳男朋友不是叫什么张奇吗?我刚刚才听到妳的两个学弟在谈论。” “张奇?”她还没反应过来,刘美妍已经率先大叫,“怎么可能?霜影,妳该不会真的跟他在交往吧?” “才没有呢!” 听她一口否认,刘美妍这才放下心来。“我就说嘛,妳才不会那么没眼光看上他哩,一定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在追妳。” 然而另一个男同学却说:“真的吗?可是我听过很多人都说,霜影跟张奇是一对呀。” 这话吓得岳霜影面如上色。“怎么可能?是谁在乱说?” “哎哟,真热闹,”说曹操,曹操到,张奇就在这时晃进来,还笑嘻嘻地说:“有什么新闻吗?”一看到秦寒涛,他先是一楞,立刻又满脸堆笑,“哎呀,这位不就是霜影的新哥哥吗?那我也该叫你一声大哥了。” 谁是你大哥啊!秦寒涛强忍着槌他一拳的冲动,冷冷地瞥他一眼就别开头。 “张奇!”刘美妍冲上前去揪住他。“你说!是不是你到处散播谣言,说你跟霜彭在交往?” 张奇看了岳霜影一眼,仍是轻松自若。“我可没说过这种话,是别人看我跟霜影相处愉快,自己猜测的。” “是吗?”一名男同学又问:“可是我昨天问你谣言是不是真的?你也没否认啊。” 张奇轻叹一声,好像很无辜的样子。“我何必否认,早晚会成真的,我跟霜影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况且霜影这么聪明,早晚会了解我的情意,”他含情脉脉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妳说是不是啊,霜影?” 岳霜影开口却说出一句让全场众人头昏的话,“你有在追我吗?” 秦寒涛苦笑一声。果然是这样! 张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妳……我这样千方百计地讨好妳,而妳居然说这种话?” “你有吗?”她无辜地说:“可是我完全没感觉啊。”满脑子都是秦寒涛,当然没时间去注意他搞什么鬼。 静默了几秒后,研究室里顿时爆出巨大的笑声,除了岳霜影、秦寒涛和张奇之外,每个人都笑得眼泪直流,还有人摔到桌子下面去。秦寒涛为了维持形象,强忍着没笑出来,只是心中暗想,张奇虽然讨人厌,搞成这样还真有点可怜。 张奇气得七窍生烟,恨恨地瞪了她和秦寒涛一眼就夺门而出。 岳霜影小心地问:“那个……他生气了吗?” “对!”众人异口同声回答。 “那我还是去跟他道个歉好了……” 她快步就要冲出研究室追上张奇,却被秦寒涛拦住,“不用了,是他自己自作多情,又不是妳的错。” “可是,如果不是我太迟钝的话……” 秦寒涛毫不留情地说:“妳的确是很迟钝。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再度发生,我认为妳应该多练习跟男人相处才对。” “怎么练习?”她诚惶诚恐地问。 他思索了一下,“这样吧,明天晚上妳跟我出去吃晚餐,我再好好地指点妳一下。” 岳霜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他居然先开口邀她了! “那……这算是约会吗?” 秦寒涛正要点头,转头却看见研究室里一群人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说话,不禁微拧眉心。 “不算,只是一般的聚会。” “知道了。”虽然有点可惜,她的心情仍然十分雀跃。 耶!她要跟秦寒涛“一般聚会”了! 第八章 盼了这么久,终于能跟意中人并肩走在街上,但是岳霜影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因为此时的情况实在太奇怪了。 虽然秦寒涛说要教她和男性相处,但是像这样两个人隔了半公尺,彼此一言不发地专心走路,这就是和男性相处的正常方式吗?简直比她的“男女授受不亲”还要拘谨哩!而且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沉重,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难道他不想跟她出来吗?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约她呢?思及此,不禁有些沮丧。 她不会晓得此时的秦寒涛正和自己的内心交战着。 到底为什么要约她呢?当然是因为喜欢她,但是他真能和她发展下去吗?如果想和霜影更进一步,势必就得承认母亲和岳百贤的婚姻,这对他可是空前的难题,况且,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这时,忽然有人由前方踩着溜冰鞋呼啸而来,从岳霜影身边擦过,只见她一个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就倒了下去,幸亏秦寒涛及时扶住地。 他对着那人的背影大骂,“搞什么?居然在人行道上溜冰,一点公德心都没有!”然后连忙低头问她,“妳还好吧?” “嗯……”她倒在他怀中,心脏几乎快跳出来了。 秦寒涛牵住她的手,佯装受不了地说:“看来我还是把妳看紧一点的好,否则像妳这样连路都不会走,可能还没走到就摔死了。”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虽然有时他的毒舌实在让人受不了,但是一只手被他的大手牵着,哪还能有别的心思? 在他们身后的街角处,刚撞到岳霜影的溜冰者目送两人手牵手离去后,露出一抹笑容,她摘下脸上的墨镜,原来正是林君苓,而在她身边的两个人自然是林君虹和林君仪。不管秦寒涛怎么说,这都是霜影和他重要的第一次约会,“女情圣服务社”哪有不出动的道理? “二姊,做得好,果然是『一撞即发』!”林君仪大力地称赞。 “什么叫『一撞即发』呀?”林君苓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好了,我们快跟上去!” 秦寒涛挑选要共进晚餐的餐厅向来以灯光美气氛佳闻名,岳霜影一走进去,马上觉得有些飘飘然,而他这时也已经下了决定,要藉由今晚的约会,不是,是“一般聚会”来试探她的心意,如果她也喜欢他,他就放下尊严去跟岳百贤和解,反正母亲已经住在岳家了,不会再发生跟敏倩一样的状况。 “好了,现在回到正题,”他说,“妳要学会分辨哪些男人可以信任,哪些对妳有不良意图。” “嗯,好。”她认真地点头,伸手进皮包就要拿出笔跟记事本,却被他忍笑地阻止。 “不用抄啦,听着就好。”他觉得她实在呆得可爱。“如果一个男人平常对妳爱理不理,等到哪天看见妳打扮得漂漂亮亮才想接近妳,这家伙就不是个好东西。懂吗?” “懂。可是怎么样才叫做漂漂亮亮?有哪些标准呢?”她发挥好学生本色,努力追根究蒂。 “这个……反正妳有下功夫打扮的时候就要注意了。” “要是我下功夫打扮反而很丑怎么办?” “这……”他忽然有点想撞墙,为什么她有那么多奇怪的问题呢?“这就到时候再说了,另外,妳还要注意男人看妳的眼神。如果他跟妳讲话的时候,眼睛只看着妳的脸那就没事,如果他眼睛乱瞄地上下打量妳,就要离他远一点,必要的时候一巴掌打下去也没关系。” “嗯嗯,”岳霜影点头,随即又提出另一个问题,“那么,我要怎么知道一个男人是不是喜欢我呢?” “这个嘛,其实也不难。来,我示范一下。”他笑了笑,换了个位置坐到她身边,身体微微往前倾地靠近她,她顿时被他的视线吸引住。 “喜欢妳的男人,当他看着妳的时候,眼神会充满疼惜跟关注,就好像在看一件珍贵的宝物,除了妳,他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妳也许会觉得他的眼神太炙热,不过不用害怕,他并不想烧伤妳,只是想给妳温暖。” 岳霜影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接着他凑近她耳边,轻声地说:“有时他会这样贴在妳耳边说话,因为他说的全是内心深处的话,不想让妳以外的人听见。而且,闻到妳的香味,会让他非常安心。” 此时,两人的脸颊距离不到五公分,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近在耳畔,她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 “不过这时就有个问题了,”他继续说:“如果妳不喜欢他靠近,就要趁现在开口,不然他就会……”后面的话留在口中,他逐渐往她的薄唇贴近。 岳霜影脑中晕眩,不断地响着一个声音。我在作梦吗? “秦寒涛!”就在双唇快要接触的时候,一个过分惊喜的声音响遍整问餐厅,也把快要贴在一起的两人震得跳了起来。 秦寒涛火速离开双颊通红的小女人,朝声音的来源看去,然而一看到出声的女子,他顿时呆住。“敏倩?” 听到“敏倩”这两个字,岳霜影心中一惊。原来这个留着一头瀑布般的黑发,穿着性感低胸小礼服,微带着三分醉意的艳丽女子,就是他念念不忘的前女友,敏倩? 邱敏倩双颊晕红,手上端着一杯酒朝他们走来,步履有些不稳。她亲热地贴在秦寒涛身上,娇滴滴地说:“真的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耶,我好想你哦!” 看到旁边全身僵硬的岳霜影,她妩媚一笑。“哎呀,这是你女朋友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岳霜影已经抢着说:“不是。” 秦寒涛忽然感到一阵不悦。她犯得着这么急着否认吗? 她之所以答得这么快,是因为认为他一定不希望被邱敏倩误会,此外,她也不希望听到由他口中说出否定的回答,所以才抢先开口。 “真的啊?既然你们两人不是在约会,那我们并桌一起用餐吧?人多比较热闹呀。”邱敏倩快乐地提议着。 秦寒涛觉得头痛。“这样好吗?妳不用陪妳未婚夫?”他往四周张望,想看看她的未婚夫到底在哪里。 她重重哼了一声,“不用找了,他没来啦!我才不管他死去哪里咧,我们三个人开心就好了。” 秦寒涛心中暗自叫苦。听叔叔说,敏倩跟她未婚夫之间出现裂痕,想必是又闹翻了才跑来藉酒浇愁,却不巧让他碰上。 看到岳霜影脸色苍白,他实在很想带她离开,但是又不忍心丢下正在伤神的前女友不管,何况她已经醉了。 “女情圣服务社”的三位成员始终挤在他们附近的位置观望,看到两人快要接吻时,全都是兴奋不已,以为终于大功告成,没想到又冒出一个程咬金,而且照情况看来,那女人跟秦寒涛关系似乎不单纯,这对岳霜影更是大大不利。当她们看到邱敏倩居然在两人中间坐下来的时候,更是气得快抓狂。 林君仪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说:“可恶,我去把她赶走!” “小心点。” 邱敏倩正一脸怀念地回忆当年和秦寒涛交往的甜蜜往事,只见林君仪快步走到她身边对她说:“对不起,小姐,我略懂一点面相,刚刚就注意到妳印堂发黑,近日可能会有灾厄,妳愿不愿意到我那桌去喝一杯,让我帮妳排个命盘好好地算一下?这就叫『祸福难料』啊。” 望了她一会,邱敏倩忽然转头对服务生大叫,“服务生,快来!有诈骗集团在骚扰我!” “咦?我……不是……”林君仪马上慌了手脚,而岳霜影也很紧张,想开口解围,却又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 眼看服务生和领班都杀气腾腾地朝林君仪走去,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两个姊姊飞快地起身,连声道歉便拉着妹妹出了餐厅,林君虹还得努力别开脸,免得让秦寒涛认出来。 落荒而逃之后,三人只能远远地望着餐厅叹气。 霜影对不起!妳得自求多福了。 ***独家制作***bbs.*** 半夜十二点,秦寒涛和岳霜影精疲力竭地回到家,两人都觉得这次的约会不只是糟,简直是糟透了。 整个晚上他们都在听邱敏倩痛骂那个花心的未婚夫,还不时把秦寒涛拿来做比较,越比越后悔,恼恨着自己不该和他分手。每当秦寒涛试着和岳霜影交谈,邱敏倩就一定要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讲到最后甚至哭了起来,害他又得花半天时间劝她。 在这种状况下,岳霜影几乎成了隐形人。 最后,他们终于把烂醉的邱敏倩送回家,等回到家时,两个人都快没力气讲话了。 秦寒涛看着岳霜影落寞的神情,实在感到愧疚万分。 “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会碰到敏倩。这样吧,我们改天再……” 她轻轻摇头。“你不用放在心上,她毕竟是你女朋友啊。” “『前』女朋友。”他厉色纠正她。 岳霜影闻言苦笑着,“可是你还是爱她,不是吗?十年的感情没那么容易说放就放的。” 他蹙紧眉头。虽然他很确定自己爱上了眼前的小女人,可是正如她所说,十年感情的威力也不容小觑!不可否认的,他还是关心敏倩,一见到她伤心,就不由自主地想要照顾她,莫非他真的还爱她吗? “妳听我说……” 她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其实这样也好啊。她已经后悔跟你分手,你也还想念她,干脆就跟她复合好了。” 秦寒涛感到强烈的不悦。“妳胡说什么?她已经订婚了。” 他哪里知道,当岳霜影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中那股剧烈的绞痛。整个晚上,她都好想理直气壮地对邱敏倩说:“我不会把寒涛让给妳的!”可是,她真的有资格这样说吗? 加上他还爱着邱敏倩,她当然没有立场苞她抢,既然如此,只有成全他们了。 “可是她未婚夫对她不好啊,你总不能让她嫁错人吧,”她故作轻松道:“趁现在赶快去把她追回来呀。” 看着她的笑脸,他感到怒火直线上升。呵,她还真不在乎哩! “是我提出分手的,现在哪能再去追她?” 她低声说:“你是为了你妈才跟她分手的吧?本来已经论及婚嫁了,可是她不想跟婆婆同住,所以你就跟她分手。” “妳怎么知道?”他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过。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啊!”她苦笑。“但是既然你妈已经再婚,这个问题就没有了,你大可放心跟她结婚,我想你妈一定也希望这样吧!” 秦寒涛脸上的阴影更深,“妳真的这么想?” 虽然心中剧痛,她却还是挤出笑脸说:“当然啊。” 看着她的笑容,他觉得自己的理智瞬间断线。在餐厅的时候,他还觉得她应该也对自己有意,没想到她居然轻松愉快地叫他去跟别人在一起,原来如此,她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 “哈!原来我妈会改嫁是我造成的喽?妳可真会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阻止她说下去,“我明白告诉妳,不管是我妈、我还是敏倩的事,都不劳妳费心,等我妈回国我就带她回家,从此跟你们姓岳的一刀两断,没有半点关系!”冷笑一声后,又丢出一句更无情的话,“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没关系的外人。”他走进房里用力甩上门,没看到她脸上震惊绝望的表情。 岳霜影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前一天哭到凌晨三点,现在她头痛得快要裂开。 秦寒涛已经出门上班,望着空荡荡的家,她觉得心中一片凄楚,只得自我安慰地想着,这样也好,要是跟他碰面,场面可能会弄得更僵。 不过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发那么大的火?她全是一番好意啊。 她喃喃自语,“算了,这种不识好人心的男人,我才,我才……”不觉眼泪又流了满脸。 忽地,门铃声响起,她吓得跳起身以为是秦寒涛,没想到门外站的却是带着一大束花的张奇,心中顿觉失望。但她又自嘲地想,怎么可能会是他,秦寒涛有钥匙啊! “张同学有什么事吗?” 张奇脸上并没有他一贯的目中无人,只有满满的歉意。“妳今天没来研究室,电话也没接,我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妳。妳还好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岳霜影有点吃惊地看着来人。他不是很气她吗?居然会担心她? “我很好,只是有点累,多谢关心。” “呃,”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关于上次的事……”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太迟钝了,害你丢脸。” “不不不,是我不好,太过一厢情愿,才给妳添了麻烦。我已经反省饼了,追女孩子不能用这种态度,所以我现在重来一遍,”他状似诚恳地说:“霜影,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妳。以前我太笨,没发现妳的好处,可是我现在天天都在想妳,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岳霜影疲倦不堪地叹了口气。她所爱的人离她而去,她不爱的人却对她大献殷勤,这世界真是乱啊! 虽然她并不讨厌张奇,但是对他也没有任何感觉,根本没办法想象跟他在一起的模样。只是她现在极度伤心又失望,需要有人来让她转移注意,更何况,只有张奇在她最悲惨的时候还晓得上门关心她。 爸爸和倪阿姨甜甜蜜蜜,秦寒涛也马上就要回到邱敏倩的身边,只剩她自己一个人…… 望着张奇和那束鲜艳得有些刺眼的花束,她木然地下了决定。 “好。” 第九章 “什么?张奇!”林君虹的叫声差点掀掉屋顶。“妳疯了吗?” 岳霜影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他条件也不错啊,而且又那么诚恳地向我表白,我觉得给他一次机会也无妨。” 林君苓却不赞同地说:“可是妳不爱他啊!” “对嘛,真是有勇无谋!”林君仪也很激动。 “爱?爱有什么用?我爱秦寒涛,结果他给我一句『我们是没关系的外人』!为什么我要受这种罪?”她越说越激动,“与其追着不爱我的人受苦,还不如跟喜欢我的人在一起比较轻松!” “秦寒涛那句是气话啦,邱敏倩回来了又怎样?妳要拿出骨气跟她抢啊!”林君苓苦口婆心地劝着。 岳霜影连连摇头。她们没看到秦寒涛看着邱敏倩的眼神,充满了温柔跟关切,一幕幕像针一样刺进她心里,她根本没有勇气再去追求秦寒涛了,而且从那天大吵后,他便完全不跟她说话了。 “妳们放心,再怎么说我也交到了男朋友,妳们的任务还是成功了,费用我会全额付清的,这段日子谢谢妳们的照顾。” “喂,不是这个问题……”她们想拦下岳霜影,但是她已经走出门去了。 三姊妹面面相觑,都感到很丧气。她是交到了男朋友没错,但不该是这样啊! 林君苓开口问道:“大姊,妳说怎么办?要拿了钱就抽手吗?” “绝不!”林君虹一咬牙,站了起来,展现出绝不妥协的决心。 ***独家制作***bbs.*** 诊疗室里,秦寒涛收起前一个病人的病历,准备见下一个病患。他向来一次只开放七十个病人挂号,最近却每次都看诊到一百多号,连午休也省了,因为他现在心情差到极点,只能靠工作遗忘。 那个岳霜影,前一天晚上才鸡婆地劝他跟敏倩复合,结果第二天居然就跟张奇交往,动作还真快啊! 每次看到张奇接送她上下课,他就恨不得一拳打断那个装模作样的高鼻子! 越想越火大,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试着再度恋爱,甚至做好叫岳百贤一声“爸爸”的心理准备,搞了半天全是他自作多情,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们岳家父女都一样,彻底侮辱他到了极点。 可恶可恶可恶!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烦心事,就是叔叔一听说他跟敏倩重逢,立刻天天照三餐劝他跟她复合,听得他耳朵都快长茧了,只好想尽办法躲开。 说句失礼的话,他觉得叔叔越来越惹人厌了。 靶觉到有人进了诊疗室,他抬头说:“下一位病患请……”蓦地怔住,进来的人不是病患,而是邱敏倩,本来在旁边处理病历的护士却不见踪影。“敏倩?妳来做什么?” 她脸上泛起歉疚的笑容。“我是来向你道谢的,上次给你添了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妳不用客气,不过现在我还有病患要看……”她的出现让他更加心烦意乱,接下来的工作可能会很吃力。 她微笑着说:“放心,我就是你的下一位病患。” “什么?可是……”他再看了一眼病历,上面的名字明明不是她。 “是你叔叔帮我挂号的,他认为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我可以坐下吗?”说完也不等他答应就径自坐下,风情万种地对他笑着。 秦寒涛头痛得想大叫。叔叔!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敏倩,我很难过妳跟未婚夫的感情出问题,可是我真的帮不上忙……” 她伸出纤纤玉手按住他的手。“寒涛,我这几天仔细想过了,当初分手是我不好,你是独生子,结婚后跟母亲同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你妈妈人又那么好,我不该提出那么任性的要求。现在我已经想通了,你才是我最好的对象,请你原谅我,让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他叹口气地说:“没什么好原谅的,妳希望生活在两人世界里,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并不怪妳。” 邱敏倩大喜道:“那太好了!我听说你妈妈被一个教书的骗走,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把你妈抢回来,然后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在一起,这样不是很美满吗?” 秦寒涛怔了一下,在脑中想象着。自己和敏倩复合,并且和母亲一起生活的画面,他盼望着这样的情景已经有多久了呢? 但是…… 一瞬间,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情。他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在他的梦想中,和他一起接受母亲祝福的女人,早就不是邱敏倩了。 “寒涛?”她唤醒了他的沉思,殷切地问:“你觉得呢?” 他望着这张曾经让他朝思暮想的美丽脸孔,微微地一笑,“敏倩,谢谢妳的心意,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寒涛——”她急着想说服昔日爱人,却被他一句话打断。 “因为我已经不爱妳了,我爱的是霜影。” 看着震惊过度的敏倩呆滞地走出诊疗室,虽然有些难受,却完全不曾动摇他的决心。他暗自决定,今天一定要跟霜影表白。 用最快的速度看完门诊,飞车冲回岳家后,秦寒涛却在门口看到正要和张奇出门的岳霜影。 “霜影!”他急急地抓住她,“妳先别走,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妳说。” 他几天没跟她说话,一开口却如此激动,着实让她吓了一跳,讷讷地说:“不能等我回来再说吗?我现在要跟张奇约会。” “不行,一定要现在说。” 一旁的张奇不满地抗议,“秦先生,虽然你住在这里,不表示你就可以随便打扰霜影,她可是我女朋友欸。” 秦寒涛回头对他大吼,“没人跟你说话,给我闪边去!”说完又热切地转向面前占据他所有心思的女人。“霜影,我只要讲几句话就好了,真的。” 岳霜影从来不曾看他如此急切,心中不禁怦怦狂跳,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很重要。 “好,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说:“自从我们在加拿大遇到的时候……” 就在这时,该死的手机响了。 秦寒涛气呼呼地接起,没好气地大吼,“喂?”随即脸色一变,“敏倩?” 原本高涨的气氛立刻冷了下来,岳霜影的心情再度跌落谷底。又是邱敏倩!这一次她深深地感觉自己跟秦寒涛真的无望了。 手机里,邱敏倩抽抽噎噎地说:“寒涛……我现在在我家顶楼,如果你二十分钟内没有到,我就从十楼跳下去!” 他一听,着急万分地大叫,“敏倩!妳千万别做傻事啊!” “他不要我,连你也不要我,我……我活不下去了……呜……”电话在哭声后被切断。 秦寒涛暗咒了一声,心知这回不能下去,但抬头见到岳霜影心寒的表情,更是郁闷。 “霜影妳听我说,敏倩现在在闹自杀,我去看她一下就回来,请妳等我,一定要等我!” 看着他飞车而去,她已经麻痹到连悲伤都感觉不到了。 于是她回头对张奇说:“走吧!” ***独家制作***bbs.*** 秦寒涛无力地靠在车门上,刚才的一场闹剧,真是弄得他筋疲力尽。 邱敏倩爬上十楼栏杆,又哭又闹地吵着要跳楼,引来一大堆人潮观看,任凭他劝了半天也没用,这时她未婚夫赶到,拚命发誓说他绝对没有花心,而是被人设计的,足足扯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把她劝下来,两个人相拥长吻三分钟,把无辜被卷入的秦寒涛晾在一旁当布景,真是又气又无力。 拖延了这么久,岳霜影一定跟张奇出去了,而且以后会更加不相信他。 为什么他就是诸事不顺! 正准备跳上车飙回家,手机又响起,接起后传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你是秦寒涛吗?” “我是,妳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你先听听这个!”那个女子播出一段录音,开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喂,张奇,看来你跟岳霜影处得不错耶。” 接下来是张奇得意扬扬的声音,“可不是吗?她为我神魂颠倒呢。” “不过,你该不会真的就要跟她定下来吧?” 却听到张奇狂妄地笑着,“定下来?还早的呢!老实告诉你,我在〇〇饭店里定了房间,趁今天晚上带她出门,找个机会把她弄进去,到时候,嘿嘿……” 录音到此为止,秦寒涛早已怒不可遏。那个该死的张奇! 那名神秘女子接着开口说:“这是今天录到的,现在赶去应该还来得及,如果你对她有心,就快去救她吧!”说完就收线了。 秦寒涛毫不犹豫地跳上车,疾驶而去。 林君虹放下电话,重重吐了口气。 “大姊,计程车来了,我们也赶过去吧,万一秦寒涛没赶到就来不及了!”林君苓催促着她。 三姊妹跳上计程车急奔饭店,林君虹在路上顺口叙述她今天的遭遇。 她先是带着录音机跟踪张奇,却无意间录到上面那段对话,于是她急着想警告霜影,偏偏霜影又到别校拜访教授,她一路上拚命打手机联络,一个不小心就把手机掉到水里了,就在她到处找公共电话时,又被一只野狗追杀,逼不得已只好跳上巴士逃命,谁知巴上竟上了高速公路,一路开到两小时车程以外的县市去,她手上又没钱搭计程车,最后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回到家,有如一出现代版的苦儿流浪记。 两个妹妹听到她的惨剧,都是无比同情。 然而林君仪接着问:“大姊,妳为什么要跟踪张奇呢?” 林君虹露出得意的神情。“因为我想去色诱他,让霜影看清他的真面目啊。” 车内忽然变得一片沉默,两个妹妹脸上都是满脸黑线。 林君苓无力地说:“大姊……这主意……真是烂到不行啊。” “什么话!” ***独家制作***bbs.*** 岳霜影无力地靠在张奇身上,任他拖着走。晚餐时喝了一杯饮料后,她忽然变得昏昏沉沉,全身无力,可是张奇明明说要送她回家休息,为什么却带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努力保持清醒,试着看清周遭环境,虽然眼前一片模糊,她却隐约看出他们正走在一条相当豪华的走廊上,好像是……饭店? “张奇,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虚情假意地说:“妳身体不舒服,我带妳到设备比较好的地方休息啊。” “不,不用了,我要回家。”她试着想转身走开,但是只被他轻轻一拉,虚弱的身体又倒回他身上。 “霜影,妳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订的可是顶级套房,一层楼只有一间,没人能打扰我们,不是很好吗?”张奇终于露出狰狞的面目,开始打开套房的大门。 岳霜影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不要,我不要进去,你放手!”一面无力地挣扎着,一面在心里痛恨起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轻易相信他?留在家里等秦寒涛不就好了吗?岳霜影,妳果然是个大笨蛋! “不进去还能去哪里?妳连站都站不稳了,”张奇得意扬扬地笑着。“来吧,我会好好疼妳的!” 眼看就要被他拖进房里,岳霜影再也克制不住,放声大叫,“寒涛!寒涛!” “寒涛?大小姐,妳别作梦了。秦寒涛正在安慰那个自杀的女人,才没空来救妳……”话还没说完,忽然背后被人用力一扯,随即一拳重重地挥在他脸上,他几乎呈弧形被摔进房里,还撞翻一个落地灯,只见灯倒下来砸在他头上,顿时把他砸昏。 岳霜影身子一瘫,在她摔到地上前,一双强壮的手臂搂住了她。“霜影!”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她魂牵梦萦的脸孔就在面前,犀利的双眼全神贯注地瞅着她,仿佛全世界除了她,什么也看不进去一样。“寒涛……我在作梦……” “不是,妳不是在作梦,我来接妳了。” 紧紧搂着她,秦寒涛总算松了口气。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饭店,威逼利诱柜台人员说出楼层房号,才一出电梯就听到霜影绝望的呼叫,他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 “寒涛,对不起,我太笨了……老是给你添麻烦……”虽然意识模糊,她还是想向他道歉。 他摇头,“不,是我不好,我没有早点跟妳表白心意,才会让妳这么不安,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了。” 秦寒涛看着她神智不清的脸庞,强烈的爱怜涌上心头。他真傻,居然以为她不在乎他,光听她的呼救声,就知道她是多么地需要他。 岳霜影怔怔地看着他,感觉到脑筋逐渐清醒。他是真的在这里吗?他真的在对她笑吗? “虽然晚了一点,还是要告诉妳原本傍晚要对妳说的话,我爱妳。”他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 她顿时脑筋一片空白,过了几秒之后,心底才浮现一个声音。成功了!她成功了! 在走廊一隅,有三个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偷看着他们的动静,老大和老三本来急忙要冲出电梯救人,却及时被林君苓拖到角落,这才没打断男女主角难得的初吻。 三姊妹妳看我我看妳,脸上全是感动的笑容。这一回,她们总算成功了! 第二天,岳霜影立即正式向秦寒涛引见三姊妹,只因为她不想对他有所隐瞒。 秦寒涛并没有计较上次被林君虹骗的旧帐,只是在听完三姊妹的名字后,惊讶地对林君苓说:“咦?那妳就是那个得爱滋病死掉的妹妹喽?” 看着林君虹被追得满屋跑的狼狈模样,他邪恶地笑了。 尾声 黄昏的校园总是特别寂静,让人感到几分不安。 在文学院大楼漆黑的走廊上,四个人影正小心翼翼地前进,显然正在进行十分重要的任务。而带头的人竟是“秦氏私立综合医院”的副院长秦伟雄,后面跟着的三人分别是倪春红、秦寒涛和岳霜影。 秦伟雄回头小声地说:“办公室快到了,你们千万别出声。” 岳霜影不满地说:“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我爸爸才不会做那种事!” 岳百贤和倪春红回国后,秦寒涛三番两次想对他们提起他和岳霜影的事,却总是碍于可悲的面子而开不了口,正在头痛的时候,秦伟雄偏偏又跑来告状,说岳百贤带女学生进办公室乱搞,并且自告奋勇地要带他们母子去抓奸,秦寒涛眼看兹事体大,坚持要带岳霜影同行。 来到岳百贤办公室外,只见大门紧闭,里面灯光昏暗,隐约好像有两道人影在里面晃动。 秦伟雄拿出偷打的钥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了门冲进屋里。 只见一名妙龄女子衣衫不整,正坐在岳百贤腿上纠缠不清,看到他们进来,立刻尖叫一声跳起来。 岳霜影只觉心头发凉。不会吧?爸爸真的做出这种事?! 秦寒涛也是头痛万分,直觉地拉住了女朋友的手。 岳百贤急着解释,“你们不要误会,事情不是那样的。她自己说要问我美国留学的事,讲到一半就忽然月兑掉衣服贴过来……” 那女孩却尖声反驳,“才不是!是你说只要我听你的,你就有办法帮我保送哈佛!” “妳少含血喷人!” 秦伟雄洋洋得意地说:“岳百贤,你的真面目总算露出来了吧?” “我是被陷害的!”他仍努力为自己辩驳。 在这一团混乱中,倪春红却一言不发,径自走到女孩面前,然后长叹一声。 “事已至此,我们岳家只有负责到底了,好妹妹,妳明天就搬进我们家吧!” “什么?”所有人瞬间呆住,连那女孩也是一脸疑惑问:“为什么我要搬进妳家?” “我先生玷污了妳的名节,我们当然要负责照顾妳,以后妳就是我妹妹,妳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疼爱妳的。” “妈!”秦寒涛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但女孩却惊骇万分,对着秦伟雄大叫,“秦医生!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脸色大变,连忙撇清,“我……我听不懂妳说什么……” 倪春红冷静地说:“哦?秦医生跟妳说什么呢?” “他说只要我帮他陷害岳教授,他就要给我两百万啊!” 秦伟雄连连后退,还想挣扎,“大……大嫂,寒涛,你们千万别听她的,这是误会啊!” “叔叔!”秦寒涛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万万没想到,倪春红居然抢在她儿子动手前冲上去,一拳把秦伟雄打得转了两圈,其他人都是目瞪口呆得不敢置信。 岳霜影一脸佩服地对爱人说:“原来你的拳头是从你妈那里遗传来的耶!” “是啊……呵呵呵……”秦寒涛也只能尴尬地傻笑。 两个共犯连滚带爬地逃走之后,岳百贤一脸惭愧地向妻子道歉,“春红,对不起,那女孩向来表现得很好,所以我大意了,给妳添了麻烦,请妳原谅我。” 倪春红冷哼,“道歉就算了啊?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当然是把你女儿许配给我儿子啊!” 岳百贤目光转向两个顿时不知所措的年轻人,笑了出来,“说得也是,不然这两个人还不晓得要瞒我们多久才肯开口呢。” “爸!”岳霜影红着脸大叫。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 秦寒涛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道行比起两位长辈还是差太多了。 岳百贤拍拍他的肩膀,慈爱地笑着,“好了,秦医生,不是,寒涛。虽然很老套,还是要说一声,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他踌躇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坚定地说:“谢谢你,爸爸。” 倪春红开心极了,紧搂着岳霜影又抱又亲的。“太好了,我儿子终于要娶媳妇了!” “妈!会痒耶!”亲得她满脸都是口红印。 在这个有点混乱的夜晚,他们终于一家团圆了。 全书完 *想知道林君虹三姊妹如何帮刘海忆追得幸福良缘?请看皇千秀的—— 花园系列597红毯停看听之二《少爷放轻松》 花园系列648女情圣服务社之一《潜力美女》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女情圣服务社1:潜力美女 女情圣服务社2:古板美女 女情圣服务社3:勇健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