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的恒心》 序 最重要的人皇千秀 大家好,耶诞节过得开心吗?又是新的一年,对未来应该有很多计划吧?我现在最期待去美国玩,希望可以如期成行。 这本《千金的恒心》,是我第一次写系列书,还真的有些紧张,生怕抓不住原先设定的精神。写的时候一直胆战心惊,总觉得写不好,一定不会过关,怎么写都不对。所以小说里章翼因为缺乏灵感而焦躁不安的惨状,其实就是我的写照。 幸好最后总算是生出来了,我也可以安心过农历年。 不晓得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时代改变的关系,总觉得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淡了。至于到底是怎么个淡法,实在也说不上来,只记得小时候每到过年,都是非常热闹开心,现在却好像只是一般的假期而已。不过商店里的新年歌曲还是一样吵,整天“恭喜恭喜”听得我快疯了,真想拜托他们换点新歌,唉唉…… 话虽这么说,过年还是有个重要的意义,那就是“团圆”。我家的亲戚,几乎都要等到过年才能齐聚一堂,那种和乐融融的气氛,真的让人非常安心。 这大概就是习俗的功用吧,能够让人得到归属感。 最后,也许有点杀风景,但是有件事我想提一下,本书其中一个主题是“人常常忽略身边重要的人”,没想到这种遗憾居然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在写《千金的恒心》的最后两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死别的滋味,一位很久没联络的朋友,过世整整三年,我才知道消息。这本书的最后几章,我都是一边哭一边写,想不到居然还写得出搞笑情节,我实在很佩服我自己。 我想,人的际遇不同,彼此之间的缘分有深有浅,再要好的朋友,也难免有各分东西的一天。但是,如果因为距离而冲淡彼此的感情,真的是件很可惜的事情,真正的朋友,不管相隔多远,都会在心里为对方留有一席之地的。 所以各位亲爱的读者,你是否也有很久没见的亲人或朋友?如果有的话,请趁着佳节,送上你最真心的问候吧。让他们知道,虽然距离遥远,你还是一样关心他们…… 楔子 年关将近,连下几日冬雨的天气,在这日尽扫阴霾,暖阳悄悄探出了头。平日总是人满为患的庙宇,今天更是香客如织,有的是来烧香还愿,感谢神明庇佑一家大小平安;有的是来问事、收惊…… 总之,莫不期盼天上诸神能庇护人间过个好年。 威严神圣的神像前,几排暗红跪垫上皆是虔诚祈求的身影,掷茭声不绝于耳,求签行列中,一名年约七旬、身材福泰的老妇,手里交握着一对木茭,口中喃喃有词。 “恩主公,信女一家虽说不上是大善之家,但造桥铺路、乐善好施的善事向来也不落人后,怎么今儿个会落到家人四散的下场呢?”袁老夫人袁汤媛哀怨的跟神明诉起苦来,想起自己那几个儿孙,她不禁悲从中来。 她身旁傍着一个看来五十出头的贵妇,是她的媳妇袁艾玫,手拿着一炷香,听见婆婆的话,想到自己早逝的丈夫、下落不明的么女,未语泪先流。 “如果我们袁家有踏错一步,要受罚也让我这个没用的老人来承担,我过了年就要七十岁喽,吃到这个岁数,没有儿孙陪在我身边,活这么久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早让我到阴曹地府跟那老头子作伴去……” 袁艾玫闻言,更加嘤嘤啜泣起来,断续哽咽道:“妈,别这样说,妳这样叫媳妇怎么办……” 前头帮人收惊的阿婆,看到这对爱哭婆媳组,全都见怪不怪。啧,这对婆媳每月十五准时来哭给关老爷看,每回讲的都是那一套。收惊阿婆打了个呵欠,她偶尔也会换部经念给神明听,哪像她们十多年来唠叨的都是什么夫死于早亡、最小的孙女不见啦,要恩主公帮忙找人…… 咦,今天的内容不一样喔,是加料版捏。收惊的阿婆伸长了耳朵。 “我们袁家今年好不容易讨了房孙媳妇,我想说终于可以抱抱曾孙,给咱袁家开枝散叶,哪知首阳这孩子不争气,把我那乖巧的好孙媳给气得离家出走。呜呜,她肚里不知道会不会已经有了我的宝贝曾孙……” 袁艾玫用湿了大半的手帕替婆婆拭拭眼泪,婆媳俩共用一条帕,感情也够好的了。 “再说我们老二那个傻丫头,天下男人那么多,她偏要爱她爱不到的那个,这下好了,为了那个男人,搞得自己现下还躺在医院里,也不知有没有那个命直的走出来喔……” 吓,是出车祸还是被人泼硫酸?!收惊的阿婆记得袁家二丫头,她陪着女乃女乃和妈妈来过几次,这样水当当的姑娘当鬼有够可惜的。 “说到老三我就一肚子火,为了赚钱连家都不回了,她不知道我们袁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吗?不回家就算了,现在居然连电话都没一通,不知道会不会在外头被人欺负了,呜呜……” 收惊阿婆点点头。欸,现在的小孩子真不会想,手机费几千块几千块的打,就是不会想到要打回家。 “最后一个是我那宝贝孙女小宇啊!恩主公,十几年来我每回来都跟你恳求,让我们找到她,好一家团圆,现在人是找回来了,可我总觉得她人怪怪的,心里有些不踏实。” 这个收惊阿婆就没啥兴趣了,袁寰宇嘛,失踪儿童,庙口布告栏贴寻人启事都贴了十几年,现在终于找回来啦! 不过这样听来,他们袁家真的是挺惨的,关圣帝君,看在这袁家老夫人年年很有诚意的贡献一大笔香油钱的份上,真的要给他们袁家帮帮忙啦! “恩主公,拜托你让我们袁家有个好年过,我都这把年纪了,不求福禄寿,只要全家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就好--” 喀啦!掷茭声响起,收惊阿婆听到袁艾玫轻轻柔柔的声音说:“妈,恩主公准了,就是这支二十九签。” 婆媳俩起身,蹒跚前去领签解签,收惊阿婆思索起第二十九签的签诗,随即咧开嘴一笑,“真的有拜有保佑。” 二九签·上上丙壬司马温公嗟困·王孝先还妾赠金 祖宗积德几多年,源远流长庆自然, 若更操修无倦己,天须还汝旧青毡。 第一章 沉睡了好几天的冬阳终于从云层中露脸,灿烂的光芒赶走了寒意,也照亮了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把他们脸上的喜气映得更加耀眼。虽然年终总有忙不完的工作,但空气中荡漾的欢乐气息,让人人心头都盈满暖意,忙碌的脚步也轻快起来。就连商店里不断轰炸的“叮叮当,叮叮当”耶诞乐声,虽然已经过期,听起来也没那么烦人了。 谤据气象预报,好天气会延续到元旦,正预言着这会是一个特别快乐的新年。 然而,这股雀跃愉快的气氛,却一点也传不进医院里。 户外是一片热闹的金红,但在这间高级病房里,却只有沉默的苍白。 袁恒星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平和的表情。长长的睫羽覆在脸上,有如晨星般的明眸已经好久没有张开了。 在平安夜的傍晚,恒星出了车祸。送医后,医院为她做了详尽的检查,诊断她外伤不严重,脑部也没受什么损害,可她就是一直深深沉睡,始终无法醒来。 恒星的祖母,也就是袁家的老夫人袁汤媛,已经在床边坐了快一个钟头,上了年纪的筋骨一阵阵酸痛,她却毫不在意。她的脸色比床上的孙女好下到哪里去,红肿的双眼更清楚显示她所受的煎熬。她原本圆润福泰的脸庞消瘦了一圈,盘成发髻的头发原本只掺了几线银丝,现在已经白了一半。照理外表她怎么看都不到六十岁,现在却比她的真实年龄七十岁还要苍老。 这也难怪,素来聪慧伶俐的宝贝孙女变成这样,叫老人家怎么不肝肠寸断? 孙媳妇被花心的孙子首阳气得离家出走;二孙女月牙沉迷打工,连家都很少回;小孙女寰宇自幼失踪,虽然失而复得,但身分仍有些疑虑尚未厘清。袁家状况连连已经持续好几年了,她求神问卜许多年,始终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现在连唯一乖乖待在家里的恒星都遭此横祸,莫非老天真的要让袁家家破人亡才甘愿? 再过几天就是元旦,看来得在医院里跨年了。还有之后的农历新年…… 十几年来,每年的除夕夜,一家人总是无法团圆,今年更惨,要是恒星再不醒,连年夜饭都得移到医院里吃。想到这点,老夫人更是痛心。 罢才她和媳妇去烧香的时候,恩主公明明赏了一支上上签,指示一切都将有转机,可是恒星怎么到现在还不醒?恩主公可别唬弄她才好! 病房门开了,一个中年妇人走进来。她和袁汤媛一样,穿着高级的旗袍,同样神情憔悴,眼睛鼻子都肿得跟核桃一样,显然刚刚才哭过一场。她就是恒星的母亲袁艾玫。 她走近婆婆身边,轻声说:“妈,我来照顾恒星就好,首阳和寰宇都回去了,您也回家休息吧。您这几天也累坏了,医院这里又不舒服,要是累出病来可不好。” “联络上月牙这孩子了吗?”袁汤媛幽幽叹了一口气。 “还没,这丫头不知道打什么工,连电话都不接,也不回电。别管她了,您还是回家休息吧。” 袁汤媛摇头。“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等恒星醒过来。” 她望了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一眼,顿时又眼睛发酸,强忍着眼泪劝慰婆婆“妈,恒星的身子需要休息,没这么快醒的,您千万别操之过急。像您这样完全不顾自己身子,万一……万一恒星醒了,却换您倒下去,这可怎么得了呢?”说到最后,忍不住一阵呜咽。 老夫人的眼睛仍然离不开孙女身上。“我现在哪有办法休息,就是躺着也睡不着啊。我脑子里忍不住一直想,为什么我们袁家会遭到这么多不幸?为什么恒星这么好的女孩,用情这么深,却得不到任何回报,而且还碰到这种噩运?我真的是想不通啊!” 袁艾玫抽噎一声,伸手轻抚着女儿的短发,轻声说:“只怪这孩子死心眼,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说什么也不肯放手,连自己的命都可以给。这都是我这做妈的不好,没好好教她,我不配当妈……”想到女儿这段坎坷不平的情路,她不禁泣不成声。 “这不是妳的错,天下这么多男人,她谁不好爱,偏偏就认定章翼,这是冤孽啊!”袁汤媛说着忍不住有些火大,“她人都已经这样了,那姓章的小子到现在还不明白她的心意,这简直是糟蹋人嘛!亏我多年来一直指望他当我的孙女婿,想不到真是看走眼了!” “妈,章翼那孩子从小没了妈,爸爸又忙着工作没空照顾他,您这么好心肠的人,怎么可能丢着他不管?您就不要再自责了,这是命啊。” 袁汤媛痛心疾首地摇头。“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年我绝对不会准那姓章的小子踏进家门一步!这样一来,恒星她也不会……不会……” 袁艾玫一抹眼泪,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本来还盼着有朝一日恒星跟章翼会有结果,但现在弄成这样,我也觉悟了。等恒星复原以后,说什么也要逼她对章翼死心,绝对不准他们再来往!” “好,很好,就这么决定。等恒星出院,马上叫她去相亲,找个更好的对象,不要再为章翼浪费青春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忽然有了动静。恒星低声申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嗯……” 袁家婆媳喜极而泣。“醒了!恒星醒了!” “妈、女乃女乃,怎么了?”声音虽然微弱,却很清晰。 “媳妇儿,快去叫医生!” “好!”袁艾玫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恒星终于完全清醒,睁眼打量四周。“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儿?而且还全身酸痛……” 袁汤媛心疼地说:“妳出了车祸,记不记得?” “车祸?”恒星蹙眉思索,忽然脸色大变,跳了起来,“对了,章翼!我得赶快去找他老板把酒拿回来,不然就糟了!” 袁汤媛死命拦着她。“妳冷静点,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妳整整睡了三天,女乃女乃跟妈妈都快担心死了!” 恒星睁大了明眸。“三天?” “是啊。我们还以为妳是脑震荡还是脊椎受损,医生检查了半天也查不出原因,我还真怕妳一辈子醒不过来呢!” 她想了想,稍嫌苍白的脸上浮现了羞愧的红晕。“我想,我应该是睡眠失调吧。” “什么?” 她小声地说:“我之前失眠了快一个月,怎么也睡不着;结果因为车祸的关系……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袁汤媛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许久,她口中终于爆出一句,“妳这个笨孩子!” 说来说去,也许一切都该怪章翼。 ***bbs.***bbs.***bbs.*** 十年前的除夕夜。 同样是喜气洋洋的欢乐年节,袁家位于阳明山上的豪宅原本就已经够气派辉煌,此时更是妆点得美轮美奂、花团锦簇,花园里的花无视时节而怒放,一朵比一朵娇艳,让人目不暇给。屋子内外全部粉刷一新,窗户桌椅擦得像镜子一样明亮,所有的窗帘桌布也全都换上女主人远去欧洲挑选的高级品,每一件都有着精致的刺绣和华丽的蕾丝,高贵优雅有如皇室。 每一扇门上的对联,都是书法名家亲笔挥毫写成的,一笔一划皆气宇非凡,每一幅都有放进博物馆展示的价值,由此可清楚看出袁家的显赫与人望。 然而,阁楼里的景象,跟屋内的繁华气象却又完全不同。 门窗紧紧关着,窗上挂着厚厚的窗帘,房内透不进一丝光线。在黑暗中只点着一盏小小的夜灯,灯罩外贴上绿色玻璃纸,微弱的灯光把四周的物品,和房内对坐的两个人影全映成一片惨绿,气氛显得十分诡异。 十七岁的章翼那张端正清俊的脸,在这种气氛中也变得阴森无比。他脸上挂薯淡淡的笑容,用作梦般的语气,对唯一的听众说着他自创的故事。 “他躺下正要睡觉,忽然那个声音又来了,咚咚咚,咚咚咚……” 彷佛在回应他的故事,身后的门忽然发出急促的声音,“咚咚咚!” 一啊!”正聚精会神听故事的恒星吓得大叫出来,章翼自己也吓了一跳。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大小姐,章少爷,老夫人请你们快点下去吃年夜饭!”原来是管家云婶。 两人都松了口气,恒星回答,“云婶,麻烦妳跟女乃女乃说,请他们先吃吧,我待会就下去。” “不行啊,小姐,老夫人说这是团圆饭,一定要全家一起开动。” 恒星急着继续听故事,随口敷衍,“好啦好啦,再等一下。”等云婶的脚步声远去,她催促章翼,“然后呢?” 章翼又恢复那如梦似幻的语调,轻声说:“他爬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一路找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只是屋檐积水,水滴下来打到木棚的声音。” “哦……”恒星恍然大悟,“然后呢?” “那晚没再发生怪事,年轻人一觉到天亮。起床后他很高兴地跑去村长家告诉他:『我在破庙里待了一个晚上,什么事都没有,闹鬼只是谣言而已。』村长一听这话,眼睛瞪得好大,眼珠子差点滚出来,用颤抖的声音说:『你……你真的在破庙里睡了一晚?没骗我?』年轻人说:『当然啊。』村长的嘴巴张得更大,说了一句惊人的话。”讲到这里,他却闭口不说。 “不要卖关子,快讲!” 章翼笑了笑,告诉她答案,“村长说:『东边的破庙两年前就被火烧光了,现在那边只剩一片荒地而已。』” 恒星倒抽一口冷气,感到全身鸡皮疙瘩直冒。 章翼笑着扭亮了大灯,原本阴森的气氛一扫而空。“怎么样,很恐怖吧?” 恒星努力调整呼吸,装出倔强的表情。“一点也不恐怖,无聊死了,还不如前几年那些爱来爱去的肉麻故事哩。” “哼哼,少逞强了,我看妳明明就吓得半死。”章翼不屑地说。 “我总得表演一下,意思意思吧?要是我没反应,不就伤害到你纤细幼小的心灵?” “是哦是哦,真感谢妳哦。妳等着,我下次一定会写出让妳心服口服的小说!”他斗志高昂地说。 恒星噗哧一笑。事实上,章翼说得对,她只是嘴硬而已。反正他们两人没事就爱互亏,不找机会损对方两句就浑身不舒服。但是彼此都很清楚,他们从小到大的真挚友谊是不容怀疑的。 从幼稚园时开始,章翼就会编出很多精彩的故事讲给她听,她总是百听不腻。后来他开始把他的故事写成小说,每篇都精彩绝伦,虽然她老是故意找碴批评他写得烂,骨子里却对他的创造力和文笔有十足的信心。 尤其是他写的爱情小说,总是细腻又深沉,每一字、每一句都紧紧揪着她的心,有时在半夜想起他的小说情节,还会不由自主地泪湿枕头。 “你有没有拿你的大作给你爸爸看过?” 章翼笑了笑。“怎么可能啊,他那么忙,连回家过年都没时间了。” 他的父亲章骥是一个名闻遐迩的医生,许多病患不远千里跑来找他求医,而他总是来者不拒,还常常帮同事代班,结果就是搞得自己过年还得留在医院里值班,这种情况已经成为常态。章翼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父亲又不常回家,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家里。 恒星的母亲袁艾玫不忍让他独自过年,每次都会把他拉来家里吃年夜饭,所以章翼几乎每年除夕都是在袁家度过的。 不过他并不埋怨,爸爸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他这做儿子的应该觉得骄傲才对。况且他有无穷无尽的想象力和忠实读者恒星的陪伴,日子过得一点也不寂寞。 恒星轻叹一声,“我爷爷今年也不在家过年,他出国谈生意去了,女乃女乃难过得不得了。” 章翼啧了一声。“那妳女乃女乃该不会在餐桌上哭出来吧?她去年光讲到妳妹妹失踪,眼睛就红了。” “难讲,女乃女乃烦心的事实在太多了,要是她一哭,我妈一定也会跟着哭,想到就头痛。” 也难怪两位夫人大过年却哭哭啼啼,这袁家还真是流年不利,除夕夜本该全家到齐,高高兴兴吃团圆饭,餐桌旁却总是空着几个位子,几年来始终没坐满过。 首先是恒星最小的妹妹袁寰宇,在三岁那年和家人走散失踪,现在算算也有十岁了,却音讯全无。然后是恒星的父亲袁柏能,本该继承家业,接下袁氏企业的棒子,没想到一场车祸意外却夺走了他的生命,累得他年轻温柔的妻子袁艾玫成了寡妇。 遭逢生离死别,照理留下来的家人更应该厮守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才对,可偏偏袁家的主人袁大器,也就是恒星的爷爷忙着拓展事业,居然在过年时出国洽公,让餐桌旁又多了个空位,今年只怕老夫人要加倍不开心了。 而恒星的母亲袁艾玫,原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女性,一受到婆婆影响,更是眼泪如水龙头,一开了就关不上。 恒星试着劝过她们几次,人生要看开点,然而总是不见效,想想祖母和母亲都承受了不少的压力,总需要发泄,就由着她们去了。 “好了,我们快下去吃饭吧,别又惹得老女乃女乃不高兴。”章翼说。 “等一下,还没许愿。” 这是他们两人的仪式,每年除夕章翼要写一篇新的小说,将故事概要讲给恒星听,然后两人许下自己的新年愿望和对方分享。 “对哦。来,女士优先。” 她嫣然一笑,闭上了眼睛。“我的愿望,就是希望章翼能得到今年的全国小说比赛大奖。” 章翼感动不已。“妳要把愿望用在我身上?真是太感谢了。” 她装模作样地叹气。“没办法,谁叫你本事太差,我要是再不帮你,你不就没救了吗?” “去妳的!”他作势要搔她痒,她连忙笑着躲开。 “对了,那你的愿望呢?” 很奇怪地,章翼脸上忽然泛起淡淡的红晕,笑容也变得腼腆扭捏。“老实说,我的愿望也需要妳帮忙。” “什么愿望?” 他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个信封。“妳可不可以帮我把这封信拿给妳们班的廖绫儿?” 恒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那是什么东西,顿时觉得好像有一桶冰水朝她头上淋下。“这是……情书?” 章翼红着脸点头。 “你喜欢廖绫儿?” “嗯。” “可是……”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你只见过她一面,而且你们根本没讲过话呀。” 章翼笑得更甜蜜了。“没错,可是我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这就叫做一见钟情吧。” “一见钟情……”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彷佛破了个大洞,连呼吸都变得好困难,“喜欢上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一点也不奇怪。”他郑重地说:“我爸爸告诉我,恋爱是很神奇的,当你遇到你的梦中情人的时候,当下就可以感觉到那股电波。他跟我妈就是这样,他们只认识三分钟就相爱了。我本来还觉得太夸张,这次终于亲身体验到了。” “你在廖绫儿身上感觉到电波了吗?” “嗯。”他笑得非常开心。 面对他的欣喜,恒星只觉得满心苦涩。也就是说,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不能让他感受到爱情的电波吗?十几年来对他的思慕,他一分也没接收到吗? “那……你干么不自己去送?” “我跟她不熟,忽然跑去表白会很唐突,妳去比较好。而且妳可以顺便帮我美言几句啊。” “想得美,自己的恋爱自己负责!” 章翼不明白她心中的挣扎,紧紧抓着她的手,诚恳地说:“算我欠妳一次人情,好不好?拜托拜托,帮个忙吧。” 望着他殷殷期盼的表情,她虽然心中淌血,却怎么也无法拒绝。“好吧,谁叫你这么没用,我只好替你出马了。” “恒星!”章翼高兴得一把抱住了她,“谢谢妳!妳虽然胆小嘴硬、爱损人又爱装酷,但毕竟还是我最可靠的哥儿们啊!” “去你的!”恒星靠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心中却觉得好冷。 她明白了,在他心中,她只是他的哥儿们……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然后是云婶的催促声,“大小姐,章少爷,老夫人说了,叫你们两位立刻下去吃饭!” 章翼吐了吐舌头。“糟糕,老女乃女乃生气了。” 恒星笑了笑站起身,只有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正在哭泣。 来到饭厅,只见袁老夫人板着脸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地瞪着两人。坐在她身旁的是少夫人袁艾玫,年近四十却仍然青春美丽。出门的时候她会跟婆婆一样穿旗袍,但在家里可不是这样,今天是除夕夜,她穿着一套暗红色的薄纱曳地礼服,配上新烫的鬈发,整个人就像油画里的欧洲贵妇。 她正忙着安抚婆婆,一回头看到两个孩子,无奈地问:“你们两个到底是在做什么啊?在阁楼里一待就是一下午,叫半天也不快点下来,我们等得都饿死了。” “对不起,袁女乃女乃、袁妈妈。”章翼老实道歉,“还有首阳跟月牙妹妹,不好意思让你们挨饿了。” 恒星的大哥袁首阳嘿嘿两声。“挨饿是还好啦,重点是你们两个锁在阁楼里做什么?该不会是在做小孩吧?”他和章翼同年,十七岁正是讲话最没分寸的年纪。 袁艾玫还来不及开口斥责,旁边的二妹袁月牙也搭腔了,“大姊,妳要小心点,怀孕就不能穿漂亮的衣服了!” “你们两个不要乱讲啦!”恒星抗议,“我们是在开读书会!” 袁艾玫问:“读书会?” “对啊,章翼写了一篇鬼故事讲给我听,虽然故事内容很烂,不过我还是硬撑着听完。” “鬼故事?!”一直没开口的袁汤媛这时叫嚷了起来,“章翼,大过年的你跑来我们家讲鬼故事干什么?存心触我们家霉头吗?” 章翼和恒星都是一惊,他们两个完全没想到这一层。章翼正要开口道歉,恒星却不让他讲话。 “女乃女乃,您不要怪章翼。是我说爱情故事看腻了,叫他写鬼故事给我看的。都是我不好,您别生气。而且他真的写得很无聊,绝对没办法害到我们家的。” 章翼白她一眼。她到底是在帮他还是损他?况且她根本不用替他顶罪,袁女乃女乃虽然表面上对他很凶,其实她的气消得很快,一下子就过了。况且她是长辈,他让她骂个几句又有什么关系? 袁汤媛哼了一声,没再开口。袁艾玫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赶快坐好,要开饭了。” 等大家都就座,在上菜之前,袁艾玫开始进行除夕的例行公事--发压岁钱。 “这是首阳的,这是恒星,来,月牙妳的,还有这个,”她把最后一个红包袋递到章翼面前,“小翼,这是你的。” “谢谢袁妈妈。” 恒星照例要逗他一下,“厚,每年都这样,白吃白喝还有钱领,真是好命哦!” 袁月牙帮腔,“小翼哥,你的好命分一点给我吧,我也想白吃白喝兼领钱。” “妳们两个在胡说什么?袁恒星,人家章伯伯也有包红包给妳啊。袁月牙,妳是多苦命?妈虐待妳吗?不象话!”斥责完两姊妹,袁艾玫又拿出另一个红包袋递给章翼。“来,今年爷爷不在,女乃女乃代替爷爷包给你。” 这几年老爷子袁大器都会另外包一个红包给章翼,今年老爷子不在,他也没抱着什么指望,没想到女乃女乃居然还是准备了他的份。 他感谢得满脸通红,对仍然板着脸的袁女乃女乃连声道谢。袁汤媛只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没有回话,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偷瞄了章翼一眼。 这孩子其实很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妈,父亲又忙于工作,连过年都没人陪他,光想到就心酸。她实在不想对他这么凶,可是,大过年在别人家里讲鬼故事,而且两个孩子孤男寡女锁在房间里,这真的太不成体统啊! 丰盛的菜肴上了桌,大家都抛开先前的小插曲,开心地吃喝说笑,只有恒星笑得有些勉强,章翼给她同学的情书躺在口袋里,有如千斤般沉重。 她望着章翼的侧脸,看着他神采飞扬的笑容,虽然心酸,却又忍不住涌上一股柔情,于是她下了决定-- 没关系,虽然他心中没有她,她还是会帮他的。只要他需要她,她就会支持他到底,她要像天上的恒星一样,坚定不移,永远地守护他。 因为她是他最信赖、最重视的哥儿们。 那年,恒星的新年愿望实现了,章翼得到了全国小说新人王大奖,他是历来最年轻的得主,因此得了“天才高中生作家”的封号。之后,他的写作之路一帆风顺,无论是缠绵悱恻的爱情小说,或是让人心惊胆眺的惊悚小说,每本作品都是一出版便马上被抢购一空,销售量永远在十万本以上。他的许多作品被翻拍成电视剧和电影,每一出都是脍炙人口的经典佳作。 他的出版社的行销手腕相当高明,看上他俊美的相貌,把他当成明星一般宣传,书店里到处可见他的肖像海报,甚至还有他的个人写真集,引来一大群女性读者的爱慕眼光。 章翼本人对这种利用相貌的行销手法颇有微词,但他的编辑劝他,如果外表跟文字一样能带给读者美好的梦想,好好运用又有什么关系?所以他才勉强接受这种作法。 虽然名利双收,但他还是维持多年来的习惯,作品写完永远第一个拿给恒星看,她也一定会提出最尖酸刻薄的无厘头评语,然后两人小小地拌一下嘴。对他而言,这已经成了一项重要仪式。 私底下,他真实的爱情生活也跟小说一样精彩。在恒星的帮助下,他顺利地和廖绫儿交往,但是交往半年后廖绫儿出国念书,这段恋情便无疾而终。接下来他又谈了几次恋爱,每段感情都是轰轰烈烈,不过最后总是以分手收场。 对他的情史,恒星永远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随时提供她的毒舌和风凉话,给他另类的支持鼓励,并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陪他斗嘴发泄。 这段期间,袁家也发生了不少事。她的祖父袁大器由于工作太过劳累伤了身体,把公司交给长孙袁首阳后,没几年就得了急病骤然过世。大哥袁首阳今年娶了新娘,却因为他个性太差把大嫂给气跑了。二妹袁月牙忙着赚钱,久久才回家一次。至于失踪的小妹袁寰宇,前阵子被袁家的律师找了回来。 这几年只有她留在家里,陪伴孤独的祖母和母亲。 时光荏苒,自从那个躲在阁楼讲鬼故事的除夕夜,转眼已过了十年,此时已是文坛天王的章翼,声势如日中天,而他身边的红粉知己是当红的歌坛玉女韩乐容。 这天晚上,袁汤暖和袁艾玫婆媳俩,搭着家里的豪华轿车,从一处狭窄的巷道缓缓驶出。这附近环境不太好,有很多声色场所,一入夜就可以看到很多浓妆艳抹的酒店女郎在路边招揽客人。 照理说,这对雍容华贵的婆媳是绝对不可能涉足这种地方的,只是有人告诉她们,这里住着一位非常有名的算命大师,有任何疑难杂症,他都可以提供解答。两人急着想找回失踪的孙媳邬云儿,这才壮起胆子,大老远跑到这龙蛇混杂的地方来请大师指点迷津。 现在,两人正一言不发的坐在车上,思索着大师给的答案。 袁汤媛打破沉默,率先开口,“媳妇儿,妳听清楚了吧?” “是啊,妈,”袁艾玫显得有些为难,“要恒星在一年之内嫁人,这好像难了点啊。” 大师给的指示是,袁家长年来迭遭不幸,家中的气势不顺,而袁家子孙各忙各的事,只有恒星留在家里,连带着她的运势也会被拖累。所以必须先把她的终身幸福安排好,给这个家招来喜气,家人才有可能团圆。 袁汤媛轻叹一声。“恒星这孩子,年纪轻轻却得天天留在家里听两个老太婆诉苦,也真是难为她了,的确是应该给她找个好婆家。” “问题是,要怎么找对象呢?依我看,那孩子心里除了章翼,只怕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那叫章翼娶她不就得了?”袁汤媛理直气壮地说。 “妈,这我当然想过。可是章翼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好像是个歌星,而且还是恒星帮他追来的。依恒星的个性,是绝对不肯横刀夺爱的,所以我才头痛啊。” 袁汤媛正要答话,无意间往窗外一望,忍不住惊叫,“恒星?!” 在马路的另一头,正和两个穿着风骚暴露的酒店女郎谈话的短发女子,不是袁恒星是谁? 恒星把录音机收进背包,回头向两个女人道谢。“谢谢两位接受我的访问,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可能还会再来打扰。” 染着一头红发,整张脸涂得像调色盘的丽丽娇声说:“别客气别客气,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尽避找我。不过,小姐,我觉得妳满有本钱的耶,皮肤好,身材也不错,妳想不想入行啊?我可以帮妳介绍哦。” “呃,这个……不用了,谢谢……”她尴尬地拒绝。 另一个名叫妮娜的女人也帮腔,“哎哟,别害羞嘛。我们这一行不错哦,有钱拿还可以认识很多男人耶,考虑考虑吧。” “不,真的不用了。” 她正啼笑皆非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恒星!” 一回头,只见母亲搀着祖母朝她快步走来。她觉得奇窘无比,天哪!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们? “女乃女乃、妈,妳们在这里做什么?” 袁汤媛气势汹汹地说:“我才要问妳,妳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在做访问啊。” “做什么访问?一个女孩子家跑来这种地方,像什么样?” 听了这话,旁边的两位酒店小姐可不高兴了。 “喂,老阿婆,什么叫『这种地方』啊?嫌这里脏的话,妳干么还不是跑来这里?” “对嘛,讲话这么凶,小心长皱纹哦!” 袁汤媛被两女抢白,气得说不出话来,旁边的袁艾玫连忙开口,“好了,有事回车上说,别站在这里。” 三人坐进车里,袁汤媛马上责问恒星,“妳到底在做什么?又不是记者,为什么要跑来访问这些女人?” “因为章翼说他的下一本书想用酒店小姐当主角,所以我才来帮他取材啊。” “章翼要写书,就该自己来取材啊,怎么可以让妳一个女孩子跑来这种地方?” “不行啊,女乃女乃。要是他女朋友发现他跟酒店小姐打交道,一定会生气的。” 袁艾玫对女儿的行为感到不解,“那是他自己的事吧?妳何必替他操这个心?” 恒星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他的好朋友,帮他这点忙有什么关系?” “妳……妳这孩子真是傻呀!”袁艾玫真是气到月兑力。恒星跟她的哥哥、妹妹不同,向来就是个体贴听话的好孩子,对祖母和母亲总是十分恭敬,但只要一扯到章翼,她的体贴和听话就会飞到九霄云外。 袁汤媛下了命令,“好了,我们现在就回家,以后不准妳再来这里!” “不行,我还得去图书馆帮章翼查资料,妳们先回家吧。”不等祖母和母亲反应,她赶紧叫司机停车,飞快地开了车门冲出去。 “喂,恒星、恒星!”老夫人叫不住她,气得满脸通红。 袁艾玫咳声叹气。“这傻孩子……她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老夫人望着窗外,下定了决心。 “媳妇儿,我告诉妳,不管章翼有没有女朋友,一年之内,我一定要让他乖乖娶我们恒星进门!” 第二章 章翼听着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当真是目瞪口呆。“袁女乃女乃,您是说,恒星帮我去酒店取材?” “你还装蒜啊?我说你也真是太粗心了,怎么可以让一个女孩子跑去那种地方?” “我错了,对不起。”章翼诚心诚意地道歉。 “章翼,不是老女乃女乃爱骂你,这不是道歉就算了。我们恒星整天为了你忙得团团转,什么傻事都肯做,万一哪天出了事可怎么得了?别的不说,要是她以后嫁不出去,我看你怎么办?” 章翼啼笑皆非,女孩子进过酒店就会嫁不出去?这袁老夫人的观念还真是“古典”哩。 不过他还是郑重地回答,“女乃女乃,您放心。将来要是恒星的婚事不顺利,我一定会负责帮她介绍最好的对象,亲手把她嫁出去。” 电话另一头的袁汤媛叹了口气。这小子,亏他还是写小说的,怎么跟个呆头鹅一样?他就不会说“我一定会负责娶恒星进门”吗? 算了算了,这事要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这回就放他一马。 “对了,我前两天吩咐人烤了一只鸡,现在冰在冰箱里,你找个时间过来拿,回家再热一下就可以吃了。自己一个人住,要好好注意饮食,别把身体弄坏了。” “是,谢谢女乃女乃。” “书要好好写啊,可别辜负了我们家恒星一番心意。” “好,我一定会好好感谢她的。” 币上电话,他苦笑了一下。 刘子杰,他的大学学长兼出版社总编辑,也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正坐在他的纯白牛皮沙发上品尝高级葡萄酒,看到他的表情,轻哼了一声。 “怎么?那位大小姐又给你惹麻烦了?” 章翼将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真,叹了口气。“前几天我随口跟恒星说,下一本书想用酒店小姐当主角,结果她居然就真的跑去酒店访问那些小姐了!” 刘子杰冷冷地说:“然后她那个老女乃女乃打电话来骂你?” “也不是骂,只是唠叨两句。袁女乃女乃就是这样,嘴硬心软,我已经习惯了。” “这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吧?你又没有拜托她,是她自己鸡婆,凭什么你要挨骂?” “问题是,她的确是为了我才去的啊。” “那又怎么样?”刘子杰一脸不屑,“她每次都是这样,自己一相情愿团团转,结果根本没帮上忙,还连累你挨骂,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要忍受她?” 章翼不悦地瞪他。“什么忍受不忍受,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ok?而且她也帮过我很多忙,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知道,不过她带给你的麻烦更多。别的不说,那两个啰哩巴唆的老太太就是天大的麻烦。” 章翼十分不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袁家的人?你只见过她们一次而已耶。” “光是那么一次我就受不了了。”刘子杰曾经跟他一起去袁家作客,对袁家留下了相当差的印象。 看到章翼的表情,他叹了口气说:“就我看来,袁家那两个贵妇根本就是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日子过得那么宽裕,还要无病申吟,动不动哭诉什么『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看了实在非常不顺眼。”他自幼家境困苦,努力奋斗才爬到今天的地位,所以对袁家的作风十分不以为然。 “你太偏激了,袁家真的遇到很多不幸的事,我是亲眼看到的。你不能只因为人家有钱,就认定她们是在装可怜啊。”章翼无奈地摇头。 “也许吧,但也用不着一副全世界就她们家最凄惨的德行吧?别的不说,那老太太还说了一句『我们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听得我好想打人。” 章翼正色道:“我告诉你,袁家不是那种家庭。而且对我而言,她们就像是我的亲人,你要讨厌她们是你的自由,但是请你绝对不要在我面前说她们的坏话,尤其不准批评恒星,听到没有?” “是是是,我知道了。”将近十年的交情,终究还是比不上青梅竹马的恒星,刘子杰还能说什么呢? 对袁家一家人,他实在是不敢恭维,尤其是那位大小姐,更让他受不了,她长得的确是不错,但人不是长得漂亮就好了,她整天仗着“哥儿们”的名号黏在章翼身边,动不动讲一些白痴话损他,装出一副对章翼很不屑的样子,其实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对他有意思,只有当事人章翼浑然不觉。 要是她帮得上章翼的忙,要要花痴倒也无妨,偏偏她总是越帮越忙。 有一次,她从网路上抓了一堆档案,寄给章翼让他当写作参考,没想到那些档案有毒,章翼一开启档案,电脑马上发出凄厉的哀鸣,差点把他一生心血给毁了。 又有一次,章翼跟女友吵架,心情不好,只想在家里自己静一静,那位大小姐偏要把他拉去游乐园坐笑傲飞鹰,说是要帮他改变心情。结果等到走下机器,她却吐了章翼一身,然后还晕倒,连累章翼背她回家,还被那位唠叨的女乃女乃大骂一顿。 刘子杰向来最讨厌那种自作多情、专给人添麻烦还不自觉的人。然而章翼却是毫不在意,不管被她害几次都甘之如饴,他几乎要怀疑这位才华洋溢的学弟是不是被虐狂。 叹了口气,他决定改变话题,“说到取材,我说章大作家,你的新作品到底有没有着落啊?真的要写酒店小姐吗?” 这下可真戳到章翼的致命伤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根本没有灵感。” “喂喂,没灵感也要生出来啊,你已经快一年没新作品,大老板快急死了。” “我知道。”章翼无力地抓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急着想写东西,脑袋里越是空空如也,有时勉强挤出几个字,也都写得不满意,我想我是碰到低潮期了。” 刘子杰吐他槽,“低潮期?我看你是恋爱谈昏头了吧?满脑子都是那位大歌星,没心情写小说哦?” “少胡说!”章翼白他一眼,但是心上人的倩影一浮上心头,嘴角忍不住就笑开了。 他的女友韩乐容,是被各方看好的歌坛玉女,她有着甜美的笑容,还有清澈暸亮的歌喉。某天他去公园散步,正好碰到她在公园舞台演唱,一听到她的歌声,他立刻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 从那以后,他就想尽办法追求韩乐容。为了避开狗仔队的耳目,他拜托恒星去跟她要签名,顺便送一本他的新书做为回礼。没想到韩乐容居然是他的书迷,立刻要求恒星安排跟他见面,于是在恒星的牵线下,他跟韩乐容一拍即合,打得火热。 刘子杰看到他的表情,又忍不住要揶揄他,“我说你还真是浪漫,只不过听人家唱了一首歌,马上就爱得死去活来,电力也太强了吧?” “你不懂,这就叫缘分。遇到真正有缘的女人,第一眼就看得出来。” 刘子杰一挑眉。“是吗?可是我记得你的眼力向来很差。” “你少乌鸦嘴,我下个礼拜去法国,主要就是要带乐容去见我爸爸。” 他的父亲章骥,几年前收了法国一所医学院的聘书,远渡重洋去作育英才,章翼每隔一阵子就会去法国探望他。 “这么快?那你们是要……” “订婚。”章翼脸上不自觉浮现幸福的笑容。 “那真是恭喜你了。”虽然震惊,刘子杰还是不忘祝福他。这样也好,等他订婚,那个姓袁的大小姐就没理由再来纠缠他了。“对了,反正已经年底了,你们干脆就圣诞节订婚,过年的时候结婚,这样最喜气。” “我会先跟爸爸商量。等婚事决定,大概就可以定下心来写作了吧。” “那就好。”刘子杰殷切交代,“对了,老板要我提醒你,去法国的时候记得帮他买两瓶干邑白兰地,他要在圣诞酒会拿来宴请出版界大老用的,千万别忘了。” “放心吧!” ***独家制作***bbs.*** 打开厨房的冷冻柜,恒星捧出冷冻的烤鸡交给章翼。“拿去,女乃女乃要人加了很多辣椒,小心别辣昏了。” “谢啦。”章翼温和地说:“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比妳亲自下海拿来的访谈内容更辣。” 恒星脸色一红。“我害你被女乃女乃骂了对不对?抱歉哦。” “唉,让女乃女乃念两句又算得了什么?问题是妳以后千万别做这种事了,虽然妳长得很安全又没女人味,跟男人没两样,但跑去那种地方还是很危险的。” 她使力搥他一记。“什么话!那个小姐说我很有本钱,还想拉我入行哩。” “她是想请妳去当保镳啦!” “章翼,你不要狗眼看人低哦。本小姐在别的男人眼中可是很有魅力的。” “那当然啦,天底下这么多男人,总会有一两个瞎眼的。既然妳身价那么高,就去交几个男朋友给我看看啊。” 一听到他说“男朋友”,她不禁心中一痛,却还是牵强笑着说:“喂,我是在陪你耶。要是我先结婚,留下你孤家寡人,这样你不是很悲惨吗?” 章翼笑骂,“去妳的!自己魅力不够别赖到我身上,而且我现在跟乐容进展得很顺利,少拿我当借口。” “等你顺利地进了礼堂才来夸口吧!” “妳放心,快了。等我和乐容从法国回来,就会有好消息了。” 恒星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她努力稳住自己。“哟,真的呀?那真是……真是可喜可贺,世上又少一个单身公害了。” “是是,感谢妳帮我牵线,除害有功,可以吧?”他虽然嘴上没正经,心中的感谢却是真诚的。 她咬紧牙关忍住眼泪,硬挤出愉快的笑容。“说一声谢谢就算了?你要拿出实际行动啊。对了,今年除夕再来开读书会吧?好久没开了。” “呃,可是我最近没写新的文章。” “没差啦,用旧的文章就好了。反正新的跟旧的一样烂,我会努力忍受的。” “还真是辛苦妳哩!”对她的毒舌,他嗤之以鼻,“说真的,今天可能不行,我跟乐容说好了,要去她家过年。” “哦,这样啊?那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再选蚌黄道吉日来忍受你的折磨。” 两人边抬杠边走出厨房,章翼向客厅里的袁汤媛和袁艾玫道别,“袁女乃女乃、袁妈妈,谢谢妳们的烤鸡,我先回去了。” 袁艾玫热心地招呼他,“怎么不留下来吃饭?” “不了,我晚上有约。” 袁汤媛严肃地说:“你晚点再走,先坐下,女乃女乃有话跟你说。” 章翼和恒星互望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章翼乖乖坐下。“女乃女乃,是什么事啊?” “女乃女乃和你伯母前阵子去算过命,那位大师说,如果我们袁家要转运,就得在一年内替恒星找到如意郎君。可是你也知道,我们恒星到现在连一个男朋友都没交过。” “女乃女乃!”她红着脸大叫,“您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章翼笑了起来。“女乃女乃,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放心,恒星是我的好朋友,她的婚事我哪有不帮忙的道理?一年之内,我一定会负责帮她找到理想的对象,让您安心,也帮袁家冲喜。” 说着他还不忘回头朝她偷偷扮了个鬼脸,意思是--一年内妳要是再嫁不出去,大概就没救了。 但是袁汤媛却摇头。“我是要你帮忙,但却不是帮这种忙。” 章翼愕然。“那是要帮什么忙?” “你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们恒星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好,却交不到男朋友?很简单,因为从小到大,她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所以没办法接受别的男人,而那个人就是……” 恒星高声打断女乃女乃的话,“女乃女乃!不要说了!” 就在这时,章翼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我是章翼。哦,乐容啊,妳在哪里?大门口?!呃,妳再等一下,我待会就出去,掰掰。”他收好电话,一头雾水地望着袁家的三个女人。 恒星肩膀微微颤抖,情绪显然十分激动,过了一会儿她强自镇定说:“乐容来接你了吗?那你快出去吧,别让她等。” “可是女乃女乃话还没说完啊。” 袁汤媛趁机开口,“没错,我马上就讲完了。恒星一直深深爱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 “章翼!”恒星厉声截断女乃女乃的话,“快点去找乐容,好不容易有女人要你,还不快出去,想把人家气跑啊?” “可是……”他实在不明白,气氛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凝重。 “快去!” 章翼虽然想弄明白状况,却又挂心在车上等候的女友,被她这一吼,只得起身向三人点了点头,拿着烤鸡走出袁家大门,心中浮现淡淡的疑惑,恒星有心上人?是谁?为什么她从来不告诉他? 袁汤媛实在很想朝他背后大吼,“恒星爱的人是你!”只是这种粗鲁的作法实在不符她的身分和年纪,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恒星从窗户看到他上了乐容的车离开,这才回头面对祖母和母亲。 “女乃女乃,您这是在做什么?您想向章翼逼婚吗?难道我这么没身价,非要这样才嫁得出去?” 袁艾玫开口解释,“恒星,女乃女乃也是一番好意。我们都知道妳对小翼一往情深,可偏偏妳就是不肯跟他明说,只会站在一边默默地看,这样他怎么会明白妳的心意呢?” “明白了又怎么样?他都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何必去自讨没趣?” 袁汤媛心怀期盼,“他是因为不知道妳的心意,才跟别人交往,等他知道了,说不定就会喜欢妳了。” “女乃女乃,您不要傻了。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他要是会喜欢我,早就该喜欢了,不会拖到现在。” “总得试试看,女乃女乃实在不想看妳这样浪费自己的青春啊。” “对啊对啊。恒星,人生苦短,妳要忠于自己的感情,爱上了就要勇敢追求才行。不然像那片『恋人啊』,岸谷五郎跟铃木保奈美明明相爱,却又龟龟毛毛不敢在一起,等到女主角死了,再来后悔也来不及了!”恒星的母亲是个标准的日、韩剧迷。 她疲倦地摇头。“妈,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等他带韩乐容去法国见过章伯伯,他们就要宣布订婚了。”她自嘲地一笑,“我想我大概可以当伴娘吧。” “什么?!”袁汤暖和袁艾玫脸色大变,袁汤媛深深后悔自己刚刚没有吼出来,“拿电话来,我要跟章医生说,叫他千万别答应这桩婚事!” “女乃女乃!您怎么可以做这种事?章翼会恨死我的!” “妳开口闭口章翼章翼,那妳自己呢?难道妳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娶别人?妳的幸福怎么办?” 她低头沉默了许久,然后抬起头来,眼眶虽然发红,眼神却坚定无比。 “只要章翼快乐,就是我的幸福。” 袁艾玫顿时也红了眼眶。“妳……妳这傻瓜!” “女乃女乃、妈,我很感谢妳们为我担心,但是请妳们不要再管我了。我现在挑明了说,要是妳们真的动手破坏他的婚事,我就一辈子不嫁!”她说完就毅然转身回房去,留下两位长辈频频叹息。 ***bbs.***bbs.***bbs.*** 半夜十二点,恒星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里头传来令她魂牵梦萦的声音。 “我完了,我快疯了。”章翼站在父亲在法国的住所书房里打电话,他的脑袋混乱得快疯了。 “怎么了?”恒星关心地问。 “都是我爸啦!他一定是脑袋烧坏了!” 一下飞机,章大医生就给了他儿子和未来媳妇一个大惊吓。 “嗨,儿子!”章骥一身肌肤晒成古铜色,穿着样式花稍的衬衫和短裤前来接机,完全不符合他的年纪和身分。一见到章翼,当场就给他来个热情无比的拥抱,勒得他差点断气。 章翼震惊得无以复加,他认识的父亲向来沉默而严肃,对他讲话也总是十分稳重威严,从来不曾出现这样夸张的举动,更别说这身骚包的打扮,他几乎要怀疑眼前的父亲是冒牌货。 距离他上次来法国也不过才半年啊!为什么短短半年,他最尊敬的爸爸就变了个样? 章骥看到儿子身旁的韩乐容,笑得更开心了。“这位美女一定就是乐容吧?欢迎欢迎。”说着居然凑上前去,在她脸颊大声吻了一下,把两个年轻人惊得呆若木鸡。 然而最惊人的还在后头。 当场面处于尴尬状态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甜滋滋的呼唤,“honey!” 三人面前随即出现一位棕发蓝眼的美女,年纪绝对不超过三十岁,三围都是惊人的尺寸,身上所有布料加起来还不够做块抹布。 而这性感尤物居然满脸笑容地倚在章骥身上,两人当众来了个火辣辣的法式热吻。 章翼和韩乐容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等这一老一少依依不舍地分开,章骥才喜上眉梢地宣布,“这是罗莎琳,本来是我的学生,现在我们要结婚了。” 然后罗莎琳扑到章翼身上,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大大的热吻。“请多多指教,儿子。” 从机场回父亲居所的路上,章翼因为打击太大,从头到尾呈现呆滞状态,他父亲和未来的继母则自顾自地谈笑。两人左一句“honey”右一句“darling”,只要遇到红灯马上吻个没完,即使回到家里,也是一直黏在一起,看得章翼眼睛都快抽筋了。 恒星听了也很震惊。“哇,章伯伯居然变化这么大?”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章翼很泄气。 她安慰他,“你不要这么沮丧嘛,章伯伯年纪大了,再娶个太太照顾他也是好事啊。”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是那个女人?她只比我大两岁,却要当我的继母,妳说这象话吗?她居然还叫我『儿子』,谁是她儿子啊!” “别这样,她跟章伯伯就是有电波啊,你们父子不都相信一见钟情吗?” “这不叫一见钟情,根本就是发情!” “大作家,你自己不是说过『恋爱不分年龄』吗?你还写过老少配的故事,感动了下少人,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古板了?” 他沉默了半晌,虚弱地说:“老实说,写小说的时候觉得很浪漫,等到自己亲眼看到了,却觉得很……恶心。我现在才知道,小说跟现实根本是两回事,小说简直就是谎言,也就是说,我一直在靠编织谎言赚钱!” “胡说,你的小说才不是谎言!你讲这种话太伤害读者了,尤其是我。虽然你的小说很难看,但我还是一路读着那些东西长大,难道我是被你骗到大吗?” “抱歉……”他低声忏悔。 “你爸爸那么大个人了,你也不能禁止他再婚啊。而且你想想,你一年跟你爸爸相处几天?你为他做过什么事?最重要的不是你喜不喜欢那个罗莎琳,而是她能让你爸爸幸福,不是吗?好好祝福他吧。” 章翼正要说话,就见韩乐容气急败坏地冲进书房里,她清秀的脸写满焦虑和不满,整张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照理来说,这趟的主角应该是她这个准新娘才对吧?但是章伯伯和罗莎琳一开始就抢走了所有的锋头,章翼又太过震惊,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她在台湾是无人不晓的大明星,谁知到了法国却遭到这种冷落。 还有那个三八的法国女人,一听到乐容的“乐”是指“快乐”的意思,居然管她叫“happy”!她又不是狗! 最要命的是,当她提到自己和章翼的婚事时,那个女人竟然提出了非常离谱的建议! “章翼,你听我说,那个女人居然说要跟我们一起办婚礼,而且还说要在舞厅举行,她要亲自上台表演钢管舞,你爸爸不但不阻止,还大力赞成……” 开什么玩笑?婚礼是属于她的,谁要跟他们合办?她要的是梦幻又浪漫的古堡婚礼,可不是混乱低俗的闹剧!到时锋头一定会被那个卖弄风骚的法国抢光,她才不要! 章翼忙着安抚她,“妳等一下。喂,恒星,我待会再打给妳。” 看他挂上电话,韩乐容柳眉微蹙。“你打给袁恒星?台湾那边现在是半夜耶。” “我知道,可是我心情很乱,一定要跟她谈谈才能平静。” 一听到这话,韩乐容原本低落的心情更是沉到谷底。 又来了,他每次都这样,明明已经有了她这个女朋友,还是三句不离那个青梅竹马的袁恒星,开口闭口就是“恒星说”,动不动就要打电话找她哈啦半天,连他们两人之间的事都要向她报告,难道袁恒星是他的保母不成? 最受不了的是,她身为正牌女友,有他家的钥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为什么袁恒星也有?一间屋子里容得下两个女人来去吗? 现在更离谱了,都已经论及婚嫁,他居然说是得跟恒星谈话才能平静?难道她这个女朋友不能让他平静吗?在他心里,她到底算是什么? “你去跟你爸爸谈一谈好不好?叫他们不要这样胡闹。” “妳先冷静一下。我爸他们在哪里?” 韩乐容没好气地往窗外一指。“自己看啊。” 只见德高望重的章医生坐在院子的凉椅上,一脸陶醉地欣赏他的未婚妻表演肚皮舞,章翼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胀破了。 “他们一定会把我们的婚礼弄得乱七八糟,你快想想办法呀!”韩乐容急得快哭出来了。 章翼望着窗外,努力思考该如何向他最尊敬的爸爸抗议,然而看着爸爸开怀大笑,他忽然想到,似乎已经好久没看爸爸这么快乐了。 案亲的脸孔向来是板得死紧,眉头的结几十年没解开过,眼中的阴影怎么也吹不散。但他现在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简直一口气年轻了二十岁,这对做儿子的他来说,岂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不由自主地想到恒星说的话-- “……你一年跟你爸爸相处几天?你为他做过什么事?最重要的不是你喜不喜欢那个罗莎琳,而是她能让你爸爸幸福,不是吗?” 没错,如果能让爸爸开心,做儿子的受点委屈又有什么关系? 深吸一口气,他低声说:“乐容,我想……能不能请妳考虑一下,接受他们的提议?” 韩乐容瞪大了美丽的眼睛。“什么?!” “我爸爸孤单了一辈子,现在总算找到第二春,虽然我实在不喜欢那个女人,但我还是想祝福他们。如果爸爸真的希望跟我们一起办婚礼,我想……对他尽点孝道。” 他的反应令她难以置信。“要尽孝道你就去卧冰求鲤给他吃啊!吧么拿我的婚礼开刀?要是真的办这种婚礼,我跟我家人的脸要往哪儿摆?” “拜托,我一定会补偿妳的。我真的很想让爸爸高兴,恒星也说……” “恒星说?”她简直快气昏了,“为什么我们的婚礼还要袁恒星批准?” “不是批准,只是她说的有道理。” “那你去跟她结婚好了。”他居然对别的女人言听计从,而不管未婚妻的想法?是可忍,孰不可忍! “乐容!” 她冷冷地看着他。“我刚刚跟经纪人通过电话,她说有家厂商临时要找我拍广告。我本来想推掉,看来现在是不用了,我搭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去。” 章翼急着拉住她。“乐容,别这样……” “等你跟你爸谈好了再来找我吧。” 接下来两天,章翼在苦闷中度过。好几次想和父亲好好谈谈,却总是开不了口,他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打电话给恒星,和她商量解决的方法。只是两人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好方法。 正在烦恼的时候,却又发生新的灾难。 这天,他接到一通来自台湾的电话,是刘子杰打来的,声音十分紧张。 “章翼啊,你快点回来,出事了!” “什么事?” “有个小学生模仿你的小说情节,结果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成重伤,他爸妈说要告你!” 章翼失声低喃,“不会吧!”他小说里的女英雄的确是被推下楼梯后,自己又奋力爬上去跟歹徒搏斗,但他可没鼓励小孩子照做啊! “放心,有老板在,你不会有事的,不过你不能再休假了,最好明天就回来吧。还有,别忘了老板的酒!” 第三章 儿童模仿小说受伤的事件,随着孩子平安出院而顺利落幕了,来自社会各界的指责也逐渐平息。毕竟章翼的小说本来就不是专门写给孩子看的,也没有鼓吹儿童从事危险行为,舆论一面倒地责怪他,对他是不公平的。 然而这件事还是对章翼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他的自信受到了极大打击,原本就已经缺乏灵感,这下子更加写不出东西来了。他开始封闭自己,整天关在家里足不出户,就连电话也不接。 包糟的是,韩乐容跟他分手了。 一听到这消息,恒星立刻跑去韩乐容录影的地方找她,正好遇上她录影完毕,在经纪人和助理的簇拥下走出电视公司大楼。 恒星飞快地迎了上去。“韩小姐,我想跟妳谈谈……”但是她很快就被保镳挡驾,韩乐容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径自坐上车子。 眼看车子快要开走,恒星挤出全身力气挣月兑了保镳,硬是冲到车子前面拦阻,司机连忙踩下煞车,车子发出尖锐的煞车声,总算在撞上她之前停了下来。 韩乐容气急败坏地跳下车子。“妳在干什么啊?不要命了吗?” “只有这样做妳才肯跟我说话啊。”恒星脸色苍白,颤声说:“请妳告诉我,为什么妳要跟章翼分手?” “妳不会去问他?” “我问了,但是他不肯告诉我。他现在整天借酒浇愁,我怎么劝都不听,问他话也不肯回答,拜托妳告诉我吧!” 她不在乎地耸肩。“他根本不管我的感觉,只想孝顺他爸爸,那就只好请他去找别的新娘子了。” “妳是为了婚礼的事生气?那件事可以商量,何必做得这么绝呢?现在正是他最低潮的时候,妳应该陪在他身边啊!” 她苦笑。“他不需要我,只要妳陪他就够了。” “难道……妳在吃我的醋?” “也可以这样说。” 恒星为此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我跟他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当初还是我帮你们牵线的,妳却怀疑我?” “不管他把妳当成什么,他最信任、最依赖的人永远是妳,我永远没办法成为他心中的第一位,所以我决定趁早分手。” “可是他最爱的人是妳啊!” “这我可不敢说。”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在他眼中我永远都是穿着短裤跟他一起打泥巴仗的野孩子,根本就不是女人。妳何必这么介意?” “问题是,在妳眼中他又是什么呢?” “当然只是朋友啊。”恒星还想狡辩。 乐容叹了口气。“妳不要骗我了,我们都是女人,妳瞒不了我的。妳既然这么爱他,去跟他表明心意不就得了,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我没有力气陪你们两个玩恋爱游戏了,很抱歉。” 她正要离开,却被恒星一把抓住。“那么,如果我答应永远不再跟章翼见面,妳就会回到他身边吗?” “……妳这是何苦?” 恒星泫然欲泣。“我拜托妳,不要抛弃他!章翼遇到那么多打击,我不忍心再看他受苦了!” 韩乐容直视她的眼睛,平静地说:“袁小姐,我老实告诉妳,妳越是这样委屈求全,我越没有自信继续跟他在一起,因为我没办法像妳一样为他牺牲奉献。” 她这番话堵得恒星无言以对。 “请妳好好照顾他吧。”说完,她上了车绝尘而去。 恒星怔怔望着她离去,只觉得无比的疲倦,这阵子因为担心章翼,她已经好久没有阖眼了。 带着沉重的心情,她先到超市买了菜,然后来到了章翼位于市郊的公寓,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径自以钥匙开门,进了屋于,只见她昨天辛辛苦苦打扫过的客厅又被弄得乱七八糟,遍地躺满了空酒瓶,整间屋子酒气冲天。由于章翼把韩乐容送他的衣服全拿来出气,地上又多了许多碎布屑。 耶诞节将至,到处都充满欢乐愉悦的过节气氛,这间屋子里却只有空虚和寂寞。 她长叹一声,提着菜走进饭厅,一眼就看见几道简单的菜肴原封不动地摆在流线形的橡木餐桌上。接二连三发生倒楣事,章翼根本没心情好好吃饭,整天只顾着灌酒,顶多胡乱吃些泡面或叫披萨果月复,她怕他营养不良,特地为他做了饭菜,他却完全没动筷子。 走进卧室,屋子的主人正浑身酒气的趴在躺椅上熟睡,身上也没盖被子。这阵子他完全变了个人,满脸胡碴,头发乱得像杂草。他的气色很差,双眼下带着深深的黑影,原本丰润的脸颊凹了下去,活像生了重病。身上的睡袍皱得像咸菜干,说有多邋遢就有多邋遢。即使熟睡,手上仍紧紧抓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韩乐容的相片。 要是让他的书迷看到他这副模样,绝对会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被称为“文学贵公子”的章翼。 恒星心痛的摇头,拿来一条毯子,小心地替他盖上。正要转身去收拾客厅,她的手忽然被抓住,只见章翼布满血丝的双眼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她吓了一跳。“嗄?你醒了。” 他面无表情。“帮我个忙,把那台电脑处理掉。” “处理掉?这位大哥,那台电脑里可是存着你出道以来所有珍贵作品耶。” “所以才要妳处理掉。”章翼闭上眼睛,口吻冰冷,“那些东西我全都不要了,以后我再也不写小说。听到了没?章翼收山了,不干了!” 恒星闻言不由得心头火起。“你干么?不过是跟女朋友分手,犯得着把自己的人生全砸掉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开什么玩笑,放弃写作?那可是他的生命耶!况且自己也是陪着他一路走过来,要是他从此放弃写作,岂不是把他们的过去全都否定掉了吗?她绝对不允许! 章翼摇头。“跟乐容没关系,我只是没力气再写下去了。” “章翼!” 他翻身坐起,嘴边带着自嘲的微笑。“写了十年,动不动被书评家痛骂,说我肤浅、没水准、没有文学素养,这些我都认了,因为我只希望我的小说能给读者带来欢乐。结果我带来了什么?我给小孩带来重伤害!” “那是意外,又不是你的错。” “是吗?如果那个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妳还会这么说吗?我要怎么跟他爸妈交代?”章翼脸上写着深深的痛苦,“我写爱情小说,结果我自己恋爱失败;我写惊悚小说,却害小孩遭到危险,这种小说到底有什么价值?就像妳说的,烂到家了。” 他不但失去原本一直盼望的好姻缘,连带对自己的生存意义也产生怀疑,这样的日子,他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恒星反驳,“我只说很烂,可没说没价值!虽然你的小说很烂,可是我喜欢啊,怎么会没价值?” 章翼摇头。“够了,我受够了。我不想再靠这种鬼扯的东西骗钱,宁可去便利商店打工,还比较心安理得一点!” “章翼……”她还想挽回些什么。 “不用再说了,我要封笔,就是这样。” 恒星赌气站了起来。“随便你。我跟你打赌,不到两天你就会后悔,到时可不要来找我哭!” 看他闭上眼睛不理她,她实在气不过,转身出了房间。 她忙了半天,把客厅打扫干净,又做了新的饭菜,进房去叫章翼出来吃饭,三催四请,他却还是闭目躺着装睡,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实在被他气到没力。 她拿了油性签字笔在他脸上比划。“你再不起来,我就在你脸上画乌龟哦!” 他不为所动。 “你嫌乌龟不够看是不是?好,那我在你身上泼油漆!” 他闭着眼睛冷冷地说:“请便。最好妳把这房子一把火烧了,我反而高兴。” 恒星气得直跳脚。要是真对他泼油漆,明天还不是她清理?这家伙还真是软硬不吃! “我认真的劝你一句,去把乐容追回来吧,她只是一时冲动,应该还是爱你的。我去问过她,她说不喜欢我跟你走得太近,既然这样,大不了……”她咬着下唇,“大下了我们以后不要见面就是了。” 这回章翼可有动静了。他跳了起来,双眼锐利无比地瞪着她。“妳说什么?” 她强忍着眼泪,故作平静地说:“乐容她不相信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心里很不安。既然我们的友情会影响到你的恋情,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免得影响你的终身幸福,毕竟这才是哥儿们的本分……” 章翼厉声喝阻,“不准再说了!” 恒星吓了一大跳。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争执,章翼总是让她三分,从来没这么凶恶地吼过她。再看他怒目圆瞪,彷佛要喷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章翼自己也觉得有些惊异,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生气过。“乐容是因为不满我说要跟我爸一起办婚礼才分手的,关妳什么事?就算真的跟妳有关,妳以为我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吗?” “我是看你那么爱她,才不希望你失去她呀。我今天去找过她,她明明白白地说,是我让她没自信……” “她说妳就信啊?谁叫妳那么鸡婆去找她?我可没拜托妳!”章翼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妳果然就像子杰说的一样,自作多情,一相情愿!『大不了以后不要见面』,这种话妳也说得出口?二十几年的交情居然说断就断,妳懂不懂什么叫道义?” 其实他真的很希望乐容回来,但是听到恒星居然为此自愿跟他绝交,实在忍不住一肚子火。 “我……”恒星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明明就是为他好,为什么会被骂? “把妳那些饭菜带回去,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做的饭我不屑吃!”说着又跳上躺椅转身背向她,再也不肯回头。 “你饿死好了!”她气冲冲地冲出他家,眼泪忍不住飙了出来。 回到家里已是晚上十点了,母亲和祖母都坐在客厅里等她,婆媳俩皆是满脸的期待。 “怎么样?他吃了没?”袁汤媛几乎无法克制兴奋的心情。 她知道为别人的恋情告吹而高兴有点缺德,但是既然章翼和韩乐容分手,不就表示她的宝贝孙女儿又有希望了吗?只要恒星在一年内顺利嫁给章翼,她们袁家就团圆有望了,想到这点,她就高兴得差点跳起舞来。 恒星摇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袁艾玫吓了一跳。“恒星,妳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哭啊。” 她含泪把和章翼争执的内容说了一遍,袁汤媛忍不住火气往上冲。“这个章翼,真是不知好歹,妳对他这么好,他居然还骂妳?简直是欠教训嘛!妳看,把妳妈都给气哭了!” 一旁的袁艾玫正抓着手帕频频拭泪,听到婆婆这话,抽抽噎噎地说:“不是的。我是很气章翼没错,但是一听到恒星这么痴情,虽然觉得她很傻,可是还是好感动啊!” 在她心目中,女儿对爱情的执着奉献,比章翼的任何一本爱情小说都要来得更真实、更动人,也更让她心疼不已。 恒星苦笑一下,将头靠在母亲肩上寻求温暖。用情再深,对方不接受又有什么用? 袁汤媛咒骂了章翼一阵,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等等,恒星。妳想想,章翼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妳说再也不跟他见面,对不对?这不就表示他真的很重视妳,即使得罪女朋友也不愿跟妳分开吗?也就是说,他爱的人其实是妳啊!” 恒星愣了一下,脸色随即又沉了下来。“女乃女乃,话不能这样说,他对我只是友情而已。换成是我,听到好朋友说要断交,我也会很生气,这并不表示我们之间有男女之情。” “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啊。妳再加把劲,搞不好友情就会变成爱情了。” 她黯然摇头。“不可能的。他相信一见钟情,喜欢的都是那种第一眼就能让他感觉到电波的女孩。我跟他认识了一辈子,早就没有新鲜感,根本擦不出火花来。” 从章翼跟她的同学交往时开始,她自己也曾偷偷梦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忽然觉醒,发现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自己才是他的真命天女。但是随着时间过去,看着他身边的女友一个换过一个,她也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现在她已经不敢再抱任何期待了。 如今她只希望能陪在他身边,看他得到幸福。 然而她母亲可不这么想。 “乱讲!”袁艾玫兴致勃勃地说:“爱情这种东西是说不准的。妳没看『长假』吗?濑名跟小南本来只是像姊弟一样,两人天天斗嘴,结果谁知道一转身就爱上了。所以妳千万不能放弃,一定要继续努力,女乃女乃和妈妈都会支持妳的。” 看着家中两老闪闪发光的眼睛,她觉得全身无力。 “女乃女乃、妈妈,我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快让他振作起来,别再酗酒伤害自己,其他的事我实在没心情去管,妳们饶了我吧。” 婆媳两人互望一眼。的确,当务之急是把章翼从自暴自弃的泥沼中拉出来,总不能让恒星嫁一个灰心丧志的酒鬼吧? 袁汤媛思考了一下,提出一个建议,“当年妳舅公也是很爱喝酒,所以女乃女乃就想了个办法逼他戒酒,妳要不要试试?” “当然要!女乃女乃快教我吧。” 恒星听了女乃女乃的妙计,重新燃起了斗志,她就不信自己敲不醒那个笨蛋! 第二天,她提着准备好的“武器”,再度走进章翼的公寓。 不出所料,屋里还是乱七八糟,她做的菜还是没动过,客厅饭厅都没看见章翼,想必他又在哪间房里醉倒了。 她也不去找他,径自提着“武器”来到吧台前,望着巨大的酒柜,里面原本摆着将近一百瓶的美酒,这几天几乎被主人喝掉一半。她打开酒柜,飞快地进行她的工作。 酒柜里的酒完成后,她又把放在桌上喝到一半的酒都动了手脚,好不容易大功告成,书房里忽然传来巨响,显然是章翼又在摔东西出气了。 她连忙放下东西快步走进书房,一看之下非同小可,章翼在砸的东西,居然是那台储存了他无数名作的电脑,萤幕已经被打破了,他将无情的铁锤转向最重要的主机。 “章翼,你在干什么?快住手!”她真后悔昨天没把电脑带走,现在只能拚死阻止他。 酒气冲天的章翼挣月兑她的手。“我叫妳把电脑处理掉,妳不帮我,我只好自己来了。正好让妳看看我的决心!”说着又一锤敲在主机上,坚硬的机壳被敲出一个凹洞,显得触目惊心。 “章翼,你又喝醉了!” “我清醒得很。早告诉过妳,这些都是烂东西,我全都不要了!” 恒星急得不知所措,顺手拿起旁边的花瓶,抽出早巳枯萎的花,哗啦一声,把整瓶水全泼在他头上。 “你给我醒一醒!再不住手我就拿鱼缸泼你!” 被脏水一淋,章翼好像真的酒醒了,他放下铁锤,浑身湿淋淋的瞪着她。这时,本已千疮百孔的电脑主机忽然冒出一缕白烟与一阵焦臭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原来是水流进主机里,引起了电线短路。 沉默了几秒后,章翼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喂,主机好像真的报销了,怎么办?” 后来,根据附近的邻居指出,当天连三条街外的人都听得到恒星的尖叫声。 ***独家制作***bbs.*** “嗯,损坏满严重的,档案不晓得救不救得回来。”刘子杰盯着电脑萤幕,检查章翼的硬碟损坏状况。 自从章翼开始“闭关”后,他尊重他的意愿,暂时不来打扰他,章翼也没跟他联络。没想到就在年底最忙的时候,接到章翼的来电,要他帮忙修硬碟这种麻烦事,害他得在大冷天里载着一组电脑去帮他测试,刘子杰觉得自己实在很苦命。 回头看到章翼脸色苍白,心中不忍,只得安慰他,“放心,你的稿子我都有存档,回去找一找应该找得到。不过作品以外的东西可能就没办法了,例如相片之类的。” 章翼点头。“谢谢。”经过一番大闹,他终于平静下来了。他不得不承认,一时冲动造成的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别的不说,乐容的相片还有他们出游时拍的影像全部都完了…… 当刘子杰在检查硬碟的时候,恒星一直缩在旁边,一声也不敢吭。她知道刘子杰向来不喜欢她,这回她又搞出这种飞机,想也知道他一定会看她更不顺眼。 丙然,刘子杰一面收拾东西,嘴里一面意有所指地说:“我就说啊,天底下有两种人最讨厌,一种是自不量力,明明没本事还要硬干;另一种是好管闲事,不该她管的事偏要去管。要是有人两种毛病都有,那还真的是没救了。” “刘子杰!”章翼警告他不要再说下去,但刘子杰不理他。 “说句老实话,我宁可碰到黑心肝的小人,也不想跟这种人打交道。这种人给人添了麻烦还自以为是在做好事,简直白目到家,跟废物没两样!” “喂!”章翼正要开口骂人,愧疚到极点的恒星已经掩面冲了出去。“恒星!” 由于自己一身邋遢,实在不便出门见人,章翼终究还是没追出去,回头望着一脸漫不在乎的刘子杰,他板起了脸。 “你能不能不要对她那么凶?” “我又没骂她,是她自己太过敏的。”刘子杰理直气壮地说。 “我说过很多遍,不要在我面前批评恒星!” “喂,我百忙之中专程跑来帮你修电脑,结果居然换来你这种态度?”刘子杰不太服气。 章翼斩钉截铁地说:“那是两回事。” 他翻了个白眼。“是,我会反省,行不行?” 来到饭厅,刘子杰看见桌上热好的菜肴,吹了声口哨。“哟,挺丰盛的哩。是她煮的?” “没错,要吃就自己动手。” 他正饿着,伸手夹了一口虾仁炒蛋品尝,忍不住让赏,“不错不错,那个富家女手艺不差耶,看来我太小看她了。” “知道就好。” “问题是,会炒菜又怎么样?就算她端出满汉全席,你硬碟里的资料也回不来了。那个女人只会拖累你,你还是快点觉悟吧。” 章翼疲倦地坐下,轻轻摇头。“你错了,她帮了我一个大忙。” “怎么说?” “虽然是我自己动手破坏电脑,但是当主机进水短路的那一刻,我真的吓呆了,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放弃写作,没想到那时候却紧张得半死,生怕所有的心血就此泡汤。” 人总是这样,非要等到事情无法挽回,才知道那对自己有多重要。 他微微苦笑。“我总算觉悟了,写作是我的最爱,我根本放弃不了。如果不是恒星,我恐怕永远不会明白这点。” 刘子杰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也许这两人之间的羁绊,比他所想的还要深。 “这么说来,你打算重出江湖了?” “差不多。” 刘子杰喜出望外。“太好了!老板一定会很高兴。说到老板,你有帮他买酒吧?明天就是耶诞酒会了。” “有,酒柜最上层那两瓶。” 刘子杰打开酒柜拿出那两瓶高级白兰地,忽然皱了皱鼻子。“你的酒柜里怎么有股醋酸味啊?” 章翼满肚子烦恼,根本没心情理这种小事。“大概是恒星打翻醋吧。” “哦。对了,那你什么时候要动手写新书?” “可能还要再等一阵子。虽说我已经下了决心,但精神还是有点差,想休养一阵子。”已经破灭的自信心,需要时间才能修复。 刘子杰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需要的就是别人推你一把。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过不了两天,我就会让你精神百倍!” 他跟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袁恒星不一样,他会用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帮助章翼振作起来。 ***bbs.***bbs.***bbs.*** 恒星把脸埋在枕头里,泉涌而出的眼泪怎么也停不住。 刘子杰讲的话虽然刺耳,但更令人难受的是,他说的全是真的。 章翼十几年来的作品,加起来少说有几百万字,居然全被她一瓶水给毁了!要不是刘子杰有存档,章翼岂不是会被她害死? 刘子杰说得没错,她的确是自不量力、自作聪明,没半点用处的废物! 她现在终于了解,为什么儿童受伤事件会对章翼打击那么大。为一件事投入全副心力,结果给别人带来的不是欢乐而是灾难,这是令人多么难以承受的事。 她一直认为,只要章翼需要她,她就会一直守护着他,像永恒不灭的北极星为他燃烧自己。结果事实证明,她不是章翼的守护星,而是灾星! 然而,她的两位长辈并不了解她心中的煎熬,正坐在起居室里忧心忡忡。 “这恒星是怎么了,一回来就锁在房间里,也不下来吃饭,我和寰宇去敲她房门也没回应。”袁艾玫焦虑地说:“而且我看她好像哭过?” 袁汤媛推推老花眼镜,洞见症结地说:“八成是她行动失败,章翼又对她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说真的,我对这小子越来越没耐心了。” “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袁汤媛考虑了一会儿,下定计策。“既然恒星劝不动他,就只好由我们两个老人家出马了。” “那要怎么做?”袁艾玫急切地问。 “恒星不是说,那小子整天关在家里自怨自艾吗?我们只要让他在家里待不下去,他自然就会走出家门了。” 袁艾玫一拍大腿。“没错,就是这样!而且还可以顺便整整他,替恒星出气。妈,您真是太聪明了!” 袁汤媛点头,眼中射出坚定的光芒。“那个混蛋东西,居然敢让我的宝贝恒星这么伤心,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第四章 耀眼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惊醒了床上的章翼。今天是耶诞前夕,天公似乎不想辜负这个好日子,收起前几天的阴冷,赏了个晴朗的好天气。然而他一夜没睡好,实在不想起床,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耳边忽然传来震动整座大楼的音乐声,把他惊得跳了起来,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对着麦克风颤巍巍地唱着,“孤--单无伴守灯下,春--风对面吹--” 他实在很想出声抗议,是谁家的老太太,唱卡拉ok唱那么大声?吵死人了! “十--七八岁未--出嫁,想--到少年家--”拖得长长的尾音,让人鸡皮疙瘩直冒。 章翼心中一震。等一下!声音是从他家里视听室发出来的! 他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进视听室,眼前的画面令他差点当场晕倒。袁家老夫人穿着金光闪闪的旗袍,两手戴满亮晶晶的戒指,正在用他的高级家庭剧院组,一脸陶醉地唱着老歌,而她的忠实听众袁夫人,则必恭必敬地坐在旁边为她打拍子,表情就像在朝圣一样虔诚。 “袁女乃女乃!袁妈妈!妳们在做什么?” 袁汤媛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继续唱歌,袁艾玫连忙站起来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小声点,别吵了女乃女乃。” “妳们……妳们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们从恒星的口袋里拿了你家的钥匙重打一支,就这么进来啦。” “我不是问妳们怎么进来,是问妳们在做什么?” “看了不就知道?唱歌啊。” “问题是,为什么要跑来我家唱歌呢?” 对话被迫中止,因为袁汤媛对着麦克风用力嘶吼出最后两句歌词,“月--娘笑阮憨大呆,呼风骗呒知--” 声音实在太大,章翼不得不双手掩耳。 袁汤媛仍然拿着麦克风,气势汹汹地说:“怎么,不行啊?你在我家吃过那么多顿年夜饭,我们来借用一下你的卡拉ok也不行吗?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不象话,这么爱计较,一点都不懂敬老尊贤。” 章翼被她的声音轰得脑袋快要裂开,只得努力解释,“我不是说不行,只是,妳们家不是也有卡拉ok吗?何必大老远跑来我家呢?” “老女乃女乃我想换个地方、换换口味,不可以吗?这也要你允许?” 章翼心中吶喊着,这是我家,当然要我允许啊! 然而这话他当然说不出口,只能好声好气地拜托,“女乃女乃来我家作客,我当然欢迎,只是可不可以请妳们小声一点?会吵到邻居。” 袁汤媛慷慨地说:“好啊,我无所谓。对了,茶呢?” “茶?” 袁艾玫与婆婆一搭一唱,“女乃女乃唱歌会口渴,当然要喝茶呀。家里有客人,你连茶都没准备吗?” “我……”当然没准备,他可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欸! 袁汤媛一脸的不以为然。“居然连这点待客之道都不懂,要是章医生知道自己儿子这么没家教,不晓得会有多难过!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不象话,越来越不懂事,这个社会到底该怎么办啊?我们国家没有前途了!” 居然连国家社会都扯出来了,章翼只得趁她还没提到温室效应、世界末日之前,赶快冲进厨房泡茶。 袁艾玫对着他的背后喊,“记得还要弄点心,女乃女乃唱久了要吃东西补充体力。还有,午餐千万不要放太多盐啊!” ***独家制作***bbs.*** 恒星又是一晚没睡,起了个大早出门去散心,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一进门发现祖母和母亲都不在,听管家说,她们两个很早就离开家门,整天都没回来,她不禁心中纳闷,这对天才婆媳又跑到哪里去了? 无意间,在大衣口袋里模到章翼家的钥匙,心中又是一阵刺痛,这东西还是还他比较好吧? 章翼根本不需要她,所以她已经没有资格在他家自由来去了。 真是个悲惨的平安夜啊。她苦笑。 然而到了章翼家,却看到无比惊人的画面。 豪华的视听室里,她的祖母对着萤幕唱得浑然忘我,母亲则坐在高级牛皮沙发椅上,被婆婆的歌声感动得热泪盈眶,而屋子的主人,章翼,表情僵硬的捧着茶盘站在一旁,显然已经被迫当了一天的听众和服务生。 如果她猜得没错,此时的他一定非常想要变成鸵鸟,把整颗头埋进沙地里,什么都听不到。 “妈、女乃女乃……妳们这是在做什么?”在震耳欲聋的歌声中,她的声音比蚊子哼还微弱。 章翼走过来,把她拉出视听室。“我问妳,是不是妳叫她们来的?”不知何故,他的嗓门变得很大。 恒星急着辩解,“不是!我根本不知道她们在这里!” 章翼皱眉。“啥?” “我说的是真的,我完全不知道她们会来找你!” “妳讲话大声点,我听不清楚!”被魔音轰炸了一天,他的耳朵已经在闹罢工了。 实在不敢相信,袁女乃女乃一把年纪了,精力居然还这么旺盛,整天下来一首接一首唱个没完,除了偶尔让媳妇接手,自己休息吃点东西之外,几乎完全没停过。而且她的脑袋简直就是个老歌资料库,脑容量跟点唱机有得拚,居然没有一首是她不会唱的! 简直是妖怪…… 恒星扯开喉咙,“我说……” 袁艾玫走了出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女乃女乃在唱歌,你们居然在外面大吼大叫?快进来啊。” “妈!” 抗议无效,袁艾玫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拉进视听室。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袁汤媛一曲唱毕,心满意足地吸了口气。 袁艾玫热烈鼓掌。“太好了,妈,您唱得太好了!” 恒星只觉得眼冒金星。“女乃女乃,您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干么跑来章翼家唱歌?” “怎么,不行吗?” “当然不行!这样会打扰到章翼啊!” 袁汤媛瞪了孙女一眼,立刻又滔滔不绝地把早上教训章翼的那套搬了出来。 “什么话!他在我家吃过那么多顿年夜饭,我们来借用一下他的卡拉ok也不行吗?妳这孩子,居然帮别人教训自己的女乃女乃?这成何体统!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不象话,这么爱计较,一点都不懂敬老尊贤,还胳膊往外弯……” 章翼连忙打断她的话,“没关系没关系,女乃女乃尽避唱,把这儿当自己家,我不介意,我完全不介意!恒星小姐,不,恒星大姊头,恒星女王,我求妳别再害我了好吗?” 恒星哭笑不得,只得改变策略,“女乃女乃,您唱了整整一天,应该也够本了吧?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休息,好不好?总不能为了唱歌累坏身子啊。” 袁汤媛不以为然。“为什么会累坏身子?干脆我们今晚就住这边,明天再继续唱,正好热闹一下,当作我们送给小翼的耶诞礼物好了。”看章翼这死小孩还敢不敢关在家里要自闭。 听到这话,章翼和恒星的脸都黑了。 袁艾玫明知故问:“章翼,袁妈妈和女乃女乃来你家借住几天,你欢不欢迎啊?” “欢迎,当然欢迎……”语音颤抖,可见他的心情是多么的“雀跃”。 “妈、女乃女乃,不要闹了!”恒星实在是觉得生不如死。她已经被人批评“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了,现在祖母和母亲又跳进来凑热闹,这下她们袁家岂不是会被人看得一文不值? 袁艾玫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是很认真的。” 恒星大声抗议,“妳们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不要再丢人现眼好不好?” “恒星,妳怎么这样跟伯母说话?”反倒是章翼看不下去。 眼看场面变得有些混乱,袁老夫人不愧是年高德劭,立刻想出了解决方案。 “这样吧,我们待会就回家,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老神在在地说:“你们两个年轻人对唱一首情歌给我们老人家听,唱完我们就走。” “啥?”章翼和恒星都是目瞪口呆。 袁汤媛补充道:“而且你们要唱得投入一点,要有感情。要是唱得不好,我们可不接受。” 袁艾玫拍手叫好,“好啊!妈,您这招太帅了!” “女乃女乃!您在搞什么啊!”恒星羞得满脸通红。女乃女乃花招还真多! 两个年轻人互望一眼,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他们虽然偶尔会一起唱卡拉ok,但对唱情歌却是一次也没有。而且还要“投入感情”?这也太为难人了吧,他们可是哥儿们啊。 “到底唱不唱?不唱我们就继续打扰了。” 恒星羞窘不已,但她又不能放任家人胡来,只得低声说:“喂,章翼,你怎么说?” 章翼耸肩。“不过是唱首歌,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请大姊头妳委屈一下了。” “我才不是大姊头!” 袁艾玫兴高采烈地拿起遥控器点歌。“好了,就是这首『选择』!” 就在他们大展歌喉的时候,有两个人来到了楼下公寓大门,一个是刘子杰,另一个则是大明星韩乐容。 刘子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服韩乐容来见章翼一面。章翼一见到她,一定马上就精神大振、容光焕发,说不定还会当场文思如泉涌,开始动笔写下一本大作,然后今晚他就可以在耶诞酒会上向老板报告这个好消息。想到这里,他真是得意极了。 “韩小姐,章翼真的很想念妳。这阵子他茶不思饭不想,弄得自己像生了重病一样憔悴,妳看到他就会明白,他是不能没有妳的。” 乐容只是微微一笑,拿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没人,书房和卧室空空如也,然而却有歌声从后面的视听室里传出来。 韩乐容瞪大了眼睛望着刘子杰,他报以僵硬的笑容,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我一定会爱妳到地老,到天荒--” “我一定会爱你到海枯,到石烂--” 视听室里,两个人都有些五音不全,不过他们还是很努力地跟随着旋律。 罢开始的时候难免有些扭捏,但是为了要让老人家满意,两人都试着“投入感情”,深情款款地对望,没想到唱了几段,居然感觉来了,越唱越起劲。 章翼有些迷惑,他一直都知道恒星长得很漂亮,只是两人太熟悉,起不了火花。然而现在,看到她水汪汪的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双颊染上淡淡的绯红,他忽然觉得心跳有些紊乱。 这是恒星吗?总是说话损他,再不然就是凶巴巴骂他的恒星?曾几何时,那个流着鼻涕、穿着短裤跟他在树林里追来追去的野丫头,居然变得这么……迷人? “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这是我们的选择……” 音乐结束,袁汤媛不顾贵妇的风范大声叫好,袁艾玫又感动得频频拭泪。 “好!合格!你们两个过关了!” 章翼和恒星放下麦克风相视微笑,都还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当他们回头看到门边的两个人,笑容顿时冻结在脸上。 门口站着是面无表情盯着他们的韩乐容,和恨不得一头撞死的刘子杰。 章翼愣住了,脑中一片混乱。朝思暮想的身影就在眼前,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恒星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开口,“乐容,妳不要误会,章翼跟我只是……只是在唱歌,没什么的!” 袁艾玫热心地帮腔,“对啊,可惜你们刚刚没听到,他们两个默契超好,气氛好得不得了呢!” “妈,别再说了!”恒星又转向韩乐容,急着说:“乐容,妳听我解释……” “袁小姐,不用麻烦了。”她拾手阻止她,对章翼说:“我这次来只是为了两件事,第一是把钥匙还给你,第二是要告诉你,我已经交了新的男朋友,虽然他长得没你帅,也不像你那么有才华,但是他让我觉得很安心。所以请你忘了我,早点振作起来。” 说着,她瞄了袁家祖孙三人一眼,露出讽刺的微笑。“不过我想这是多余的,看来你早就振作起来了。”把钥匙往桌上一扔,转身走了出去。 刘子杰连连摇头,同样走了出去。 俗话说女人是祸水,这回一口气来了三摊祸水,就是佛祖显灵也挽救不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唉唉,时也,命也,运也! “乐容,妳等一下!”恒星急得跳脚,“章翼,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追她呀!” 他完全没有挽留的动作,只是低头开始收拾麦克风。“算了。妳没听她说,她已经交了新男朋友吗?追上去有什么用?” 这阵子他过得这么痛苦,灌下无数的酒,一次次埋在枕头里痛哭,乐容却毫不在乎地另结新欢,真的让他灰心透顶了。 “她是骗你的!女孩子不可能这么快就投入另一段感情的,她只是在气你,你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啊!” 袁艾玫插嘴,“那可难说。我们女人不管爱得多深,一旦彻底死了心,就会断得比什么都干净。不信妳看看『东京爱情故事』,莉香为完治付出那么多,最后还不是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袁汤媛赞同地点头。“没错,男人要是不懂得珍惜身边的女人,等女人死心以后,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妈!女乃女乃!”不要在人家伤口上洒盐好不好? 章翼深吸一口气。“袁女乃女乃、袁妈妈,妳们要我唱歌,我已经唱了,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请妳们自便吧。”说着径自走出了视听室。 “哦,赶人了是吧?算了算了,这里的椅子这么硬,我这把老骨头也坐不惯。媳妇儿,咱们回家吧。” 袁艾玫点头。“说得也是,时候不早我该回家看『在世界中心呼喊爱』。” 恒星强忍苦恼,伸手要扶祖母,没想到她摇手拒绝。“我跟妳妈回去就好,妳留下来。” “我留下来干什么?” “安慰他呀,这可是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妳千万别错过。” “女乃女乃,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趁虚而入!”恒星觉得自己快疯了。 袁艾玫毫不放松。“那么,妳的好哥儿们心情不好,妳留下来陪他也是应该的呀。而且今天是平安夜,妳忍心让他孤苦伶仃一个人吗?” “我……” 袁汤媛不让她再推辞,“好了,总之妳就自己看着办吧。不过要注意,千万不能做出有辱门风的事,不管现在风气多开放,有些事还是一定要等到结婚后才能做,懂吗?” 于是她们就这么走了,留下快要昏倒的恒星。 什么叫做“自己看着办”啊! 她在餐桌前坐了很久,眼看天色渐暗,正在考虑要不要做晚餐,章翼终于从卧室里走出来了。经过刚才的惨剧,他的气色虽然不像前几天那么恐怖,神情仍是很消沉。 “妳还在啊?” “嗯。” 章翼不置可否,径自倒了杯水喝。 恒星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的硬碟……对不起。” 他只顾喝水,没答话。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霍然站起身。“我们来喝酒吧!” 章翼差点呛到。“什么?” “失恋的时候不是应该借酒浇愁吗?我们就来好好大醉一场吧。” “大姊,妳不是一直叫我不要喝酒吗?” 她摇头。“我改变主意了,整天像老妈子一样叨念你有什么用?既然是哥儿们,就该陪你痛痛快快大醉一场啊,而且今天是平安夜,本来就该好好疯一下。” “妳会喝酒?”他怎么都不知道? “你少狗眼看人低,我酒量好得很,搞不好等你倒地不起了,我还只有三分醉哩。” “去妳的!”章翼被她勾起了斗志,“好,我们今天就来比一比,不醉不归!” 他拿起茶几上一瓶只剩一半的酒,狠狠地灌了一口,又立刻呛喷了出来。 “搞什么?这酒是酸的!” “啊!”恒星这才想起来,这屋里的酒全部被她…… 经过昨天一场大闹,她居然全忘了! 章翼震惊不已。“怎么搞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恒星紧张地说:“白开水跟……醋……” “是妳做的好事?” 她点头,这正是女乃女乃教她的戒酒法,把家里的酒全部倒掉,再把醋倒进去。当一个心情颓丧的酒鬼打开瓶塞灌酒,却吞进一大口酸醋,那滋味可真是够呛的。但这招只能在家里用,要是他改到外面的酒店里喝酒,就要换下一套计划。 他这才想到,昨天刘子杰说酒柜里有醋酸味,接着想起一件更严重的事-- “妳是什么时候把酒掉包的?” 恒星小声地回答,“昨天。” 章翼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抓住她,拖着她来到酒柜前。“原本放在最上层的两瓶干邑白兰地,妳也掉包了吗?” “对。” 她还记得,她小心地把瓶口封条撕下,把酒换成醋后,再把封条贴回去。奇怪的是,现在那两瓶酒居然已经不在了? 章翼的脸顿时铁青,只觉一股寒颤沿着背脊往上爬。 “大小姐,那两瓶酒被出版社老板拿去了,他要在今天晚上的耶诞酒会里,拿来招待全国前五大出版社的老板跟夫人!” 恒星如受雷殛,差点停止呼吸。要是那些出版界的大人物喝到那两瓶醋……那章翼跟出版社都完了! 她急得失去理智,只想尽快阻止。“酒会是几点开始?” “七点。该死,现在都六点半了!”章翼也无法保持镇静,“没关系,酒会是在晶华酒店举行,我现在飚车过去还来得及。可恶,我车钥匙到哪去了?”颓废了这么久,一时根本找不到乱丢的东西。 “来不及了,我去!”恒星抓起皮包,飞快地冲向门口。 “恒星,等一下,我先打电话给子杰……”然而她已经冲出去了。 恒星跳上车,把油门踩到底,一路朝饭店狂飙而去。她一定要赶上,就算来不及,她也得去面对出版社老板,承担自己的责任。 在这种状况下,她根本没有余力注意路况,更没有发现,一台违规行驶的货车正朝她冲过来。 只听到惊人的撞击声和碎裂声,她失去了意识,脑中只回荡着一个名字-- 章翼。 ***bbs.***bbs.***bbs.*** 经过那个一点也不平安的平安夜,恒星在医院昏迷了几天,醒来后才发现她只是在补眠,真正的伤势只有骨折和轻微的脑震荡。虽然让人啼笑皆非,但是至少她可以回家快快乐乐地迎接新的一年了。 为了庆祝她的康复,袁家上下张灯结彩,布置得华丽非凡,每天都备齐贡品祭拜,感谢上天对恒星的眷顾,鞭炮也放个没完,简直就像提早过农历年。 恒星出院后,几乎天天都有人来探病,简直快把她的房门挤爆了。然而,直到元旦假期结束后,她才见到最想见的人。 章翼理了头发,把胡碴全剃掉,恢复了原来风度翩翩的形象,只是眼中还带着淡淡的阴影。 他愧疚地笑着。“不好意思,没去医院看妳。” 其实他去了,而且还去过好几次,每次都被袁家婆媳以“恒星在睡觉”为由挡驾,连病房都进不去。他看得出来两位夫人对他很不满,而他自己也心中有愧,只好乖乖打道回府。 “这种小事别放在心上。酒会后来怎么样了?” 扁想到出版社老板会如何大发雷霆,她就头皮发麻。 他笑了笑。“放心,那时我打电话告诉子杰,他就找机会把醋拿走,然后私底下跟饭店经理商量,拿他珍藏的酒来待客。虽然没有干邑那么高级,但至少没丢了面子。” 恒星笑了笑,笑容中有欣慰,却也有苦涩。 “幸好,解决了。搞了半天,我还是什么忙也没帮上,只是平白受伤而已,我真是白痴……” 章翼紧紧握住她的手。“千万下要这么说!妳只是运气太差而已,妳做的事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妳的帮忙,我才能振作,不然我现在搞不好已经醉死在家里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幸好妳平安无事,这样就够了。” 那天,他终于找到车钥匙,赶出去追恒星,却只看到她的车被撞了一个大洞。想到那时的景象,现在还心有余悸,他甚至有几次作梦梦到恒星死了,满身大汗地惊醒。 太好了,恒星总算没事,真是太好了。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对他可是一生也弥补不了的遗憾。 看着他热切的眼神,恒星忍下住心中怦怦跳,低下头去。 “我向妳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也不会说出要放弃写作的蠢话,我一定会努力的。别的不说,光是听不到妳的毒言毒语,人生的乐趣就少了一半啊。” 恒星搥他一拳,看到他又有心情斗嘴,心中十分欣慰。 “那你已经开始动笔了吗?顺不顺利?” 然而看到他的表情,她心里明白,不太妙。 “呃……”章翼不想让她操心,“刚开始总会有些混乱,接下来就好了。现在知道妳平安康复,我也可以安心写作了。等我写完,一定第一个给妳过目,接受妳的严苛批斗。” “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她白他一眼,心里却十分温暖。忽然想到一件事,双眼亮了起来。“对了,你今年会来我家吃年夜饭吧?反正……” 反正你跟乐容分手了,不用去她家过年。这后半段她当然说不下去。 “这个……” 章翼还没回答,袁艾玫忽然端着药走进来,帮他接下去,“这个恐怕不太方便。今年女乃女乃希望只有自家人一起过年,所以没办法邀请章翼,不好意思。” “为什么?”恒星很惊讶,为什么今年会多出这道规矩?难道真要让章翼一个人孤零零地过节吗? 看到母亲面无表情的脸,她更加怀疑母亲和女乃女乃完全是针对章翼。 “没关系,”章翼连忙回答,“反正我也该赶稿了。之前颓废太久,得好好修身养性,把原本的灵感找回来。” “是吗……” 他起身道别,“好了,我该走了。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她笑得很勉强。没有章翼的新年,怎么能快乐得起来? 章翼走出袁家,他心里明白,袁女乃女乃和袁伯母都对他不太谅解。这也没办法,谁叫恒星是为了他才出车祸。这次她真的是运气好,要是有个万一,可能就是终身的遗憾,也难怪袁家婆媳会存心疏远他。 回头望着袁家大宅,熟悉的阁楼仍然矗立着,他曾经在那里度过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但是现在他却感觉到,那段时光已经离他远去了。 屋里,恒星直截了当地逼问母亲,“妈,妳们为什么不让章翼来我们家过年?” “他去年也没来啊。” “那是因为他去年去法国找章伯伯啊,今年他自己一个人在台湾,很可怜耶!” 袁艾玫不为所动。“他已经那么大个人了,自己会安排时间的。而且他也不缺我们家的压岁钱。” “妈,妳跟女乃女乃是不是把我车祸的事怪在他头上?” “不该怪他吗?如果不是为了他,妳怎么会出车祸?” “当然不该啊!”她高声说:“因为是我把他的酒换成醋,书他差点得罪出版社,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关他什么事?” “是吗?那妳为什么要掉包他的酒?还不是因为他酗酒!他自己不会照顾自己,却连累妳受伤,这样公平吗?” “可是我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啊!” “那是这次运气好,万一还有下次、下下次,谁敢保证妳运气还会这么好?又不是一零一次求婚的男主角,连挡卡车都不会死!” 恒星哑口无言。 袁艾玫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本来我跟女乃女乃都希望妳能跟章翼结成好姻缘,现在我们改变主意了。他不再是我的女婿人选,我也不准妳再为他拚死拚活。等妳身体好了以后,女乃女乃会帮妳安排相亲,也要首阳替妳留意合适的人选,妳给我死了心,好好挑一个比他更好的对象,听到没有?” 恒星只觉脑袋发胀。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第五章 新的一年总会带给人们新希望,但章翼觉得接下来这一年他可能不会太好过。世界越是欢乐,他就越郁闷。 从袁家回来之后,他试着提笔写作,但怎么写都不对劲。有时好不容易挤出一段,他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些文字会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会不会被人抗议?越想越心虚,结果又把心血结晶全删了。 他现在已成惊弓之鸟,不知该如何复原。 最后他离开电脑,整个人摔在床上,恨不得把烦恼全摔开。 以前不会这样的。他不是第一次独自过节,也不是第一次失恋,更不是第一次缺乏灵感,然而,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寂寞,而且焦躁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心里被挖了个洞,某个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他却不知从何找起。 啊啊啊,真是烦死了! 电话响了,他有气无力地接起,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元气十足的声音,“啊啰哈!新年快乐!”是章骥。 “爸……”他感觉脸部在抽筋,“新年快乐。”其实新年早就过了。 “我们现在在夏威夷度假,刚刚罗莎琳还去学跳草裙舞,她说想在婚礼上跳给大家看。可惜你的婚礼取消了,不然我们就可以一起跳了。” 原来他是从夏威夷打来的。背景是海浪声和吵杂的人声,还有罗莎琳在高喊:“啊啰哈!亲爱的儿子,iloveyou!” “呵呵呵……”他的心里在吶喊,儿子孤苦无依,做爸爸的却跑去享受夏威夷的阳光,这有天理吗?还“iloveyou”哩,love个头啦!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祝福爸爸跟罗莎琳了,但是说归说,光是想到他们两个打得火热的景象,他就会鸡皮疙瘩直冒。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从被抛弃的阴影走出来了吗?”电话里不时传来奇怪的声音,显然罗莎琳正黏在他爸爸身上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 章翼慢吞吞地说:“还好。” “还好?你的口气听起来不太好哩。怎么?被退稿?” 乌鸦嘴!章翼忍着气回答,“不是,是没灵感,写不出来。” “真的?那我就帮不上忙了。” 没人要你帮忙啊!章翼差点大叫出来。 “干跪你也来夏威夷好了,放松心情玩一玩,灵感自然就来了。喂喂,别这样,很痒,哈哈哈……”后面的话当然是对罗莎琳说的。 “现在早就买不到机票了。”就算买得到,要是真跑去夏威夷看这两个家伙打情骂俏,别说灵感更加生不出来,搞不好他还会脑溢血身亡。 “说得也是,那你只好靠想象的了。来,闭上眼睛,假装你在夏威夷,想象沙滩、海浪、椰子树、红得像要烧起来的夕阳,还有数不清的性感美女……”章骥努力想把眼前的美景灌输到儿子脑中,“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章翼有气无力地回答,“我觉得我还是先想象一下晚餐吃什么比较实在。” 章骥对儿子的不领情大为不满。“真无聊,这么没想象力的人怎么当作家?既然这样,你就想想过去,回忆一下你第一次写作的情况好了。顺便问问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写。” 他愣了一下。第一次写作?这么久以前的事谁记得? “好了,我得挂电话了,你自己保重。”电话里又传来喁喁私语,“哦,罗莎琳要我替她吻你一下。来吧,啾!” 啾…… 币上电话,他越来越怀疑自己的身世。 忍不住又想起父亲--回忆一下第一次写作的情况,问问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写。 第一次写作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而写作呢? ***独家制作***bbs.*** 恒星实在是气极了。 她后来才知道,元旦那两天,祖母和母亲把所有时间都拿来翻阅成堆的相亲相片,对每个人都端详半天、品头论足,一共替她挑了六个相亲对象,从头到尾都没征询过她的意见。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问她也是白问,反正她一定是反对到底。 看来这回这对婆媳是吃了秤坨铁了心,非把她嫁出去不可了。 接下来几天,恒星活在相亲地狱中,天天被祖母和母亲架着去和那六个人之一相亲,让她苦不堪言,满肚的埋怨。 她可是刚出院的病人耶!她们怎么可以这样折磨她! 现在,她坐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包厢里,等着跟六人中的最后一个见面,祖母和母亲坐在她两边,虎视耽耽地监视她。 前几次相亲的时候,她们两个还傻傻地回避,想让两位主角单独相处,谁知恒星逮到机会就开始捣乱,居然告诉对方,她十五岁的时候曾经生下一个私生子,现在下落不明,相亲对象当然立刻逃之夭夭。所以这次,她们决定一定要全程监视到底。 恒星这次的相亲对象程文智坐在她对面,对三人露出亲切的笑容。他是袁家两位夫人在众人选中最满意的一个,学历高,事业有成,而且相貌堂堂,还有一双诚恳又深情的眼睛,女性一接触到他的目光,无不满脸红晕。心中小鹿乱撞。两位夫人虽然对亡夫忠心不二,对这年轻人还是特别有好感。 程文智显然对恒星抱着极高的兴趣,谈话相当积极。 “请问袁小姐,平常喜欢什么娱乐呢?” 恒星正要回答,旁边的袁艾玫却用力抓住她的手,让她痛得说不出话来,然后袁汤媛代她回答,“我们这孩子的个性比较内向,平常都是看看书、听听音乐,有时还会下厨做菜,她的手艺很不错哦。” “哦,那请问小姐喜欢看什么书呢?” 袁艾玫抢着回答,“她哦,还不都是看些爱情浪漫小说,女孩子总是比较喜欢作梦嘛。” 恒星有些不满地瞪了母亲一眼。其实她最爱看恐怖小说,尤其是那种死掉一堆角色,血流满地的书,最擅长写这种作品的作家,大名就叫做章翼。 由于怕恒星又作怪把人家吓跑,婆媳俩几乎包办了所有的谈话工作,程文智问的任何问题都由两人代答,不让她有机会开口,她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坐着,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十几分钟下来,程文智忍不住疑惑,这袁小姐为什么都不说话?难道她是哑巴吗? “袁小姐,我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不晓得妳有没有问题要问我?” 袁汤媛抢着说:“恒星她想知道……” 程文智客气地阻止她,“对不起,老夫人。我比较希望袁小姐亲口问我。” “哦,也对。恒星,妳自己说吧。”袁汤媛只得让步,不忘丢给孙女警告的眼神,提醒她安分一点。 恒星客客气气地开口,“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可不可以让我模模程先生的头?” 在座三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程文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请问,妳说什么?” “我想模你的头。” “什么?” 袁汤媛连忙打圆场,“她是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恒星楚楚可怜地望着。“不行吗?” 他实在不好意思拒绝美女的请求,只好把头凑过去让她模,她的纤纤玉手模遍他的脸颊、额头、后脑勺,感觉其实还满舒服的。 模完以后,她赞叹道:“程先生的头型真漂亮,你的头骨一定长得很好!” “恒星!”袁汤媛婆媳齐声斥责,程文智则是双眼瞠得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 “头……头骨?” “是啊。”恒星不顾两只手快被母亲捏断,故作天真无邪地说:“我最近在看一本法医探案的书,所以对骨头、解剖之类的东西特别有兴趣。” 袁汤媛真恨不得塞住她的嘴。 “可是,夫人不是说妳喜欢看爱情浪漫小说?” “没错啊,小说里的法医就是边解剖边谈恋爱,真的很浪漫。” 眼看程文智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袁艾玫连忙解释,“程先生,这孩子从小就爱胡说八道,你千万别相信她!” 程文智心想,哦,喜欢胡说八道是吧?这种女人妳们居然想推给我? 恒星仍是兴致勃勃。“我才没胡说,那本书很好看耶,程先生有没有兴趣?我可以借你。” “呃,我想不用了。”他作势看了一下手表,“对不起,我待会有个会议要开,先失陪了。” “那个……程先生!”袁汤媛急着想挽留他,但他已经走出去了。 恒星松了口气,如果这男人再不放弃,她只好开口提出要求,请他归天之后把漂亮的头骨送她作纪念。 “恒星!”袁汤媛简直快气疯了,“出门前我就警告过妳,绝对不准乱来的!” 她一脸无辜。“是他坚持要我讲话的,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啊。” “事关妳的终身幸福,妳居然还给我胡闹?” 她理直气壮地说:“胡闹的是女乃女乃跟妈吧?妳们根本不管我的感觉,只想随便把我塞给一个男人了事,到底拿我当什么?” “我们只是不希望妳一直对章翼这么执着,死守着一份没结果的感情而已啊!”袁艾玫反驳她。 “妈,妳自己说过要支持我到底的。” “我们是支持妳追求章翼,可不是支持妳不惜血本为他牺牲奉献,自己却什么都得不到!再不然,妳就去跟章翼讲清楚,叫他娶妳!”袁汤媛抢白。 恒星嚷叫了起来,“那怎么可以!要是他拒绝,我们不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既然如此,我们当然要逼妳放弃啊,这种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的爱情有什么意义?”袁艾玫苦劝女儿, 恒星月兑口而出,“是谁规定爱情一定要有回报?又不是在做生意!” 袁汤媛不以为然,“没有回报不就只是平白受苦吗?这样妳怎么会快乐?” “快不快乐由我自己决定,好吗?”她又气又急,红了眼眶,“不管他爱不爱我,不管他跟谁在一起,只要能够为他做点事情,只要看到他过得幸福,我就会很快乐!为什么妳们硬要一口咬定我在受苦呢?妳们这样太霸道了!” 袁家婆媳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没错,不计较得失,全心全意付出,这才是真正的爱,不是吗? 但是,要她们眼睁睁看着至亲骨肉为爱情牺牲到这种地步,又怎能不心疼? 恒星伸手拭泪,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下次妳们再要逼我相亲,就请妳们拿铁链来拖我吧!” 罢走出餐厅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好精彩的相亲。” 她大吃一惊,居然是刘子杰! “你……你怎么知道?” 刘子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好在妳们隔壁包厢聚餐,妳们说的话我全听到了。” 恒星羞傀得满脸通红,她的真心话全给他听进去了!这人本来就不喜欢她,现在岂不是更看不起她?更重要的是…… “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章翼,好不好?” 看到她焦急的表情,他不禁苦笑,看来在她眼里,自己真的很机车哩。 “妳放心,我不会跟他说的。” 她星松了一口气。“谢谢。” “妳身体还好吧?” “我已经没事了。谢谢。”被他问候,她有点受宠若惊,他今天对她的态度比以前温和很多,可能是看在她出车祸的份上吧,“对了,请问章翼最近怎么样?写作还顺利吗?” 他轻叹一声。“这个……他现在碰到瓶颈,有点伤脑筋。” “是吗?”恒星不禁担心起来,“那,我想去看看他,不晓得方不方便?” “脚长在妳身上,要去就去啊,何必问我?” “我是怕又给他惹麻烦……” 刘子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上次说的话很过分,我道歉。不过我现在知道了,章翼那个人就是需要别人给他惹麻烦,所以妳不用客气,尽避去骚扰他吧。” 恒星噗哧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看着她脚步轻快地离去,他轻叹一声。 听了她在包厢里的一番话,他不由得对她改观了。 不需要回报,只要对方幸福她就会很快乐。为爱无怨无悔,这是人性难以达到的境界,为什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却做得到呢? 由她对付相亲对象的作法,可以看出她并不笨,以前之所以突槌连连,真的只能说是运气太差。看来他的确太小看她了。 瞧她离去时的笑容是多么灿烂啊…… ***bbs.***bbs.***bbs.*** “章翼?!” 走进他的书房,赫然发现他正头下脚上地贴在墙边,整张脸涨得通红,恒星牛声惊叫,“你在干么呀!” 章翼被她的声音吓得摔倒在地上,眼冒金星。“哦,妳来了啊?好久不见。” “你在发什么神经?” 他一本正经地摇头。“发神经?此言差矣。身为作家,偶尔就是要尝试不同的角度来看世界,视野才会更宽广,得到更多的领悟……” 恒星翻了个白眼。“是吗?我看你是因为稿子写不出来,想让多一点血流进脑子里,让脑袋转快一点吧!” 这话可真戳中要害了,沉默了几秒,章翼终于自暴自弃地承认,“好啦好啦,反正我就是狗急跳墙、死马当活马医啦!妳尽避嘲笑我好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篇酒店小姐的小说呢?我上次给你的材料还不够吗?” “也不是不够啦,只是总觉得构想不是很清晰。”他连忙补上一句,“妳可别又给我跑去酒店取材哦!” “到了这种地步,再取材也没用啊。”眼珠一转,她想到一个主意,“我看啊,你这不是没救了,干脆放弃写作吧!” “喂!当初是妳一直叫我不能放弃的欸。” “我改变主意了,你没听过女人是善变的吗?与其一直为没有灵感而烦恼,还不如直接放弃算了。” “好啊!那放弃写作以后我要做什么?” 恒星拉住他的手。“现在你要做的事,就是陪我出去玩!走了!” “喂!”他被她不由分说地拖了出去。 一整个下午,他们看了电影,去游乐场玩大型电玩,最后还去溜冰。章翼很清楚,恒星是要帮他放松心情,对此他十分感激。 别的不说,光是忙着教她溜冰,看她一次又一次在溜冰场上摔跤的糗样,就足以让他把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真奇怪,只要恒星在身边,虽然工作上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但他觉得心情好轻松。 他们两个向来是这样,虽然总是互相漏气求进步,却一直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彼此支持与关心。这种感情,远比家人、朋友更深厚,根本找不到适合的字眼来形容。 如果将来他跟恒星各自结婚以后,这种感情还能继续吗? 心头顿时像莫名卡了块石头,怎么也放不下。 恒星看他脸色阴沉了下来,关心采问:“怎么?还在担心稿子的事?” 章翼苦笑一声,没回答。总不能说他是在为还没发生的事烦恼吧? “我看你干脆换个环境吧。你家不是有个山间别墅吗?到那里去住一阵子,没人打扰又可以呼吸新鲜空气,处在幽静的环境里,搞不好灵感就生出来了。” 他觉得她说得有理。“我考虑看看,对了,妳也好久没去那个别墅了,要不要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一起去?只有我们两个人?” 章翼这才想到,他提出了个多么尴尬的提议,眉毛一挑,露出邪恶的微笑。“怎么?妳怕我吃了妳是吗?拜托,妳对我来说跟男人没两样,我又不是同性恋!” 恒星白他一眼,“你再扯啊!谁不晓得你是想拖我去那里,帮你煮饭洗衣当老妈子?我才不上你的当!” “哎哟,被看穿了,真可惜。”两人又笑闹成一团。 其实,跟章翼在山间别墅单独相处,对她确实是个很有吸引力的提议,但她要是真去了,女乃女乃和妈妈不气死才怪。因为她拒绝相亲,她们已经很不高兴了,她觉得还是不要再刺激她们比较好。 在这同时,在袁家的起居室里,两位夫人正焦躁无比地等待着恒星。 “这孩子是跑到哪儿去了,到现在还不回来?”袁艾玫连最爱的连续剧都看不下去了。 袁汤媛的脸色同样难看。“这还要问?当然又跑去找那个小子了。我还以为我们家只有妳是爱情剧中毒,没想到她中的毒还比妳严重!” “呃……”爱情剧中毒?她有吗?袁艾玫有些疑惑。 “她爱当情圣是一回事,问题是章翼根本不值得她这样做啊。”袁汤媛连连摇头,“要怎么做才能唤醒她呢?” 袁艾玫想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妈,我想到一个办法了,只是……”她脸一红,“这个办法有点不象样。” “妳说来听听。” 当袁艾玫把她的计划说完,老夫人果然瞪大了眼。“这……真是伤风败俗,不成体统!” “我知道,可是一旦成功,恒星就会知道,章翼也不过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低级男人,这样她一定就会对他死心了。” 袁汤援沉吟了半晌。“说得也是,可是,我们要去哪里找那种人呢?” 这时她忽然想到,在去年的某一天,有个人塞给恒星一张名片。 ***独家制作***bbs.*** “叮咚!叮咚!”电铃声不停响着,粗鲁无礼的干扰听在忙着绞脑汁的人耳中,当然更是刺耳。 章翼跳起来冲到门口,决定不管来者是谁,他绝对开门就是一阵痛骂。 “谁啊!吧么一直按啦!真是一点礼貌也……”话没说完,他立刻被刺鼻的香水味呛得咳嗽连连,倒退了一步。 两个浓妆艳抹的女郎趁机挤了进来,虽然现在天气微凉,她们的衣着却是十分清凉火辣。 “哈啰,新年快乐!你就是章大帅哥吧!”染着一头鲜艳红发的女人嗲声嗲气地说:“我是丽丽,她是妮娜,今天就让我们两个来让你happy吧!” “什么?”章翼如坠五里雾中。现在是什么状况? 妮娜妖娆地倚在他身上,逼得他连连后退。“是啊,我们两个的服务可是店里一流的哦,你想要怎么做?尽避开口,我们一定让你满意。” “两位小姐,妳们是不是走错了?我没有请妳们来啊。” “咦,你不是姓章吗?文章的章?” “这……”他一时词穷。 “那我们就没走错。哎哟,你别害羞嘛,来来来,放轻松,我来帮你按摩吧?”丽丽正要伸手帮他揉肩膀,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有点不高兴,因为很明显是有人在整他。 “这种玩笑太恶劣了!是谁叫妳们来的?快说!” 他生起气来相当可怕,两名女子都吓了一跳,然而毕竟是长年在风尘里打滚的人,她们很快就恢复镇定。 丽丽噘着鲜红的嘴。“凶什么嘛!是一个袁小姐叫我们来的啊。她说你心情不好,要我们来让你开心,这样也有错啊?真是不识好人心!” 章翼一听,气得差点当场吐血。恒星!她居然搞这种飞机?难道因为他说酒家女的故事写不出来,她就请正牌小姐来让他“实际体验”?太夸张了! “对不起,我不需要妳们的服务,请回吧。” 丽丽理直气壮地说:“不行!袁小姐叫我们一定要完成任务,不然她就要把钱讨回去。” “对嘛!大老远出场服务,却被人赶回来,有损我们的职业尊严!要是传回店里,我们以后怎么混啊?”妮娜也是不轻易妥协。 “我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请妳们快点出去!”章翼的立场同样坚定。 可惜他的怒气影响不了两个女人,她们索性耍赖往地上一坐。“除非你接受我们的服务,否则我们绝对不走!” “我……”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用拳头赶她们走吧? 望着两个气势汹汹的女子,章翼实在很想仰天大叫--谁来救我啊! ***bbs.***bbs.***bbs.*** 恒星边哼歌边开车,心情十分愉快。 今天妈妈烤了个蛋糕,要她送来给章翼打气。本以为女乃女乃和妈妈已经讨厌章翼到极点,看来她们还是关心他的,真是太好了。 到了章翼家门口,她有些疑惑,为什么门没有关好?推开门便听见两个娇嗲的声音在喊着,“喂,你快出来啊!是男人就不要躲在房间里当乌龟!” 只见两个似曾相识的艳妆女子正站在章翼房门口,使劲拍着紧闭的房门。“章帅哥,快出来啊!” 咚的一声,恒星手中蛋糕盒落地。她还以为自己得了精神错乱,过了几秒才开口,“这……这是怎么回事?” 丽丽和妮娜回头看到了她,理直气壮地说:“妳是哪位啊?有人雇我们来陪章先生,可是他不领情,锁在房间里死都不肯出来,可不是我们拿钱不做事哦!” “这……到底是谁叫妳们来啊?” 房里的章翼听到她的声音,高声说:“袁恒星、袁大姊!妳搞什么飞机啊?我快被妳害死了!” “关我什么事啊?” “不是妳叫她们来的吗?” “我才没有!” 章翼开了门,一脸疑惑。“可是她们说是袁小姐请她们来啊。” 恒星大为震惊,转向两女。“是我叫妳们来的?妳们有看到我吗?” 丽丽摇头,“不是,我们是用电话联络,钱直接寄到店里。电话里的声音年纪比妳大,听起来娇滴滴的,她说她姓袁,我就叫她袁小姐。” 恒星和章翼都明白了--袁艾玫。 妈!妳到底在搞什么啊!她真想撞墙。 章翼无奈地翻白眼。“我付妳们两倍的钱,求求妳们回去好不好?” “不行!我们有行规,绝对不可以拿钱不做事。” “好,那我找事给妳们做,这样可不可以?”他走回房里,拿了一迭照片交给两人,“这是我的签名照,麻烦妳们帮我发出去,好不好?我会付妳们打工费,这么轻松的钱,妳们应该不会不屑赚吧?” 丽丽和妮娜互望一眼,终于同意了这个条件。 此时,在章翼家的巷口,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路灯后,不住朝章翼家张望着,两人都戴着漆黑的墨镜遮住大半个脸,活像身负秘密任务的间谍。 “恒星进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出来?计划会不会失败了?”袁艾玫担心地说。 “别急,妳要有点耐心啊。”袁汤媛倒是稳如泰山,“等恒星撞见章翼跟酒家女乱搞,一定马上就会气冲冲地冲出来。” 门开了,但出来的人不是恒星,而是两个荷包满满、兴高采烈的酒店小姐。袁家婆媳互望一眼,都有些疑惑,照理说第一个出来的应该是恒星才对。 不过她们还是屏气凝神,等待下一步发展。 恒星出来了,她的确是一脸怒气,但她并没有跳上车离开,而是四处张望一阵,然后笔直朝婆媳两人的藏身处走来。两人大吃一惊,但是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恒星来到眼前,摘掉了袁艾玫脸上的墨镜。 “妈、女乃女乃,妳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袁艾玫还想装蒜,“妳在说什么啊?妈跟女乃女乃只是出来散心,刚好经过章翼家楼下而已啊。” “不要装了!章翼已经很头痛了,妳们干么还要找人去闹他?” 袁汤媛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就是知道他很头痛,才想帮他打气啊。妳要知道,章翼毕竟是男人,男人是顺从的动物,不管妳再怎么关心他、照顾他都不会有用的,还不如找那些女人去『安慰』他来得有效。” “然后妳们再假意要我送蛋糕给他,就是为了让我看到,是不是?妳们这么做太卑鄙了!”恒星气得满脸通红。居然还以为妈妈是一片好心,她真是个大笨蛋! “卑鄙归卑鄙,但我们都是为妳好啊,”袁艾玫反驳,“如果不这样,怎么能让妳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的确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就是锁在房间里,死都不肯靠近那两个女人。而且被妳们这样一闹,他连自己的家都快待不下去了!” 袁氏婆媳哑口无言。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坐怀不乱?她们还真是太低估他了。 “妳们要这样搞是不是?没关系。”恒星气呼呼地说:“章翼约我去他家的别墅住几天,我本来怕妳们不高兴所以拒绝了;现在我决定,明天就跟他一起上山,妳们再怎么阻止我也没用!” 第六章 虽然此时平地阳光普照,深山里还是带着隆冬的寒意,当两人到达章家的木造别墅时,早就冻得全身发抖了。不过,看到屋外翠绿的树林,呼吸着新鲜空气,还是让人有焕然一新的感觉,把都市里的喧嚣和烦恼全抛到九霄云外。 章翼走到屋外,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觉得精神十分爽快。 “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去划船吧,还可以顺便钓鱼。” 然而恒星却白了他一眼。“喂,我们这次是来山里修身养性找灵感,你以为是来度假的啊?还不赶快换衣服办正事!” 章翼一头雾水。“办什么正事?” 恒星手中扬起一卷录影带。“这是我特地买的体操教学录影带,可以消除杂念、活化脑细胞。快去换运动服,开始练习!这次我的任务就是好好鞭策你,直到你写出象样的作品为止。你认命吧!” 天哪!他实在很想哀嚎,他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接下来几天,章翼被她操得生不如死,每天早上都要做两个小时的体操,全身筋骨都快散掉了,之后还得到山路上慢跑,真搞不懂她到底是在训练作家还是奥运选手。 午餐以后是静坐时间,两个人盘腿坐一个小时,不准动也不准说话,还要排除心中杂念默默冥想。不过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是再没效果,恒星会不会把他拖去坐在瀑布下打坐,或是要他蹲马步走梅花桩? 他干脆换路线写武侠小说算了…… 有时他会偷偷睁眼瞄她,总是看到她双眼轻闭,专心静坐,已进入忘我的境界,完全不受外界干扰。这时的她,看起来格外水灵清秀,总让他在不知不觉间看呆了。 自从对唱情歌之后,他就在她身上感觉到一股让他失神的吸引力,现在两人日夜相处,这股力量更是越来越强烈。有时一看到她,心跳就会莫名其妙加速,脑中一片混乱,当然杂念也会更多。 也就是说,无论是体操还是静坐,对他都没有效果。 静坐完之后,他还得在电脑前坐足一个小时,否则不准起来。只要听不到键盘的敲击声,她就会在房门外大叫,“章翼!不要混!”他只好卯起来打字,把键盘敲得喀啦喀啦直响,并且郑重考虑把新书取名为《那段被虐待的日子》。 恒星看他每天都努力打字,以为他进展顺利,心中十分欣慰,直到某天杀进书房突击检查才发现…… “章翼!你居然在给我抄佛经!” 他无奈地说:“我也不想啊,本来想写一个温柔善良的女主角,结果被妳一吼,我就不小心写成凶巴巴的恶婆娘,根本写不下去!” “你……”恒星气得七窍生烟,“随便你好了,我不理你了!”转身冲进她的房里。 章翼长叹一声,为自己的言语感到十分后悔,写作原本是件快乐的事,为什么耍弄到这种不愉快的地步呢?恒星虽然逼得紧一点,毕竟还是为他好,他应该要体谅她啊! 来到她房门口,他轻轻敲门。“恒星?可以开个门吗?我有话想跟妳说。” 门开了,门后出现她板得死紧的俏脸。 “对不起,我知道妳是为我好,我不该随便敷衍妳。”他诚心诚意地说。 她轻咬着下唇。“没有啦,我也有不对,这样一直逼你,只会让你压力更大而已。” 仔细想想,她这几天的表现还真像个霸道的母夜叉,什么事都得照她的意思,一不合意就吼他,实在是非常讨人厌。 看着他工作一直没有进展,自己的家人又不谅解他,心中忍不住焦急,一急就把火气全发到他身上了。而且像这样跟他两人独处,让她心情激荡不已,若不找些事分散注意力,只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无法再隐藏心事,到时可就糗大了。 章翼伸出手,“那我们可以和好了吗?” 恒星嫣然一笑,伸手和他交握,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我想到了,改用饮食疗法!” “什么?” “我前几天在网路上看到一份生机食谱,说是对增进脑力很有帮助哦。快点,快去换衣服准备开车!” “干么要开车?” “下山采购材料啊!” 章翼实在是被她搞得晕头转向。 他们到山下的超市去,买了一堆的蔬菜水果,份量多到可以养一只大象。回来之后,恒星便钻进厨房忙了两个钟头,终于端出一份自然健康又营养的晚餐--糙米饭、苦瓜排骨汤、一大盘没加酱的生菜、一碗小蕃茄,以上都还算正常,可是旁边一瓶粉紫色、黏糊糊的东西却让章翼脸部抽筋。 “这是什么?” “山药冬瓜汁,听说对排毒很有用哦。”她信心满满地说。 “是吗?我觉得它看起来好像很毒的样子。” “胡说!这个很营养的。”她倒了两杯,“来,一人一杯。” 章翼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杯子,抱着必死的决心喝了一口,他很意外,想不到居然还满合他的口味。 他把果汁咕噜咕噜全喝完。“嘿,还真的不难喝欸。” “看吧,我说的话准没错。”恒星呵呵一笑,同样一口气喝完,脸上随即涨红了起来。 章翼有些疑惑。“我只不过是说果汁好喝,妳为什么要脸红?” “咦?我有脸红吗?”她伸手模脸颊,发现脸烫得厉害,而且还起了其他的变化…… 章翼目瞪口呆的指着她。“妳的脸……肿起来了。” 恒星惊骇地看着他,几秒后终于宣布,“照这情况看来,我对山药过敏。” “这……”章翼倒抽一口冷气。麻烦大了! 下一秒,她已经摀着嘴冲进了浴室。 饼敏有时会造成严重的症状,甚至可能会呼吸衰竭或休克死亡,恒星的状况没这么惨,她只是脸部肿大,整晚上吐下泻而已。 接下来几天,她的肠胃一直很不舒服,不管吃什么都会吐,精神也很差,全身无力,连走路都走不稳。 章翼本想带她回家,偏偏山里连着下了几天的倾盆大雨,他不敢冒险下山,所以仍旧留在别墅里,小心翼翼地照顾她。 病中的恒星脸色苍白,还有些浮肿,双眼布满血丝,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然而每当他看到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无神的大眼四处张望的模样,总是心头紧揪着,涌起深深的怜惜和担忧。 当她熟睡的时候,他会忍不住轻抚她的秀发:心中猜测她正作着什么样的梦。 就这样,章翼每天守在她床边,三餐煮粥给她吃,扶她起床走动,作品当然又是一个字都没写,虽然如此,他却发现自己心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喜悦。 恒星生病当然不是好事,但是像这样,两个人守在深山里互相照顾过日子,却带给他心灵深处强烈的满足。 他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只是,恒星完全不能了解他的心情,每当她躺在床上,看着他为她忙来忙去,就会感到强烈的愧疚。 这次又给他添麻烦了,为什么她就是这么不中用? 章翼实在不必忍受她的…… 在他的细心照顾下,她逐渐恢复体力,终于可以自己下床行动了。 这天深夜,她想去厨房喝水,一开门却看见章翼坐在起居室里看电视,萤幕上播的正是韩乐容的演唱会。 她内心不禁冒出一阵淡淡的酸楚,他毕竟还是在想乐容。 也许,自己的存在,对他而言终究是多余的。 章翼回头看到她。“妳起来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对不起,吵到你看电视。” 他有些不好意思,忙着解释,“妳别乱想,我只是睡不着,一开电视刚好看到这个节目而已。” 恒星强迫自己笑着糗他,“你想她就直说嘛,何必害羞呢?” “妳少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伸手关掉电视,一本正经地问:“说到害羞,据说有个家伙早有心上人,却一直没跟我说哦?我什么事都告诉妳,妳却瞒着我这么重要的事,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那天在袁家听到袁女乃女乃说恒星一直爱着一个人,他心里相当在意,只是后来发生一堆事,让他没有机会也没有心情问,现在终于可以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恒星顿时满脸通红,害她差点以为过敏症又发作了。 “没有啦,你不要听我女乃女乃乱讲。” “是吗?看妳这表情很可疑哦。到底是谁?快说!是我认识的人吗?” 她实在很想大叫,那个人就是你啊!不过她当然说不出口。“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啦,神经!” “喂,妳真的很见外耶。我又不会去跟对方说妳坏话,妳帮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想帮妳尽点力啊。” 她急得满头大汗,只得编出一个理由,“我说没有,真的、真的没有!就算有,我也不要你帮忙,你这个人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真让你插手就没完没了了!” 章翼忽然觉得十分不悦,这种态度摆明着就是有嘛!而且还故意瞒着他,怕他坏事。这是不是表示,她真的很喜欢那个人,胜过对自己这个好朋友的感情呢? 照理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他就是忍不住无名火起。 到底是哪个家伙,把他最要好的朋友抢走?他非见见他不可! “喂,妳就这么不相信我啊?很过分哦。快点招来,不然我生气了。” 恒星不甘示弱。“该生气的人是我吧?我都说没有了,你干么还一直问?你到底是相信女乃女乃还是相信我?” “这……”章翼一时语塞,只好认输,“好吧,我这次就相信妳。不过呢,要是让我发现妳骗我,我一定会好好修理妳!” “谁怕谁?”她心里想着,你永远不会发现的。 他看到她脸上有一丝阴影掠过,心里明白,她一定有心事瞒着他。 他心里一阵难受,他们两个,终究还是不可能永远待在山里相依为命吧? 既然如此,就设法留下一点快乐的回忆吧。 “对了,我看气象报告说,接下来几天都是好天气,趁着妳身体恢复了,我们去露营吧?难得来一趟,都没玩到实在太可惜了。” 她嫣然一笑。“好啊。” 两天后,两人背着全套装备,一路踏青前往最近的山顶。虽然路况不太好,地上有些湿滑,但在章翼的帮助下,恒星还是顺利地爬上山。 到达目的地时天还没黑,两人搭好帐棚,跑到河边玩水。天气虽然晴朗,冬天的河水还是冷得刺骨,他们却乐此不疲,轮流用冰水偷袭对方,疯得像两个远足的小学生。 夜里,章翼生起熊熊火堆,两人坐在温暖的火堆旁烤肉,听着火堆劈哩啪啦的声音,闻着烤肉的香味:心中都洋溢着浓浓的幸福感。 恒星说:“我们好久没烤肉了。”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在我家后面的森林里烤肉,差点把森林烧掉的事?” 那片森林是两个孩子的乐园,两人从小就在里面嬉戏,足迹几乎踏遍森林里的每一个角落,对每一棵树都很熟悉。 章翼笑了。“当然记得,那次是妳提议的,我就跑回家偷带一条鱼和火柴出来生火,结果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幸好大人及时发现赶紧扑灭,我还被我爸揍了一顿。” 恒星笑着点头。“那次还真危险,还有爬树那次也是,我差点就摔死了。” “谁叫妳那么没用?自己叫我教妳爬树,结果上去了又不敢下来,吊在树上又哭又叫,连消防队都出动了。” “那次是我害你没错,可是你也害过我啊,玩捉迷藏的时候故意躲起来让我找不到,害我迷路,吓死我了。” 章翼不客气地吐她槽,“那是妳自己路痴吧?我就从来不会迷路!” 她嗤之以鼻,“真敢说!你忘了寻宝那次?” 他这才想起来,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听到班上同学谣传后山有宝藏,一回家就兴匆匆地拉着还在念幼稚园的恒星一起去寻宝。 “想起来了,那次还真是惊险哩。对了,我那时还自己编故事给妳听哦!” “没错。” 那天,两人在树林里绕了半天转不出来,四周的景象看起来都很相似,却又无比陌生,眼看天色渐暗,年幼的恒星吓得哭了出来。章翼虽然自己也很害怕,却还是努力地安抚她,找了个小小的山洞让两人躲进去休息。他紧紧抱着她替她取暖,顺便给自己壮胆,虽然月光很明亮,森林里的种种声音还是让两个孩子不寒而栗。 这时恒星忽然要求他说故事给她听,而且要讲她没听过的故事。章翼常常为她念书上的故事,听到她要没听过的故事,顿时大伤脑筋,由于手边没故事书,只好自己瞎掰。 “我那时是讲什么故事啊?想不起来了。” 恒星耸肩。“我也想不起来啊,只记得那故事很无聊。” “喂!”他真是哭笑不得。 被带回家后,两人当然都被重重处罚,而且章翼还得了重感冒,发了两天的高烧,脑袋昏昏沉沉的,所以他对这段冒险旅程的记忆相当模糊。 “话说回来,那好像是你第一次自己编故事,以前都是照书本念的。” 他偏头想了想。“没错,从那以后我就通通自己编了。”忽然想到,虽然他没有把那次的故事写下来,但这下就是爸爸所说的“第一次写作”吗?原来他的创作生涯是在那种情况下开始的,得到的稿酬是上的一顿板子和在床上躺一个礼拜。 老实说,那实在不是很愉快的经验。 “真是怀念啊。”恒星呼出一口气,抬头望着天上繁星,“人要是可以永远留在童年该有多好,每天无忧无虑,都不用烦恼。”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照亮了她眼中的忧伤。 章翼心中疑惑,她到底在烦恼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他? 他知道不管再怎么追问,她都不会回答,只好试着把话题带开。 “妳有什么好感伤的,我这失恋天王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她噗哧一笑,笑容在火光中显得艳丽无比,竟让他看得有些发怔。 “失恋天王?亏你想得出来。” “本来就是。”他低声说:“我自认每次恋爱都很投入,可是为什么最后都没有结果呢?” “这个……或许是没有缘分吧?” “可是每次刚认识的时候,我都觉得电波很合啊。” 恒星小心地说:“我觉得,你是不是太相信一见钟情了啊?有时第一印象很好的人,最后其实根本合不来耶。” 他想了想,“说得也是,搞不好根本不是电波合,是误触高压电电晕了。” 她大笑,“你白痴啊!” 章翼也笑了,这时他才察觉到,曾几何时,他居然已经能把痛苦的失恋当成笑话来讲,看来他的情伤是真的痊愈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看到恒星的笑容,他就觉得全身舒畅,所有的烦忧都不放在心上了。 就在两人笑成一团的时候,忽然间他脑中灵光乍现,血液也沸腾了起来,长久以来一直沉睡的创作细胞,顿时全部苏醒。 “喂喂,我忽然有灵感了欸,妳要不要听?” 她双眼发亮。“废话,当然要!” 于是他开始兴高采烈地讲述他的故事--一个害羞内向的女孩,始终暗恋着一个男孩,却因为太过胆怯而不敢表白。她为男孩做了许多事,始终不告诉他是自己做的,以致功劳被另一个女孩抢去,男孩逐渐被另一个女孩吸引,不知道一直守护他的另有其人。 恒星蹙眉。“这是偷学人鱼公王嘛!作弊!” 章翼没好气地说:“听我讲完,好吗?” 笔事里的女主角眼看着爱人快要被抢走,痛不欲生,最后她终于领悟,自己的爱情要靠自己主动争取,于是她试着一步步改变自己,建立勇气和自信心,终于赢得了男孩的心。 “怎么样?不错吧?故事浪漫,又有励志的效果。当读者看到女主角把男主角抢回来,一定会大快人心的。”他对这个构想相当满意。 但是恒星却沉默了许久,然后才低声说:“为什么要抢回来?男孩不是比较喜欢另一个女孩吗?” “话是没错,但是因为女主角爱他,所以当然要想办法挽回呀。” “你的意思是说,要是她选择不去抢,而是默默地祝福男孩跟另一个女孩,就表示她不爱他喽?你不觉得这种默默守候的爱更深、更真挚吗?” 章翼苦笑。“也许吧,但是这种爱只有圣人才做得到,对一般人来说太勉强了,妳要知道,现实世界里是没有人鱼公主的。” “有,”她露出一抹凄楚笑容,“一定有,只是王子看不到她而已。”说完,一串眼泪静静地流了下来。 他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的构想居然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不住地掉着泪,在火光的照耀下,眼泪圆润的光泽就像珍珠一样。她眼中的哀伤,像夜幕一样浓得化不开,看得他整颗心都揪紧了,血液热得像要蒸发一样。 他不喜欢看她伤心,非常不喜欢。 “恒星,妳到底怎么了?”伸手捧住她的双颊,急切地问:“是妳喜欢的男人对妳不好吗?妳跟我说,我替妳教训他。” 恒星苦笑一下,轻轻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虽然不是害羞内向的女孩,却也像他故事中的女主角一样,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心情。忍了二十几年,现在就算叫她说,也不知从何说起。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顿时胸口发热,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章翼的脑袋同样在罢工中,反而是心脏像发了狂的野马猛力跳跃。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停住她的眼泪。于是他凑上前去,用唇轻轻吻去了她的泪水,然后他的唇停在她的额上、眼上、鼻梁、双颊,最后来到柔软的唇瓣,他像着了魔似的,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是他所经历过最甜美、最销魂的吻。 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回应他,伸出纤细的双臂环住了他的身体,章翼受到激励,立刻紧紧地搂住她,让彼此间的距离彻底消失,吻得更加热烈。 眼看情况就要不可收拾,他脑中忽然浮现袁女乃女乃的声音,“恒星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所以没办法接受别的男人……” 他心中一震,章翼!你在干什么?恒星这么喜欢那个男人,你居然想趁虚而入!这样也算是哥儿们吗? 他飞快跳了起来,闪到离她两公尺外。“对……对不起!我一时冲动,所以……” 恒星原本沉醉在热吻中,看他忽然像触电似的跳开,感觉就像头上被打了一棒,再听到这句话,更是全身冰冷。 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紧握住颤抖的双手,勉强拉出一道笑容。“没、没关系啊,我想我也有些昏头。我们就把这事忘了吧,别放在心上。” 章翼笑得也很苦涩。“那,以后还是哥儿们?” “那当然,一切照旧。” “好,一切照旧。” 两人相视微笑,只是笑中都带着抹不去的酸苦。 草草收拾完,他们互道晚安,各自进帐篷睡觉,章翼偷瞄了她的帐篷一眼,忍不住长叹一声。从此以后,他们两个一定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了。 第二天,两人回到别墅,收拾行李开车下山。一路上气氛尴尬得不得了,他们完全没交谈,要是视线偶尔碰上,也只是勉强一笑,又转开眼睛。 章翼觉得十分苦闷,早知道就不要来这趟! 他把恒星送回袁家,帮她提行李进屋,一进门就听见响亮的歌声,“酒矸倘卖呒……”居然是刘子杰的声音。 两人都是一肚子疑惑,走进起居室,只见他的编辑手拿麦克风,正一脸专注地和袁女乃女乃飙歌,唱得非常起劲。 他们站了快五分钟,在旁边打节拍的袁艾玫才发现有人回来了。 “哎呀,恒星妳回来了!” 刘子杰放下麦克风,笑容可掬。“欢迎回来。” “嗯,谢谢……”恒星有些不知所措。 章翼问:“刘子杰,你在这里干么?” 他不是向来最讨厌袁家两位夫人吗?怎么会跑来陪她们唱卡拉ok? 刘子杰一挑眉。“因为你把恒星带走,我只好来负责陪伴两位夫人啊,这是编辑的责任--替作家收尾。” 袁汤媛婆媳都笑了起来,尤其老夫人更是一脸意犹未尽。“子杰,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居然会对老歌这么熟。来来来,我们再比一场,一定要分出胜负才行。” “我想还是等下次吧,女乃女乃,”刘子杰居然连“女乃女乃”都叫出口了,“我要顺便搭章翼的车回去。”他的车出了问题,现在正在维修厂里放大假。 等轻松愉快的刘子杰和一头雾水的章翼离去,袁汤媛问恒星,“怎么,章翼找到灵感了没?” 恒星支吾着,“算是吧。对了,妳们什么时候变得跟刘子杰这么熟?” “没有啊,这几天妳不在,他就常常来陪我们聊天。”袁艾玫笑着说:“我本来以为这人没什么礼貌,没想到他教养挺好的,有耐心又幽默,一直讲笑话逗我们两个老太太开心。” “而且很会唱老歌。”袁汤媛补充。 “我们当初还误会他,真是太对不起他了,我看他还比章翼懂事。” “呃……呵呵。”除了干笑,她还能说什么? 袁汤媛说:“恒星啊,我看妳干脆跟他在一起算了。” “女乃女乃,别胡说了!”恒星忍不住提高声音,“那个人超级讨厌我的。” “是吗?我看是刚好相反吧。”袁汤媛拉起她的手,“他动不动就对我们赞美妳,说妳有多漂亮多热心,煮菜手艺又好,将来一定是个好太太。我看他一定是对妳有意思。” 恒星愣了一下,刘子杰称赞她? “那一定只是客套话啦。”她试着反驳。 袁汤媛婆媳不约而同地摇头微笑。“恒星,妳还是太女敕了。” 看着两人的表情,恒星心里明白,不妙了! 这时,章翼正默不作声地开着车,看着身边一直轻声哼歌的刘子杰,觉得心中彷佛压了一块大石头,有千言万语想问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刘子杰先说话了,“你在山上过得怎么样?” “还好,新作品有灵感了。” “我不是问这个。”刘子杰的态度忽然变得严肃无比,“你跟恒星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他心里一震,差点握不住方向盘。“当……当然没有!哪会发生什么事?” 刘子杰逼问:“真的没有?” “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声音虽大,仍遮掩不了他的心虚,“你不要想歪了,恒星跟我是哥儿们,哪会发生什么事?” “哦,只是哥儿们?你确定?” “废话!” 刘子杰看来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他的眼神随即变得认真,“既然这样,那我去追求她,你应该没意见吧?” 他震惊得差点把车开去撞树。“什么?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我说我要追求袁恒星。” “你疯了吗?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她?” “本来是,但我后来发现我错了。”刘子杰一脸憧憬地说:“她其实是个纯真、善良又热心的好女孩,而且有情有义、度量也大,正是我最喜欢的类型。” 章翼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可是,你不是也很讨厌她女乃女乃和妈妈?” “你没看我现在跟她们处得这么好吗?”他笑着说:“你说得没错,我太偏激了。她们也许有点固执,但毕竟还是两个很可爱的老太太,只要你对她们有礼貌,她们就会对你嘘寒问暖,把你当自己的孙子一样疼爱,跟她们在一起,真的很有家的感觉。要是我跟恒星结婚,变成袁家的一分子,这样不是很温馨吗?” 章翼手心冒汗,肩膀微微发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不要作梦了,恒星已经有意中人了。” “哦,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对方是谁呢?” “没有。” “可是我知道哦,是女乃女乃告诉我的。” 他大吃一惊。“是谁?快告诉我!” “喂喂,开车看前面啊!” 章翼这才把视线转回前方,但仍不死心地问:“到底是谁?快说!” “不行,女乃女乃不准我说。” “喂!”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乃女乃说那个男人根本不适合恒星,恒星自己也知道,只是一时没办法死心。女乃女乃希望来个人拉她一把,让她忘了那个烂男人,看样子,她好像很希望我接下这个重责大任。” 章翼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刘子杰拍拍他肩膀。“怎么样,帮帮忙,在恒星面前替我美言两句吧?你最喜欢的编辑跟你最要好的哥儿们凑成一对,这不是一桩佳话吗?以后我们三个人就可以快快乐乐在一起了。” 叽的一声,章翼突然用力踩下煞车,两人都差点亲吻挡风玻璃。 刘子杰抱怨,“你在干什么啦!” 他面无表情地说:“下车。” “什么?” “我临时想到要去别的地方,不方便送你回家,你自己搭计程车吧。” “怎么这样啊!” 边抱怨边下了车,章翼立刻猛踩油门绝尘而去,刘子杰只能苦笑连连。 看来,事情会越来越热闹。 第七章 章翼当然没去别的地方,他回到家,把自己摔在床上,试着厘清混乱的心情。 为什么只是去一趟山上,回来却整个世界都变了呢?刘子杰喜欢上恒星,还变成袁女乃女乃和袁妈妈最喜欢的客人,而他自己和恒星,却连话都没得说了。 他实在很后悔,当初不要乱吻就好了,否则现在也不会弄得这么难堪。然而一想起当时的情形,他还是会全身发烫:心情激动无比。 要是当时没有喊停,要是情况继续发展下去……他不敢再想下去,却还是挥不去一个念头--要是这样就好了。 刘子杰可以毫无顾忌追求恒星,他却必须尊重恒星的意愿,不能有非分之想。 “哥儿们”这个身分,真的是好沉重啊! “叮咚!”门铃响了,他有气无力地起身去应门,“哪位?” “是我。”居然是乐容! 他大吃一惊,她来做什么? 然而打开门才是惊吓的开始,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除了乐容,还有她的经纪人小银,最吓人的是,后面还有三个西装笔挺的彪形大汉,个个戴着墨镜、一脸肃杀。他顿时冒了一身冷汗,乐容居然这么恨他,恨到要找人来扁他吗? 还没来得及发问,乐容已经说了句“打扰了”,径自定进屋里,其他人也鱼贯走了进来,不等他招呼就各自就座。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韩乐容看出他很紧张,轻笑一声。“章翼,我来介绍,这三位是刑事局的警官,分别是高组长、陈警官和王警官。” 三名警官分别摘下墨镜和章翼握手。“章先生,久仰大名。” “哪里。”他松了口气,原来是警察啊! 问题又来了,警察找他做什么? “请问三位警官,有什么指教?” 斑组长拿出一迭信封放在桌上。“这些信件,是韩小姐近几个月收到的,想请章先生过目一下。” 章翼拆开信封,只见里面的信件是用剪贴杂志或报纸上的字而成的。 妳这个贱货根本配不上小翼,居然还敢伤他的心,等着接受惩罚吧! 他倒抽一口冷气,这是恐吓信! 一封封看下去,他越看越是心惊。 我要把妳划成花脸,再剁碎喂狗。妳奸夫也不是好东西,你们都会有报应。 劈腿女死不足惜,我会替小翼讨回公道。 限妳三天去向小翼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最后一封最严重-- 狈男女,你们的死期到了。 信封里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的是韩乐容和她的新男友相偕出游的画面,可见这个恐吓者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高组长,我向你保证,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完全不知情。” 斑组长安抚他,“章先生不用紧张,我们并不认为本案是你主使的。依照各种迹象显示,嫌犯应该是你的书迷,而且是迷得很疯狂的那种,听到你跟韩小姐分手的消息,为你打抱不平,这才把气出到韩小姐身上。” 韩乐容轻叹一声。“真倒楣,跟你最亲密的女人明明就不是我啊!” 要是在以往,章翼一定会开口反驳,现在他却无言以对。 斑组长继续说:“这阵子,嫌犯的行为有变本加厉的趋势,韩小姐常常遭到电话骚扰还有跟踪,住宅也有被入侵的迹象。我们也接获线报,有人花下重金收买黑道杀手,对韩小姐和她的男友胡先生下了追杀令。” 章翼失声说惊呼,“太离谱了!” “现在胡先生已经出国避难,但是韩小姐身上还有片约走不开。警方已经全力侦办本案,但为了避免韩小姐在警方抓到嫌犯前发生不幸,所以想请章先生跟我们合作,帮我们争取时间。” “帮什么忙?”他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韩乐容慢条斯理地说:“跟我复合。” “什么?” 斑组长解释,“我们想请你和韩小姐一起放出假消息,宣布你们和好,并让韩小姐搬进你家暂住。嫌犯既然是章先生的书迷,一定会担心误伤你而取消追杀令,如此一来就可以确保韩小姐的安全,这样警方也就可以放手追查嫌犯的下落。” 章翼高声抗议,“这太离谱了!要保护她的安全,你们可以派人随身保护她呀,为什么一定要住到我家里?” “再怎么贴身保护,还是会有盲点,而且韩小姐的家人也全都搬到别的地方避难了,她目前是独居状态。” “那妳也去避难啊!”他转头对韩乐容说:“不要管什么片约了,难道拍片会比性命重要吗?” “如果毁约的话,我就得赔三亿的违约金,你说我付得起吗?” “这……”他一时词穷。 斑组长继续解释,“这个作法还有另一个功用,就是转移媒体的注意力,免得他们发现韩小姐被威胁的事。” “为什么?” 她一扬手中的信封。“你说呢?这可是你的书迷写的哦,万一事情上了报,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章翼倒抽一口冷气,何止是不好过,到时他的声誉绝对会跌到谷底,乐容已经被恐吓了好几个月,却一直隐忍没公开,想必也是为了这个缘故。 想到这里,他心中油然生出感激之情。 但他想到一件事,“说句不客气的话,万一你们一直找不到嫌犯,我不就得演一辈子戏?这样行不通的!” “一个月。”韩乐容说:“我的新片再一个月就杀青了,到时我立刻出国跟小胡会合,绝对不会再赖着你。话说回来,要是一个月还抓不到嫌犯,台湾的治安也没救了,你说是不是啊,警察先生?” 斑组长干笑两声。 事到如今,章翼也不好再拒绝了。“好吧,我陪你们演戏就是了,不过我得先跟编辑说一声……” 斑组长连忙打断他的话,“很抱歉,不行,因为有几封恐吓信是在拍片现场找到的,可见电影公司有人跟嫌犯勾结,嫌犯可以买通黑道、买通电影公司员工,难保他不会买通出版社的人,所以这件事要请章先生严格保密,绝对不要让这屋子以外的人知情。” 章翼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难道连刘子杰都不能说吗?还有恒星…… “韩小姐今天起就搬进来,我们会在屋外随时派人盯梢保护两位安全,接下来就是通知记者两位复合的消息。韩小姐拍片的时候,要请您多去探班,越醒目越好。章先生,这样您可以接受吧?” 他无精打采地说:“可以,”反正只有一个月,就忍一忍吧。 等警官们和经纪人回去后,屋里只剩他和韩乐容大眼瞪小眼。 章翼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以前他一看到乐容,就会心荡神驰无法自己,然而现在,虽然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明艳照人,他却完全没有那种反应,反而是一想到露营时和恒星的那个吻,他就会心跳加剧、神智恍惚,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认识恒星二十几年了,为什么他到现在才产生这种感觉? 韩乐容打破了沉默,“谢谢你。” 他摇头。“哪里,再怎么说也是朋友嘛。” 她苦笑。“我想得没错,当你的朋友果然比当你的女朋友来得幸福。” 他愣了一下,真的是这样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有些事必须先做。 ***独家制作***bbs.*** 在袁家的私人网球场里,一男一女正在激烈对战着。 “界外!我赢了!”恒星举起球拍,高声欢呼。 刘子杰笑着放下球拍,不吝惜赞美她,“了不起,看不出妳还真有一手,有职业级的水准哦。” 她脸色一红。“别笑我了,你是存心放水吧?” “我才没那么无聊,不信就再来一局。” “好啊!”她无意间回头一望,却发现章翼就站在网球场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她吃了一惊,顿时手足无措。“章翼……” 章翼微蹙着眉头,感到心中的不悦节节高升。 他在屋子里到处找不到恒星,问女佣才知道她和刘子杰在打球,女佣还说,刘子杰最近几乎天天都来袁家,开车载恒星出去兜风散心,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 他本来还认为女佣夸大其辞,一到了网球场才知道其言不虚,恒星真的和刘子杰处得很好,看到她开心的笑容,他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向来都是他陪她打球,能让她露出这种笑容的人,也只有他才对,为什么现在却被刘子杰取代了?难道恒星真的喜欢刘子杰吗? 包糟的是,恒星一看到他,脸色马上沉下来,显然还在介意那天晚上的吻。 刘子杰大方地向他打招呼,“哟,你来了啊。正好,你来当评审,我跟恒星要决赛了。” 恒星低声说:“子杰,对不起,我不想打球了。” “咦?为什么?我们不是打得正高兴吗?” “对不起,我累了。” 章翼开口,“既然如此,我就来跟你打一局吧。恒星,妳当评审。” “好啊!”刘子杰兴高采烈,“我早就想跟你较量了。” 章翼换了衣服,上场和刘子杰对垒。他先开球,只听得咻的一声,球竟然笔直朝刘子杰的脸飞去,他飞快闪过,球撞上网墙发出巨响,可见球劲有多强。 恒星喊:“界外!” 刘子杰望着网墙,露出奇怪的笑容。“好猛的一球啊。” “好说,换你。” 刘子杰球拍一挥,球同样也是直击面门,幸好章翼闪得快,又是界外。 “你们认真点打好不好?”恒星纠正他们。 两位男士终于乖乖听话,没再拿球当武器,然而力道仍是一球比一球猛,打球的声音像爆炸一样响亮。恒星越来越疑惑,怎么好像有股火药味? 章翼本来并不想拿刘子杰出气,只是一想起他和恒星相谈甚欢的样子,胸口就忍不住烧起熊熊烈火,怎么也压不下去;再看到刘子杰脸上写满了挑衅,显然是铁了心要跟他较量,更让他斗志高昂,绝对不能输他! “咚!”又一记强力抽球,球在刘子杰身边落地又弹起,从他的球拍边缘擦了过去,胜负已定。 “十六比十五,章翼胜!”恒星宣布。 刘子杰走向章翼,伸出手来。“好球,佩服佩服。” 章翼握住他的手,两人都在手上用足十成力气,好像恨不得把对方的手捏断。 恒星连忙分开他们。“好了,我们进去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他们进屋喝茶,老夫人在午睡,袁艾玫和袁寰宇出门去了,整间屋子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章翼和恒星间的尴尬气氛又回来了,他们各自占据两座相对的沙发,离得远远的,回避彼此的视线。刘子杰却毫不客气地在恒星身边坐下,问章翼,“对了,你今天怎么会忽然过来?” 章翼心想,我又不是来找你。不过这事总要让刘子杰知道,所以他也没计较。 “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我……我跟乐容复合了。” 恒星心头一震,几乎抓不住手上的茶杯。 刘子杰则跳了起来。“什么?!” 章翼实在恨透自己的处境,为什么他非得对恒星说这种谎不可? “我跟乐容复合了,她现在住在我家,可能会被记者拍到,我不希望你们等到消息见报才晓得,所以先来跟你们打声招呼。” 刘子杰十分不解。“那个女人伤了你的心又马上另结新欢,你居然还跟她复合?” 章翼强忍心中愧疚,继续说着谎言,“她跟那姓胡的分了,然后跑来找我,说她已经想通,我才是对她最好的人。我想每个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就答应原谅她了。” 他偷瞄了恒星一眼,只见她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手上的茶杯,她这模样让他很难受。恒星,拜托妳不要不说话,抬起头来看看我啊! 刘子杰打量了他一眼,才问口说:“你确定要这么做?不后悔?” 他深吸一口气。“不后悔。”其实心里越想越火,刘子杰可以光明正大追求恒星,他却得配合乐容演戏,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万一他的疯狂书迷真的对乐容做出什么事,他的良心也不会放过自己。 这时恒星抬起头来,露出灿烂的笑容。“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幸福的。今年你又可以去她家过年了,真是可喜可贺!” 章翼一怔,她……她只有这种感觉吗? 她吐舌扮了个鬼脸。“我警告你,可要好好对待人家,不可以记恨上次的事,知道吗?那种美女站在你身边,简直就像鲜花插在某种东西上,你要懂得感恩啊!” 章翼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苦笑。他忽然觉得全身好像长满了刺,怎么也坐不住。 “我要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吧。” 恒星和刘子杰并肩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刘子杰轻声问:“这样真的好吗?” 她挤出一个笑容,但眼泪已经涌上了眼眶。 “当然好啊,他根本就忘不了乐容,在别墅里还常常看她的演唱会录影,可见他有多喜欢她,他们能够复合当然是最好的。”看来,当初他会吻她,想必也是因为寂寞吧。 “那妳呢?妳怎么办?”刘子杰追问。 她故作轻松地耸肩。“我?就跟以前一样过日子啊。现在章翼找到了灵感,又跟乐容和好,他一定很开心,只要他开心,我就会替他高兴的。”说到最后,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刘子杰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胸前啜泣,内心深处,忍不住对章翼涌起强烈的不满。章翼,你这个大猪头!为什么就只会做些蠢事?恒星对你的用心,难道你全看不到吗? 上次跟你摊牌,只是想逼你想清楚,恒星对你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结果你居然还是不开窍?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跟你客气了,你就眼巴巴地看着恒星被我抢走吧,到时就算你哭死也来不及了! 这时在袁家二楼阳台上,老夫人袁汤媛远远看着相拥的两人,露出欣慰的微笑。 ***bbs.***bbs.***bbs.*** 畅销作家章翼和当红玉女歌星韩乐容,分手数月后再续前缘的传闻,在坊间越传越烈,越来越多记者拍到他们同进同出,在韩乐容拍电影的现场,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章翼去探班。这件事顿时成为最红的八卦新闻,对于这个消息,有人不满,有人欣喜,总之是众说纷纭,讨论之热烈可媲美布莱德彼特和安洁莉娜裘莉的绯闻。 在讨论声浪到达最高点的时候,两人终于打破沉默,召开了记者会。 他们并肩站在台上,娓娓诉说着在分开的期间,两人终于发现彼的此重要性,最后努力挽回的经过。声明的内容就像章翼的小说一样,过程精彩又极其感人,让许多记者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没人注意到章翼的眼神始终望着远方。 最后,他们在记者的要求下深情拥吻,为记者会划下句点。 恒星和家人坐在电视前,把记者会从头看到尾,袁汤媛不时发出不屑地哼声,袁艾玫虽然不住口地骂章翼不知好歹,却又被声明稿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至于恒星,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也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现在剩下的只有疲累,和功成身退的满足。 章翼,恭喜你,你终于得到幸福了,虽然你的幸福里没有我的位子,但我还是好高兴。 祝福你…… 袁汤媛缓缓地说:“好了,人家跟女朋友和好了,妳打算怎么办?他小说灵感也想到,接下来的事应该不劳妳费心吧?拜托妳行行好,赶快找个对象,让我们袁家早点团圆吧!” 恒星苦笑。“我知道,妳们帮我安排相亲吧,我这次一定会乖乖听话。” 她已经给家人添了太多麻烦,不能再让她们操心了,章翼的事已经解决,也该是她尽孝道的时候。 祖母和母亲听到她这次居然这么合作,都是感动得痛哭流涕。 “恒星,妳终于明白女乃女乃跟妈妈的苦心了!我们袁家有希望了!呜呜呜……”袁艾玫连话都讲不清楚了。 袁汤媛说:“我看相亲是不用了,妳身边就有个刘子杰,何必舍近求远?我跟妳妈都很欣赏他,妳跟他也处得不错,以后妳就多跟他来往,好好培养感情吧。顺利的话,今年过年前,我们家就要多个孙女婿啦!” 恒星看着满怀期待的两人,淡淡一笑。“好。” ***独家制作***bbs.*** 正如高组长所料,章翼和韩乐容宣布复合以后,恐吓信就没有再出现过,据线民的报告,黑道的追杀令也暂缓了。章翼稍微松了口气,由衷地希望警方可以赶快抓到这个嫌犯。 名义上,韩乐容现在住在他家,其实她日夜不分地赶拍戏,偶尔回来休息一下马上又走了,根本没跟他说上几句话。章翼受高组长之托,天天去片场探班,也顶多跟她寒喧两句而已。 看到她无论走到哪里,身边一定都会有便衣警察跟着,他实在不能不同情她。 这天,他坐在韩乐容的化妆室里,听她跟真正的男友通电话。 “你还好吗?那边冷不冷?要好好照顾身体哦。”她对着话筒殷殷叮咛,“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剧组现在正在加紧赶工,想在过年前把戏拍完,到时我就去找你,你安心等我。” 字字句句都真情流露、充满关切,可见她承受着多么沉重的相思之苦。照理有权享受她的关怀的人本该是旁边的章翼,但是这些话听在他耳里,他不但不觉得嫉妒,反而心有戚戚焉。 她一定很想赶快回到男友身边吧?就像他心里也一直想着另一个人一样。 脑中又浮现恒星和刘子杰有说有笑的画面,更让他如坐针毡。 心头响起一个声音--不行!他不要恒星被抢走!不管高组长说什么,他一定要跟她好好谈谈! 冲出去拨电话给她,女佣却说她跟刘子杰出去喝下午茶了,章翼脑筋一转,想起刘子杰向来很喜欢一家英式茶馆的下午茶,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bbs.***bbs.***bbs.*** 冬天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热,难得没起风,这种天气最适合坐在户外喝下午茶。 刘子杰知道自己选对了约会的地方,高贵的茶具、优雅的餐巾、精美的点心,和眼前的美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只是,眼前始终挡着一道无形的障碍--章翼。 虽然恒星笑着答应他的邀约,但那种态度与其说是欣然接受,还不如说是看开。她的谈吐虽然亲切有礼,笑容也很温柔,但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只有当话题转到章翼身上时,她脸上才会忽然绽放光彩,显得生气勃勃。 结果他们的约会,有一半时间是花在谈论章翼的糗事上。 正当刘子杰在为章翼小时候摔进烂泥塘的惨剧笑得前俯后仰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哎呀,真巧,你们也在这里啊?” 说曹操曹操到,章翼在踏着轻快的步伐朝他们走来,光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次绝对不是巧遇。刘子杰的脸拉了下来,恒星则是满脸通红。 他来到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今天天气真好,正适合喝下午茶,你们不介意我插个花吧?” 我当然介意!刘子杰心里想着,嘴上问他,“你不去陪韩乐容,跑来这里闲晃干什么?” “哎哟,你讲话怎么这么酸啊?什么闲晃,说不定这是上天的安排,要我们三个人在今天下午好好聚一聚,你说是不是?来来,我来尝尝这些点心,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说着就从盘子上拿起一块派送进嘴里品尝。 “喂喂,那是我的!”刘子杰大表不满。 章翼不屑地说:“干么呀,一块苹果派而已,这么小气。”转头面向恒星,“对了,恒星,我记得妳也很会做苹果派,每次妳一做派,我就有得吃了。” 她虽然很不安,但想起甜蜜的童年回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对啊,你那时很倒楣,都要负责吃我做失败的实验品,可是你每次都会吃光光。” 章翼耸肩。“因为真的很好吃啊,虽然外表不好看,但我吃东西向来只管味道,其他的下重要。”伸手拍刘子杰,“这家伙就不一样了,蛋糕只要有一点点烤焦他就不肯吃,挑得很哩。我常想,将来当他老婆的女生一定很可怜。” “你干么?没事跑来损我。”他抗议,“当我老婆一定很幸福!不要乱讲。” “是吗?上次女秘书把你的资料弄错,你不是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连几百年前的老帐都翻出来了。” “我只是把她的错误列出来,希望她反省而已!” 章翼轻笑一声。“妳觉不觉得我跟子杰这对最佳拍档,其实是两个极端?他吹毛求庇我不拘小节,他锱铢必较我宽容大量,他个性偏激我思想开明……” “喂喂喂,你今天是专门来批斗我是不是?” 他摇手。“no、no、no,baby,我只是陈述事实。妳说我讲得对不对,恒星?” “这……”恒星脸上满是黑线。这要她怎么回答呀? “还要再加一条,他跟妳相识不深,我跟妳已经认识了一辈子。好,现在重点来了,”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认真,“如果,现在我们两个同时在这里向妳求婚,妳会选哪一个?” “什么?!”恒星瞪大了眼。 刘子杰高声说:“你搞什么鬼?” “只是好玩嘛,假设一下。恒星,妳说呢?” 她心乱如麻,章翼这家伙,干么搞这种飞机? “问这什么笨问题,你已经有乐容了啊。”她故作镇定。 “如果我没有跟乐容在一起呢?”事实上是真的没有。 她板起脸来,“我不想回答。” “为什么?做个选择有那么难吗?” “很无聊啊。” 刘子杰帮腔,“对嘛,你不要再为难人家了。” “唉,我就是想知道嘛,妳成全我一下有什么关系?”他决定耍赖到底。 恒星实在拗不过他,一咬牙,爽快地回答,“好,我告诉你,我选子杰。” 此话一出,两个男人都是目瞪口呆。 章翼怔怔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跟你认识太久了,没有一见钟情的触电感觉。” 刘子杰低声窃笑,章翼则好像被敲了一棒似的呆坐着,过了几秒,他终于下定决心,拉住恒星的手。“妳跟我来一下。” “喂,做什么……”话没说完,已被他拉到露天咖啡座的另一头,“你搞什么,自己说只是好玩,干么又生气……” 章翼打断她的话。“我不是要说那个。我要告诉妳,我没有跟乐容……” 正当他要抛开顾忌,把真相和盘托出时,旁边却传来刺耳的尖叫,“章翼!” 下一秒,两人已经被四五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郎围住,她们一个个发出惊喜的叫声。“你是章翼对不对?我是你的书迷耶。” “本人真的好帅哦,比书上的照片还帅!” “请帮我签名!” 章翼实在是头痛不已。“对不起,我现在没有时间签名。”看见恒星想开溜,连忙一把拉住她。“妳别走!” 那群女郎注意到恒星,眼中顿时充满了敌意。 “喂,妳这女人是干什么的,干么缠着章翼?少不要脸了!” “对嘛,章翼已经有乐容了,轮不到妳啦,不要作梦了。” “快滚吧,狐狸精。” 章翼怒火上涌,挡在恒星身前,对着众女冷冷地说:“各位小姐,这位小姐是我非常重要的人,麻烦妳们放尊重点!” 他讲话声音不大,也没有露出凶恶的表情,但是光凭声音里的杀气,就足以让众女退避三舍。恒星知道这是他已经怒到极点的证明,不禁捏了把冷汗,连忙拉他袖子要他冷静。 “可是她……”其中一个女郎还是不服气。 章翼继续说:“如果妳们做不到,算我求妳们,不要再看我的书了,我不希罕妳们这种没教养的读者!” “章翼!”这回换恒星把他拖到店外去,“你疯啦!怎么可以得罪读者?你可是靠读者吃饭的耶!” “谁怕谁!大不了我下写了!” 恒星瞪他,“你再说一次!”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乱讲话。” 她平静下来,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要跟我说什么?你没跟乐容怎样?” 章翼正要开口,忽然一个念头窜入脑中,让他不寒而栗。在他们四周,到底还躲着多少疯狂书迷?还会发生多少恐怖举动? 原本书迷的炮口是对着乐容,万一他们转向恒星怎么办?今天是当他的面向恒星呛声,明天呢?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事? 不行,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 “章翼?”她轻声催促他。 他回过神来,认命地叹了口气。“我说,我还没跟乐容求婚。” 她感到一阵失望,只是要说这个?她本来以为他这么神秘兮兮的,应该是要说更重要的事。 “现在没求婚,但总有一天会求吧?这不是废话吗?反正你要去她家过年,干脆就在除夕那天求婚不就得了?” 他还没答话,刘子杰已经定过来。“大作家,请问可以把我的女伴还我了吗?” 恒星走向他,回头向章翼微微一笑。“章翼,再见。” 章翼转头就走,不想看他们两人手牵手走回座的样子。 他现在正尝到世界上最难熬的滋味--嫉妒。 第八章 月亮高挂在天上,却无法驱逐森林里的漆黑,风吹树摇的沙沙声,此起彼落的鸟叫蛙鸣声,在黑暗中听起来更加阴森,足以让两个年幼的孩童心惊胆战。 两个孩子瑟缩在山壁上一个小小的凹洞里,紧紧地靠在一起取暖。 “章翼,我好怕……”年龄较小的女孩子呜咽着,却又不敢大声哭。 男孩虽然也是全身发抖,却还是努力安慰她,“别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了。来,我抱着妳,这样就不会冷了。”都是他不好,如果他不要随随便便拖着女孩出来寻宝,他们就不会迷路了,他一定要负起责任保护女孩。 两人紧紧依偎,试着抵挡外界一切危险。 沉默总是令人不安,女孩要求道:“章翼,讲故事给我听。” “故事?可是我身上没带故事书耶。” “我不要听故事书上的,我要以前没听过的故事。” 男孩这不可头大了,这种时候要去哪里生没听过的故事?然而,看到女孩清澈的眼中充满期待,他不忍让她失望,居然自然而然地就开口讲起来了。 那是一个漫长的冒险故事,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去森林里探险,他们在途中迷了路,躲在一个又深又黑的山洞里过夜,忽然间山洞深处传来奇怪的呼唤声,两人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居然掉进了神秘的地底王国里。 两人来到地底王国,遇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发生很多危险的事,但他们都靠着过人的勇气和智慧度过难关。他们甚至帮助流浪的国王,把霸占国家的坏巫师打败,还被封为骑士和女骑士,一生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 一开始的时候,男孩真的是硬着头皮在瞎掰,但是讲到后来,自己却越讲越起劲,完全忘了恐惧,再看到女孩忘了哭泣,专注聆听的表情,他讲得更开心了。 笔事讲完后,男孩还沉醉在余韵里,这时女孩开口讲了一句话。 “这故事好无聊。” 男孩气得差点吐血。 事后想想,这的确就是章翼的第一次写作,也是他第一次面对书评家的无情批评。 由于实在气不过,从那以后,年仅七岁的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创作新的故事,想让恒星心服口服地收回她的评语,不过这丫头嘴硬得很,总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挑他毛病。日子久了他也习惯了,要是哪天恒星真的改口说他好话,他搞不好会吓到。 然而,不管她嘴里怎么批评,当她在读他的小说时,脸上流露出来的欣赏和喜爱是骗不了人的,而他,为了再次看到她的喜悦表情,一写就整整写了十年。 章翼躺在床上,终于把陈年旧事彻头彻尾地想个清楚。 那是他的第一次写作,原因是为了安慰恒星,而他走上写作之路的理由,也为了让恒星高兴。 不为名、不为利,也不为读者的掌声,他根本就只为她而写作。 如果他的作品不能让恒星快乐,他真的可以不写。 因为恒星才是他的挚爱。 章翼长叹一声,心头苦涩无比。为什么他不能早点发现这一点呢?只会一次又一次追求一见钟情触电的感觉,对身边最重要、最了解他的人视而不见,只会用“哥儿们”的名义来胡乱搪塞他们之间的情谊,迟迟不肯面对自己真正的感情。他根本就是个无药可救的大白痴!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但是,还来得及吗?他还有机会去弥补他的失误吗? 难道恒星真的要被抢走了吗? 今年的除夕夜,他又该跟谁一起许愿? “叮咚!叮咚!”又是一连串轰炸似的门铃声,章翼顿时回想起袁家婆媳找酒店小姐来整他的悲惨往事。 他戒慎恐惧地走向门口。“谁?” “收报费!” 章翼有些疑惑,因为那声音似曾相识,但他还是开了门,一开门他立刻被吓得连连倒退。 “hello!mydearson!darling!”一个绿色的怪物蹦了进来,扑到他身上猛亲。那正是把头发染成绿色,涂着绿色眼影、绿色唇膏,身穿绿色低胸洋装的罗莎琳。 至于站在旁边,那个把银发染成蓝色,身上的毛衣绣着一只大章鱼,下着短裤、凉鞋的男人,当然就是他伟大的医生父亲章骥。 看到爸爸,章翼忍不住心中有气。都是他教他什么一见钟情会有电波! “爸,你怎么来了?” “这还要问,我要结婚,当然要回家乡来宴客啊!而且快过年了,正好让罗莎琳见识中国的新年。”章骥意气风发地说。 “yes!chinesenewyear!我好想看!我还买了过年贴纸,可以贴在房门上哦!”罗莎琳兴奋地说:“你看!” 所谓的“过年贴纸”,指的是一张写着吉祥语的红色春联纸,上书“六畜兴旺”四个字。若是真给她贴在房门上,只怕后代子孙都没脸见人了。 章翼心中叫苦,爸爸娶了个这么奇怪的女人,年龄又差这么多,要是真让亲友看到,他们章家的名声一定会完蛋的!他巴不得永远瞒着熟人,他老爸却要宴客? 老爸闹够以后,顶多坐上飞机回法国,留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可是他啊! 此时的罗莎琳正在满屋子乱跑。“oh,儿子,你家好美哦!fantastic!”说着竟扑在那超大的沙发上滚来滚去,“好舒服哦!wonderful!” 章翼低声对父亲说:“你可不可以叫她不要一直讲一些奇奇怪怪的英文?” “你要她讲法文吗?” “算了。”他法文向来不在行。 “好了好了,现在没时间蘑菇,你赶快来帮我准备宴会的事,我要在老家开一个大舞会,把所有亲戚朋友通通请来!” 章家的老家在阳明山上,距离袁家七百公尺。跟袁家的欧式建筑不太一样,他们家是一栋日据时代的红砖洋房,非常具有历史意义。 “再两个星期就过年了,大家都忙得要命,谁有时间来?” “你不要太看不起你老爸,我的人面可是很广的。” “可是老家还要打扫,太久没人住了。” “那你快找清洁公司去整理,反正过年也要打扫。对了,还要拟宴客名单、寄请帖、准备食物,接下来可是忙得很哩。” “舞会是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四。” “下星期?!”章翼大叫。这么多事情,短短几天怎么做得完? 这时,沙发上的罗莎琳跳起来。“对了,儿子,this!”她取出一份报纸,头版就是章翼和韩乐容的照片,“你跟happy和好了对不对?congrattions!” “呃,这个……” 章骥满意地说:“对啊,这下我们又可以合办婚礼了。干脆就在舞会上一并宣布你跟乐容订婚吧?” 章翼斩钉截铁地拒绝,“不用了!这事不急,我再跟乐容商量就行了。” “咦,乐容呢,她不在吗?” “她拍戏去了。” “oh,movie!”罗莎琳兴致勃勃地说:“darling,我也想看!” “那好,”章骥说:“干脆我们去片场看她,顺便跟她商量婚事。” “不!我求你们千万不要去!”章翼真的快要跪下了。 “好吧好吧,那你赶快收拾一下,我们要回老家准备宴会了!” 在这种时候,章翼除了自认倒楣,还能怎么办呢? ***独家制作***bbs.*** 章家的老宅,外观是红砖建筑,内部则采用大量的石材,感觉十分稳重庄严,但是因为太过寂静,加上光线不太够,往往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章翼很多本恐怖小说的灵感,都是来自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不过他在这里倒是有不少快乐的回忆,小时候他跟恒星常常在这里玩鬼屋探险或是捉迷藏,甚至还在宽广的走廊上溜滑板,直到现在,他似乎还能听到墙壁间回荡着儿童的笑语声。 自从上大学后,他就很少回到老家来了,父亲更是一次也没踏进来过。他暗自猜想,可能是这里留着太多与母亲的回忆,爸爸怕触景生情所以不回来。 但是,现在他有了罗莎琳就没这层顾忌了,所以才毫不在乎地把新的女人带进这个属于他已故妻子的殿堂来。 章翼打从心里为母亲感到难过。 罗莎琳在大厅里像个疯子一样又叫又跳。“wonderful,好大!好漂亮!”抬头对楼梯上的章骥叫着,“honey!我们来开化妆舞会好不好?” “没问题。” “great!那我要化妆成什么呢?”她歪着头想。 章翼看着她一身绿,心想,雷克斯霸王龙是个不错的选择。 案亲完全不知道他心中的苦闷,只顾着发号施令,“地板全部打蜡,窗帘桌布要换新,灯管也要换掉,都不亮了。对了,明天是尾牙吧?记得买割包和润饼,再买只鸡回来,我要跟罗莎琳解释尾牙鸡头的意义。” “爸,你要开除谁啊?”家里也没人可以开除。 “这不重要,只是象征意义,让她了解我们的传统,懂吗?” “嗯……” 章翼嘴里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这种距离当然不可能看见袁家。 恒星现在在做什么呢? ***bbs.***bbs.***bbs.*** 棒天,时针指着晚上十点,恒星一分不差地踏进家门。“女乃女乃,妈,我回来了,小妹还在医院陪蜜蜜吗?” 就在昨夜,小妹袁寰宇的身分终于大白,原来袁家人的直觉没错,之前的袁寰宇果真是冒牌货,她名字叫田蜜蜜,恰巧是正牌袁寰宇的好友,阴错阳差之下,被养父母取名为元宵的袁家小妹,终于能认祖归宗。 “嗯,她应该一会就回来了。”袁汤媛慈爱地说:“今天约会怎么样?” “很好啊。”恒星笑了笑,“子杰尾牙抽到一台车耶,他高兴得不得了。” “真的?那太好了。看来子杰最近运气不错哦。”袁汤媛别有深意地说:“不晓得他会不会又遇到什么喜事呢?” 恒星嫣然一笑。“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子杰快要向我求婚了,搞不好就是下次见面的时候。” 袁汤媛和袁艾玫闻言都是双眼发亮。“真的?!妳怎么知道?” “我们今天经过一条有很多婚纱店的街,他每家店的橱窗都很仔细地看,还问我喜欢哪一件。” 袁汤媛满意地说:“看来他的意思是够明显了。妳呢?妳会答应吗?” 恒星语气轻松地回答,“当然会啊,没什么好犹豫的。” “太好了!”老夫人感动得眼眶发红,伸手拉着媳妇,“媳妇儿,妳听到没?咱们袁家经过那么多劫难,这次终于要办喜事了!” “是啊,妈,这真是太好了。”袁艾玫虽然附和着婆婆,但她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女儿的脸,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奇怪。袁汤媛前晚还欢欣鼓舞,到了早上却异常沉默,还下住苞袁艾玫交换眼神,袁寰宇则完全像个局外人,连早餐都没吃,就赶到医院去陪受伤住院的田蜜蜜。 用完早餐,袁艾玫向恒星提议一同出去散步,恒星答应了。两人在平缓的山坡路上漫步,一面闲话家常,心情十分放松。 恒星心中有种预感,妈妈可能是要跟她谈结婚的事,不出所料,妈妈果然开口了。 “恒星,妳真的要接受子杰的求婚吗?” “对啊,我昨天不是说了吗?” 袁艾玫不死心地追问:“可是,妳真的爱子杰吗?” “这个……”恒星支吾其词,“他很体贴,又很了解我,跟我也很有话聊,我没理由不爱他吧,我相信我们两个会很幸福的。” 袁艾玫摇头。“妳错了。妳没看『冬季恋歌』吗?戏里面俊祥,不是,那时叫做民亨,他就跟有珍说:『爱是不需要理由的,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当妳在为爱找理由的时候,就表示妳在掩饰心里的犹豫。』像妳这样一口气讲这么多子杰的优点,不就正表示妳不爱他吗?” 恒星有些不解。“妈,妳跟女乃女乃不都希望我赶快结婚,给家里添喜气吗?为什么现在我说要嫁了,妳却来泼我冷水?” “妈昨晚跟女乃女乃谈过了,我们是希望妳结婚没错,但是前提是要跟妳真正爱的男人结婚,而不是为了给家里添喜气而随便拉一个凑数。这种做法不但妳自己会不幸福,对家里也是没有帮助的。” 恒星苦笑。“妈,我老实说,这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除了章翼以外,我不会再爱任何人了。请妳转告女乃女乃,不要期望太高。” “这怎么行呢?”袁艾玫急了,“没有爱的婚姻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不准妳就这样结婚!” 她开始有些不耐。“那妳要我怎么做?拒绝子杰,然后继续单恋章翼吗?” “不是。”袁艾玫摇头,“如果子杰真的提出求婚,妳要叫他再等一阵子,等妳能够真心接受他以后,再来谈婚事。” “妈,要是真这样做,子杰铁定得等一辈子了。” 袁艾玫板起脸来,“话不要说得这么满,时间会改变很多事的。” 她凄苦地笑。“不可能的。” 不知不觉间,她们走到了章家大宅,这座大宅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向来是寂静冷清,但今天却是出奇地热闹。草地上停满了车辆,有清洁公司、油漆工、宴会代办公司,园艺公司,到处都有人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看到大宅的状况,正在争论的母女两人也没了声音。 袁艾玫好奇地问:“怎么?章翼要搬回来住吗?” 恒星摇头。“没听说。” 这时,她们看到草地上有个人高马大的女人,她的皮肤比其他人都要白,头发却是诡异的绿色,最可怕的是她雄伟的胸部,几乎可以夹死虫子。这女人显然很活泼,正精力充沛地指挥工人们工作,问题是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那个女人回头看到这对目瞪口呆的母女,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向她们走来。 “hi,goodmorning!妳们是邻居吗?neighbor?” 面对这个奇怪的女人,袁艾玫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恒星只好负责回答,“是,我们就住敖近。我姓袁,我叫袁恒星,这是我妈妈……” 话没说完,那女人已经发出响亮的欢呼,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下。“oh!我知道,妳是恒星baby!美丽的star!”随即转向袁艾玫,“妳是妈咪baby对不对?妳好妳好。妳的衣服好cute啊!”同样也在袁艾玫脸上留下一个口红印。 袁艾玫原本表情僵硬,听到她的赞美,精神全来了。“真的吗?我的衣服很好看?” “真的真的!”罗莎琳艳羡地看着她身上合身的旗袍。“verysexy!” “谢谢!”袁艾玫完全忘了原本对她的反感,“妳真是个好人!我家里还有更多可爱的衣服,妳要不要来看看?” “好啊好啊!” 两个女人种族不同,身高有如天龙地虎,年纪相差至少二十岁,却不约而同用类似的语调雀跃欢呼,这幕看在四周的人眼里,都觉得十分诡异。 虽然很想钻进地洞里,恒星还是大致猜到她是什么人。“呃,请问妳是不是罗莎琳?” “没错没错,我是罗莎琳·章,章骥的新太太,章翼的新妈咪!” 恒星啼笑皆非。她早已听说过章翼这位神奇的继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忍不住有些同情章翼。 “那么章伯伯也回来了吗?” “对啊对啊,我们要在这里开个party宣布订婚。啊,妳们等一下!”罗莎琳像风一样冲进屋里,没一会儿又冲出来,递给恒星几个信封,“这是请帖,请妳们全家,女乃女乃、妈妈、哥哥、妹妹通通都要来,还要化妆哦!” “化妆?”袁艾玫兴奋地双手捧脸,“那我可以穿那种一层一层的大篷裙礼服去喽?像英国女王那样?” “当然可以,baby!” “太好了!”袁艾玫乐得几乎要飞上天去。 恒星看了一下请帖,那只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旁边盖着一个鲜红的唇印,还真是非常简洁扼要请帖。 “对了,请问章翼在吗?”她小声地问。 罗莎琳一脸遗憾。“sorry,他出去送请帖了。对了,舞会的时候他可能也会宣布跟happy订婚哦,妳们说,这是不是很wonderful呢?father跟son同一天订婚耶!” “happy”自然是指韩乐容了,袁家母女都是心中一震。 章翼跟乐容,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啊…… 恒星还来不及开口,袁艾玫已经抢着说话,“麻烦妳跟章翼说,我们恒星也快要订婚了!” “真的啊?太好了!congrattions!”罗莎琳立刻抱住恒星,在她另一边脸颊又留下一个口红印,“记得把妳的boyfriend带来哦!” “好了,那我们舞会时见了。bye!”袁艾玫向她热情道别,拖着恒星离开。 恒星忍不住提出疑问,“妈,妳为什么跟她说我要订婚了?刚才不是还叫我等一阵子吗?” “那是骗她的,总要在他们家挣回一点面子啊。反正妳就慢慢考虑,不要受章翼影响。” 恒星苦笑,要她不受章翼影响,这不是在说梦话吗? 回到家中,袁艾玫向婆婆提起章骥再婚的事,婆婆的反应和她完全不同,一脸的不以为然。 “这章医生真是,年纪一大把了,居然还要娶那种骚包的女人,真是老不修!” “女乃女乃,这就叫忘年之恋啊,很浪漫耶。” 袁艾玫帮腔,“对啊,就像松隆子跟田村正和演的那片,叫什么……『阵平』,我看的时候就好感动哦。” “那不一样!”袁汤媛理直气壮地说:“年纪有差距就算了,至少要娶一个端庄的女人嘛,把个怪里怪气的阿逗仔娶进门,感觉太奇怪了。” 恒星和母亲相视一笑,要祖母接受这种看来惊世骇俗的婚姻,毕竟还是太难了。别的不说,就连年轻的章翼都快受不了了。 “对了,女乃女乃,化妆舞会您要扮成什么?” 袁汤媛板起老脸。“什么化妆舞会,那种怪里怪气的洋玩意儿我不习惯!妳跟妳妈去就好了。” “女乃女乃,不要这样嘛!”恒星倚到祖母身边撒娇,“反正大哥是一定不会去,我们家就我们三个代表,您不去的话,我跟妈妈会很寂寞耶。” “对啊,妈,一起去嘛。您不去,我跟恒星也玩得不安心啊。” 禁不起母女两人的左右夹攻,她终于软化。“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 ***独家制作***bbs.*** 章翼去通知韩乐容舞会的事,他本以为她那么讨厌罗莎琳,一定会抵死不肯参加,没想到她竟一口答应。 “我当然要去啊,既然是在演戏,要是我这『女朋友』不参加你爸爸的订婚舞会,外界看起来一定很不自然。而且化妆舞会感觉很好玩。” “妳当初不是很气我爸跟罗莎琳吗?”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你错了,我不是气他们,而是气你。” 还真是直接哩……章翼心想。 回到老家,章翼看着大门,觉得脑袋好像快喷出岩浆了。 今年适逢父亲订婚,他特地花下重金请书法大师帮他写了春联,罗莎琳自告奋勇要贴,他虽然不放心,却又不方便拒绝,想说爸爸应该会教她该怎么贴,于是就答应了。 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把每个字都裁开来剪成心形,再一个个贴上去,而且顺序全乱了! 例如“春满乾坤福满门”成了“福坤干门春满满”,这要是给别人看到,不笑掉大牙才怪! 他真的很想哭,早知道买地摊的春联就好了! 痛心疾首地走进家门,立刻面临罗莎琳的热烈欢迎。 “儿啊,你终于回来了,想死娘亲了!mybaby!” 他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妳看了太多古装连续剧对不对?” “对啊,那真的是veryfunny!我还看到一个女人趴在地上大叫『冤枉啊』……” “我求妳别再看了!”章翼快疯了。一回头发现老家的家具摆设不若以往,心中忍不住有些不满。 “来来,吃这个。”罗莎琳没看出他的怒气,仍是兴高采烈地递给他一个碗和一支汤匙,“我自己做的yearcake!” 章翼瞪着那个碗。所谓的“yearcake”应该是指年糕吧?但是这碗又黑又黏又糊的东西实在跟年糕没有半点相同处,还不如说是恶女巫煮的邪恶魔药。 既然是她自己做的,那现在厨房里会是什么惨状?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对了对了,我今天有碰到袁家的star,还有她妈咪哦。我已经把请帖给她们了,她们说会来。” “已经给了?”章翼很失望,他本来打算自己送去袁家的。 “还有,最近真的好多喜事哦,我跟她们说你要订婚了,袁妈咪说star也要订婚耶,真巧哩。” 章翼脸色大变。“妳跟她们说我要订婚?!谁叫妳讲的?” “咦,不是吗?你跟happy不是处得很好吗?” 听到她居然在恒星面前胡说八道,再听到恒星订婚的消息,章翼的怒火完全爆发了,他举起手中的碗,狠狠往地上一掼,碗顿时摔得粉碎,罗莎琳愣住了。 “谁叫妳多事?妳以为妳是谁?真以为妳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吗?我告诉妳,妳是这个家的灾星,只会给章家带来麻烦,我根本就不欢迎妳!” “章翼!”很不巧的,这话被从书房走出来的父亲听到,“你怎么可以这样跟罗莎琳说话?” 章翼现在什么都不管了。“我是说实话,听不听由你。”回头指着一座被搬到房间另一端的橱柜,“还有,这里是妈妈的地方,麻烦你们放尊重点!” 说完,他大步走进自己房间,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第九章 天色已黑,沉寂已久的章家老宅四周点起亮丽的灯火,奏起轻快的音乐,再度敞开大门欢迎宾客的来临。 受邀的来宾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有人戴着华丽的面具,作风较大胆的人直接在脸上涂油彩,还有人扮成动物,把整个舞会点缀得热闹非凡。当然也有很多放不开的人,仍旧穿着一般的服装,虽然衣服都很名贵,但还是有些扫兴。 章翼就是扫兴的人之一。他穿着订制的高级西装,一脸严肃的在欢乐的客人中穿梭,看起来不像是参加舞会,反而像在开一场无聊的会议。 也难怪他烦恼,客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照例应该要宣布宴会开始,但是两个主角却躲得不见人影,到处都找不到,难不成要他独自撑一晚上? 他很清楚,因为那天他对爸爸和罗莎琳出言不逊,所以爸爸生气了。其实他自己也很后悔,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接受父亲再婚的事实,他也亲口说过“只要能让爸爸开心,做儿子的受点委屈也无所谓”,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 他心里很清楚,他只不过是因为受不了恒星订婚的打击,借题发挥罢了。 为了弥补他的罪过,他今天从一睁眼就忙到现在,想为父亲办个成功的宴会,只是万万没想到,爸爸会丢着自己的订婚宴会不管。 “喂,章翼!”一个白目出了名的表哥拉住他,一脸兴奋地说:“听说你的新妈妈很性感哦?那请帖上的唇印就是她盖的吧?真的好诱人哦,害我忍不住在那个唇印上亲了好几下哩。” 章翼忍住全身的鸡皮疙瘩,冷冷地说:“老实说,你家请帖上的唇印通通是我爸爸盖的,因为请帖太多罗莎琳一个人盖不完。”说完,他丢下脸色发青的表哥,扬着胜利的表情走了。 没多久,又传来一声呼唤,“章翼!”一个戴着面罩的猫女拉住了他。 章翼烦不胜烦。“请问妳是……” “是我啦!”原来是乐容,“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不起,我很忙,等一下再说。”他又补了一句,“妳穿这么少小心着凉。” 一路上他一直被宾客追问,“章翼,新郎新娘呢?怎么还不出来?” 他心中叫苦。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找得这么辛苦吗? 这时,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扮成唐朝的仕女,脸上戴着杨贵妃面具,他立刻冲上前去拉住她。“恒星!” 杨贵妃拿下面具,原来是他堂嫂。“章翼,你找我有事?” 她真是痛不欲生,没事办什么化妆舞会啊! 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章翼,年纪轻轻就得了老花眼啊?” 说话的是袁汤媛,旁边是她媳妇。袁艾玫四周特别空旷,因为她那件巨大的礼服足足占去三个人的空间。 章翼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容。“袁女乃女乃,袁妈妈,欢迎妳们来。袁妈妈您的衣服真漂亮,您是扮成……” 袁艾玫喜孜孜地说:“乱世佳人郝思嘉。怎么样,像不像?” “当然像。”章翼转向袁汤媛,“女乃女乃跟我一样没扮装,我终于有伴了。” 袁汤媛板着脸说:“胡说!我当然有扮装,我扮成一个老太太。” 这……他顿时觉得头顶有乌鸦飞过。“您扮得真是像……” “这还要你说?” “请问,”他小心地问:“恒星跟子杰订婚的事,是真的吗?” 袁艾玫点头,“当然是真的。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好朋友,你应该会祝福他们吧?” 他不想回答这问题,轻咳一声。“那恒星有来吗?她扮成什么?” 袁汤媛丢下一句话,“你自己去找吧。”随即拉着媳妇离开。 章翼心中苦闷不已。恒星真的跟刘子杰订婚了,也就是说,她终究还是喜欢子杰吗? 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找他父亲和继母。 “章翼!”猫女韩乐容又冒出来了,“我一定要跟你说……” “对不起,我真的很忙。”他再度丢下她,走向无人的内室,每间房间都找过了,就是看不到两人身影。他仔细思索,全屋子他唯一没找过的地方,只有那里。 在后院的最深处,有一座小小的追思堂,供奉着他母亲的画像。那里本来是凉亭,他母亲生前很喜欢在凉亭里闲坐,所以父亲就把凉亭改成追思堂来纪念她。 来到追思堂,一推门就看到父亲独坐在摇曳烛光中的堂内,凝视着台上母亲美丽的画像。 “爸……”章翼低声叫唤,“宴会要开始了,您快出去吧。” 章骥没有回头。“你很讨厌罗莎琳,是不是?” 他思索一下。“也不是讨厌,只是她实在太年轻,个性又那么夸张,真的有点……”他接不下去了。 “那么,如果她再老个二十岁,全身上下包得紧紧的,你就会接受她吗?” “这……”章翼顿时哑口无言。 “这不是罗莎琳的问题,而是你不希望别人代替你妈,对不对?” 章翼想了想。“对。” 章骥望着画像,完全沉入了回忆里。“当年,我满脑子只想要当一个济世救人的伟大医生,几乎每天耗费一半以上的时间待在医院里,没有花多少心思照顾你们母子俩。每次你母亲抱怨,我都当她是在闹脾气,过了就没事了。没想到,我救得了无数的病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妻子,等我知道她病重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章翼静静听着父亲的话。 “二十几年来我一直在悔恨中度过,埋头工作把自己的生活都抛弃掉,活得像行尸走肉。直到有一天遇见罗莎琳,她对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不像医生,反倒像个医疗机器人。”那时我才惊觉,我在失去你母亲之后,居然又把自己的人性给丢掉了。人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这样乱丢,你不觉得吗?” 章翼想起从小到大,父亲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虽然很有威严,却让人非常惧怕。他不得不佩服罗莎琳,说话果然是一针见血。 “从那以后,我就决定要丢掉所有常识、规则,重新学习做人,宁可疯疯癫癫地活着怀念你母亲,也不要过得像个活死人。你说这是你母亲的房子,那么你认为,她是希望这屋子里充满人声跟笑声,还是安安静静的像间鬼屋?” 章翼哑着声音说:“爸,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会去向罗莎琳道歉……” “不用了,罗莎琳现在八成是躺在花园里睡着了,你省省力气,去找恒星说清楚吧。你喜欢她,不是吗?” “我爱她,非常爱她。”章翼低声说:“可是她爱的是子杰,我对她而言只是哥儿们。” “你这笨蛋!”随着尖锐的声音,猫女从门口跳了进来,“恒星爱的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你笨成这样居然还能写爱情小说?” 章翼一怔。“妳……妳怎么知道?” 他父亲平静地说:“基本上,脑筋清楚的人都知道。” 韩乐容摇头。“我就是因为赢不了她对你的感情,才跟你分手的,想不到你居然到现在还在耍白痴?怪不得她会跟别人订婚,你真是笨到让人受不了!” 章翼内心一阵欣喜,脸上随即又罩上一层乌云。“可是她已经订婚了,子杰又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 章骥冷冷地说:“章翼,你是想象我一样,等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再来后悔吗?我可不想要这种没用的儿子!” 他心中一震,下定决心冲了出去。 韩乐容在他身后大叫,“喂,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真受不了!” 飞快地冲到宴会厅,四处张望寻找恒星的身影,他看到刘子杰正在和袁家婆媳谈话,却不见恒星人影。其他宾客久等不到主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心中焦急无比,急中生智想到一个办法,他跑上楼梯,对着全体宾客大喊,“各位,请听我讲一下话!” 看到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说:“新郎新娘有事耽搁,要晚一点才会出来。在这之前,请各位先听我讲一个故事,这是我下一本要写的新书,希望大家给我指教。” 听到文坛贵公子要发表新书,众人当然是洗耳恭听。 于是章翼开始诉说故事。 这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故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经历很多有趣的冒险。男孩会在女孩害怕恐惧的时候说故事安慰她,女孩则暗自立下心愿,要一生像北极星一样守护男孩。 可是男孩逐渐长大,面对复杂多变的世界,他开始受到影响,常常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或是做出不该做的傻事。每当这种时候,女孩都会在旁边扶持他、提醒他,帮他走回正途。 但男孩每次复原以后,都会忘了女孩的存在,他没有好好回报她,也从来不明白她的心意。对他而言,女孩就像天上的北极星,永远留在原处指引他:水远不会移动,所以不用太关照她也没关系。 直到有一天,女孩终于心灰意冷离开他,男孩这才发现,没有北极星,他根本找不到自己的道路。他虽然会说很多精彩的故事,自己的故事却是一团混乱,乏善可陈。 于是他放边的一切,开始到处去旅行,旅途中也试着寻找女孩。他不再讲虚构的故事,因为他想要好好看看这世界再来写自己的故事。在旅途中他遇到了很多人、碰到很多事,有时他跟某些人一见如故结成莫逆之交,有时遇到无缘无故看他不顺眼的人,还有人一开始跟他合不来,最后却化敌为友帮他一把。 虽然有好有坏、有苦有乐,他却把一切都当成快乐的回忆牢记在心里,因为那是属于他的经历。 他一直打听女孩的下落,却没有半点消息,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女孩就住在某个城市里,还给了他地址。” 他怀着紧张不安的心情来到女孩的屋前,按了门铃…… 章翼的故事说到这里,没再接下去。有的客人等得着急,催促着,“结果呢?他见到她了没有?快说啊。” “故事就到这里,没有答案,请大家自行想象。” “怎么可以这样!”众人抱怨不已。 “并不是每个故事都有结局的,不是吗?就像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的故事会有什么结局。重要的是,这个故事是专门为在场某个人而写,其他人喜不喜欢,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某个人?谁啊?”大家忙着猜测,“是韩乐容吧?” 章翼朗声说:“恒星,妳听到了吗?这个故事,比起当年我们迷路时讲的故事,有没有好一点?我是献给妳的,妳喜欢吗?其实我所有的作品都是为妳而写,但是这次比较特别,它从头到尾只想告诉妳一句话--我爱妳!” 会场顿时一片闹烘烘,众人议论纷纷。章翼清楚地看到,刘子杰的脸都绿了。 “子杰,对不起。我并不是想让你丢脸,但是恒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一回头看见已回到厅中的韩乐容,他也说出心里的话,“乐容,很抱歉我的读者恐吓妳,那是我的责任,我会全力保护妳的安全直到抓到嫌犯为止,但是我不能再演下去了!我没有办法假装去爱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对不起。” 韩乐容没好气地说:“我刚刚就一直想告诉你,高组长打电话来说嫌犯已经抓到了,不用再演啦!谁叫你电话一直不开机?” 章翼脸上生出黑线,他立刻转向人群。“恒星,妳听到了吗?我跟乐容没有复合,那只是配合警方演的戏,我爱的只有妳!妳到底在哪里?” 袁汤媛出声了,“我再说一次,你自己去找吧。” 刘子杰也说:“没错,只要你找得到她,我就甘愿放弃;要是找错,你就闪边去,不准再打恒星主意。还有,你只有一次机会。” 旁边的袁艾玫早已感动得泪流满面,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住点头同意。“嗯,嗯。” “好,我接受挑战。” 章翼走下楼梯,在众人兴奋的窃窃私语中找寻恒星的踪影。 有露出脸的全部都不是,但是戴面具的人那么多,要是找错一次就全盘皆输,所以他必须加倍谨慎。 最后,他做下决定,走向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小人影,一伸手,揭去了她脸上的小美人鱼面具。在面具下,他的北极星正泪眼汪汪看着他,双颊已被泪水浸湿。 章翼笑了笑。“我不是王子,所以一定看得到美人鱼。” 她扁扁嘴。“这次的故事,勉强算你及格。” 章翼大笑,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她抱了起来,两人深深拥吻。 刘子杰凑了过来。“别只顾着谈情说爱,稿子记得早点交啊!” “谢谢,子杰,谢谢你。”章翼衷心感谢他。 “那还用说,就因为我是这样的大好人,老天才会保佑我尾牙抽到车子。总之这回就不跟你计较了。”刘子杰笑笑,转向恒星,用他以往的凶恶口气说:“还有妳,别再做一堆蠢事给他添麻烦了,要是又挂掉他的硬碟我就宰了妳。” “你放心,不会的,我会天天帮你催他交稿。” “很好,这样我就被甩得有价值了。”他微微一笑,“祝你们幸福。” 袁老夫人和媳妇喜极而泣,两人抱着互道恭喜。袁家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就在欢乐的气氛沸腾到最高点时,场内忽然蹦出一个丰满的外国女郎,她的绿发和身上的贴身亮片羽毛衣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helloeverbody!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我是罗莎琳,这是我的husband章骥,谢谢你们来参加我们的订婚舞会,现在就由我来为大家表演一段舞蹈!”说着她就开始跳起夏威夷草裙舞来。 袁汤媛身躯摇摇欲坠,连忙抓住媳妇。“媳妇儿,我是眼花了还是头昏了?” 媳妇安慰,“妈,您什么事也没有,她真的在跳舞。” “这……这成何体统!” “没办法,她是新娘子,就顺着她吧。” “可是……她以后要当我们的亲家欸!天哪,这可怎么办?难道我们袁家的恶运还没有过去吗?”袁汤媛急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袁艾玫忙着安慰婆婆,心里却在想,其实她还满喜欢这个未来亲家母的…… 尾声 除夕这天,冷清了许多年的袁家大宅突然热闹了起来,佣人们洒扫布置忙得不亦乐乎,使得已有些历史的花园洋房看来焕然一新,屋里屋外明亮耀眼的灯光几乎照亮夜空,袁家似是回复到早年辉煌灿烂的时期。 大宅一隅的厨房里,一名著厨师衣帽的男子,正挥汗如雨的翻炒着大锅内的食材。 “凌东,你煮了哪些好料啊?好香喔。” 听见小情人的呼唤,凌东回头报以帅气的笑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妳这颗嘴馋的汤圆,菜都才刚起锅,可别偷吃烫着了嘴啊。” 已认祖归宗正名为袁寰宇的元宵,满心期待的掀开大蒸笼的盖子,如数家珍般念出菜名,“哇!有富贵百花鲍、团圆玉扇贝、开运彩凤羹……”说着说着,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俐落的摆好盘饰、盛进菜肴,凌东逐一将盘子端到饭厅的餐桌上。“好了,妳去请女乃女乃他们入座吧,我上楼去换件衣服就下来。” 袁寰宇兴奋的点点头,快步走向起居室,大老远便听见里头传来阵阵笑语声。 “女乃女乃、妈妈,妳们真的跑到小翼哥家里唱了一整天的卡拉ok,把他修理得敢怒不敢言啊?”见两位长辈笑着默认,袁月牙继续道:“我要是他,一定跟妳们讨端茶倒水的小费。” 听见她不改爱钱本色的话,未婚夫汪奇宠溺的揉了揉她的秀发,坐在一旁的袁首阳和妻子邹云儿也噗哧笑了出来。 罢走进起居室的袁寰宇也感染到这欢乐的气氛,养父母过世这几年,她终于再次体验到家的温暖。“女乃女乃、妈妈,年菜都上桌了,我们可以入座了。” “嗯,凌东这孩子的好手艺,女乃女乃可是满意得很呢。”袁汤媛欣慰的拍拍小孙女的手。“对了,妳大姊和章翼呢?怎么还不见人影?” “八成又是躲在阁楼里开读书会,让云婶去叫他们,咱们先到饭厅去吧。” 大伙起身走进饭厅,换好衣服的凌东已在桌边等候,袁艾玫正要按铃唤女管家过来,袁恒星和章翼恰巧手拉着手走进来。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赶快坐下吧,女乃女乃盼这顿全家团圆的年夜饭可盼好多年了。” 望着围满圆桌的晚辈们,每个孙女都有好的归宿,孙媳妇肚里也有了她的心旰曾孙,袁汤媛不禁满意的笑瞇了眼。她在心中暗暗祝祷,感谢恩主公保佑,袁家总算是团圆了,而且看来明年的年夜饭似乎会更加热闹…… 全书完 *欲知花心大少袁首阳如何使出浑身解数,挽回娇妻邬云儿的心,请看花园系列619《浪子的甜心》 *欲知以赚钱为乐的富家千金袁月牙,如何误打误撞赚到汪奇这张长期饭票,请看花园系列621《总裁的私心》 *欲知嗜吃如命的袁寰宇,如何使狂放浪子凌东为她淡出江湖成为专职煮夫,请看花园系列622《小妹的野心》 同系列小说阅读: 谁来团圆1:浪子的甜心 谁来团圆2:千金的恒心 谁来团圆3:总裁的私心 谁来团圆4:小妹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