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别想逃》 序 校园歪风皇千秀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一部叫做“邪恶”的电影呢?它是瑞典片,改编自一本名著,男主角长得很英俊,还得了影帝。他的眼神真的很迷人哦!(发花痴中……) 这部电影是描述男主角由于打伤同学而被学校退学,转入一间封闭保守的贵族寄宿男校。这所学校有股歪风,就是高年级的学长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任意欺凌学弟,师长全部视而不见,可怜的低年级永远只能隐忍,要不就退学,或是等自己上了高年级再回头来欺负学弟。男主角无法忍受这种状况,勇敢挺身和学长们一次又一次地对抗,最后终于打败了嚣张的学生会主席,平安地毕业。 老实说,刚开始看到男主角凄惨的处境,我虽然有些同情,还是忍不住觉得是他的报应,因为他在之前的学校也曾恃强欺弱,把无辜的同学打得全身是血。另外还有一点让我印象深刻,因为那所学校是贵族学校,所以里面的学生无论是欺负人的学长或是被欺负的学弟全都是富家少爷。例如:男主角的好友就是大律师的儿子,出门都有大轿车接送,然而他在学校里却被整得生不如死。 这点让我忍不住开始思考,向来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大小姐,个性难免过于骄纵,一旦他们被丢到那种残酷的环境里,见识了人世的险恶,对他们的生命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呢?于是《新娘别想逃》的初步构想就这样产生了。 基本上这个故事的中心就在于“悔恨”。女主角言紫霓原本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直到自己吃了苦头,体会到身为弱者的痛苦,才了解自己的过错,痛改前非。但是已经做的事不能改变,她身上会永远背负着深深的后悔。 后悔是让人最难消受的感觉,因为它会让人讨厌自己(相信我,这种感觉真的是如坐针毡)。然而正因为后悔,她才会去珍惜身边的人,会去关心别人的感觉,成为一个真正成熟的女性。我一直很喜欢这种关于“成长”的主题,希望大家也能跟我一起分享紫霓的心情转变。至于她海整云腾的种种做法,那真的是情非得已,而且有些招数很危险,好孩子千万不要学。 罢刚又重看了一遍本文,看到言紫霓高中时的故事,心情忽然有点沉重。最近常常听到很多校园暴力的故事,在网路上,很多人写下他们的心情故事。有人莫名其妙就被全班排挤,留下一辈子的阴影;有人当年参与排挤同学,现在十分后悔;但是居然也有人当成有趣的回忆讲得很高兴,更可恶的是还有人说那些人被欺负都是自己的问题,因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 这未免太可笑了吧?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难道美国那些遭遇飓风的不幸灾民也都是因为他们很可恶吗?而且在校园暴力的状况下,如果问那些欺负人的人为什么要伤害同学,一半以上的人根本就说不出合理的理由,往往只是跟着起哄,或者只是莫名其妙看人家不顺眼罢了。而这种幼稚无聊的行为,对别人的伤害有多大,他们真的知道吗? 我运气很好,求学过程中没受到什么阻碍,看到这种故事总是觉得非常痛苦。我诚心希望每个人都能平平顺顺地享受校园生活,也希望我有办法能让那些施暴者了解,人有权利不喜欢别人,却没有权利伤害别人。至于那些不幸受到伤害的人,祝福他们能走出阴影,变得更坚强,活得比欺负他们的人更自在。 楔子 湿淋淋的梅雨季终于过去,灿烂的阳光赶跑了乌云,洗出一片狂放的碧蓝。挂在树梢枝头的娇弱女敕芽,如今也长成茂盛的绿叶,精力充沛地吸收天地精华。夏日的赵家花园,总是充满了生气与活力。 虽然已经是早上十点半,这栋淡黄色的巨宅里,有一对男女才刚开始吃早餐。 香醇的咖啡,酥脆的烤吐司,滑女敕的煎蛋,配上肥瘦适中的香肠,每样都让人食指大动。两人一面享用着,不时还夹起自己盘中的食物喂进对方口中,让这顿大餐又增加了甜蜜的滋味。 然而这和乐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大门被砰地推开,一个男人龙卷风似地冲进来,气得面红耳赤,他身后则跟着一个娇小女子,清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苦笑。 “老哥啊,你怎么还在这里吃饭?记者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啊!” 桌前的男人跟冲进来的男人有着相同的五官,但是他一脸的悠闲,跟弟弟的气急败坏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你不要激动嘛,总不能让我空着肚子去开记者会吧?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孔子也说了,早餐很重要,一定要吃……” “这话才不是孔子说的!” “随便,反正是某个圣人说的。来,老婆,吃口吐司,啊--”他在一块吐司上涂上果酱,温柔地送进旁边的妻子口中。 他弟弟此时真是怒发冲冠,“你不要吃了啦!跋快去开记者会,然后摄影展才能揭幕啊!你知不知道这次饭店为了办你的摄影展,动用了多少人力?今天还请了一堆大人物来剪彩,你再不出现,就要开天窗了!” 做哥哥的人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果汁,不以为然地说:“这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自己要办摄影展的。我照相只是为了纪念,难得回来休个假,你手下的人就自作聪明,硬要办什么展览搞得人仰马翻,这怎么能怪我?大人物又怎么样?他们只会作秀,根本不懂摄影,我才不希罕他们剪彩。我说老弟,你也不要整天神经兮兮的好不好,人生苦短,当然要放松心情好好享受啊。来,深呼吸……” “我都快没气了还呼什么吸!”弟弟气炸了,这时他一低头,看到地毯上一个个漆黑的脚印,原本涨红的脸变成青色,“这脚印是怎么回事?” 他大嫂开口解释,“哦,是这样的,早上天气太热,池塘又看起来很清凉的样子,所以我们就下去踩水凉快一下。” 弟弟的脸越来越黑,“然后又直接踩进屋里?” “对啊,很舒服耶。” “大嫂!妳知道这地毯多少钱吗?” “我知道很高级啊,所以我说踩起来软软的很舒服嘛。” “……” 正当弟弟的头顶快要喷出岩浆的时候,他身边的娇小女郎连忙轻拍他的肩膀,柔声劝慰,“翔,不要生气嘛,大哥大嫂在非洲住久了,难免生活习惯比较随性,地毯洗一洗就好了。” 听到妻子甜美的声音,男人的气这才微微消了些,谁知他大哥又开始火上加油。 “对嘛,老是为这种小事大呼小叫,小心秃头哦!” “什么?”弟弟又开始发飙了,“小事?先是莲花池成了鳄鱼池,然后猴子满屋乱跳,还有蛇在我浴白里做窝,三更半夜还给你来个狗猫大合唱,再不然就是猫头鹰站在床头咕咕叫,现在两个非洲野人回家休假又踩得满屋子烂泥巴,你倒说说看,这里到底是家还是动物园?” 就像在回应他的抱怨,餐厅的另一道门轻轻打开,一个苗条清丽的身影走了出来。 “咦,二哥,你不是去公司了吗?怎么还在家里?” 男人回头看到妹妹,发青的脸瞬间变成白色,不是因为妹妹,而是她肩头挂的东西。 “赵霞清,妳……妳干么在身上放只大蜥蜴啊?” 妹妹摇头,对这个缺乏生物常识的二哥十分不以为然,“二哥,这不叫大蜥蜴,这是科莫多龙啦。” 桌旁的大嫂戴起了眼镜,“小妹,这是保育类动物,家里不能养的。” “我知道啊,是有人把牠走私进来又弃养,动物收容所没地方放,我才说暂时放我们家,就像上次的蟒蛇跟金丝猴一样。” 她二哥紧张兮兮地问:“要放多久?” “不知道。” 大嫂郑重地劝告小妹,“妳最好准备个大一点的笼子,牠现在还小,长成了以后可能会有五公尺长。” “五公尺?”老二赵云翔快要休克了。 “对了,小妹,”大嫂不晓得小叔心中的煎熬,仍然努力地提供意见,“我认识一家私人动物园快要关门了,妳可以跟他们买笼子,还有,他们的黑猩猩和犀牛找不到人接手,不晓得妳愿不愿意……”看到赵云翔吃人般的目光,她这才识相地闭上嘴。 赵云翔揉着额头,觉得自己的血管快爆开了,他身边的女郎忍着笑,仍是轻声安慰他,“翔,没关系啦,别生气。” “不是我爱生气,这群人实在太离谱了!这个家根本就没人管,每个人都无法无天……” 长兄赵云腾优雅地嚼着吐司,面不改色地说:“咦?不就是你赵二少爷在当家吗?怎么会没人管。” “问题是你们都卯起来整我啊!” “没办法,因为你前半生过得太逍遥,所以现在风水轮流转,换你为家人做牛做马了。” “什么啊!” 老实说,被双胞胎哥哥这样一吐槽,赵云翔的确是无言以对。他的前半生真的是太爽了,几乎没人管他,什么荒唐事都干过;结果报应来了,父亲退休,带着母亲环游世界去了,管理趟家产业的重责大任一口气全压到他肩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只是管理家业也罢,为什么他老哥跟老妹会一瞬间变身成两台麻烦制造机?他们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这屋子和所有产业在他父亲赵鹏程的严格管理之下,一切井然有序。赵家长子赵云腾是个凡事一丝不苟,为了家业终日焚膏继晷的工作狂,现在却成了长年居住非洲,做什么事都慢吞吞,而且超级随性,爱怎样就怎样,完全不管别人想法的自由摄影师。 妹妹赵霞清,从小就温柔婉约,讲话轻声细语,对父兄无比顺从,是赵家最乖巧贴心的小鲍主;她现在仍然温柔善良,只是发挥爱心的对象,从人类转到动物身上,从此变成了哥哥的恶梦。她从不交际应酬,几乎足不出户,唯一会去的地方就是动物收容所。无限制收留路边的流浪狗猫也就罢了,要命的是她对其他麻烦的动物也来者不拒。 就像前面说的,举凡逃月兑的无主鳄鱼,蛇店待宰的蟒蛇,被抛弃的金丝猴,翅膀受伤的猫头鹰,只要被她碰到,她都很乐意担任临时保母。现在,居然连小型恐龙都进家门了。 赵云翔越想越头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也许,一切的变化都起因于三年前那场乱七八糟的婚礼…… 第一章 皇朝饭店是台湾数一数二的六星级饭店,不仅占地辽阔,布置富丽堂皇更是不在话下,最特别的是,它是国内唯一一家采中国古代建筑的国际级饭店;当初在兴建时,负责人特别高薪礼聘历史学者当顾问,一砖一瓦、楼台亭阁全都仿照宋代的宫廷建筑,没有半点错误,让住进来的客人宛如踏进时光隧道,重温宋代的皇室风情。 这家饭店的老板之所以对宋代如此着迷,自然是因为他们家姓赵的缘故。取名为“皇朝”,即在显示赵家立志称霸全球饭店业的强烈企图心。 今天,原本已集天下奢华于一身的皇朝饭店,布置得更加美轮美奂。所有的柱子上都垂挂着最高级的蚕丝布幔;四处放置着来自世界各国的奇花异草,随便一盆就要上百万,有的用钱还买不到;远从巴黎请来的著名交响乐团,在舞台上一首接一首地演奏着世界名曲。服务生们跑来跑去,忙着在精心刺绣的桌巾上摆放宫廷式的古董餐具,光是一根筷子就相当于一个上班族五年的薪水。 如此空前的盛况,只为一个原因:今天是皇朝饭店的年轻总裁赵云腾的婚礼。 正当一切准备就绪,来自社会最顶端阶层的宾客们一一就座,婚礼马上就要开始,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新娘的化妆师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一脸惊恐地高喊,“新娘不见了!” 全场立刻一片哗然,客人们交头接耳,怀疑这是否只是个余兴节目的玩笑,新人双方家属则满脸震惊地到处找人,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确定,原本已经着装完毕独自在休息室休息的新娘,真的不见了。 场面顿时大乱,简直就像天塌下来一样。然而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最大受害者也就是新郎赵云腾,他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平静,事实上,他的思绪已经完全月兑离当下,回到一个月前,婚约刚刚决定的时候…… ***独家制作***bbs.*** “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连问也不问我就直接订下婚约!”赵云腾紧蹙着眉头,觉得脑袋发胀。 从父亲手中接下这家饭店的时候,他只是个刚踏出校门的黄口孺子。五年来他总是全力以赴,没有半分懈怠,让饭店的口碑和营运蒸蒸日上。但是今天听到的消息,却让二十八岁的他再度怀疑,这份责任对他而言是不是过于沉重了些。 为了接手家族企业,必须投入全部的精力来训练自己成为完美的继承人。十几年来,他几乎没有私生活,没有自己的时间,无法发展自己的兴趣嗜好,这一切他都忍下来了。他也早就做好准备,自己的终身大事必须以符合家族利益为前提。然而当父亲宣布婚约时,他真的快要崩溃了。 全台湾有那么多名门小姐,为什么父亲非挑中言紫霓不可? 他的父亲,也就是皇朝企业的创办人赵鹏程,一派威严地坐在他专用座椅上,精神抖擞目光锐利,让人完全不敢相信他已经年近七十。面对儿子的质疑,他脸色丝毫不变。 “我觉得没什么好考虑的。言家跟我们家世相当,你跟紫霓的年纪还有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匹配,所以就决定是她了。我想你应该不会反对才是。” 我就是反对啊!赵云腾心中吶喊着。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样对父亲说话,只是小心地说:“我相信应该还有更多条件符合的女孩才对,不一定非她不可。” 赵鹏程单刀直入道:“我跟言家谈好了,婚礼一结束,他们马上给我们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也就是说,我们家可以掌握全球四分之一以上的饭店,成为饭店业的霸主。最重要的是,言家只有紫霓这个女儿,你娶了她,言家的事业早晚都会是你的。” 不愧是爸爸,算得真精呢!赵云腾长叹一声。从小到大,他人生最大的意义就是满足父亲对他的期望,但是这回,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爸,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不过我相信凭我的能力,也许晚一点,再过几年还是能做出不错的成绩,应该不至于沦落到得靠买卖婚姻才能拚事业吧?” “你不要瞒我了,最近董事会不是一直找你麻烦,想逼你下台吗?” 近几年经济不景气,饭店的业绩有些下滑,董事会里某些居心不良的董事便开始把帐算在年轻的总裁身上,存心夺位。 他脸色丝毫不变,“那是小事,我自己就能解决,不需要去抱言家大腿。” 赵鹏程嗤之以鼻,“真是幼稚的想法!我告诉你……” 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玄关传了进来,“既然老哥不愿意,就让我来吧!” 随着这嚣张的声音,一个年轻男子大踏步走进大厅,跟赵云腾相似的脸上却挂着放肆的笑容。 赵鹏程不屑地看了次子赵云翔一眼,冷冷地问:“你在说什么?” “我说,既然大哥不愿意为事业出卖终身幸福,那就让小弟牺牲小我来代劳好了。” 赵云腾摘下金边眼镜,疲倦地摇头。他这弟弟年纪不小了,怎么老是搞不清楚状况? 可惜赵云翔完全不知道兄长的操心,仍旧兴致勃勃,“对了,这场商业联姻的对象是谁呀?我马上打电话去跟那位小姐联络感情。” “言紫霓。”赵云腾没好气地说。 赵云翔瞪大了眼睛,“谁?” 他又重复一遍,“言、紫、霓!” “呵呵呵!”干笑三声,他走到哥哥身边大力拍了下他肩膀,“我说老哥,这婚事还是你来吧。俗话说得好: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赵鹏程哼了一声,“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就算真的要下地狱,也轮不到你。我绝对不会把事业交给你这不肖子的!” 云腾是他最得意的继承人,讽刺的是,云翔却是三个孩子中让他最失望不满的一个。 既是双胞胎,长相当然是大同小异,同样是刚毅的轮廓,有如快刀削出的俐落五官,充满魅惑的淡褐双眸,形状漂亮却又透着些许冷酷的薄唇,然而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他们,直觉就会认为哥哥是模范生,弟弟是败家子。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云腾从小就被他当成接班人培养,接受最严格完善的教育,而他也从没有让他失望过,在学业和待人处事上都表现优异,四年念完三个学位,出国留学时也只用别人一半的时间就拿到学位证书;一进入公司,马上就交出亮丽的成绩单,让饭店的业绩上升百分之三十,简直是完美无缺。 而云翔却没有一天不让人头痛,他个性古灵精怪,不管在家里还是学校,完全不听长辈管教,到处惹是生非。大学考了三次才勉强捞到一间学校,结果居然足足念了七年还毕不了业,要不是他这老爸动用关系,他早被退学了。 毕业后他也试着给他安排工作,他却没有一个位置能待超过两个月,甚至闯下大祸得罪了大客户,若不是他哥哥及时挽救,饭店的损失可能会超过一亿。 被父亲当面讥讽,赵云翔脸色微微沉了一下,随即又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 “哎哟,父亲大人,你怎么这样说呢?我可是游戏软体业的未来龙头耶,哪里丢你的脸了?只要你肯投资我的公司--” 闯祸之后,他当然是被他父亲踢出了家族企业,而他干脆跑去周游列国,然后在加拿大跟一群狐群狗党合伙开了间小鲍司,专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游戏软体。如果他真能从此独当一面也就罢了,偏偏他们又经营不善搞出财务危机。这次他回国,就是厚着脸皮来向父亲要钱周转的。 赵鹏程打断他,“你想得美,我宁可把钱丢到海里也不会拿给你乱搞!” 有必要说成这样吗?赵云腾心想,脸上仍是面无表情。这种时候要是露出一脸同情,只会让弟弟更不舒服。 么妹赵霞清,从头到尾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这时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岔开话题,“二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言小姐?你跟大哥小学不是跟她同班吗?这不就是青梅竹马……” 赵云翔飞快地回答她,“很抱歉,是青『楣』竹马,倒楣的楣。我倒了八百辈子楣才跟她同班。” 说得好啊!赵云腾真想拍手鼓掌。 赵霞清惊讶地睁大了眼,“这么严重?” “小妹我跟妳说,那位大小姐呢,我看她八成是螳螂转世,眼睛长在头顶上。班上任何事她都要发号施令,人人都得让她,要是有人顶撞,她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更夸张的是,她居然命令班上每个人都要喊她『公主殿下』!简直是疯子!”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而她两个哥哥都没有笑。 他们的父亲很不屑地说:“小学的事居然记恨到现在,你这也算男人吗?” 赵云翔狠狠地瞪着父亲,“爸,就因为我不肯叫她公主殿下,她就联合全班同学一起排挤我,我被她欺负了整整六年!换做是你,你忘得了吗?” “天哪!”赵霞清的眼睛瞪得更大,“真是太过份了!那大哥呢?大哥有没有被她欺负过?” “没有。”赵云腾的声音跟他的表情一样冷。 赵云翔挑眉,“没有吗?我怎么记得你也常常被她呼来喝去?霞清妳那时还小不记得,那时老哥是班上第一名,她爸很不要脸地上门要求老哥教她功课,咱们父亲大人为了面子马上一口答应,结果那位公主殿下三不五时就跑来我们家读书,在人家家里作客还动不动就耍大小姐脾气,我们还不能吭声。对了老哥,有一次她不是还摔坏了你的东西吗?我记得是很重要的东西……” 赵云腾的眉头蹙得更紧,“我忘了。” 事实上,他不但没有忘,还记得非常清楚。那天言紫霓只是一题数学不会做,就在他书房里大发脾气,顺手从他书架上拿下一样东西,想也不想就砸在地上,当场摔得稀巴烂。 如果她摔的是书本、玩具或其他摆饰也就罢了,偏偏她摔的是一台古董莱卡相机。那是他十岁的生日礼物,是他最珍视的宝物,简直比他的命还重要。他每天都要拿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玩半天再放回去,没想到居然不到三秒钟就报销了。 他向来冷静,遇到什么天大的麻烦都能沉着以对:那天却实实在在地体会到狂怒的滋味。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唤来女佣收拾房间,其实在心里已经赏了那女孩几百个耳光了。 那是他二十八年的人生中,唯一接近失控的一次。直到现在,每次想起来,胸口仍然有一把火在狂烧着,丝毫没有因为时间而减弱。 “好了好了,”赵鹏程不耐烦地说:“你实在很无聊,陈年旧帐还去翻它做什么?小孩子本来就不懂事,她又是言家的掌上明珠,耍耍脾气有什么大不了?” 赵云翔一挑眉,“她后来不是还差点害死人吗?” “什么?”赵霞清更惊讶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位小姐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欺负她们班同学欺负得太狠了,把人家气得跑去自杀,还好救回来了。结果言紫霓靠着她爸爸的势力,一点事也没有,表面上说是休学,其实是去国外念贵族学校。哼哼,想也知道她这下又更无法无天了。” “天哪……”小小的玉手摀住嘴,随即又想到,“可是,我听说言小姐是某所名校的动物学博士,应该气质很好才对呀。” “那个学位绝对是花钱买的啦!”他很不屑地说:“那女人念动物学,八成只是想研究哪种貂皮最适合做大衣而已。” “大学念七年还毕不了业的人,有资格说这种话吗?”赵鹏程冷冷地反讽。 赵云翔面不改色,“爸,在你心目中我也许是丢人现眼的败家子,但是如果你让那个杀人凶手进家门,我保证赵家的面子绝对会丢得更快。” 赵鹏程再度强调他最重视的一点,“娶到她,我们可以拿到言家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娶那只迅猛龙只拿百分之二十?太廉价了吧?至少要百分之五十才对。” “你少废话。这是你哥哥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望着哥哥,“喂,老哥,你该不会真的要娶那母老虎吧?” “我再想想。”面对不想谈的话题,他的话向来很少。 赵鹏程有些不悦,“已经谈好了,你还要想什么?” 赵云腾缓缓站起,又重复了一次,“我再想想。现在我要睡了。”说着,他转身走出大厅。 “云腾!”赵鹏程高声喊他,却只换来儿子一句“晚安”。 赵云翔吹了声口哨,一脸兴奋,“帅啊!痹乖牌这回终于要造反了!” “二哥,好了啦!”赵霞清看到爸爸脸色越来越难看,连连向他使眼色,要他少说两句。 赵鹏程脸色阴沉地望向妻子,微微点了个头,意思是该她出场了。 五分钟后,赵云腾房门口传来敲门声。 “云腾,是妈妈。” 坐在沙发上沉思的他叹了口气,“请进。” 母亲一进房间,他立刻先发制人。 “妈,我只说我要再想想,并没有说要拒绝婚事,请您跟爸说一声,叫他不要反应过度,好吗?” 赵夫人摇头,“我不是要跟你谈婚事,只是想让你看件东西。” “什么东西?”他从母亲手上接过一份文件,才看了两眼就脸色大变,“这是什么?” “你爸爸上次的健康检查报告。” 他的脸色变得比纸还白,“冠状动脉硬化……上次不是说,只是压力过大引起轻微的头痛吗?” “那是怕你们担心,骗你们的。”她沉重道:“其实四年前就知道情况不太妙了,但那时你才刚接棒不久,你爸爸怕消息传出去会影响你的地位,这才决定瞒着你们,两年来他小心翼翼地调养身体,各种秘方都用过,只希望能有些起色,没想到检查结果还是一样,而且病情还加重……”说着,她忍不住哽咽起来。 赵云腾连忙伸手扶着妈妈,柔声安慰她,只是他自己心里也是乱成一团。 爸爸病了?怎么会?他看起来明明是那么硬朗啊!难道他一直都在硬撑吗?只为了守护还不够成熟的自己?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居然没发现爸爸的身体状况异常?他怎么会这么糊涂! 爸爸病了。他从小最害怕也最尊敬的爸爸…… “既然这样,现在已经没有必要隐瞒了,赶快找个名医来治疗吧。” 赵夫人红着双眼,“医生早请过了,但是这种病本来就不可能完全治好,只能用药物控制。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他操心或激动。我一直跟他说,孩子都长大了,该放手让你们去闯一闯,可他就是放不下心。现在又发生董事会的事,你叫他怎么能安心养病呢?” 她抽泣着说:“我知道,你爸爸没经你同意就订婚约,你心里一定很委屈,只是你向来是个好孩子,不愿说出口。但是请你一定要原谅爸爸,他只是……太担心你了,只要得到言家的帮助,你的总裁位置就可以坐得稳,再也没人可以动你,他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而已。有时他身体真的很难受,就会讲一些丧气话,说什么他只要能活着看到你事业成功就好了,我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办……” “妈,不要再说了。”他紧紧搂着母亲的肩膀,柔声道:“我一点也不委屈。爸爸从来不出错的,他订的婚事当然也不会有错。妳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尽全力让爸爸开心的。” “你的意思是……” 他微微一笑,“我答应婚事。不过妳跟爸爸要答应我,从此以后,爸爸一定要把事情全权交给我处理,不要再担心了。” 忧伤的赵夫人这才破涕为笑,“你真的愿意?太好了,你爸爸听到这消息,心里一高兴,病情一定会好转的!” 赵云腾笑而不答,只有自己知道,那笑容里带着多少苦涩。 ***独家制作***bbs.*** 他本来以为那么多年没见,这女人总该有些长进,然而今晚这个为了“培养感情”而订的约会,毫不留情地点破了他的天真。 言紫霓一露脸,他马上怀疑自己掉进了异次元世界,再不然就是被外星人绑架了。 她穿着一件亮紫色紧身洋装,头上盘着两个髻,活像古代的丫鬟。脸上搽的粉厚得像城墙,即使眼上化着时下流行的烟熏妆,也只是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紫色的猫熊而已。 差劲的服装品味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她那骄纵任性的个性半点也没改变,而且还变本加厉。 晚餐的时候,上菜的女服务生只是对他微笑了一下,言紫霓马上对人家破口大骂,说她抛媚眼勾引他。那可怜的女孩都被逼得哭出来了,她还不罢手,甚至连经理也叫出来一起骂,整间餐厅被她搞得天翻地覆,人人斜眼看他们两个,他真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她却面不改色,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吃完饭,言紫霓拖着他去逛街,专挑最贵最高级的店,买了一堆衣服首饰,当然全是由他付钱。 看到未婚夫荷包大失血,言紫霓非但不道谢,还大言不惭地说:“你可别以为我在敲你竹杠,其实这些东西我自己也买得起,我只是在考验你,看你对我有没有诚意而已。” 原来妳的诚意是用钱来衡量的?他心想。 最后,他带着她来到他在市中心的住处。这间大公寓占了一整层楼,空间十分宽敞,所有的装潢都是依着他的喜好设置。每当工作太累或是想要独处的时候,他就会来这里休息。基本上这里是唯一能让他感到自在的私人空间,他根本就不愿意让她踏进这里一步,但他还是带她来了,因为有件东西要让她看。 一踏进门口,言紫霓立刻大声地“哇”了一声,震得赵云腾耳膜发疼。然后她大步冲到墙上挂的照片前,惊叹着,“好美哦!” 那是一张长三公尺宽两公尺的巨幅照片,照的是非洲草原的黄昏。辽阔无际的草原上,动物三三两两地低头吃草,麦黄的草茎在微风中摇曳,天上则是一轮火红的落日,还有万紫千红的彩霞。 赵云腾有些吃惊,根据他的经验,以前来他这里的客人总是对他的高级家具和装潢赞不绝口,对这幅占据整面墙的照片却只是随便瞄一眼,认为那不过是件普通的装饰:而眼前这位超级虚荣势利的大小姐,眼中却只有这张照片,对这公寓的华丽反而视若无睹。这点实在大大地出乎他意料。 言紫霓出神地注视着照片,好像恨不得踏进照片中的风景。看着她的神情,他忽然觉得,她那恐怖的熊猫眼和紫色洋装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好棒……”她怔怔地说。 “这是我自己拍的。” “真的假的?”她大吃一惊,回头看他。 赵云腾这才想到,这是她整晚第一次正眼瞧他。 “真的。有一次我去肯亚参加研习营,最后一天自由活动,我就去野生动物保护区逛了一天,拍了这张照片。” 她一脸不信,“你骗人!这张明明是专业摄影师拍的。” 他冷冷地说道:“第一,谢谢妳夸奖我有专业水准;第二,上一个说我骗人的人,最后被法院判赔我五百万:第三,底片还在我这里,妳要的话我可以再洗一张给妳。” 她呆呆地望了他一会儿,最后装模作样地哼了声,“我干么要你的照片?你那么爱拍照,干脆就来帮我拍艺术照嘛。非洲那种鸟不生蛋的落后地方有什么好拍的?我连看都不想看!” 骗人,妳明明就爱看得很。赵云腾心想。 言紫霓把注意力从照片上移开,开始打量整栋公寓,不时用最不留情的言词批评他的品味寒酸。最后她看见放在展示柜里的一件东西,一脸狐疑。 “这是什么?” 终于看到了!这正是他要让她看的东西。“古董相机。” “我当然知道是相机,可是它为什么凹一个大洞,连镜头都破了?” 他冷冷地说:“因为它被人摔烂了。” 她扮了个怪脸,“摔烂就扔了嘛,干么还留着?又不是收破烂的。” 她果然不记得了。他恨恨地想。 自己并不是个爱记仇的人,也知道把儿时的争执牢记十几年是很愚蠢的事,但是对他而言,那并不只是台相机而已。 他永远忘不了,当他拆开礼物看到相机时那种欣喜若狂的心情,就好像见到了多年的老友,所有的孤单和压力都烟消云散。然而眼前的女孩却毫不手软地把他的宝物砸坏,到现在居然还说它是“破烂”。 最好笑的是,她也是第一个称赞他有专业摄影师水准的人。多么讽刺啊! 言紫霓终于批评够了,在沙发上紧靠着赵云腾坐下来,然后她整个人贴到他身上,彷佛由猫熊变成了无尾熊。 “腾,”她嗲声嗲气地说:“等结婚以后,我们住这里好不好?我不想跟你爸妈弟妹一起住耶。” “妳不是嫌这里寒酸吗?” 她噘起小嘴,“当然要重新装潢啦。你放心,装潢我最在行,一定会把我们的新家弄得像皇宫一样的。” 到时候妳就一个人住吧。赵云腾心想。 “我说,我们赶快来筹备婚礼吧。我可不希望我们婚礼办得太草率,那太没面子了。我要叫三宅一生帮我设计婚纱,蛋糕要用法国丽池酒店的,还有音乐要请纽约爱乐来演奏。” “还早吧?婚期又还没决定。” 她咯咯娇笑,“我已经跟我爸说好了,下个月五号举行婚礼。那天是七夕,举行婚礼最浪漫了。” “什么?”他大吃一惊,“太快了吧?不到一个月!” 他原本也打算速战速决,让父亲早点安心。但是,一个月?言紫霓既要豪华婚礼,又只给这么短的时间,不是存心给他找麻烦吗? “有什么关系?喜事当然是越快越好啊。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只要多花点钱,自然会有人帮我们把事情办好的。” 简直是无理取闹!赵云腾脸色沉了下来,一言不发。 看到他的表情,她一脸委屈,“腾,你难道不懂吗?人家是迫不及待想嫁给你啊。” 太嗯心了吧?他冷笑一声,“妳跟我都十几年没见了,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嫁给我?” 她伸出一只纤纤五指,在他额上一点,娇嗔着,“傻瓜!我从小学的时候就一直暗恋你了,你居然都不知道?” 他摘下眼镜,再次仔细地打量她。一个无法遏止的念头正在他心中成形。 他不戴眼镜时,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反而把言紫霓盯得浑身不自在,微微别开了眼,又不服输地抬眼瞪回来。 “干么呀?一直看人家。” “妳长得太美丽了,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他眼中却全无笑意。 “什么呀!” 赵云腾戴回了眼镜,“不好意思,我从小就是个呆头鹅,居然不知道妳对我有意,真是对不起。” 奇怪的是,她好像反而被他这话吓到,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饼了几秒,她终于娇笑一声,“没关系,反正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呀。”她又像没骨头似地倚在他怀里,用酥得腻人的声音说:“不过呢,我实在有点担心耶。” “担心什么?” “担心你不喜欢我啊。” 我怎么可能喜欢妳?他淡淡地道:“都订婚了还说这种话?” 言紫霓赌气似地回他,“婚事是你爸爸订的,提亲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在场,谁晓得你到底颐不愿意?我说,你该不会表面上答应婚事,骨子里却准备逃婚去非洲吧?” “说什么傻话!”虽然他真的很想。 “说的也是,你不会这样对待我的。”言紫霓又娇声笑道:“啊,我好期待婚礼哦!” “是啊。”赵云腾言不由衷地说:“我也很期待。” 接下来一个月,言紫霓仍是一样蛮横,提出的要求一个比一个过份,一次又一次地测试赵云腾的耐性,让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想逃婚的冲动。 然而在七夕当天的婚礼上,逃婚的人却是言紫霓。 她头也不回地溜出饭店,只留下华丽的婚纱,和满屋子的衣服首饰,全是赵云腾买给她的,一件不缺,连包装都没拆。 还有一个盒子,指名给赵云腾,里面是一台精致的莱卡古董相机,跟赵云腾架子上那台同样型号,同样出厂年次。 另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对不起。 第二章 这家高级餐厅的午餐时间已经过了,客人也少了一些,工作人员们总算可以稍微喘口气。 门外站着一个女郎,隔着玻璃窗向内张望着,等看到要找的人后,她推门而入。 接待员立刻上前招呼,“您好,请问一位吗?” 女郎微微一笑,“抱歉,我只是来找人的。”她指向柜台后的一个女服务生,“我想找她。” “哦,请稍等。”接待员走到柜台后叫那女服务生,“小安,外找。” 名叫小安的女孩走出来,见到那个女郎,但她并不认识。 “请问妳是……” 她的客人露出尴尬的微笑,“我知道妳不认得我,不过我上个月八号曾经来你们这里吃饭,那时还莫名其妙凶了妳一顿。” “呃,这个……我没什么印象了。”小安觉得有点困惑。做这一行遇到澳客是难免的,况且都已经过了一个月,她根本想不起来。最重要的是,都过了一个月了,她为什么还要回来呢?难道是还没骂够吗? 然而女郎的回答却让她十分讶异。“妳不记得没关系,我只是来向妳道歉的。那天我并不是真的要骂妳,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必须要演戏给我未婚夫看,害妳受委屈真是不好意思。” “别客气……”一辈子从没接受过客人的道歉,小安顿时手足无措。这时她想起来了,一个月前的确有一个女人,穿着俗不可耐的紫色洋装,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死黏着未婚夫不放,连别的女人看他一眼她都会发飙。 但是,那个讨人厌的贵妇,跟眼前这个表情诚恳,清爽如夏日微风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莫非她有双重人格? “我只是想告诉妳,那天晚上全是我的错,妳一点错也没有。如果妳老板因为那件事骂妳,妳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会写信给妳老板叫他给妳加薪,希望能弥补妳受到的伤害。妳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像我一样烂的客人,但妳一定要坚持下去。 “妳是很棒的服务生,我相信妳以后一定会成功的,绝对不要被这样的挫折打倒。就像蝌蚪一样,青蛙一胎都生几千几百只蝌蚪,其中只有最机伶又最有毅力的小蝌蚪才能在竞争中生存下来,长大变成青蛙,所以一定要加油。” 蝌蚪?她是蝌蚪?小安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光听到她说会帮她争取加薪,她就很高兴的决定别想太多。 “总之,请妳好好努力。” 看着她的背影,小安心想,这位小姐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但她实在需要找个医生看看…… 言紫霓走出餐厅,钻进路边一辆正在等着她的车。她的同学张虹瑛待她坐好,立即发动车子。 “办完了?” “嗯。” “我说妳也真是的,事情都过了一个月了,还专程跑来道歉,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她严肃地说:“我这人就是这样,对别人有亏欠就一定要偿还,不然我是没办法安心去非洲的。” “哦,那妳在婚礼上放新郎鸽子,这么大的亏欠就不用还了?” “妳没看报纸吗?因为我『为了另一个男人而逃婚』,让赵家非常没面子,我爸妈愧疚之余,足足给了他们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他早就已经值回票价了,根本不需要补偿。” “小姐,破碎的心是不能用钱弥补的。” 她翻了个白眼,“什么破碎的心?那位老兄现在八成在开香槟庆祝呢!他根本就不想娶我,我这一逃等于是救他一命。” “他为什么不想娶妳?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他从小就讨厌我,比他弟弟还讨厌。”言紫霓苦笑,“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就是了,要是我现在遇到小时候的我,可能会亲手把她掐死。” “真这么严重?”实在不太相信,这位十年来埋在书堆里,满口都是动物经,比谁都认真的同学,居然曾经是个小恶魔? “没错,不要怀疑。” 她望着窗外,所以张虹瑛看不到她黯然的脸色,仍是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我说小紫,妳这样真的好吗?逃婚又离家出走,再过两天就要去非洲,妳确定这种日子妳过得来吗?要知道,妳这一定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她郑重地说:“我研究黑猩猩五年了,一直都是纸上谈兵,一大堆的疑问解不开,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去牠们的栖息地,可以每天从早到晚观察牠们,却因为那个愚蠢的婚约,害我差点被除名,妳说我怎么受得了?我当然要逃。” 张虹瑛犹豫了一下,“可是,妳本来就应该过大小姐少女乃女乃的生活啊,毕竟妳跟我们不一样……”看到言紫霓的眼光,她闭嘴了。 “我跟你们不一样?不管我再怎么努力读书,再怎么从早到晚拚命研究,就因为我是言家的女儿,所以我就跟你们不一样?洪教授跟其他人这样想我无所谓,虹瑛,妳跟我同组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看我吗?”说着,忍不住眼眶都红了。 真的好累!人类总是这样,明明耳朵会听,眼睛会看,就是有理说不清,连唯一算得上知心好友的虹瑛都不了解她!所以她一直不爱交朋友,宁可整天与动物为伍。跟黑猩猩沟通比跟自己的同类打交道简单多了。 张虹瑛连忙拍拍她手臂,“好了好了,我只是说说而已嘛。看妳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我关心妳一下也不行啊?” “而且老实说,妳真的不想嫁给趟家那个少爷吗?我在报纸上瞄过一眼,他长得满帅的耶,而且又年轻有为,这么好的对象放弃了,不是很可惜吗?就算他现在讨厌妳,等相处久了总是会有感情的,妳难道不想试试看?” “长得帅有什么用?那个人根本就是只软脚虾,从小就给他爸爸牵着鼻子走,他爸爸说什么他都听。这次婚约也是他爸爸订的,他连吭都不敢吭一声,这也太没出息了吧?简直就像个木偶!他搞不好还有恋父情结哩。” “太惨了吧,又是软脚虾又是木偶,人家被妳讲得一点人格都没了!” “那就叫软脚木偶好了,再不然叫木头虾。” 很冷欸……张虹瑛觉得自己的脸有点抽筋。 “妳真的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言紫霓脸上微微红了一下,幸好没被张虹瑛看到。虽然嘴上说得刻薄,事实上,久别重逢,赵云腾给她的印象的确和当年有点不同。 小学时的赵云腾总是安静而温和,整天一个人静静地坐者,对什么事都没有意见,跟他那个聒噪好动的弟弟一比真的是毫不起眼,因此她一直很看不起他。成年后的赵云腾仍然安静,却不像当年那样软弱。他沉静的外表总让人感到高深莫测,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好几次她跟他四目相接,居然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的灵魂会自动跳出身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面前。 她没有办法理解这种不能用理性和科学解释的感觉,所以她不喜欢。 “没有!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但我没有义务要喜欢他。” 说是这么说:尘吴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公寓中那幅照片。那是她见过最美的东西,当她第一眼看到它,立刻就迷恋上了,差点一并迷恋上照片的主人。当然她立刻就清醒了。 只是,在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赵云腾跟她非常亲近,她完全了解他的想法,而他也可以同样了解她,要是她没有在他面前演戏,而是对他开诚布公的话。 虽然她的目的地是东非丛林,他向往的是中非的草原,两者相差几万公里,但是在富家子女的表相下,他们两人追求的其实是同样的东西--自由。唯一的不同是,他会为家庭的责任压抑自己的梦想,她则是不择手段地去追求。 当她花了许多工夫找到跟他一样的相机,着手包装礼物的时候,心情真的非常沉重。除了父母,赵云腾是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偏偏她童年伤过他一次,现在又伤他一次。所以她在卡片上写的“对不起”三字,的确是出于肺腑。除了愧疚,还有深深的无奈。 如果他不是赵家的长子,她也不是言家的独生女,该有多好?他们一定可以成为最要好的朋友,甚至…… 张虹瑛的叹息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好吧,那暂且不提姓赵的,妳父母怎么办呢?他们就只有妳一个孩子,一心想让妳嫁个好人家享福;结果妳一走了之让他们没脸见人,接下来还得等妳去非洲待五年。五年耶!妳只不过骂了个小服务生几句,过不了一个月就冲去向她道歉,而妳父母却得等五年以后,才能等妳当面跟他们说对不起,这样妳能安心上飞机吗?” 言紫霓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窗外。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 “老实说,我还欠很多人一声对不起。” 虽然没看到她的表情,张虹瑛光听到那沉重的语气,也知道不该再说下去了。 戴着满车的沉默和复杂的心情,她们驶向目的地,却完全没注意到,在后方隔着几辆车的地方,有一辆机车正远远地跟着她们。 ***独家制作***bbs.*** 血缘实在是很奇怪的东西,同父同母所生,又在同一个屋檐下成长的三兄妹,个性竟是如此不同。 妹妹赵霞清长得像祖母,细而弯的柳眉,配上盈盈如水的丹凤眼,丰润红艳的樱桃小口,像极了古画中弱不禁风的美人。她的气质也跟外表相符,温柔又善体人意。至于两个哥哥,完全跟父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英姿焕发却难以亲近,最要命的是,两人明明是在子宫里就认识的双胞胎,一见面却句句带刺。 就像现在,原本赵云腾只想坐在阳台上,安安静静地喝个早茶,赵云翔偏要凑上来打扰他的安宁。 “嘿,老哥,一个人在喝闷酒啊?哦,不对,是闷茶。”他咧嘴一笑,“其实应该开香槟才对吧?不费吹灰之力就摆月兑那个母老虎,还有言氏集团的股权凭空入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 “二哥,你怎么这样说话?”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赵霞清,实在很受不了他的幸灾乐祸。 赵云腾面无表情地啜着大吉岭红茶,冷冷地说:“说得好,要是我有你一半的厚脸皮,我一定会放鞭炮庆祝。” “这话不对吧?论厚脸皮,我哪比得上大哥你呢!”赵云翔冷笑,“为了讨老爸欢心,居然答应娶天下第一低级的女人,这种没骨气的事只有你做得出来,我可办不到。” “二哥!” 他理都不理她,继续说:“我还当你这回真的要站起来反抗老头子了,结果还不是乖乖屈服,怪不得老爸一口咬定你才是他的接班人,果然人就是要懂得违背良心才能出人头地啊,这点我就是学不会,唉唉。” 赵云腾一点也没动怒,“既然你这么羡慕,现在开始学也来得及。” 赵云翔高大的身躯站在他面前,把阳光全部挡住了。 “很抱歉,我一点都不羡慕,也不想学,就算学了也没用,就因为我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差,老头就认定我一定比不上你,从来不考虑把家业交给我,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不算数。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我早就觉悟了。” 他微微一笑,“真奇怪,我明明记得已经有很多事实证明,你『的确』比不上我啊,现在再来抱怨不公平,是不是晚了点?” 赵云翔额上青筋微微浮起,脸上还是带着笑,“大哥,你难道不晓得有种东西叫『运气』吗?就拿你这回来说吧,虽说是出卖尊严跟那个女人订婚,结果反而因祸得福,那女人不但自己先跑掉,还留下大笔股票给你。这种好狗运,小弟我就是半点也遇不到,有什么办法!” 赵霞清高声道:“二哥,你太过份了!大哥花那么多精力筹划这场婚礼,结果却在全国的名门显贵面前被逃婚,这打击有多大你知道吗?大哥是受害者啊!” “那有什么关系?受害者才更引人同情啊。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哥就可以卖身给条件更好的女人了。” “什么卖身?!”她气得跳脚,但赵云腾仍是气定神闲地安抚她。 “小妹,别生气,妳二哥说的也没错,再怎么说,卖得出去总比滞销好吧?” “你们两个实在是……”她气得眼眶都红了。为什么他们明明是骨肉至亲,又难得团聚一次,却总要一见面就彼此伤害? 赵云翔并不生气,反而露出得意的笑脸,“大哥此言差矣,我可没有滞销哦。实不相瞒,小弟我现在已经找到对象了。” “咦?二哥有女朋友了?”赵霞清吃了一惊。 “还不算啦,只是在追求阶段而已,不过我早晚会追到手的。” 赵云腾冷讽,“我就说嘛,专程回家要钱的人,钱到手了怎么还不滚回去,原来是给女人缠住了。奉劝你可得小心点,别把妈偷塞给你的私房钱给败光了。” “这点可就不劳大哥你费心了。说真的,这次可得谢谢大哥哩。”他邪笑着,“就在大哥你那场精彩的婚礼上,当你在享受被新娘抛弃的快感时,小弟我正忙着跟台湾第一名模谈情说爱哩。” 赵霞清惊呼,“是田小丽?她很漂亮耶!” “那还用说。所以啊,这回我的运气大概真的来了。” “难讲哦。”赵云腾优雅地又倒了一杯茶,“等那位大美女发现你只不过是个金玉其外的空壳子,我看她八成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了。” 赵云翔低来瞪着他,“大哥,你真是为『狗眼看人低』这句话做了最佳示范。” “好说。我想狗的弟弟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赵霞清实在受不了这两个人的针锋相对,急着想转移话题。 “对了,大哥,婚礼那天,大嫂……言紫霓给了我这个。”她将晚宴包里的一件东西放在桌上,两个哥哥总算暂时解除对峙,把注意力转到那东西上。 “石头?”赵云翔一头雾水。 赵云腾摇头,“不是,是翡翠的原石,还没雕琢过的。” 的确,从外表来看,那只是块平凡无奇的石头,但是在那粗糙表面的裂缝中,隐约透着美丽的绿色光芒。 “那女人给妳这东西干么?” “她要我帮她还给一个朋友,那个人叫做,呃……”她低头在晚宴包里找了一下,掏出一张名片,“找到了。何圣志,是个兽医,那天他还订了一个好漂亮的花篮送到新娘化妆室里。” 赵云翔吹了个口哨,“哦,我知道了,这个何兽医八成就是言泼妇的情夫,她一定是跟这个人私奔去了。” 赵云腾冷冷地吐他槽,“别傻了,如果真是这样,她怎么可能叫小妹去找那个男人?” “声东击西啊。” 赵云腾无力地叹了口气,心中暗骂:真是白痴! 赵霞清把原石收回手提包,“我想,我就去见见这位何先生好了,说不定可以问出言紫霓的下落。” 两个哥哥异口同声,“不可能!” 她很坚持,“没关系嘛,去看看而已,况且我本来就要拿石头还给他的。” “我陪妳去。”赵云翔不放心。 “不用啦,那里是兽医院,又不是什么危险场所,你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嘛,我都二十四岁了。好了,掰掰。” 见她兴高采烈地离去,赵云腾苦笑一声。这小妮子八成以为她在演侦探片。 赵云翔摇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问:“我说老哥,要是真找到那女人,你打算怎么办?总不会还要娶她吧?” 他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可难说。” “喂!” 就在这时,赵云腾的手机响了,他马上接了起来,“喂,我是……哦,是吗?在哪里?”他打手势要弟弟拿纸笔给他,飞快地记下一个地名,“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再见。” 赵云翔见他收起手机立即起身,有些疑惑,“你要去哪里?” “回来再告诉你。”说着,就大步走了出去。 ***独家制作***bbs.*** 八里的山势并不陡峭,但是山路很窄,车子只开了一段就不能再前进,接下来必须要用走的进去。 虽然路旁树荫十分凉爽,当赵云腾走了四十几分钟后,还是免不了汗如雨下。他月兑下外套,解开领带,收起眼镜,精心梳整的头发乱了,跟脚上那双又上又丑的运动鞋竟是出奇地相配。幸好他临时在山下的商店买了这双鞋,否则两只脚准被高档皮鞋废掉。 又走了十几分钟,远远地看到矗立在树林里的一栋红色砖房。根据他雇的侦探的说法,言紫霓跟她几个系上的同学就寄住在这栋别墅里。此外,再过一天她就要出国,前往东非坦尚尼亚的黑猩猩保护区,开始长达五年的研究计划。 为了黑猩猩,这个女人居然可以抛下父母和婚约!赵云腾深深觉得她实在是个狠角色。 他缓缓地接近红砖房后方,听到树林的缝隙中传来淙淙水声,还有人声。四五个年轻男女正在河边嬉戏着,笑语朗朗。 一个男子高声叫着,“喂,小紫,我包的红包什么时候才可以退钱啊?” “说什么傻话?我早就退给你了。” 对赵云腾而言,这个声音很耳熟,却又出奇的陌生。他听过这声音很多次,但是在他印象中,这声音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那个男人又说话了,“大小姐,妳不晓得还钱要加利息啊?” “去你的!要我还钱,你喜饼也要还我啊!” 在众人笑声中,赵云腾小心地探出头去,当他看到那个被同伴称为“小紫”的女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身材跟脸型很眼熟,可感觉却一点也不像他所认识的言紫霓。 印象中的她永远非名牌服饰不穿,无论何时都要撑伞免得晒黑。然而现在她穿着舒适合身的t恤和七分裤,站在溪水中开怀大笑,脂粉不施的脸上神采奕奕,几乎比阳光还耀眼。在他面前她的头发永远盘着,喷着一堆发胶和亮粉,现在却自然地垂肩,只夹着一根发夹,每当风吹起她的发丝,就有如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赵云腾真恨不得拿出相机,把此情此景摄入镜头。问题是他没带相机,现在也不是拍照的时候。 “小紫,肉烤好了,快来吃!”岸上的张虹瑛招呼她。 “好!”言紫霓走向岸边,“下一批换我烤。” 旁边的男生立刻鬼叫起来,“不要啦,让妳烤的肉都不能吃了!” “对啊,我可不想吃黑炭。” “我拜托妳,到了非洲以后妳千万不要靠近厨房,否则我们八成撑不到五天就回来了。” “你们很可恶哦!”她拿起旁边的水桶舀了水,往那群男同学身上泼去。 “言紫霓,妳搞什么鬼,都泼到肉上了!”张虹瑛又好气又好笑地瞪她,下了命令,“饮料快没了,妳回去冰箱拿。” “好啦。” 她一面碎碎念着,一面快步走向别墅。当她来到别墅门边时,忽然一个人影挡住她的去路。 “嗨,言小姐。” 言紫霓一怔,花了二十秒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她不禁倒抽一口气,直觉地抓住赵云腾,把他拉到别人看不见的角落。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这不难啊,只需要找个人跟踪妳就行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从第一次约会开始。” 看到她清澈如山泉的双眼中充满震惊,赵云腾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她怔怔地问:“你早就知道我会逃婚?” “其实也不是那么确定啦,只是觉得不太对劲而已。”他微微一笑,“自从那天在我家里,妳说妳从小就暗恋我的时候,我的直觉就告诉我:妳在演戏。” 也许是她演技太差,也许是他的直觉太敏锐,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除了骄纵千金、泼妇、螳螂转世、母老虎、迅猛龙、紫猫熊这些表相之外,言紫霓还有另外一个面貌,是他跟弟弟,甚至连言家的父母都从来不曾见过的真实面貌。 他向来最讨厌被骗,尤其是被他最讨厌的女人骗。基于不服输的天性,他决心非要见到她的真面目不可。今天他终于看到了,受到的震撼却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言紫霓只觉得全身发凉。原来她还是太小看赵云腾了!看来这男人二十三岁就能掌管国内最大的饭店集团,并不是全靠他父亲的庇荫。 “不过我真的没想到,堂堂言氏集团的继承人言大小姐,居然会为了黑猩猩逃婚,这话传出去一定变成史上最大的笑话吧?” 言紫霓生气地说:“那是我一生的志愿欸,有什么好笑的?” “也对,至少妳爸妈一定笑不出来。” “那你到底来找我干么?” “找妳干么?”赵云腾一脸不解,“这是什么问题?我的新娘子跑了,当然要来找啊。” 她干笑一声,“你已经拿到我们家的股权了,还要新娘干什么?反正你根本就不想娶我,我逃婚对你不是正好吗?” “小姐,妳知不知道,对一个男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想也不想地回答,“生育能力啊。” 他顿时傻了眼,“什么?” “本来就是啊,生物界里,雄性的任务就是提供精子传宗接代,当然是生育能力最重要。像有一种鱼啊,牠们的雄性就只是一袋会游泳的精子,除了交配期以外一点用都没有--” 赵云腾打断她,“我不是来上生物课的。告诉妳,男人最重要的是尊严!妳让我在全台湾的名门望族面前丢尽了脸,光用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就能补偿我吗?” “那不叫尊严,只是无聊的面子、虚荣!”言紫霓毫不客气地反驳他,“你只为了这种东西就要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不觉得很肤浅吗?” 他不觉火气往上街,“我肤浅?只因为别人的芭比女圭女圭比妳多,就闹脾气不肯上学的人,有什么资格批评别人肤浅?”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好呗!总之,我绝对不会回去的。” “这只怕由不得妳……”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学姊!妳好了没有啊?拿个饮料也要这么久!”那个男人走过来,看到站在墙角的言紫霓和赵云腾。“学姊,妳在这里啊?呃,这位先生是……” 赵云腾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揽住言紫霓的肩头,“你好,我姓云,是小紫的朋友,专程上山来看她的。” 年轻人非常热情地招呼他,“哦,你好,我是她学弟,我叫小马。云先生你一定是学姊很好的朋友吧?只有好朋友才知道她在这里的。” “是啊,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青梅竹马。” “那好啊,云先生来跟我们一起吃烤肉吧!我们正在给非洲研究队送行,顺便庆祝学姊逃婚成功。你有看过新闻吧?很精彩对不对?我们学姊轻轻松松地就把那个恋父情结的大少爷给甩了。你知不知道学姊是怎么说他的?呃,好像是什么木偶……不对,木头软脚虾。很好笑,对不对?”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喂,学姊,妳干么一直眨眼睛?为什么脸歪一边还龇牙咧嘴?中暑了吗?” 快给你气得中风了啦!言紫霓咬牙切齿,从齿缝中出声,“他就是。” “就是什么?”小马一头雾水。 “他就是赵云腾!” 小马瞪大了眼睛,只见赵云腾对他悠然微笑。 “木头软脚虾在此,请多指教。” 小马顿时面色如土。做学术研究的人本来就不爱看商场新闻,当然不会知道赵云腾的长相,加上他此时风尘仆仆,头发散乱,更让人无法跟饭店业的青年才俊联想在一起。看到学姊脸色铁青,赵云腾脸上带笑,眼中却满布杀气,他知道自己闯祸了。 “呃,这个……我还得去烤肉,先失陪了。” 他很没骨气地落荒而逃,只剩下言紫霓独自面对赵云腾的怒气。 “恋父情结?木头软脚虾?”赵云腾皮笑肉不笑地瞪着她,“原来妳是这样看我的?” 言紫霓只能用傻笑掩饰她的尴尬,“呃,这只是个笑话啦。你也知道,一群同学在聊天的时候总是会胡说八道的嘛。” “哦,原来我除了生育能力,另一个功能就是提供娱乐给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呆是吧?” 她抗议,“怎么可以叫人家书呆,太失礼了!”然而一看到他的目光,她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妳还敢跟我说失礼?” “这个……对不起嘛。”事到如今,她也只得小心翼翼地赔礼求饶,“拜托你,帮我保密好不好?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我明天就要上飞机了,不能出一点差错的。反正以你的条件,一定很快可以找到新对象。我欠你的,等我回国再慢慢i退你……” 即使赵云腾曾经有一丝放过她的念头,现在也早已烟消云散。“来不及了。” “为什么?” “因为在我出发之前,我已经把妳的下落通知妳父母了。根据我的估计,他们大概再过十分钟就会到了。” “什么……”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后面的树林里传来杂沓的人声。 “总裁,看到房子了!”一个男人的叫声。 然后是一个妇人焦急的声音,“紫霓呢?有没有看到紫霓?” 另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粗声回答,“急什么?总之,今天一定要把那个不肖女逮回去!” 言紫霓脸色全白了,她刚刚听到自己父母的声音。他们来得还真快! 看着言家众人逐渐逼近,赵云腾在她耳边轻声说:“看来妳只好去动物园看黑猩猩了,言博士。” 第三章 言紫霓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一个月前,她就是坐在同一座沙发上对赵云腾“表白”的,现在她却只想掐死他。 由于赵云腾的告密,言家父母对他感激涕零,异口同声痛骂女儿人在福中不知福,找到这么好的夫婿居然还逃婚伤他的心。在这种状况下,当他表示愿意负责照顾她一阵子,顺便培养感情的时候,言家夫妇一口就答应了。 所谓“照顾”,说穿了根本就是监视。在婚礼举行前的三个月,她得一直住在赵云腾的公寓里,当然,等婚礼过后,她更不可能住别的地方了。 言紫霓一转头,看到墙上那幅巨大的非洲草原照片。当她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时,确实是大大惊艳,但现在她实在很想烧掉它,因为它只会提醒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的同伴们现在正在飞机上前往东非,而她却只能困在这个充满铜臭味的牢笼里,跟她的梦想擦身而过。 无视她怨恨的目光,赵云腾沉着地指挥着搬家人员把她的私人物品一一搬进客房,最后在旁边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全搬好了,妳看看还缺什么东西,尽避跟我说。” 言紫霓冷冷地说:“赵总裁,妨害自由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妨害自由?”他一脸惊讶,“我只是招待我的未婚妻来我家小住,这怎么能叫妨害自由呢?” “我不想嫁给你,你却硬要逼我嫁,这就是妨害自由!”她高声抗议。 “这话先去跟妳爸妈说,如何?” “……” 赵云腾看着她涨红的脸:心中暗笑,脸上仍是一派悠闲,“其实妳如果真的想走,还是随时可以离开啊,我又没绑着妳。妳逃过一次,当然也可以逃第二次,随便找个朋友收留妳不就得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我的朋友全到非洲去了!哪有人来收留我?” “不会吧?妳就那几个朋友?” “我人缘差,可以吗?” “那妳可以自己找地方住啊。哦,不行,妳的财产全被妳爸妈没收了,现在身上应该一毛钱也没有吧?更糟糕的是,现在新闻闹这么大,我看八成没有一家学校肯雇用妳。啧啧,堂堂的博士要是流落街头,那就真的太难看了。” “你尽避幸灾乐祸吧!” “很抱歉,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赵云腾递给她一个信封,“再不然,这个拿去吧。” “这什么?” “我帮妳办的附卡。妳现在没钱了不是吗?” 她高声回道:“你少猫哭耗子了,我才不要用你的钱!” “那么,就只好请妳委屈点,乖乖留在这里了。” 他站起来正要回房,她突然说:“我知道了,你嫉妒我。” “什么?” 言紫霓歪着头,挑衅地说:“因为我敢反抗我父母,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你却只能对你爸爸唯命是从,所以你看我不顺眼,相破坏我的好事,是不是?” 他的表情沉了下,“老实说,我实在没有理由要嫉妒一个狠心抛下父母,自己跑去非洲的女人。” “少来了,你自己明明也想做一样的事。”她冷笑地朝墙上的昭片一指,“你根本就不想当总裁,你只想去非洲草原从早拍到晚,不是吗?但是你、水远不会这样做,因为你没胆反抗你爸爸。所以你嫉妒我,见不得我一个人逍遥自在,就是这样!” 他低头逼视着她,冷冽的目光让她心中一震,没再说话。 “听好,妳自己不顾家庭离家出走,那是妳自己的事,我没兴趣管。但是我爸爸被妳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这笔帐我还没跟妳算,所以我劝妳不要太嚣张。” 言紫霓撇开头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你确定你爸爸真的有心脏病?” “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快要升到头顶了。 “我是说,有时候父母会用一些手段来让子女乖乖听话,像我妈妈,每次我跟她意见不入口,她就开始哭诉哪里痛哪里不舒服,让我没办法再开口。你确定你爸爸不会用这种招数对待你吗?” “够了!”赵云腾抬手制止她,“我告诉妳,对我而言,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称得上伟人,那就是我爸爸。他从一个挑馊水养猪的小堡人,白手起家创造出几千亿的事业,这种成就,这世界上没有几个人做得到。妳爱怎么取笑我都行,不管是木偶还是软脚虾或是没出息的少爷,我都无所谓,但是绝对不准妳说一句我爸的不是,懂吗?” 言紫霓有点被他严肃的语气震慑住,可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没有说他不好,我只是说『也许』--” 他再度打断她,“就连『也许』也不行。”他脸色稍缓,淡淡地说:“我知道妳一定还想再逃,无所谓,妳好好加油吧,反正不管妳逃几次,我都会把妳抓回来的。” 她恨恨地发誓,“我又没做亏心事,干么整天逃来逃去?你等着,在婚礼之前,我一定会让你自己求我解除婚约,然后堂堂正正走出去!” 她下定决心,不再逃了,她要光明正大地向这个处处阻扰她的世界宣战。 “我真是太期待了。”他撂下这句话就走出客厅。 ***独家制作***bbs.*** 解除婚约第一招:丑化自己,以此狠狠地打击男人的虚荣心,让他不得不放她自由。 因此,同居生活开始的第二天,赵云腾下班回家时,看到这个惊人的景象--餐桌上放满了甜食,一个巧克力蛋糕、一个起士蛋糕,和一桶冰淇淋,三者的体积都非常巨大,另外有数不清的饼干和糖果,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言紫霓就坐在桌前,一手巧克力蛋糕一手麦芽糖,吃得满嘴都是。负责打扫煮饭的钟点女佣,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 他冷静地问:“妳在做什么?” “吃点心啊。” “晚餐时间已经到了。” “先吃点心再吃晚餐。”言紫霓回头对女佣说:“吴嫂,妳等我吃完再上晚餐哦。” 他挑眉,“我是无所谓,不过妳吃得下吗?” 她冷冷地说:“我的梦想破灭,自由又被剥夺,当然只好靠吃来填补我空虚的心灵啦。你该不会连这也不准吧?” “当然准。只是照妳这种吃法,只怕心灵还没填满,身材先涨成两倍了。” “我甘愿,可以吗?”言紫霓蛮横道:“你最好现在就接受现实,如果坚持要履行婚约,三个月后你就得牵着圆球状的新娘进礼堂,而且婚纱比别人贵两倍,因为要用两倍的布料。懂吗?” 赵云腾这才领悟她的用意,心中暗笑。居然跟他来这套,未免把他赵云腾看得太扁了! “圆球状新娘?那很好啊,这可是史无前例呢,更何况我本来就喜欢肉多的女人。”他兴致勃勃地说:“对了,到时我就像滚球一样,把妳一路滚过红毯吧,一定会大大轰动的。” “你……”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对了,吴嫂,”他回头吩咐女佣,“以后言小姐的饭菜,妳就多放点油,还有不要加盐,一律放糖。” 吴嫂诚惶诚恐地问:“可是少爷,猪排也要放糖吗?” “那当然,越甜越好。” 言紫霓大叫,“你少恶心了,谁要吃那种东西!” 甜猪排……听了就反胃! “为了妳言小姐伟大的增肥计划,我们当然要支持到底,妳说是不是?对了吴嫂,饭菜仿一份就好,我从今天开始每天回赵家吃饭。好了,快去准备吧。” “准备什么?”言紫霓气得差点被巧克力噎死,“我才不要增肥,从现在开始我要节食!” “随便,妳高兴就好。” 他脸上表情虽然一本正经,但她看得出来,他肚里正在狂笑。想到这点更让她怒不可遏。 “对了,之前说过要帮你重新装潢公寓,你记得吧?” “记得。”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明天就开始动工,你不反对吧?” 赵云腾当然知道她不怀好意,倒也不怎么在意。“好啊,妳尽情发挥,不用客气。”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看看她有什么花招吧。 然而当他第二天下班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正在打一场硬仗。 鲍寓里一片阴暗,就算开了灯也一样,因为到处放满两公尺高的盆栽,把灯光都遮住了,走道全部被占据,只能弯腰从花盆上跨过去。沙发桌椅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长满青苔的大石头,把高级地板刮得乱七八糟。墙角的音响,正播放着鸟鸣水声的音乐,充满了禅意。 言紫霓盘腿坐在一颗巨石上,活像在打坐,脸上笑容也是一副充满了灵气的样子。 “你觉得如何?自然风味。” 赵云腾觉得自己脸部有些颤动,但他硬是忍下来。 “我觉得在公寓里做森林太假了,只有人住的森林根本就不合自然……”这时他看到石缝间有东西在动,“那是什么?” “我跟宠物店买来的变色龙跟乌龟。”她甜甜地笑着,“你说的没错,森林里怎么可能只有人住嘛!当然要有其他动物啦。” 他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血压有直线飙升的迹象。他自欺欺人地认定那是工作太累的原因,绝对跟眼前的一切没关系。 “失陪一下,我先回房换个衣服再来听妳的歪理。” 他走进卧房,不到一秒钟又走了出来。面无表情,但是整张脸已经气白了。 ;闹问,妳为什么要在我床上放那种东西?” “因为森林里不可能只有小动物啊,也会有可怕的大动物,这就是生态法则。我们要享受自然风味,当然也要亲身体验自然的残酷--” 赵云腾打断她,“对不起,把大蟒蛇放在别人床上不叫自然,叫做谋杀!” “什么话嘛!不高兴,你就把笼子搬下来呀。” 谁要去搬一百公斤重的蛇笼啊!他心中暗骂。 “妳好像忘了一件事--妳自己也要住在这里。” “我当然没忘,”言紫霓冷冷地说:“反而是你一直忘记,我本来打算要去非洲丛林住五年的。既然现在拜你之赐去不成,借你的房子过过干瘾,不过份吧?” 他脸上咧出笑容,不过眼睛没有笑意。 很好,这回棋逢敌手了。哼,居然敢在他家里对他作怪,这女人实在太嚣张了,不教训她怎么行! 微微思索了下,灵光乍现。“既然要过瘾,当然要彻底一点,妳说是不是?” 她眼中露出警戒,“对啊,怎么样?” “妳的确布置得很用心,很像真的丛林,但是有些小地方还不够逼真,我来帮妳做到完美吧。”说着他拿起电话,“喂,管理员吗?我是五楼赵先生,拜托你去水塔那边把我这间的自来水总开关关掉,现在就要,谢谢。” 接着他转身走向门口,打开墙上一个开关不晓得做了什么事,原本已经够阴暗的公寓顿时一片漆黑,冷气和音乐声都停了,公寓里变得闷热不堪。 “你在做什么!” 赵云腾不以为意地说:“我把电源总开关关掉了呀。非洲丛林里怎么会有水电?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当然要停掉才能彻底享受自然风味,妳说是不是?” “……”言紫霓的颜面神经有点抽筋。在这种大热天,要是没水电,这间公寓还能住人吗?没想到他居然想得出这招! “啊,对了。”他一拍大腿,“非洲丛林里也不会有浴室跟洗手间这种虚伪的东西,还是锁起来的好。我马上找锁匠来。”说着,他又开始拨起电话。 她咬牙切齿地咒骂,“你这混蛋!” 这家伙真是太狠了,做事一点节制都没有! 话又说回来,她自己也差不多…… 赵云腾安排完毕,仍是一脸风平浪静,“好了,我得回家承欢膝下了,言小姐自己慢慢享受吧。如果玩腻了,随时欢迎妳回归人类社会,去住斑级饭店,当然还是得用我的钱。再见。” 带着一脸窃笑关上门,他忽然有股想要跳舞的冲动。 ***独家制作***bbs.*** 赵家大宅的晚餐时间向来很安静,除了家长赵鹏程,没人敢随便出声,然而今晚用餐时特别热闹。 赵夫人听到言紫霓所做的事,顾不得贵妇风范,尖声道:“这女孩做事太超过了!” 但她的次子非常欣赏这种玩笑,差点笑到把茶喷出来,呛咳了一阵才开口-- “这要花不少钱吧?” “她有我的附卡。” “她用你的钱来整你?我开始喜欢她了。”赵云翔赞赏地说:“不过,原来赵老大你也是个狠角色啊!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多谢夸奖。” 赵鹏程十分不悦,“言家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太不象话了!” 赵云翔嗤之以鼻,“不象话的是你们吧!人家不肯嫁,你们硬要逼婚,这跟上匪抢亲有什么差别?况且,那个女人让我们家丢尽了脸,本来就没必要让她进门,现在正是解除婚约的大好时机,干么要自讨苦吃?” “话是没错,但是这一来关系也破坏掉了。”赵云腾不疾不徐地分析,“现在言家对我们是感谢得不得了,以后的合作一定会更顺利,这样对我们比较有利,不是吗?” 赵鹏程赞赏地看着他的长子,“没错,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有这种远见,不需要计较一些小事。至于那个女人,等到进门之后再教训她就可以了。” 赵云翔望着他的父兄,心中暗骂:变态! 这时赵云腾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谈话,他接了起来,“喂?” 手机里传来响遍全屋的大叫声,“你快回来开浴室门啦!” 他强忍着笑意,“怎么?妳不是喜欢享受野外生活吗?” “少废话,快回来!” “那妳说我床上的蛇怎么办?” “已经拿走了。” “那乌龟跟蜥蜴呢?还有满屋子的树?” 言紫霓的声音像是快要哭出来,“全都清掉了,你快点回来就是了!” “好,我马上到。再见。”他穿好衣服起身,“爸、妈,我先走了。” 赵云腾忍不住心中的得意,带着满脸窃笑走出餐厅,完全没注意到妹妹脸上惊讶的表情。 ***独家制作***bbs.*** 当赵云腾打开家门的时候,言紫霓正缩在沙发上,恨恨地盯着门口。看到他进来,立刻别开视线。 盛夏的夜里,她一个人关在没有冷气、没有水电,连洗手间都不能用的公寓,简直有如身在地狱。偏偏她父母还在气头上,不准她回家,她又没有朋友可以投靠,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要她拿赵云腾的信用卡去住饭店,还不如砍了她的头。 几经思索,终于还是一咬牙向他低头。 赵云腾看着她涨红的脸,怨愤委屈的表情,还有眼中强忍的泪珠,不禁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女孩子。但是转念一想,这事既然是她自己挑起的,她就要有愿赌服输的觉悟。 这是战争,绝对不能让步。 很显然的,言紫霓同样没有让步的打算。 深夜一点半,她房中忽然传出震天价响的音乐声,几乎把整栋楼都震动了,节奏慷慨激昂的进行曲,正象征着她心中高昂的斗志。 她听着乐声,心中非常得意。赵云腾每天一大早就要上班,他绝对禁不起这种疲劳轰炸的。照这种情况看来,不到一个礼拜他就会投降了。 因此,虽然耳朵有点受不了,她一定要忍耐,搞不好再过一个钟头,赵云腾就会来敲门了。 然而他没有来。 一天、两天过去,言紫霓天天在半夜把音响开到最大,赵云腾却好似耳聋一般毫无反应。 这一来苦的反而是她自己。熬夜是女人的大敌,不管白天再怎么拚命补眠,还是觉得很疲倦,更消不去深深的黑眼圈和满脸的痘子,况且,邻居接二连三跑来抗议,也让她大呼吃不消。 第七天,她再也受不了了,关掉音响冲进他房中,却发现床上一个人都没有,而旁边书房的灯还亮着。 不会吧……她不敢置信地推开书房门,只见赵云腾正坐在书桌前,埋首在像山一样高的文件中。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来。 “哦,是妳啊。今天怎么没放音乐?托妳的福,我这几天晚上工作特别有精神呢。” 特别有精神?这家伙是怪物吗? 她哑着声音问:“你晚上三点还在工作?” “哦,我向来如此,最晚还曾经做到五点。已经习惯了,不用担心。” 言紫霓大叫,“谁在担心你啊?哪有人这样过日子的?真是变态!” 她简直不敢相信,难道企业家继承人就得这样,为了工作把自己当蜡烛烧?她死也不过这种日子! 他眉毛一扬,“奇怪了,妳读书的时候都不用熬夜吗?” “那是因为读书是我的志趣啊。哪像你,只为了多赚几个钱就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真的是疯了!” “赚钱也是我的志趣,不劳妳费心。” “是吗?”言紫霓冷冷地说:“我爸爸每次一提到他的事业,总是一脸骄傲的表情,因为他赚钱赚得很高兴。可是我就从来没看过你露出那种表情。依我看你不是在赚钱,只是在拚死拚活追着钱跑而已。” 他静静地瞪着她。不知何故,这女人就是有办法撩拨他的神经,把他勾得满月复怒火。 “我想妳该去睡了。” “嗯。不过我要提醒你,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嫁给每天工作到半夜三点的男人,不管他家里多有钱,长得有多帅。”她打了个大呵欠,转身回房去了。 赵云腾心中暗自怀疑,她到底是真心称赞他长得帅,还是纯粹在说梦话? ***独家制作***bbs.*** “嗨,公主殿下,好久不见呀。” 赵云翔第一次来老哥的屋子作客,一进门就这样对着未来的女主人打招呼,让言紫霓想到童年往事,尴尬不已。她当年可是整整排挤了人家六年呢! “二哥!”赵霞清推了他一下,连忙对言紫霓道歉,“对不起,大嫂,二哥开开玩笑,妳别放在心上。” 她抬手摇了摇,“没关系,我不介意。还有,麻烦妳,叫我小言小紫小猫小狈都可以,就是别叫我大嫂,我是绝对不会嫁给妳大哥的。” “我大哥有什么不好?” “不是他好不好的问题,我就是不喜欢被人家逼着嫁人,我又不是牛,让人牵来牵去随便卖!” 赵云翔拍手附和,“说的好,我支持妳!” 言紫霓有点疑惑,“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要支持我?” “我以前的确是很讨厌妳,但是自从妳让我老爹跟老哥碰了个大钉子以后,我就越来越喜欢妳了。再听到妳在我家老大床上放大蟒蛇,我差点就爱上妳了,那可是我一生的梦想哩!妳要是长得再美一点,我就带妳私奔去。” “二哥!”赵霞清在他手臂上重重搥了一下。 言紫霓干笑两声。这赵家的亲子关系还真是诡异。 赵霞清决定转移话题,“对了,大……小紫,我把妳上次托我的东西还给何先生了。” “什么东西?” “那块翡翠啊。” 她思索了一下,总算想起来,“哦,那个啊。还了就好,谢谢妳。” 赵云翔好笑两声,“妳老实招来,那个兽医是妳男朋友吧?” “才不是呢,他只是跟我们系上合作的兽医,没事会跟我聊两句而已。那块翡翠也是他硬塞给我的,说是可以许愿,我才不希罕那种东西。” “真的吗?”赵霞清掩不住一脸欣喜,既然她跟那个人之间没有暧昧,那…… 言紫霓莫名其妙,“妳干么那么高兴?” “没、没有……” 她满脸的红晕可瞒不住她二哥,“喂,小妹,妳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兽医吧?小心被老爸狂电哦!” “我说没有嘛!”赵霞清忽然觉得心情无比沉重。 言紫霓微微蹙眉,“霞清,也许我有点多事,不过我劝妳不要太接近那个兽医比较好。” “为什么?” “有一次我们教授看到我在跟他聊天,就私下这样警告我。” 赵云翔问:“妳没问他为什么吗?” “我正要问他,喂猴子的时间就到了,所以我就没再问下去了。” 他翻了个白眼,“小妹,听到没?因为我们英明的大嫂忙着喂猴子,所以妳不能接近那位何兽医。” 言紫霓瞪他一眼,“对那种长得帅又能言善道的男人,本来就要小心啊!” “妳先担心妳自己吧,再不想办法,真的会被套上鼻环,一辈子关在我们家的牛栏里哦。” 她脸色沉了下来。“我知道啊,可是用了那么多种方法,就是整不倒你哥哥,我又有什么办法?” “那是因为妳的方法太小儿科了,根本没打中要害。我问妳,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没好气地回答,“尊严。”虽然她还是认为是生育能力。 “没错!所以妳得拿他尊严开刀。”赵云翔从皮夹中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来,这是老同学的一点心意。” 虽说他现在对言紫霓印象好转,但是对她跟老哥这场热闹,他还是一刻也不愿错过。况且只要他稍微一搧火,战况就会更精彩,何乐而不为?他决定要再度延后回加拿大的日期。 “零周刊?”看着名片上的字,言紫霓知道,这下子真的要闹翻天了。 第四章 一个星期后,以洒狗血、煽情闻名的八卦杂志零周刊,登出了一篇专题报导,标题是--专访落跑新娘!言氏集团千金泣诉逃婚真相。封面登了一张照片,言紫霓坐在赵云腾的沙发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那自然是洋葱的功效。 内文用了将近两万字,文情并茂地描述言紫霓的心路历程。从她在小学时如何一往情深地暗恋赵云腾,上了高中后仍然对他念念不忘,好不容易跟他订了婚,却发现他图的不过是她家的股权,她是多么地伤心。好不容易解开心结,他却又到处乱瞄女人,丝毫不给她面子;最可怕的是,赵云腾还有偷窥的习惯,没事偷拍她的照片,甚至找人跟踪她,监控她的行踪,让她心惊胆跳。 以上那些行为她都可以容忍,因为她觉得嫉妒可能也是爱的一种,可是她又发现了最糟糕的事实:赵云腾患有某种“隐疾”,足以直接影响他传宗接代的能力。 杂志引用她的话-- 我也知道,夫妻之间性并不是最重要的,但是生物的任务原本就是培育下一代,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这样的结合根本就没有意义,就像叫鲨鱼跟牡蛎交配一样,只是浪费时间…… 这篇报导一刊出,当然是引起轩然大波,各界人士争相传阅,皇朝饭店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整天都有人打来问候赵云腾,金融界也在考虑暂停跟皇朝企业合作,因为他们的负责人很显然患有精神疾病。 因为忙着应付各方质疑,赵云腾直到杂志出刊的三天后,才有时间回家找言紫霓算帐,他妹妹照例跟去当和事佬。 “言大小姐,妳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赵云腾的声音还算镇定,但一张俊脸早已气成砖红色,嘴唇也发白了。 言紫霓强忍住心中的愧疚,冷冷地说:“是你自己说有什么招数尽避使出来的啊。” “那是因为我没想到妳居然这么恶毒!” “那就是你判断错误了,真可惜。”她耸了耸肩。 他厉声道:“妳把狗仔队带到我家里,卯起来说我的坏话还这么理直气壮!难道妳就连一点歉意都没有?” “皇朝企业家大业大,又怎会怕一本小小的八卦杂志?况且赵总裁又是企业界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这么点小事一定马上就可以解决了呀。”她天真无邪地说。 赵云腾恶狠狠地瞪着她许久才开口,“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是吧?妳果然一点也没变,表面上装成人畜无害的学者,骨子里妳还是小学时候那个自私自利、目中无人的恶霸千金大小姐!” “好说好说,”她冷冷地驳回,“你也还是小学时那个窝囊废。你弟弟没朋友是我害的,而你则是没有人愿意接近你。你弟弟虽然没人陪,还是每天在操场上玩得全身都是沙,你却只会窝在角落里耍酷。事实上你根本就是个胆小表,不敢跟别人亲近,因为你怕一旦人家跟你熟悉了,就会发现你根本没有外表那么优秀!” “妳够了没?”赵云腾觉得自己的火气已经到达临界点了。 赵霞清焦急地看着言紫霓,示意她闭嘴,但她已经管不住自己了。 “还没呢。你每天都会把相机从架上拿下来,东模西模再放回去,我却从来没看你拿着相机出去拍过一张照片。我说,你该不会一辈子只拍过这张照片吧?”她指指墙上的草原照片。 “当然不是!” “是吗?那请问你其他的作品在哪里?” “不关妳的事!” 旁边的赵霞清低声说:“呃,好像是在二哥那里吧?” “放他那里干么?” 她低声回答,“因为……让爸爸看到会生气……” 赵云腾高声反驳,“不是!我只是对照相失去兴趣了,对我来说,工作才是第一位,我不想被其他的事分心,跟爸爸没有关系!” “是吗?”言紫霓冷笑,“那么,为什么从我认识你以来,一次也没看你笑过呢?有句话我一直没告诉狗仔,但那才是我的真心话,那就是:你是我所看过最悲惨最可怜的人!” 赵霞清倒抽了口凉气。这……这也说得太过份了吧! 赵云腾气得额头青筋直冒,瞪着言紫霓许久,他终于开口,“是吗?那么恭喜妳,妳不用嫁给悲惨可怜的人了,明天我就召开记者会,宣布解除婚约,这样妳总该高兴了吧?” 她心中愧疚,却还是装得毫不在乎。“没错,太好了。” “至少妳也该出席记者会吧?” “没问题。” “那么妳就从今晚开始好好享受自由的滋味吧。”他说完就大步走出门口,用力地把门甩上。 当关门的巨响消失后,赵霞清尽量平和地说:“小紫,我知道妳有妳的苦衷,但是妳这次真的把我们家搞得天翻地覆,妳知道吗?” “我爸爸发现是二哥给妳出的主意,气得当场就要赶二哥出去,是大哥拚命阻止才摆平的。我爸还说要解除婚约,可是大哥坚决不肯。” 她咬着下唇,压低声音,“我看他只是不想让人家说他摆不平一个女人吧?” “也许吧,但是,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哥反抗爸爸。他向来对爸爸唯命是从,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言紫霓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有点惊讶。 赵霞清继续说:“妳说的也没错,我大哥从小活在爸爸的阴影里,压力一直很大,个性难免阴沉了点,也不喜欢笑。不过,最近我却常常看到他笑,脸上的表情也变多了。” “是吗?什么时候?” “当他提到妳的时候。” 她大吃一惊,随即定了定神,赌气道:“是啊,因为他整我整得很开心嘛。” 赵霞清摇头,“不是的,我认为对大哥而言,妳是个很特别的人。他对妳的态度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我想,他应该是很喜欢妳才对。” 言紫霓觉得胸口彷佛被槌了一记。赵云腾……喜欢她?不会吧!他应该是最讨厌她的才对啊。 就算他喜欢她,她也没有办法回报……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不起,我不相信。” ***独家制作***bbs.*** 记者会即将开始,言紫霓跟在赵云腾身后,缓缓走向座位。她今天穿了一套正式的套装,表示最基本的尊重。直到此时,她才真正表现出名门千金应有的高贵仪态,让在场所有记者眼前一亮。 她偷瞄身旁的赵云腾一眼,他的脸色仍然很难看,双眼直视前方,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在心里轻叹一声,虽然对他很抱歉,但是为了她的梦想,也只好再亏欠他一次了。 心中不由得再次响起赵霞清的话--“我想他应该是很喜欢妳才对。” 言紫霓握紧拳头,逼自己忘掉这个荒诞的念头。 赵云腾怎么可能喜欢她?他只是不甘心在婚礼上被她摆了一道,想扳回颜面而已。这种没有感情只问利益的婚约,本来就应该要解除掉。这不只是为她自己,对赵云腾也好。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记者会开始了,司仪简单地开场后,轮到赵云腾发言。他轻咳一声,站了起来,修长的身材显得无比的优雅挺拔。 “我想,在场镑位一定都看过某周刊那篇报导,因此对我个人的人格,和赵言两家的联姻产生许多质疑。为了让大家了解事实,我在此必须很惭愧地宣布,关于那篇报导里,我未婚妻言紫霓小姐对我行为的描述,全部都是真的。” 此话一出,不但台下记者当场哗然,连言紫霓都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他他……他在说什么啊! 赵云腾无视众人的震惊,继续说下去,“我从小就因为太注重成绩,以致一个朋友都没有;成年后又全心放在工作上,忽略了身边重要的人,待人接物也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对我的缺点,言小姐总是处处容忍,但我却不晓得珍惜,直到那天看到杂志报导,我才知道,原来我的任性举止对言小姐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实在是非常地愧疚。” 他回过头,含情脉脉地望着不知所措的言紫霓。“我这一生,从来不曾向人低头,因为我认为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轻易道歉,然而我现在已经了解到认错的重要性,所以我想借着各位记者朋友的见证,向我最心爱的女人说一声:亲爱的,长久以来委屈妳了,对不起。” 现场立刻掌声如雷,许多年轻的女记者甚至感动得眼眶泛红,没人注意到言紫霓僵硬的表情。 赵云腾拉住她一只手,继续对着众记者睁眼说瞎话。 “至于报导里提到的,我身体机能上的缺陷,那是因为我长期埋头工作,忽略身体健康造成的。这也是我不好,毕竟雄性生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传宗接代,紫霓又这么期待为我生儿育女,我当然不应该让她失望。我在这里郑重宣誓,为了紫霓的幸福,无论用任何方法,花多少代价,我一定会把我的毛病治好,让紫霓享受正常的夫妻生活。紫霓,妳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听着台下的欢呼声,她觉得自己的脑神经正在抽筋。“呃,这个,我……呵呵……” 好一招“将计就计”,居然还挟舆论压力反将她一军!这下叫她怎么回答呀? 不过这招确实厉害,如果她不是当事人,搞不好也会被他感动得泪流满面。 赵云腾,你够狠! 她还没想出适当的回答,赵云腾已经一低头,迅雷不及掩耳地堵住了她的唇。 言紫霓呆住了,感觉到他唇上强烈的热度和男性气息,把她的思绪冲得一乾二净,完全忘了身在何处。见到这样浓情蜜意的场面,记者们当然是毫不客气拿起相机猛拍,努力谋杀底片。 好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赵云腾终于放开她,望着她失神的双眼,他露出狡狯的笑容,轻声说:“不好意思,这次我又赢了。” 望着记者们心满意足地散去,她跟着赵云腾进到他的办公室,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对着他大吼大叫。 “你明明说要解除婚约的!” 他轻松愉快地回应,“抱歉,我说谎。不过现在既然被拍下热吻的照片,妳大概也没什么正当理由要求退婚了吧?” “你好卑鄙!” “很遗憾,这也只能怪妳自己判断错误了。” 她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场,我早就赏你一巴掌了!” 赵云腾笑了起来。她虽然火气正旺,可仍然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见过最俊美最迷人的笑容。 他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如果妳真的讨厌我,不管有多少人在,妳都一样会打我的,不是吗?” 望着他的背影,言紫霓气得直跺脚,却消不去脸上的潮红和心中的悸动。 ***独家制作***bbs.*** 星期天下午,明亮的阳光照进客厅,音响里放着悠扬的钢琴曲,赵云腾坐在沙发上看报。一切是如此地和平安详,因为言紫霓一时还想不出新花样来对付他,只好强忍羞愤,借着看动物频道的节目来解消满月复怒火。 正当她努力幻想自己是母狮子,赵云腾是被她咬住脖子的羚羊时,难得的平静却被刺耳的电铃声打断了。 赵云翔冲了进来,怒气冲天地说:“我决定了,明天就回加拿大,再也受不了那花痴了!” 赵云腾仍然盯着报纸,头也不抬地道:“早该回去了。” 言紫霓问:“你那个田小丽不是台湾第一名模吗?怎么会变成花痴?” “不是田小丽,是她同学!每次我跟田小丽约会,她都要跑来当电灯泡,还写一堆肉麻兮兮的情书给我,说她对我一见钟情,恶心死了!” 她觉得很不平。“哪里恶心了?很纯情啊。” “我看是『蠢』情吧?都几岁了,还在那里做小饼干,硬要塞给我,我要是不收她就开始哭,害我脸都丢光了,再不然就每隔三十分钟一通电话,讲一堆无聊的话,什么『早上起来第一个就想到我,看到面包三明治也会想到我』,我长得又不像面包!” 言紫霓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云腾冷冷地说:“早跟你说过,钱拿到就快点回去,你偏要留下来追女人,好了,这下没遇到桃花运,桃花劫先上身了吧?” “是是是,你脑筋最好,最有远见啦。马后炮!”赵云翔不满地说。 言紫霓问:“那女孩长得怎么样?”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过目即忘,还能怎么样?” 她不屑地说:“我就知道,你是因为她不够漂亮才嫌她,对不对?要是她是美女,你就心甘情愿让她纠缠了,是吧?外貌协会!” 赵云翔正色说:“妳错了!我们男人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爱黏人又哭哭啼啼的女人,就算她是天仙美女,只要她一使出缠功,我们照样会包袱款款逃到火星去。” “是吗?”她忍不住瞄了旁边的赵云腾一眼,他仍是面无表情地专心看报,对他们两人的交谈左耳进右耳出。 言紫霓心想:不管赵云腾的脑袋装了多少计谋,到底也是男人,这招对他说不定会有用…… ***独家制作***bbs.*** 星期一,赵云腾的恶梦正式开始,早上九点半,当他正在听取饭店高级主管的工作报告时,手机响了。 “嗨,达令,想我吗?”言紫霓的声音活像加了麦芽糖的蜂蜜,黏得让人全身发麻。 吓跑男人第一招:没事要肉麻。 “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啊?人家想你嘛,你都那么早出门,害我只能一个人吃早饭,很寂寞耶。” 赵云腾轻叹了一声,“妳又在要什么花招?” 言紫霓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不但震得他耳膜发疼,连整间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 “我要花招?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是你自己当着全国记者面前说要好好弥补我们的感情的,现在居然说我要花招?你太过份了!好过份、好过份……” 吓跑男人第二招:乱发脾气。 要是赵云腾看得见电话另一头的言紫霓,他一定会发现她也跟他一样,被自己恶心的言语搞得全身鸡皮疙瘩直冒。这种做法真的不合她的个性,婚礼前一个月演的戏已经够让她自我嫌恶了,更何况现在还得夸张一百倍。 但是她没有退路,只好卯足全力拚了,尽情展现苦练的成果。 赵云腾连忙打断她,“是是,我错了,可是我现在有公事要忙,妳待会再打好吗?” 然而她一点也不打算放过他,“什么啊!是你自己说太重视工作忽略家人的,所以现在应该是我比工作重要,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又要为了工作挂我电话?可见你在记者会上说的都是谎话!你是个大骗子!无情无义的负心汉!我再也不理你了!”说完,她“喀”一声挂了电话。 望着手机,他感觉到自己和在场所有主管脸上同时冒出三条黑线。 年纪最长的总经理轻咳了一声。“呃,总裁,恕我多事,有道是家和万事兴--” 赵云腾打断他,“这个你别管,继续报告。” “是,关于夏威夷帝国饭店的并购计划……” 这时手机又响了,赵云腾接了问:“哪位?”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想要我原谅你吗?” 他轻叹,“妳想原谅我吗?” “求我就原谅你。” “好吧。求妳原谅我。” “心不甘情不愿,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急着早点打发她好继续开会,只好认命地说:“对不起,我错了,求妳原谅我。” “你还要亲我一下。” “现在在讲手机怎么亲?” “就亲手机啊,你没看过电影啊?外国片都是这样演的。” “我……”他觉得脑袋发胀,“现在一群主管都在这里,不方便吧?” 言紫霓哼了声,“奇怪了,你当着一群记者面前都能亲,为什么主管就不行?我就说吧,你在记者会上根本就是在演戏,你这个人实在是--” 赵云腾打断她,“好好好,我亲。”他轻轻咂了声,“可以了吗?” “太小声,没诚意!” 他无奈,只得对着手机更用力地啵了下,感觉到所有属下的目光,顿时有种冲动想跳窗逃?。 她满意了。“这才象话。对了,你想不想知道我早餐吃什么?” “我待会再听……” “什么?”高八度的声音又出现了。 “好,妳现在告诉我吧,我等不及了。” 她开始兴高采烈地向他报告早餐的菜单,“我跟你说,我刚刚吃了三片吐司,夹煎蛋跟香肠,两个松饼夹蜂蜜,还有一碗沙拉,一瓶柳橙汁跟一杯咖啡,真的好好吃哦,所以说早餐真的很重要。还有水果是……” 吓跑男人第三招:废话连篇。 等她好不容易收了线,全部的人都已经忘记为什么要开会了。 接下来一个上午,赵云腾简直不得安宁。言紫霓几乎平均每隔二十分钟一通电话,有时是报告晨间连续剧的剧情,有时是发表对新闻报导的感想,最神奇的一次是--“达令,我刚刚打死一只蟑螂耶!” 要是他把手机关掉,她就直接打办公室电话,跟他的秘书泣诉男人的无情无义。这正是吓跑男人第四绝招:紧迫盯人。 赵云腾忽然有种冲动,干脆跟老弟一起逃去加拿大算了。 虽然很受不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回言紫霓真的打中要害了。她在家里怎么闹都无妨,但是一旦影响到工作,真的会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看来这场仗还有得打呢。他不禁仰天长叹。 下午,电话攻势停止了,但是他知道,事情绝对没这么快结束。 他果然猜中了。 当他正在办公室里接待两个大客户时,忽然门外传来吵闹声,还有秘书的劝阻声。然后门被猛然打开,一只紫色的猫熊提着大包小包跳了进来。 “达令!surprise!” 赵云腾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被抽掉一半,只能勉强露出笑容,对着愣在当场的客人介绍,“两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言紫霓。” “哦,是吗?妳好……”两位客人显然也掉进了异次元世界。 言紫霓笑咪咪地向客人点头致意,随即贴在赵云腾身上,腻声道:“达令,人家实在太想你了,所以就跑来看你,你不会生气吧?” 生气?我已经死一半了!赵云腾当然是没把这话说出口,力持镇静地说:“不会。但是我现在有客人,真的不方便招呼妳。” 她大方地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忙你们的,就当我不在好了。”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赵云腾和两个客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进行工程,在办公室墙上钉满一个又一个的相框,当然全是她自己的照片,两面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她的脸,看起来还真有点恐怖,连桌上赵家的全家福也被换成她和一只黑猩猩合照的照片。 “请问妳在做什么?”他问。 她咯咯娇笑,“哎呀,因为人家不能整天跟你在一起,怕你会寂寞,所以用照片代替我跟你作伴啊!还有这个,”她从提袋中取出一个大抱枕,上面印着她的特写,“这个给你放在躺椅上,这样你睡午觉的时候就可以抱着我睡了。”她忽然伸手遮脸,“讨厌,好害羞哦!你干么问人家这种问题嘛!” 妳也可以不要回答……赵云腾心想。 “还有还有,”言紫霓拿出一本书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这是命名大全,你有空的时候就翻一翻,帮我们的孩子取名字。”她转头对客人说:“干脆两位也帮忙想吧?” “呃……”客人们已经完全失去语言能力了。 赵云腾轻咳两声,“这……还早吧?” 她在他肩上一拍,拍得他差点月兑臼,“怎么会还早?等你……”她羞答答地垂下头。“等你的毛病治好,就会很快了呀。我已经查了很多偏方,晚上给你进补,一定要早点回来吃哦。” “好……”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向往加拿大的原野。现在枫叶一定正美吧? 总算上天可怜他,让他想到好借口,“那妳要不要早点回去准备?不是要做菜给我吃吗?” “好啦好啦,就只会赶我走。”她噘着嘴抱怨了两句,随即又笑靥如花,对着两位客人说:“两位,你们知道吗?我达令他当着全国记者的面,发誓要修补我们的感情耶,你们说他是不是很浪漫?人家好幸福哦,找到这么好的男人。”说着就在她“达令”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深紫色的口红印。 “好了,我走了,大家掰掰。” 她走出去后,赵云腾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向客人赔礼后便大步追了出去,在走廊尽头叫住了她。 “言博士!” 言紫霓回头看他,方才矫柔做作的神情完全消失,现在的她,是一个刚打了一场胜仗,自信满满的知识份子。 他摘下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招确实高明,我非常佩服。” “好说。” “问题是,这种招数妳能玩多久?妳能天天演丑角戏过日子吗?” 言紫霓嫣然一笑,“为什么不能?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吗?” 这时电梯门打开,她对他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赵云腾看着电梯关上,心情十分复杂。 什么都没有?这是什么话?她有父母,有庞大的家产,还有令人艳羡的学历和才华,不是吗? 她还有他啊…… 第五章 言紫霓站在客厅里,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心中想象着待会赵云腾的表情,不禁越想越得意,暗自佩服自己的天才。 事实上,她对自己下午在他办公室的表现也是非常自豪。想起两个客人呆若木鸡的表情,还有赵云腾哭笑不得的脸色,她觉得自己真是天纵英明。谁说她是书呆子?她可是足智多谋的女中豪杰呢! 赵云腾也真可怜,被她这一闹,大概一整天都别想做事了吧?接下来就等着看他什么时候认输了。 不过,她也不得不佩服他,虽然被她搞得鸡飞狗跳,他还是一点也没失去总裁应有的庄重,心里也许有些慌乱,表面上仍然掩饰得非常好。 最重要的是,他那时的表情很可爱,有些紧张,有些气愤,又有些好笑,更带着一丝赞赏。 当他说他佩服她的时候,她百分之百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这个男人的确不一样,她所认识的男人,一个个都很小心眼、输不起,尤其不能忍受输给女人。 她大一的时候,有一个学长对她展开热烈追求,双方家世兴趣都很相当,而且对方对她很殷勤又尊重,让她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因而大伤脑筋。没想到她根本不用拒绝,在一次论文比赛中,她打败学长得到冠军,学长从此不见踪影,还到处向别人批评她是自大的怪胎,差点把她气得冒烟。 然而赵云腾完全不同,不管被她恶整多少次,他始终稳如泰山,丝毫不曾慌了手脚。即便暂居下风,他也从来不会恼羞成怒,反而微笑地接受事实,更毫不吝惜对她投以欣赏的目光,然后下次再想出更厉害的招数反整她。 这该如何形容?风度、教养,还是自信呢? 她发现自己也变了,虽然每次输给他都会很生气,事后却也是佩服不已,而且更加急切地想要想出新招来回敬。 棋逢敌手,真的是很过瘾的事。 这种游戏真好玩,要是能一直玩下去就好了。 等一下! 言紫霓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怎么可以一直玩下去?她花这么大力气,为的是要月兑身啊!这也不是游戏,是争取自由的战争,结果她居然上瘾了?开什么玩笑! 最可怕的是,她不得不自问,让她上瘾的是这场游戏,还是……她的对手? 如果有一天当这一切结束,她再也不用跟赵云腾打交道,真的会高兴吗? 她不由得高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公寓说:“我当然会高兴!这是我的梦想耶!不管赵云腾再帅再有风度再有魅力,我才不会让他妨碍我!” 这时她听到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连忙闭上了嘴。 赵云腾进门,本来想问她在自言自言什么,一看到屋内的情况,他深深感觉到自己可能会先在这场丑角戏里阵亡。 放眼望去,家里每件东西都是粉红色的,沙发套、桌巾、窗帘、地毯,灯罩,全部都拖着长长的粉红色蕾丝,就连电视上都放着粉红色的大蝴蝶结。他实在很想问言紫霓,电视跟蝴蝶结到底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有透视眼,就会发现他的卧房也报销了,那张原本舒适的大床被飘着香味的小花床单攻占,虽然他的睡眠时间原本就不长,但躺在这张床上,保证他一定会罹患睡眠失调症。 短短一天,这间公寓就从青年才俊的住所,变成了小学女生的女圭女圭屋。 言紫霓完全无顾他的感受,穿着粉红色围裙在厨房忙来忙去,还颇像个新婚娇妻。 “嗨,达令,回来啦?” “吴嫂呢?” “我让她先回家了。人家今天要亲自帮你进补啊,你又忘了哦?” “我想起来了。妳煮什么帮我补?” “言氏特制壮阳药膳--苦瓜黄连炖排骨。” “很好。”除了这话,他也没话可说了。 言紫霓忽然想到:“对了,你老弟打电话来,说有突发状况,他暂时不回加拿大了。” “什么状况?” “好像是那个女孩出了车祸。” “田小丽?” 她摇头,“不是,是『花痴』。” 赵云腾一挑眉,“他那么讨厌那个女人,却还是为她留下来?” 她耸了耸肩,“也许他不像表面那么讨厌她吧。” “也就是说,缠功不一定会把男人吓跑,是不是?”他忽然信心大增。 她脸色微变,随即泛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是你弟弟,不是你。” “等着瞧吧。”他的耐力可不会输给弟弟! 虽然斗志旺盛,在想出有利的对策之前,还是得继续忍受恶梦。 半夜两点,赵云腾照例坐在书房里挑灯夜战,忽然房门打开,又传来那声让他毛骨悚然的“达令--”。 言紫霓头发盘成髻,身穿粉红色毛边长睡袍,身上起码喷了半罐香水,看起来活像三○年代的秀场拌女,扭腰摆臀地走进来,一坐在他腿上。 “真讨厌,你不是要跟我培养感情吗?怎么还在工作啊?” 他无力地长叹,“好吧,那妳想怎么培养感情?真的要给小孩想名字吗?”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这样好了,这个礼拜天我们来补过情人节吧?我们可以一起做巧克力蛋糕,我打蛋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筛面粉,还可以帮我拌女乃油。你说好不好?一定很好玩的。” 好玩个头啦!赵云腾心中暗骂,嘴上回答,“星期天可能没办法,那天我要请几个董事吃饭。” “有饭局?那好啊,我也要去!” “这个恐怕不行,那家俱乐部只招待男客。” 言紫霓噘起了嘴,“什么嘛,性别歧视!” 他苦笑,“那是人家的规矩啊。”老实说,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感谢过这家俱乐部的奇怪规矩。 “我不管,一定要找一天做巧克力蛋糕!” “蛋糕用买的不就好了?” “你不懂啦!要自己做才有情调啊。真是一点都不懂女人心!” “是,我错了。”他实在被她的香水味熏得快受不了了。“妳先回去睡吧?我还要工作。” “不要!你不睡我就不睡。” “好,那我现在就去睡,可以吧?” 言紫霓站起身,对他微微一笑,“你要感谢我,我帮你多赚了几分钟寿命。” “跟被妳折掉的十年阳寿比起来,几分钟好像不太够耶。” “那就请你自求多福了。晚安。” ***独家制作***bbs.*** 绅士俱乐部是栋古色古香的日式建筑,它位在隐密的小巷中,而且门口看来也很低调,一般路人很少会去注意。外表看来虽然有些冷清,事实上,这间俱乐部只有上流社会的达官显贵才进得去。经营者模仿国外的传统,只招待男宾,婉拒女性客人,因此很多工商大老没事都很喜欢来这里喝一杯,高谈阔论一些不方便在女性面前谈的话题。 依惯例,皇朝企业的负责人每年都要在这里宴请公司几个重要董事,赵云腾向来不喜欢这个聚会,尤其是今年。几个来意不善的董事一直围着他,利用言紫霓逃婚事件穷追猛打地取笑他,用词一个比一个过份,他还不能生气,一旦动怒,就会被人讥笑“没有幽默感”。 “赵总裁,你的『病』治得怎么样?可以让言小姐『性』福了吗?” “可得加把劲,再不赶快重振雄风,新娘可会再跑一次哦。” “如果不行的话,我很愿意代劳。哈哈哈!” “新娘跑一次已够丢人,要是被抛弃第二次,我看赵总裁你也不用活了!” 赵云腾忽然有点感谢言紫霓,这几天为了避免她又半夜跑进书房鬼扯淡,他总是早早上床睡觉,精神真的比以往好很多,因此今天才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这群吸血虫。 尤其是眼前这个死对头,董事会里看他最不顺眼的刘成英,正端着酒,堆着一脸假笑问候他的私生活。 “赵总裁,你在记者会上的表现真是感人,不过应该是被情势所逼,急智生出来的演技吧?” 他干笑两声。“刘董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最近饭店业绩下滑,夏威夷的并购计划不顺利,要是跟言家的婚事再告吹,你总裁的宝座就难保了,不是吗?” 刘成英年龄跟他相仿,又是名门出身,个性傲慢狂妄,对他目前的位置觊觎很久了,一直想把他拉下台取而代之。 他当然不会示弱。“第一、景气已经在好转,饭店的业绩也开始提高了;第二、夏威夷的并购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我百分之百确定我们会得标;第三、我跟言家的婚事一定会圆满进行,一点问题也没有。” 刘成英一扬眉,“是吗?可我怎么听说,言家小姐脑子里只有非洲的黑猩猩,半点也没把赵总裁你放在眼里?” 这家伙是有备而来!赵云腾心中暗自痛骂着,表面上仍是平静无波,“人是会变的,事实上,我认为言小姐已经逐渐被我感动了。” 刘成英露出讨人厌的笑容。“这个只怕口说无凭,你介意我向言小姐当面询问吗?” 太没礼貌了吧?彷佛在回应赵云腾胸口上涌的怒气,门口忽然传来吵闹声。 “小姐小姐,对不起,我们俱乐部不接待女宾的……”服务生焦急地劝阻着。 “我不管,人家就是要进去找我的达令,你给我滚一边去啦!男人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多两个精囊而已!” 随着这尖锐的声音,一个扎着马尾、全身牛仔装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她无视屋内全部男人惊讶的眼光,四处张望着,当她看到坐在角落沙发上的赵云腾,立刻发出足以震破屋内全部酒杯的欢呼声,“达令!” 她扑了过来,照例坐在他腿上。“我好想你哦!” 赵云腾好不容易从呆滞状态中清醒过来。“妳……妳怎么来了?” “哎哟,人家就是想今天补过情人节嘛,都没过情人节就结婚,感觉好没意思哦。而且,我也想见见你们饭店的董事啊。” “呃,这位是我们的刘董事。”他指向旁边同样陷入呆滞状态的刘成英。 “哦,你好。我是小紫,是达令的老婆。”言紫霓向他露出一个夸张的笑脸,伸手搂住赵云腾的脖子,害他差点窒息。“刘董,你不觉得我跟达令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呃,大概是吧……”刘成英眼珠子都快滚出来了,随即他又定了定神,冷冷地说:“小姐,妳不知道这里只招待男宾吗?原来赵总裁的未婚妻这么不懂规矩,看来你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言紫霓感到十分不悦。这家伙骂她就算了,干么牵拖到赵云腾身上?分明存心找碴! 虽说赵云腾的死活不关她的事,但她可不想被人拿来当做攻击他的工具。 “什么嘛,我是怕你们一群男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很无聊,所以想给你们一点乐趣呀,真是不识好人心,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我达令才不像你这么古板哩!好,你们不收女宾是吧?大不了我扮男人不就得了?” 她从赵云腾腿上下来,坐在他身边,大剌剌地把两腿抬到茶几上,双臂搭在沙发上,对经过的服务生粗声说:“喂,老兄,来根雪茄吧!” 赵云腾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低声提醒,“这里没有雪茄。” “那给我来杯威士忌。”然后她转身向刘成英道:“欸,刘董,你昨天有没有看田小丽的泳装秀?她身材很好哦,你有没有流口水啊?” “小紫,够了。”看到刘成英僵硬的表情,赵云腾虽然肚里暗叫痛快,还是得做做样子阻止她。 然而她完全没听进去,仍旧对着刘成英大放厥词,“哎呀,刘董的皮鞋真高级,是鳄鱼皮吧?” 他冷冷地回答,“对,怎么样?” “我看过人家剥鳄鱼皮哦,先在肚子上划一刀,然后拉住开口用力一翻,皮就拉下来,然后血喷得满地都是……” “对不起,失陪了。”刘成英快吐出来了,连忙放下酒杯落荒而逃。 她一脸疑惑,“他干么要走啊?” 赵云腾平静地说:“因为他太纤细,不想听这些血腥的事。” “什么嘛,男子汉大丈夫,这么没胆量?有种就不要穿皮鞋,不要买貂皮大衣啊,那些全都是可怜的动物尸体耶!” “呃,麻烦不要再说下去了……”他暗暗发誓,他以后绝对只穿人工皮。不过想到刘成英的表情,他的心情还是变得很好。 “对了,”她又恢复了娇嗲的声音,“达令,人家给你买了情人节礼物哦,你看看。” 当他打开礼物盒子,他原先对言紫霓的一丝感激立刻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 “领带呀,很可爱吧?” 那是一条金黄色的领带,上面还缀着一棵棵小小的胡萝卜,怎么看都像是兔子专用的领带。 “呃,是啊,很可爱。”对幼稚园学生而言。 她忍着笑,兴致勃勃地开始解他领带。“来,达令,快把它系上。” “我想先不用了,我回家再系给妳一个人看吧。” 她白他一眼,“傻瓜!哪有人在家里打领带的?领带当然是要在正式场合用啊,就像现在嘛。来来,快系上。” 赵云腾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说:“拜托妳给我留点面子好吗?要我在这里系这条领带,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言紫霓瞪大了眼睛,随即眼中涌出泪水。她几天来练习假哭已经练出心得,不用靠洋葱也可以挤出泪来。 “你、你居然说这种话!人家一片真心买礼物送给你,你居然不屑一顾!你好过份,好无情!”她拉高了声音,惊动了全部的人,“我怎么会这么苦命啊,跟这种冷血男人订婚,我下半辈子怎么办啊!爸,你好狠心,为什么把我许配给他!呜呜呜……” 赵云腾觉得脑袋发胀,对四周的视线报以干笑,对她低声说:“喂,妳不觉得有点演过头吗?消息传出去,对妳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吧?” 她不理他,仍旧哭得惊天动地,而且越哭越大声。她真的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演技了,以前一直嫌自己个性太直率不善说谎,现在才发现自己居然有这么好的演戏天份,以后要是不做研究,也许还可以改行当演员。 眼看许多董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只好认命,“好啦,我这就系上,可以吗?谁叫这是妳送我的情人节礼物嘛。” 此话一出,她立刻破涕为笑,“达令,谢谢!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全场男士顿时鸡皮疙瘩掉满地。 看到赵云腾强忍心中哀怨地系上那条领带,言紫霓感到强烈的满足感。在得意之中,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他系那条领带其实满可爱的…… 被红萝卜领带和爱哭女牛仔荼毒一个晚上后,赵云腾找了个空档,打电话向罪魁祸首兴师问罪。 “是你教她的,对不对?全是你起的头!” “你在说什么?”赵云翔一头雾水。 “都是你跟她讲什么男人最怕女人使缠功,所以她就把这招学起来对付我!这全是你的错!” 赵云翔吹了声口哨,“哎哟,怪不得她有本事念到博士,学习能力真强哩。” “少废话,你要负责帮我解决!” 他没好气地说:“谁叫你自己警觉性太差,她呀,就是整天闷在家里没事做,才有时间想这么多歪点子,你找点事情给她做不就得了?这还不简单!”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云腾茅塞顿开。“有理。好,这回就算扯平了。” “谢谢你哦!” 正当赵云腾终于抓到要领,打算大显身手的时候,在某家酒吧里,刘成英和他的同谋也正在盘算着某些计划。 “刘董,怎么办?照今天的情况看来,姓赵的跟言家的关系相当好,这么一来要拉他下台可就难了。” 刘成英眼中一片阴冷,“关系好又怎么样?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等时候一到就让姓赵的好看,大家等着瞧吧!” ***独家制作***bbs.*** 言紫霓作了个美梦,她站在非洲茂密的丛林中,教授颁给她一个奖座,表扬她的杰出贡献。然后一群通灵性的黑猩猩围了上来,每只都送她一大束自己摘的花,还有只更聪明的为她戴上手编的花环,每个研究伙伴都为这温馨的一幕感动落泪,忽然间…… “铃--” 刺耳的铃声把她惊得差点滚下床,好不容易把飞出去的三魂七魄全收回来,这才看见赵云腾站在床边,一脸灿烂得令人可恨的笑容。 “早安!现在六点半了,快点起床梳洗吃早餐吧。” “六点半?我向来睡到八点的。”她的起床气快要烧到屋顶了。 “我知道。但是从今天开始,妳要每天陪我上下班,而我向来准时七点半到饭店,所以就得请妳动作快点了。” “我干么要陪你上班?” “妳不是说,白天见不到我很寂寞吗?所以干脆妳跟我一起上班,这样我们一整天都可以在一起了啊。妳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话是没错啦,可是我不想打扰你工作耶。还是你专心地上班,我在家修身养性,只是白天分开,我还可以忍受……” “什么话,像妳这样才貌兼备的新女性,怎么可以闷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呢?当然要请妳为饭店贡献一下妳的能力呀。而且就算妳不在乎,我也受不了相思之苦。好了,快起床吧。” “我不要!”什么相思之苦,够恶心!“我要睡觉,你赶快去上班。” 赵云腾的态度非常强硬,“言紫霓,快起来,不然我要用非常手段了。” “随便你!不去就是不去,谁管你什么非常手段?”她钻进被窝,紧紧抱着枕头。 “妳真的不去?” “不去!真的真的真的不去!” “很、好!”话一说完,他立刻把双手伸进被窝中,使出非常手段--搔痒。 “啊--”她尖叫着,“住手,住手啦!啊!炳哈哈!我受不了了,住手!” 她万万没想到他会使这种老套招数,更要命的是,老套招数就是有效。她手忙脚乱地闪躲着,叫声比火车汽笛还响,差点震破他耳膜,但他仍不停手。 她在挣扎中滚下床,他飞快地抓住她的脚踝。 “妳起不起来?再不起床我搔妳脚底了。” “不行不行!”她终于求饶,“好啦,我起来就是了!” 睡眠不足加上早上一场大闹,把言紫霓搞得筋疲力竭,在车上睡成死猪,没几分钟就到了饭店,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被赵云腾拖下车。 她心里有数,他开始反击了。 没关系,她恨恨地想,她就给他在办公室里哭一个早上,看他受不受得了! 然而她想得太美了,赵云腾并没有带她进入总裁办公室,而是来到庭院最后方的一栋平房。拉开木门,只见里面非常空旷,没有任何家具,地上铺满了软垫,四周墙上都是大镜子。这里是舞蹈教室。 最惊人的是,教室里已经有十个穿着运动服的女性职员,站在门边向他们鞠躬行礼。 “欢迎总裁、总裁夫人!” 言紫霓一时模不着头脑,“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我们皇朝饭店最近新推出的服务:瑜伽灵修社团。来,讲师出来说明一下吧。” 女职员中年纪最长的一名出列,恭敬地回答,“瑜伽灵修是目前美国最流行的养生运动,集合了瑜伽、韵律舞和静坐禅修,由本饭店独家引进,目的是为了帮助住宿本饭店的女性顾客们彻底抒解压力,同时达到生理和心理上的平衡舒畅。” “哦,那很好。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忽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赵云腾再也掩不住满心的得意,“既然是全新的服务,当然要由未来的总裁夫人先体验喽。” “什么?”她的声音差点震破屋瓦,“不,不用了,我运动不太行……” 那位讲师热心地帮腔,“噢,没关系,这种运动不需要什么运动细胞的,只要集中精神就行了,而且对夫人的婚前焦虑症也很有帮助……” “我才没有婚前焦虑症呢!”言紫霓大叫。 赵云腾摇头轻叹,“亲爱的,妳就不要逞强了,妳只要一看不到我就会歇斯底里,不是吗?而且一个不小心就开始哭,这不是婚前焦虑症是什么?我是为了妳的健康和我们的感情,才让妳来锻炼的,妳可不能辜负我的苦心啊。” “赵云腾!你够了没?” 这时,十个女学员一拥而上。“请夫人来这边更衣!” “我……不要!”但是不管她怎么抗议,十个女人兀自把她拖往更衣室。 赵云腾耸耸肩,转身回办公室去了。 三十分钟后,他的电话响了,耳机里传来妹妹赵霞清慌张的声音。 “大哥啊,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 “我带朋友来用这里的健身房,可是旁边的韵律教室一直传出很可怕的叫声,听起来好像是小紫耶。你听!”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杀鸡般的尖叫声,“啊--好痛啊--”尖叫过后,接下来是一句带着控诉的叫喊,“赵、云、腾,我恨你!啊--” 赵霞清惊慌不已,“大哥,真的是小紫耶!怎么回事啊?” 他冷静地说:“没事,我想她们大概正在给她拉筋吧。” “拉筋?”她觉得脑神经有点打结。 “好了,不用担心。妳跟妳朋友好好玩吧。” 币上电话,赵云腾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大笑起来。 第六章 下午四点整,皇朝企业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摔开,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她头发散乱,满脸通红,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办公桌前的赵云腾。 这个混蛋居然这样整她,不可原谅!她跟他卯上了,不管他系红萝卜领带有多可爱,她都一定要他好看! 赵云腾一派轻松地向她打招呼,“嗨,亲爱的,妳下课啦?中午的时候我本来想找妳一起吃饭,结果妳们全都不晓得跑去哪里了。上课好玩吗?” 言紫霓咬牙切齿,“好、玩?她们先是把我压在地上拉筋,差点把我的骨头给拆了,然后连做两个小时的有氧运动,搞得我脑袋缺氧;到了中午,讲师又说激烈运动完不能吃太多,结果午餐只有生菜沙拉!下午又跳两个小时的韵律舞,接着还要静坐,要我盘腿坐两个小时,我的脚都快没知觉了!她们还在我旁边一直念一些奇奇怪怪的经文,说要帮我去除秽气,我哪来的秽气啊?” 他起身朝她走去。“所谓的秽气只是一种用语,是指妳心中的负面思想和烦恼……” “我唯一的烦恼就是你!明天你打死我我也不来!” “那我只好请讲师去家里教妳了。” “你这……”言紫霓实在很想冲过去搥他,无奈全身酸痛,定了一步就重心不稳,眼看她的脸就要亲吻地板,赵云腾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了她。 “别逞强,来这边休息吧。” 他把她扶到躺椅躺下,她全身关节活像要散掉,稍微一动就疼得哀哀叫。他忍着笑,开始轻轻替她按摩小腿。 “这样舒服吗?” 老实说,真的很舒服。在他温柔有力的抚触下,腿上的酸痛还真的减轻不少。她叹口气:心想反正已经没力气跟他吵架,不如干脆闭上眼睛享受他的服务。 “嗯。” “还有哪里?” “再往上一点。对对对,就是那里。啊啊啊……好舒服……” 赵云腾瞄了她一眼,只见她丰润的双颊因为之前的运动而一片晕红,双眸微闭,一脸享受的神情,显得说不出的可爱。只是她自己半点也不知道,这副娇憨的神情,在他心中激起多大的情绪。 仔细想想,这阵子虽然被她整得七荤八素,日子却也过得十分有趣。事实上,自从她搬进他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精神比以往好多了,整天跟她斗智,脑筋转得比以往更快,做事也更有干劲。他原本的人生几乎是一池死水,而言紫霓就是投入池心激起千层涟漪的石子。但是,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吧? “还有哪里要按?” 正在享受人间极乐的言紫霓睁开眼,懒洋洋地说:“肩膀。” 他微微一笑,开始帮她按摩肩膀,闻着她刚洗过的发香,看着她细腻的颈子,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发干,心跳也越来越快。 “再往右一点,对了对了。哦哦哦,好舒服……” 他实在很想叫她不要再发出这么暧昧的声音,不然门外的人听到会想歪。这时她却说了一句让人彻底跌回现实的话。 “也好,现在先练练体力,以后才有办法在非洲生活。哎哟!你干么啦!”他忽然用力捏了她一下,让她疼得叫了出来。 他起身冷冷地说:“接下来妳自己按吧。”把搥肩棒递给她,就径自走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一刻也不肯忘记非洲呢? 原本平和愉快的气氛顿时消失无踪,言紫霓只觉一股酸涩冲上鼻梁。这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她站起来赌气道:“我要回去了!” “等等,我还没下班。” “谁理你啊!” 他慢条斯理地提醒,“妳记性真差,我不是说了要同进同出吗?” “你很烦欸!” 赵云腾好整以暇地一笑,“这个我就很抱歉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管她是不是永远忘不了非洲,总之,他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言紫霓实在被他气到没力,转头看到旁边电脑桌上有一台华丽的蓝色电脑,随口要求,“那我要上网,你电脑借我。” “那台不行,那是专门放机密资料的,用密码锁住了。” 她毫不客气地说:“那你就告诉我密码呀,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你怎么可以用密码来防备最重要的人呢?” 赵云腾一挑眉,“说的有理。这样吧,只要妳猜中密码,这台电脑就任妳自由使用。” “什么嘛!”她白他一眼,想了一下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只听得“哔”的一声,电脑顺利开启了。 他吃了一惊,“妳怎么猜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你的心肝宝贝不就那台莱卡相机吗?所以就是leica嘛!” 他赞赏地一笑,“不愧是我未来的夫人,这么了解我。” 看着这优雅的笑容,不知何故,她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随即又板起脸来,“我才懒得了解你咧!” “我要提醒妳,这台电脑里放的都是最重要的机密资料,所以妳要知道--” 她没好气地打断,“密码绝对不能外泄,对不对?我是那种没常识的人吗?” “我只是想让妳知道严重性而已。”他苦笑,“现在密码只有妳我两个人知道,万一里面的资料外泄,凶手就是我们两个了。” “你其实是想说凶手就是我吧?”她忙着查论文,头也不回道:“告诉你,我言紫霓虽然是个自私自利、目中无人的恶霸千金大小姐,但还没卑鄙到那种地步。” 他轻笑一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就知道可以信任妳。” 言紫霓还是没有回头,但是赵云腾知道,她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了。 ***独家制作***bbs.*** 日子就这样持续下去,每天早上被他挖起来去饭店,在饭店里被讲师狠操,下了课再东倒西歪地去他办公室让他按摩,然后他工作,她在旁边用电脑,到了下班时间再被他拉去餐厅用餐,最后回家。 然而,睡眠不足可以补睡,肌肉酸痛也迟早会消失,这些都不是问题,最让言紫霓震惊的是,有天早上,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六点半自动醒来,准备跟着赵云腾去上班。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生怕自己已经丧失斗志了,于是那天早上她铁了心,誓死不跟他出门。 “好了,快起来。” “我不去!我今天绝对不去!”她紧紧抱着枕头,脸上写满坚决。 “妳又要我用非常手段了吗?” 她大叫,“随便你,反正我不去!” 见她软硬不吃,赵云腾也只好轻叹了声,“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勉强妳了,再见。” 然而当他离开后,她却感到淡淡的惆怅。 为什么放弃得那么快?难道他已经腻了吗?还是他认定她已是他的囊中物,不需要再关照了? 种种胡思乱想把她弄得心浮气躁,她忍不住大骂自己:有什么好烦的!他要是对她厌倦,那不是正好中了她的计吗?到时,她就可以从这无意义的婚姻中解月兑,重新追求她的梦想了。 只是,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好寂寞…… 为什么会这样?她长年专心研究,没什么时间交朋友,再加上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去念那种艰深的学系,人家多半觉得她是怪胎,不太愿意接近她,父母更不能理解她,所以她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了,从来没有半点不舒服的感觉。 但是今天,望着赵云腾那张非洲草原的照片,她深深地体会到寂寞的滋味。 难道她的人生,真的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吗? 那晚赵云腾准时回家,两人默不作声地吃完饭。言紫霓心想:大概游戏真的要结束了吧。 忽然觉得心口好闷,她猜着大概是天气太热的关系。 万万没想到,赵云腾的花招到深夜才正式开始。 “小紫、小紫,醒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他坐在她床边,一脸兴奋。“什么事啊?” “外面夜色很美,我们去屋顶看星星吧。” 她望着床头的闹钟,“现在是半夜两点耶!” 他神采奕奕地说:“这个时间没有光害,最适合看星星了。别忘了,我们要努力培养感情。好了,快起来换衣服吧!” 她真的很想哭。她还没睡饱啊! 凉风习习,天上繁星如织,马路上没有车辆的嘈杂声,的确很适合观星。言紫霓原本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被风一吹,也逐渐清醒过来。两人在地上铺了毯子,躺在上面看天空。 “妳看,那是北斗七星。” “嗯。”她觉得有些遗憾地说:“污染太严重,有些星星看不清楚。” 他望着深蓝色天空,还有缀在上面亮丽的银河,不知不觉跌入回忆里。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常常晚上开车载全家去山上看星星。在山上看星星看得好清楚,好像要掉下来砸在身上一样。我爸爸就指着星星对我们三个说:真正的强者,连天上的星星都能拿到手。他就要我们立志成为那样的强者。”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你爸爸在看星星的时候讲这种话?太杀风景了吧!” 赵云腾苦笑,“他向来认为小孩子要从小立定志向,将来才不会误入歧途。” “这样过日子,不觉得累吗?” 他再度苦笑,“怕累怎么当得了大人物呢?一 “我每次看星星,都只会觉得宇宙很美,活着真好而已,才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坦白道:“我说句实话,你要是跟你爸爸一样,不只是我,全世界没一个女人敢嫁给你的。” 他沉默了一会才回复,“妳放心,我跟我爸不一样。上次去肯亚,我晚上在旅馆阳台看夜景,忽然想到,草原已经存在几万年了,但是我却只能在这世上待几十年。不管赚再多钱,到时候还是什么都没有。那时我忽然发现自己很渺小,有点悲惨。 “然后我又想,要是能够找到一个陪我看星星的人,也许人生就不会那么卑微了。当然那时只是胡思乱想,回国后还是照样天天忙工作。可是我现在真的在想,我应该去找那个陪我看星星的人,也就是说……” 这时他回头,只见言紫霓双眸紧闭,呼吸平缓,表情恬静,已经睡熟了。 他长叹一声。看来,这女人果真是他的克星。 将她扶起准备背她下楼,这时她的脸跟他靠得非常近,赵云腾感觉到她呼出来的热气,不禁心中一荡。 他将熟睡的她重新放下,俯身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独家制作***bbs.*** “拜托,今晚不要了……”言紫霓撑着几乎睁不开的双眼,对床边的赵云腾苦苦哀求。 他促狭地问:“怎么?妳才这样就不行了?体力这么差怎么去非洲呢?” “哪有人每天晚上做这种事啊?” “妳之前不就是每晚跑来我书房吗?” “那不一样吧?在书房比较不耗体力啊!”她哀嚎着。 从那夜开始,赵云腾每天半夜都会把她挖起来,有时去散步,再不然就是吃宵夜,越走越远,她也越来越撑不住,每次都是边走边打盹,最后甚至让他背回来。 “快点起来啦。我今天白天经过公园,里面花开得正美,晚上去赏花不是很有情调吗?” “我现在除了枕头跟棉被,什么都看不见--”她快哭出来了。 他轻叹一声,“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勉强妳,免得妳又去跟八卦杂志说我虐待妳。不过有个条件,妳明天要陪我吃饭。” “什么……”她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在作梦还是现实了。 他重复一遍,“明天,妳要跟我约会,以我未婚妻的身份,还要盛装打扮。可以吗?” “好……”现在只要能好好睡觉,就算叫她吊钢丝她也会答应。 “那我们就明天见了。”说着,他就带着一脸贼笑走出房门。 虽然言紫霓已做好心理准备要牺牲一晚,好好扮演赵云腾的未婚妻,然而当她看见他为她准备的“盛装”时,她差点当场疯掉。 “这是什么衣服啊?” 那是一件红色洋装,领口和裙襬各画着一只巨大的兔宝宝,世界上任何一个超过五岁的女孩都不会去穿它。 赵云腾好整以暇地说:“情人装啊。”他拉拉自己脖子上的红萝卜领带,“我是红萝卜,妳是兔子,这样不是刚好一对吗?” 她大叫,“可是你的红萝卜不明显,我的兔子一百公尺外就看得到了!”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怎么?妳不想给人看见吗?” “当然。人家会以为我是神经病欸!” 他大受打击,“我真不敢相信,妳居然这样批评我特地为妳挑选的衣服,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她恨恨地看着他。原来这家伙也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我都可以系这条领带在全体董事面前晃了,妳穿这件衣服顶多给不认识的路人看到,有什么关系?”他邪邪一笑,“还是妳喜欢黑猩猩图案?” “你你你……”言紫霓实在是痛不欲生。她都二十八岁了,再穿这样出门,以后还要做人吗? “来来,快穿上吧。” “我、不、要!我绝对不要!”她决定耍赖到底。 “言博士,妳昨晚自己答应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哦。” “我们打个商量吧,你要什么条件才可以放过我不用穿那件衣服?” 赵云腾早知她会有此一招,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下。“这个嘛……首先,妳以后不能在我上班时间打电话闹我,当然也不可以自己跑来。” “可以。”她答得很干脆。 “第二,不可以再跟媒体乱说话。” “没问题。”事实上,自从上次用了那个贱招后,她一直后悔到现在。 他脸色一正,“第三,妳以后不能再要求解除婚约。” 她心中一震,脸色顿时变了。她默不作声地盯着他,气氛变得非常僵硬。 赵云腾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提高了声音,“要妳说一个『好』字,有那么难吗?” “说了又怎么样?就算我答应你,你也不会相信,不是吗?” “我会。”他斩钉截铁地说:“只要妳亲口答应,我就相信。” 看着他的表情,言紫霓忽然觉得好像有只手紧掐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哑着声音道:“你干么这么执着?那只不过是个商业婚姻,是父母自作主张订下来的--” 他打断她,“妳的回答呢?” 她轻叹一声,缓缓摇头。“对不起,我办不到。你既然这么信任我,我更不能骗你。” 他咬牙切齿地说:“言紫霓,妳为什么就是这么该死的顽固!” 她脑子里真的就只有非洲的黑猩猩吗?难道他就是打动不了她吗? 她苦笑道:“彼此彼此。”伸手要去接那件兔子洋装。“拿来吧,我得赶快换衣服准备出门呢。” 他并没有把衣服交给她,而是从椅子后拿出另一个迪奥的袋子。“拿去。” “这是……” “妳的小礼服,没必要为一件衣服伤感情,不是吗?” 赵云腾敛起脸上的寒霜,风度翩翩地对她微笑,却让言紫霓更加愧疚。 他的确是个有气度有涵养的男人,任何一个女人嫁给他,一定都会很幸福吧?但是,她要的东西,向来就跟别人不同…… 第七章 三十分钟后,他们来到第一次约会的餐厅,也就是当初言紫霓撒泼演出痛骂女服务生戏码的地方。 他们一踏进餐厅,四周众人立刻眼睛发亮。言紫霓穿着赵云腾送她的淡紫色小礼服,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表露无遗,半长的头发绾成一个髻,白皙的颈项上戴着一条简单小巧的项链,高贵而毫不伧俗,淡妆将她分明的五官衬得更加亮眼,站在长身玉立的赵云腾身边,怎么看都只有“金童玉女”四个字可以形容。 她挽着赵云腾的手臂,对着他嫣然微笑。她决心今晚要好好当他的女伴做为补偿,而赵云腾也努力忘记出门前的下愉快,只想好好享受这个夜晚。 已经当上领班的小安过来为他们服务,言紫霓对她亲切地一笑,让她受宠若惊,服务得特别殷勤。在热忱招待之余,小安忍不住再度怀疑自己的记忆,这位气质高贵又温柔的小姐,跟那个凶女人、还有奇怪的蝌蚪小姐真的是同一个人? 赵云腾轻啜着红酒,问了个问题,“我很好奇,妳这十几年来除了研究,其他时间都做什么?” 言紫霓很努力地回想,“嗯,睡觉,看动物频道,看小说,还有--” “我不是问这个。”他打断她,“妳难道没谈过恋爱?没交过男朋友?” 他至少要搞清楚,她坚决拒绝他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为了黑猩猩,还是另一个男人? “没有。”她回答说:“不过有几次被爸妈强迫跟某些名门的公子哥儿出去,都不怎么愉快就是了。” “为什么?” “他们都很自大,只顾自吹自擂他们有多优秀,没有人要听我讲研究的事。还有人很不屑地说:猩猩有什么好研究的?” 他啧啧两声,“那不是踩到大地雷了?” “可不是吗?这也就算了,另外一个家伙更可恶,他好像认为霸道等于魅力,讲话都用命令的口气,做事也从不征求我的意见,约会第一次就想吻我,还叫我不准拒绝,真是笑死人了。” 他眉头一蹙,“结果呢?妳让他吻了?” “开什么玩笑?我一脚就从他的重要部位踢下去了。” 赵云腾竖起大拇指,“踢得好!” “你真的这么认为?” “骗妳干什么?”他想了一下,又补充一句,“看来我得感谢妳,没在记者会上踢我。” 言紫霓不禁脸色一红。是啊,被他当众强吻,依她的个性一定会当场修理他才对,为何她什么都没做? 最后她想出完美的理由。“因为那次是我错在先啊,当然得给你留点面子。” 他促狭地一笑,“装蒜。” “什么?” “妳我都知道,不是那个理由。” 看到他自信满满的表情,她不服气地提高了声音,“不然是什么理由?你以为我是因为被你吻得太陶醉,所以忘记踢你吗?” 他笑得更灿烂了,“那是妳说的,我可没说。” “你!”她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气还是羞,正要开口回骂,忽然一个身影来到他们桌前,朝着她露出令人不太愉快的微笑。 “嗨,言小姐,认得我吗?” 言紫霓抬头望着眼前这个烫着一头鬈发、眼神锐利的女人。“对不起,请问妳是……” “我就知道妳一定不认得我,没关系。我是何莉玲,以前跟妳一起念○○女中的。我们高一同班,不过妳大概根本不知道班上有我这个人吧。” 一听到○○女中,她的脸色立刻白了一下,勉强一笑,“哦,何同学妳好,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耶,”何莉玲冷冷地一笑,“自从妳畏罪潜逃跑到欧洲去以后,我就没再见过妳了。” “什么?”赵云腾听出她话中的恶意,当场变脸,但言紫霓轻轻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动怒。 何莉玲对他一笑,“这位想必是皇朝企业的赵总裁吧?我看过上次的记者会,你们两位的感情真是感人呢。我以前就说过,就算穿同样的制服,在同一间教室里读书,言家的大小姐,跟我们这些小市民的女儿就是不一样,不管惹了多大的麻烦都有人帮妳摆平,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钓到金龟婿,跟妳一比,我们这些低贱的穷人就算被逼死了也是活该呀。” “……”言紫霓垂眼望着桌面,一言不发,但赵云腾可不想跟着演默剧。 他抬头直视着何莉玲,声音比冰还要冷,“恕我直言,如果何小姐只因为羡慕别人找到好姻缘就想死的话,也许就表示妳真的该死了。” 何莉玲眉毛一挑,尖声说:“羡慕?我干么要羡慕这种恶劣的女人?赵总裁既然是她的未婚夫,想必也很擅长仗势欺人吧?” “什么?”他表面冷静,却很清楚地感觉到怒火快到顶了。 “你是不是也会对着同学冷嘲热讽,只因为她长得胖反应迟钝?会不会把人家的书包割破,往人家桌上丢垃圾?还是没事写一些侮辱的纸条给她?等人家受不了吞下半罐安眠药以后,就丢一迭钱打发人家,然后远走高飞逃到欧洲去?这大概是你们有钱人解决事情的标准做法吧?” 赵云腾微微一惊。他弟弟之前就说过,小紫曾经把同学逼到自杀,当时他觉得应该只是谣言,加上这阵子的朝夕相处,小紫在他心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跋扈的她,他更认定她不会做那种恶劣的事。没想到今天对方居然找上门来了,而且看小紫的表情,似乎是真的? 言紫霓低声说:“何小姐,这是我的事,麻烦不要牵扯到云腾身上。” “哦,妳现在又这么有担当了?那请问妳,妳对向敏华的责任呢?当年她住院的时候,妳一次也没去看过她,连一声对不起都没有!十二年了,妳找过她吗?妳关心过她的近况吗?当然是没啦,妳只要好好享受荣华富贵就行了,谁管那个姓向的肥猪死活啊?是不是?” 全餐厅的人视线又集中在他们身上,赵云腾气得头顶冒烟,言紫霓却还是没开口,放在桌下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那是她长久以来的包袱,年少轻狂时犯下的过错,不管反省多少次,始终没有办法得到原谅,更无法卸下。虽然十二年来没有人再提起,她却一刻也不曾忘记。 现在被人当面指责,除了默默承受,还有什么办法? 然而赵云腾可不这么想,他一挑眉,冷冷地反问:“咦?原来被欺负的不是何小姐本人啊?” “当然不是!” “那么我想请教一下,当年那位向小姐被欺负的时候,何小姐人在哪里?妳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当着众人的面,正义凛然地跳出来指着小紫鼻子大骂呢?” “我……”何莉玲一怔,说不出话来。 “怎么?该不会是没有吧?既然小紫做的事那么可恶,妳还能静静地站在旁边看,这样好像不太对吧?还有,既然妳那么同情向小姐,那妳有没有好好安慰支持她?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寻短见?都过了十二年,现在妳才来主持公道,不觉得晚了一点吗?” 她涨红了脸,高声说:“那时候言紫霓的势力那么大,我哪敢出来跟她呛声?而且谁对向敏华好,她就整谁,这样我当然不敢接近向敏华啊。” “哦,妳不敢,是吧?有个字眼专门形容妳这种人,就叫做『懦夫』。懦夫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的不是?” “你……”她气得跳脚,“你到底懂什么!” 言紫霓轻轻按住赵云腾的手,“云腾,够了,不要再说了。” 他不理她,仍旧对何莉玲露出嘲讽的笑容。“我懂什么?我只知道我眼前站着一个伪君子,看到同学被人欺负却只会袖手旁观,等事过境迁了再出来假装正义使者,简直可笑。我诚挚地建议妳去瘦身中心工作,因为妳可以帮忙催吐。” 听到这句恶毒言语,何莉玲脸都绿了,言紫霓心情虽低落,还是差点笑出来。 “娶一个杀人凶手当老婆的人,没资格说我!” “托妳的福,我今天终于百分之百确定我没有选错人,再怎么样,也比娶到何小姐这种人好。” 何莉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一阵,转身冲回自己座位。 言紫霓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 赵云腾小心地问:“妳在气我开口损她吗?” 她摇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说:“我们回家好吗?” “好。”来到门口,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妳在这儿等一下,我有话跟领班说。” 言紫霓看着他定向小安,两人窃窃私语一阵,然后小安在一张纸条上飞快写了些东西,把纸条塞给他。 赵云腾带着她走回车上,她忍不住问:“你跟领班拿了什么东西?” “哦,我问她甜点的水果去哪里买的,可以给饭店做参考。” “赵云腾,不要拿我当傻瓜!” 他微微一笑,发动了车子,“我去向她打听何莉玲的私人资料,她现在自己开保养品公司,虽然做得不错,但想跟我斗还早得很。” “……你想做什么?” 他冷冷一笑。“妳放心,我不会存心整倒她的公司,相反的,我要跟她下一笔大订单,所有饭店都用她的卫生用品,看她接不接我的生意。要是她接了,就可以证明她也不过是个见利忘义的伪君子,要是她不接,我就让她一整年没生意。” 这还不叫整她?言紫霓摇头,“别这样,太残忍了。” “她当众让妳难堪,妳还要帮她说话?” 她直视着他,眼中带着深深的感伤和无奈,还有自我嫌恶。 “因为那是我应得的教训,而且还不够。” ***独家制作***bbs.*** 十六岁对一个女孩来说,是青春正盛的花样年华。但是她如果不幸长得太胖,五官不够亮丽,个性又太内向,又跟个嚣张跋扈的富家千金同班,十六岁会变成恶梦般的年纪。 回到公寓,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脚边放着两瓶啤酒,言紫霓低着头,把她当年的荒唐娓娓道来。 “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一个无冤无仇的人那么坏?反正就是觉得她好胖,长得好丑,动作又慢,反应又迟钝,看了就讨厌。所以我没事就拿她出气,因为是她让我心情不好,当然要对着她发泄。可是我却忘了,别人也是有感觉的。” 当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始终看着地面,一直有种冲动想挖个洞钻进去。 啊啊,为什么她还有脸坐在这里说这些话呢?别的不说,眼前的云腾和他弟弟当初也吃了她不少苦头,现在居然还得听她忏悔? 赵云腾小心地问:“然后她就自杀了?” 她轻轻点头。“差一点就救不回来。我那时虽然多少有点害怕,还是很厚脸皮地想,反正爸妈一定会帮我摆平的。果然,她父母闹到学校,我父母就拿钱安抚他们,然后把我转到欧洲念贵族寄宿学校,我居然还不知天高地厚,心想……”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终于挤出几个字,“我终于可以跟真正有水准的人当同学了。” “然后呢?妳在欧洲过得怎么样?” 她抬头给他一丝凄凉的苦笑,“在寄宿学校那种地方,学生之间的阶级是很明显的,有贵族血统的最高等,然后再用家境来分,接下来是年级的高低,最后是种族。我家没有贵族头衔,家境也不算特别好,偏偏又是黄种人,而且从一年级开始念,在那里简直被人当成路边的石头。” “……”他简直不敢想象,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在那种环境要怎么生活。 “结果就很明显啦,我对向敏华做的事,全部加十倍转回我身上。而且那里师长是不管事的,就算我在他们面前被学姊泼水,他们也都当没看到。要是我反抗,学姊就会变本加厉地修理我,老师还会叫我不可以反抗学姊。” 他一脸厌恶,“好变态的地方!” 言紫霓缓缓摇头,“我又比她们好到哪里去?在那里撑了一年,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哀求爸妈让我回台湾。回来后我上了一所普通的高中,不算挺有名,学生素质也良莠不齐,但是在我眼中,同学每个都像天使一样。可是我忍不住想到,向敏华没有地方可以转学,也没有有钱的爸妈让她依靠,而我就这样随随便便把她的青春岁月毁掉了……”她的声音破碎,眼泪夺眶而出。 他伸手拍她肩膀,她却轻轻地避开。 “不用安慰我,我没有资格让你安慰。” “不要这样说。”赵云腾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言紫霓抬起泪水纵横的脸,哽咽地说:“何莉玲说的没错,我这十几年来,一次都没去找过向敏华,更没有好好向她道歉。其实我刚回国那年就想去见她了,可是每次走到她家门口,总是连电铃都不敢按就逃回来,因为我实在不敢面对她。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也不晓得该怎么补偿她。就算说对不起,区区三个字又有什么用?” 深吸了口气,她又继续说:“后来她就搬家了,从此下落不明。从那以后,只要一想起她,我就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差劲的烂人,连照镜子都会觉得厌恶。所以我就……假装忘记这件事,可是,就算我的脑子忘得了,我的良心也忘不了啊!” 他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念头,也许她拒绝婚事的原因是…… 就像在解答他心中的疑问似地,她苦笑了一声,“当我爸爸告诉我,已经跟你订下婚事的时候,我差点当场昏倒。我摔坏你的相机,又那样对待你弟弟,哪里有脸嫁进你家?可是我爸却说,那是小时候的事,你们一定不会计较。实在是很可笑,我爸爸纵横商场几十年,阅人无数,他却不明白有些伤痕是会留一辈子的。” “这妳就不用担心了,我跟我弟的复原能力都很强的。” 言紫霓摇头,“真的很对不起,我欠你们两个很多,但是我同样不知道该怎么补偿。重点是,我不能嫁给你。要是真的嫁了,就会变得像何莉玲说的一样,有钱人永远不用受惩罚,永远不用努力就可以过好日子,而穷人却要一辈子被欺负。我讨厌这样,这样的世界太没有公理了。” 赵云腾无力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没有公理?妳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吗?妳被学姊欺负得那么惨,早就付出代价了。” 她又摇摇头,“话不是这样说吧?不管我被欺负得再惨,向敏华还是没有得到她的公道啊!” “哦,那妳拒绝婚事,终身不嫁,她就能得到公道吗?” 她眼眶又红了,低声说:“至少我心里会好过一点。” “讲了半天,还不是为了妳自己?”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激动,“妳为了让自己好过,所以就逃婚伤害我,妳不觉得这样只是越弄越糟糕?” “我……”言紫霓觉得脑中金星乱转,“可是这只是商业婚姻啊!你也是被强迫的……”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被他一把搂进怀里。她从来不曾经历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大吃了一惊,直觉地想推开,但他就是不放。她的脸贴在他胸前,全身血液都冲上脑部,把之前的思绪全都冲得一乾二净。 赵云腾在她耳边低声道:“妳知道我这辈子最感动的是什么时候吗?” 她根本讲不出话来,只能“嗯?”了一声。 “在我打开妳给我的盒子,看到那台相机的时候。” “……” “我真的很高兴,终于有人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我更不敢相信,那个人居然会是妳。”他轻抚着她的头发,“那么久的事妳还记得,可见妳绝对不是坏人,只是小时候观念有点偏差而已。要不是我亲眼看到妳的改变,我绝对不会相信妳就是那个强迫全班叫妳公主殿下的讨厌鬼。 “何莉玲懂什么?她根本没看过现在的妳,有什么资格说妳不好?就连我弟弟那个超级爱记恨的人都接受妳了,妳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他抬起她的脸,郑重地说:“现在的妳,已经抛下过去,变成一个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人了,而且每个人都喜欢现在的妳,妳知道这是多难得的事吗?有很多人一辈子也做不到。我敢说那个何莉玲一定也做不到,所以她才会满脑子都是过去的恩怨。妳不信?我拿我的红萝卜领带跟妳赌。” 言紫霓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在他身上搥了一下。 赵云腾的掌心贴在她脸颊上,有些粗糙,却是无比的温暖。他的声音也同样温暖。 “我认为,妳应该挺起胸膛去见向敏华,好好地向她道歉,把过去做个了结,不要老是认为妳自己很烂,因为妳一点都不烂。”他续道:“妳要的话,我可以找侦探帮妳查她的下落。” 她通红的双眼怔怔地凝视着他,然后微微一笑。 “谢谢你的好意,我想不用了。”她坚定地说:“我要自己去找。” ***独家制作***bbs.*** 接下来几天,言紫霓拚死拚活找出高一时的联络簿,打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向当年的同学询问向敏华的下落,但是联络资料多半早就失效,即便找到人,对方也不知道答案。当年向敏华在班上几乎是完全孤立,根本没有朋友,至于是谁造成的,就不用研究了。 最后,一个当记者的朋友,给了她一个地址。 一个小时后,言紫霓独自来到一家服装店门口。这家店不大,装潢毫不出色,里面有些很不错的衣服,但是大部份都不怎么样。这里就是向敏华工作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朝里面看,店里生意很差,完全没有客人。老板娘一脸刻薄相地坐在柜台后,对女店员大呼小叫。 那个女店员身高不高,以一般人的标准看来确实稍胖了点,所以老板娘总是一直用“肥猪”、“死胖子”称呼她,甚至还责怪她太丑才把客人吓跑。女店员从不回嘴,只是不时露出抱歉的苦笑,然而她眼中却流露着深深的委屈。 那眼神言紫霓记得很清楚,每当少女时期的自己带着一群死党嘲笑向敏华时,她眼中就会露出那样的目光。 只觉胸中有千万根针在刺,热泪涌上眼眶,她转身躲进墙角,轻声啜泣。 不行,还是不行。这种状况她怎么能进去?只会让她更难受而已。 如果不是她,向敏华就可以好好把高中念完,考个好学校,就不用在这里受气了。现在看她这么凄惨,她有什么脸去见她?就算见了她,又能为她做什么?搞不好一说错话又伤害了她。 对于人际关系,她始终不在行。 她再度望向店中,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见妳,请妳再等一等,等我变得更坚强更成熟以后……” 第八章 灰白的日光从窗帘缝射进来,时钟指着上午六点。赵云腾两眼无神地看着电视萤幕,几秒钟前,他的游戏人物不幸被言紫霓ko。 现在的状况是:他赵云腾,堂堂皇朝企业的总裁,居然放着满桌的公文不管,像个高中男生一样,不眠不休地跟他的未婚妻打了一个晚上的电玩,而且还打输。 这次真的要怪小紫了,由于她从向敏华的工作地点逃跑后,心情非常低落,看到云翔留在他们家的游戏软体就顺手拿起来玩,又把下班回家的他也拖下海,一打就打到天亮。 言紫霓揉揉浮肿的眼睛,“真好玩。你弟弟真的很有才华耶,做出这么有趣的游戏。” “是啊,还可以。”虽然打输了很不爽,他还是不得不称赞他老弟一下。 “我认为你应该投资他的电玩公司。” 赵云腾苦笑着摇头,“我爸不会答应的。” “你不是总裁吗?你决定就好了。” “问题是,我绝对不作会让我爸不高兴的决定。” 言紫霓蹙起眉头,“我觉得你爸真的对你老弟很不公平欸,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他的表现一直不是很好啊。” “那是因为你爸没给他机会吧?”她曾经跟赵家聚餐过一次,亲耳听到未来的公公当面对小叔冷嘲热讽,听得她恨不得掩耳冲出大门。 他望着手上的茶杯,许久才低声说:“我们出生的时候,云翔的身体状况很差,在保温箱里待了两个月才回家,之后也病了很久,所以我爸一直觉得云翔跟他没有缘份,不想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 她瞪大了眼睛,“太夸张了!生病的小孩才要更用心照顾啊!” 他一挑眉,“奇怪,母狮子不是也常常放弃生病的小狮子,专心照顾健康的宝宝吗?这点言博士妳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我们是人耶,拜托!这样子太不象话了!你为什么不劝劝你爸?” 他苦笑,“妳太天真了。我爸爸做事,哪有我说话的余地?” “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父子失和?” 他冷漠地回答,“这不是我能插手的事,要怪也只能怪云翔自己不争气。” “你真这么认为?” “当然。” 言紫霓噗哧一笑,“赵大少爷,你电脑里的机密档案,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对我说这种谎未免太不智了吧?” 两人无言互望许久,赵云腾终于露出无奈的笑容,“好吧,我跟爸说说看。” 上次在绅士俱乐部,她注意到他敌人不少。对这点她帮不上忙,只希望能帮助他们家父子和好,免得有心人利用他们的家庭纠纷兴风作浪;况且,万一真的发生事情,至少他们全家可以团结起来支持他。 她知道云腾是个重视家庭的人,却整天夹在专横的父亲和怨恨的弟弟之间左右为难,实在于心不忍。可以的话,她多多少少想帮他一点忙。 总归一句话,她不希望云腾总是孤孤单单地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责任。 然而她的一番心意还是落空了。 赵鹏程一口回绝赵云腾的提议,甚至还下了禁令,严禁亲戚朋友资助赵云翔。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当面嘲弄他的次子,数落他自己不长进,只会拖累大哥。 心高气傲的赵云翔当然忍不下这口气,冲到赵云腾公寓,对着长兄大吼大叫。 “你到底什么意思?嫌我待太久就直说,我马上回加拿大,不要在背后放冷箭捅我!” 赵云腾脸色有些发青,手指也因气愤而微微颤抖,但他仍然维持平静的表情。 “你现在回去又怎么样,过不了几天还不是又得回来要钱?我只是想叫爸爸一次把你的救济金付清,让你省机票钱啊。” 赵云翔怒吼,“少来这套!你只是想看老爸骂我,是吧?这样才能更显出你的优秀,是不是?最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双胞胎的好基因全都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老弟只是剩余材料做的,是不是?” “既然你要这样说,我也不反对……” 旁边的言紫霓实在听不下去了。云腾在她面前向来很好沟通,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让步的时候就让步,感觉是个很明理的人,为什么一碰到自己的弟弟,却马上变成爱逞强又别扭的小男生?还有云翔,他也太爱迁怒了吧? “喂喂,你们就不能好好讲话吗?赵二少爷,你没凭没据不要乱冤枉人好吗?还有,大少爷,你明明就没那意思,干么还一直火上加油?把话讲清楚行不行?” 赵云腾冷笑,“讲得再清楚,那猪头还是听不懂啊。” “妳听他说的话!”赵云翔指着他哥哥,“我告诉妳,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从小到大他就一直在害我,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因为他嫉妒我可以自由自在,他却只是老爸拴住的一条狗!” “你们两个实在是……无药可救!”她转身冲进赵云腾的书房,没一会儿又抓着一份文件冲出来。赵云腾看到那份文件,心知不妙,动手要抢却被她避开。 “喂,妳不能拿我的东西,还我!” 然而言紫霓已经把文件塞进赵云翔手中,“看好。” 他看到上面的字,十分惊愕,“这是……什么?” “自从你创业以来,你老哥每隔几个月就会从自己的户头领一笔钱塞给你妈,要她以她的名义拿给你。也就是说,你每次回来要钱,你妈都会用她的私房钱接济你,事实上你妈根本没那么多钱,那全是你哥给的。” 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但只要一想到云腾他从小到大,牺牲自己的生活为家人默默付出,却没有一个人感谢他,她实在忍不住满肚子火。 “……”赵云翔目瞪口呆。 赵云腾气极,“妳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鸡婆?” “我鸡婆?我还不是为了你们……” 赵云翔开口了,“这是什么?同情吗?” 言紫霓破口大骂,“刚说你哥嫉妒你,现在又说他同情你,你是脑筋秀逗啊?如果是同情,干么要用你妈的名义?你少不识好人心了!我看是你嫉妒你哥独得父爱,所以才没事找碴吧?” “妳够了没?”赵云腾高声道:“这是我家的事,妳这外人不要管!” 这话一出口,他立刻知道不妙。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气得嘴唇微颤,他还来不及改口,她已经冷冷地笑了起来。 “说的也是,你们的家务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真是失礼了!”说着就冲进房里,重重摔上门。 客厅里只剩两兄弟,气氛十分尴尬。 最后,赵云翔先开口打破僵局,“我看你八成得跪算盘了。” 赵云腾点头,“搞不好会被剥皮做成皮鞋。” 又是一阵沉默,赵云翔又说话了,“她说的没错,是我嫉妒你,你样样都行,老爸永远只满意你一个人,我实在快受不了了。” 他苦笑一声,“我也很嫉妒你啊,你总是爱去哪就去哪,随心所欲没人管。你知道我有多眼红吗?” “那是因为我已经被放弃了,ok?每个人都认为我没救了。” 赵云腾摇头,“不是每个人。”他指指言紫霓的房间,“至少那位黑猩猩专家认为你很有才华。” 赵云翔笑了笑,声音沙哑,“我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让老爸知道,我也是他的儿子,也有本事继承他的事业。但是那就表示我得把你拉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一定,搞不好有一天我会自己走人。” 他嗤之以鼻,“才不会,你绝对不会违背老爸的期望的。” “世事难料。” 两人又沉默许久。在彼此的眼神中,多年的芥蒂终于渐渐消散。 不管发生多少争执,他们是最亲的兄弟,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小紫教会了他们这点。 他一扬手中的对帐单,“这个,该怎么谢你?我可能要很久才能还钱。” 赵云腾想了一下,“那就给我破关攻略好了。” “什么?”赵云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已经输里面那位大小姐十局了,说什么也要赢回来。” “开玩笑!”房门砰地一声打开,在里面从头听到尾的言紫霓冲出来大叫,“输了就是输了,别想作弊!” ***独家制作***bbs.*** 不管赵云腾有没有拿到破关攻略,他都没机会再向言紫霓挑战了。因为青天一霹雳,把赵家轰得天昏地暗--他们在夏威夷的并购计划失败了。 由于合约资料外泄,激怒了对方,当场取消交易,皇朝企业的损失超过十亿。 董事会把责任全部怪罪到赵云腾头上,要求他下台以示负责。皇朝企业股票大跌,各家报纸和杂志连着好几天把这件事当成头条,炒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有人取这种标题-- 赵氏皇朝日薄西山? 赵云腾开始每天都住在办公室里处理善后,言紫霓整整一个星期没看到他,只能每天在家里干著急。然后这天下午,赵云腾来了通电话,要她立刻赶到饭店。他的语气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却给她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当她进入他的办公室时,不禁大吃一惊。坐在办公桌前的不是赵云腾,而是满面寒霜的赵鹏程。他的三个儿女分别站在两旁,赵云翔用担忧的眼光迎接她,赵霞清则低垂着头,肩头微微颤抖。只有赵云腾,仍是一脸平静,稳若泰山地凝视着她,好像在告诉她:不用担心,什么事都没有。 言紫霓真希望自己也有他一半的信心。 “伯伯,是你找我吗?” 赵鹏程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活像要在她身上凿出一个洞来。“最近的泄密案,妳很清楚吧?” “我在报纸上读过。” “听说妳知道云腾的电脑密码?” 言紫霓心中一紧。就像云腾警告过的,电脑里的资料一旦外泄,她一定第一个被怀疑。 “对,但也不能就这样认定是我泄漏的吧?” 趟鹏程冷冷地说:“妳不是最爱对外人乱放话吗?而且,妳从订婚以来就一直跟云腾还有赵家过不去,怎么看都是妳动机最充份。” “爸,你讲理一点好不好?”赵云翔忍不住了。 “就是为了讲理,才把她叫来,在你们面前跟她问清楚,谁叫你们三个联合起来袒护她!” “我们只是实话实说,这不叫袒护吧?” 赵云腾开口了,“爸,证据太薄弱了,不能只因为小紫知道密码,就认定是她泄密。说到动机,想整我的人多得是啊。” “你跟我讲有什么用?去告诉董事会的人啊!饭店里一堆人常看到她用你的电脑,传到董事会耳里,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言紫霓毫不退让,“并购计划的经办人手上也有资料,为什么不怀疑他们?” “经办人有三个,一个是云腾,另外两个是我的老部属,绝对不会背叛我。” 她听得怒火攻心,赤红了双眼,“总而言之,因为我是外人,所以我一定是犯人,对不对?你根本只是想拿我当替死鬼!” 自从八卦杂志事件后,赵鹏程就对她非常不满,再加上后来赵云腾的举动越来越不受他控制,他便认定她是破坏赵家安宁的祸根;还有前阵子她提议赵云腾投资弟弟的公司,又引发他跟父亲口角,赵鹏程更是把她恨到骨子里,宁可拚着言家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不要,也要想办法把她扫地出门。 赵云腾摇头,“爸,你的推论太牵强了。” “谁管你牵不牵强?现在马上解除婚约!把她赶回言家,你才能对董事会交代,否则你的宝座就要被刘成英抢去了!”老暴君气势汹汹地说:“快点,准备召开临时记者会!” 办公室里没有人吭声,也没有人动。 “云腾,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快去啊!” 他缓缓地开口,“不。” 在场众人,包括赵鹏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不解除婚约。”他走到言紫霓身边,跟她并肩,“这件事不是小紫做的,没理由把帐算在她头上。” “云腾,你疯了!”赵鹏程怒吼着,“你现在危在旦夕,居然还有心情帮她说话?” “我宁可被拉下台,也不要变成一个是非不分的人。” “你……”他父亲被激得跳了起来,“皇朝是我流血流汗打拚出来的,你休想给我随便拱手让人!” 面对着老人强大的怒气,言紫霓和赵云翔、赵霞清都噤若寒蝉,赵云腾却连眉毛也不动一下。 “爸,您放心,我不会让皇朝在我手中垮掉的,但是我要用自己的方法来挽救,请您不要插手。” “什么?” “您早就退休了,不是吗?现在的总裁是我,一切由我作主。我以前是为了藉助您的智慧才处处询问您的意见,现在我要自己来,从此以后,请您不要再过问皇朝企业的事了。” 听到这番大胆的宣言,言紫霓和他的弟妹都倒抽了口气。这家伙也讲得太直接了吧? 赵鹏程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云腾,你、你居然这样跟我说话?你何时变成这样的?”他伸手指着言紫霓,“是妳对不对?是妳把我儿子带坏的!” 赵霞清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上前扶着父亲。“爸,您冷静一点,别气坏了身子。”她回头对赵云腾大叫,“哥,你快向爸道歉啊!” “道歉当然可以,但是我的决定不会变。” “你……你想气死我啊!”赵鹏程一手用力压着心口,跌坐在椅上,呼吸变得非常急促。 这一来连赵云翔也脸色大变,赵霞清大急,“糟糕!爸要发病了!” 然而赵云腾仍是站在原地不动,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伤。 “爸,不要再演戏了,在商场上要手段是情非得已,用在自己家人身上就很伤感情了。” 所有的人瞪大眼睛看他,他父亲脸孔扭曲,哑着声音道:“你在说什么?” 他轻叹一声,“我跟您的主治医生谈过了,他说,您的心脏虽然不像二、三十岁的人那么有力,却比跟您同年龄的人强壮多了。您根本没有心脏病。” 众人呆若木鸡,只有赵云翔震惊地问:“你说爸……装病?” 赵鹏程霍地站起,指着长子大喝,“你居然暗中调查自己的爸爸?” “对不起。”他轻声说:“我想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言听计从的小男孩了。” 他父亲气得浑身直抖,活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赵云腾,我只问你一句话:是那个女人重要,还是生你养你的爸爸重要?你给我讲清楚!” 言紫霓连连向赵云腾使眼色,要他不要再激怒父亲,然而却没有效果。 他伸手搂住她,淡淡地说:“爸,我再说一次,我绝对不会解除婚约。还有,如果您要赶小紫走,我就跟她一起走。” 转身不再看父亲暴怒的容颜,他带着言紫霓走向门口,忽然一个身影飞快地冲过来挡住他们。 “大哥!我……我……”赵霞清脸色惨白,满脸泪痕,似乎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他轻拍她肩膀,绕过她,带着言紫霓走了出去。 他们一路上都没说话,进了电梯,门一关上,赵云腾立刻转身把头靠在墙上。言紫霓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她知道,他刚刚强装出来的冷静已经崩垮了。她伸手轻轻抚模他的手臂。 “可以抱妳吗?”他的声音好沙哑。 “嗯。” 赵云腾立刻将她搂进怀中,紧紧地抱着。虽然他身上很温暖,言紫霓仍然感觉得到,他此刻的心情就像南极的冰川一样冷。 ***独家制作***bbs.*** “爸,你再说一遍?”言紫霓拿着话筒,觉得脑袋快要裂开了。 她父亲毫不犹豫地说:“我叫妳立刻收拾行李回家来,婚约解除了!” “我正在被人家怀疑欸!这个时候走不是更落人话柄吗?” “妳管他们怎么想?一旦皇朝企业被人抢走,姓赵的一家根本就一无所有了,怕他们做什么?”她父亲气冲冲道:“赵老头居然还敢骂我说,我设计他,简直欺人太甚!我们不要再跟这种落魄家族纠缠不清了,马上一刀两断!接下来,我看妳就跟刘成英订婚好了,这样妳还是可以当皇朝企业的总裁夫人。” 言紫霓气疯了,“爸!你到底当我是什么?我是人不是货物!” “说什么傻话,妳当然是人啊,所以我才要帮妳安排一个最好的婆家……” 她冷冷地回了句,“你漏了两个字,『价码』最好的婆家。” “小紫,妳怎么这样跟爸爸说话?” “那你扣我零用钱好了。”她斩钉截铁地说:“总而言之,我绝对不会离开云腾的!” 币上了电话,她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半夜一点了,云腾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书房里,久违的情景再度重演。房间的主人埋头工作,几乎被各种报表档案淹没,完全忘了时间的流逝,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状况。 也许他是想借着工作,忘记心中重重的郁结吧。 房门轻轻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言紫霓。 她在旁边小桌上放下一杯茶。“还在忙?” “嗯,我想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条件跟夏威夷帝国饭店一样好的饭店要出售,如果能尽快买下来,这次的损失多少可以弥补。” 她微微咬着下唇,考虑许久才说:“现在也许时候不太对,但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顶撞你爸爸?” 赵云腾苦笑,“这还要问?因为错在他。” “你怎么知道?搞不好你爸才是对的,搞不好我为了解除婚约,真的出卖了你啊。” 他望着她,眼神疲倦却仍然坚定,“一个连自己小学时犯的过错都会耿耿于怀的人,绝对不会做这么卑鄙的事。如果妳真的做了,我想妳大概也没脸去见非洲的黑猩猩了。” 言紫霓心情激动,几乎不能言语。向来以父亲马首是瞻的云腾,居然为了她掀起这么大的风波。这样坚定无瑕的信任,她真的担当得起吗? 长久以来,她对动物用上十二万分的热忱,在人际交友上反而无比退缩,熟朋友就只有张虹瑛和其他天天做研究的同伴,多少也是为了避免自己再度伤害别人。因此面对云腾真挚的感情,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你不用这么信任我呀。万一有一天,我又做了什么事伤害你怎么办?到时候要是你爸爸不理你……” 赵云腾想了一下,微微一笑,“如果真的这样,那我就认了。,” 经过这么多事情,因为有她,他重拾对生命的热情,因为有她,他才能跟弟弟化解心结。小紫总是比他还清楚他想要什么,而且还会帮助他找到。对他而言,她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份,如果这一部份真的会伤到他,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呢? 听到这话,言紫霓只觉脑中轰然一声,心中那道用愧疚、防备和种种计谋花招筑起的隐形墙顿时倒下,只留下最真最深的情意。 商业婚姻的问题再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信任她,也需要她。光为了这一点,就值得她付出一切来守护这个男人。 她笨拙地伸手,紧紧地抱住他。 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轻笑,“这是妳第一次主动抱我,真难得。” 言紫霓对他微微一笑,脸上泛出了淡淡红晕。他向她靠近,她没有避开。 然而就在他们的唇快要碰在一起的时候,刺耳的电话铃声无情地响起,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赵云腾接起电话,听到弟弟焦急的声音,“喂,老哥啊,你快到医院来,不好了!” “怎么了?爸爸出事了吗?”他大惊失色。 “不是老爸,是小妹!” 第九章 赵霞清吞了几十颗安眠药,被送进急诊室急救。幸好发现得早,没有大碍,但已经把众人吓得心惊胆跳了。 当她终于清醒,缓缓睁眼看到床边的赵云腾,立刻放声大哭。 “大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赵云腾忙着安抚她,“好了、好了,妳别激动,有什么事等出院再说好吗?” 然而她紧抓着他的袖子,拚命摇头,“不行!我要现在说。大哥的资料是我泄漏出去的!” “什么?”在场众人齐声惊呼。 她抽抽噎噎地解释,“我带圣志去大哥办公室,把电脑开给他用,结果他就……把资料偷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赵云腾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妳从头讲,谁是圣志?” 赵云翔代为回答,“何圣志,那个兽医。” 言紫霓看着她哀怨的眼神:心中一震,“霞清,妳、妳真的爱上他了?” 赵霞清眼中泪水盈然,轻轻点头。 赵鹏程忍不住破口大骂,“妳这丫头怎么这么糊涂?随随便便就让男人骗了!妳这样叫我们赵家的脸往哪儿摆?” 赵云腾打断父亲的怒骂,“爸妈,麻烦你们先出去,让我跟小妹好好讲完,好吗?” 狠狠瞪他一眼,赵鹏程转身拂袖而去,肝肠寸断的赵夫人也只好跟着出去。 “小妹妳继续说,为什么要带他进我办公室?” “因为他说,他只是个小兽医,爸爸一定不会答应我们在一起,所以他得先赚点钱,才有立场追求我。我就想让他看大哥的投资计划,跟着买几支股票,可以快点发财……” “妳怎么知道我的电脑密码?” 赵霞清怯生生地说:“我……偶然问听到你跟小紫讲话……” 言紫霓只觉四肢无力。原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赵云腾头痛欲裂,却还是维持冷静,“那现在姓何的人呢?” 他妹妹轻轻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他……失踪了……兽医院也关了,我拚命找他都找不到人,然后我才知道,他的本业根本不是兽医,而是个专门对企业家千金下手的……商业间谍……”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赵云翔破口大骂,“可恶!” 言紫霓眼中浮现何圣志那张温文俊雅的笑脸,终于明白为什么教授当初叫她不要太靠近他。想必是老人家的敏锐直觉,感觉到那个男人对有钱人家的女儿特别有兴趣。 要是她再机伶一点,她就可以早点看穿何圣志的真面目,早点警告霞清。为什么那时她满脑子只想着喂猴子…… 赵云腾望着痛哭的妹妹,感觉到强烈的憎恶和愤怒。那个该死的男人,居然连霞清这么纯洁的女孩也要利用,还让她背负这么重的过错,他简直不是人! “大哥,对不起、对不起……”赵霞清哭得几乎岔气。 赵家兄弟和言紫霓又哄又劝,还请医生给她加打了一针镇定剂后,她才终于平静下来,沉沉睡去。然而其他人可不平静了。 赵云翔像只暴怒的老虎一样在医院走廊上走来走去,嘴里喃喃念着,“我要杀了他,我绝对要杀了他!” 赵云腾心中的愤怒绝不亚于弟弟,但他一直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抓狂的时候。他跟言紫霓并肩坐在医院长椅上,试着厘清思绪。她轻轻碰触他的手,他立刻紧紧握住。她微微一颤,却没有把手抽出来,就这样任他握着。 他吐了口气,“刘成英。我看一定是他主使的。” “嗯。” “我绝对不能把总裁的职位让给他,要是我弄丢皇朝企业,爸爸一定会把气全出到小妹身上。” 言紫霓问:“你爸爸不是很疼霞清吗?” “就是因为太疼她,更不能忍受她犯的错。而且霞清太脆弱,她容易自责,更禁不起爸爸的责备。所以我一定要保住企业体不落入他人手里。” 她低声说:“我知道。可是现在的情况真的对你很不利,除非能够找到新的筹码……”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赵云翔定了过来,递给哥哥一张名片,“你打这支电话试试。” “这是谁的电话?”赵云腾有些疑惑。 他微微一笑,“消息灵通人士。我那些狐群狗党,有时候也是挺有用的。” 赵云腾盯着那张名片,也露出了坚定的微笑。“好吧,我就试试了。” 言紫霓忽然起身,“我失陪一下。” “妳要去哪里?” “我也有电话要打。”她说着就大步走开。 ***独家制作***bbs.*** 接下来几天,皇朝企业这场经营权争夺战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董事会本来已经通过要求总裁赵云腾为泄密案引咎辞职,赵云腾却在会议桌上提出一份报告,内容显示他们原先所要并购的夏威夷帝国饭店,其实面临着严重的地基下陷问题,可能不出两年就会坍塌,如果皇朝企业真的把它买下来,可能会遭受更严重的损失。而且,事实上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并购对象,对皇朝企业的扩张更加有利,所以这次的交易失败,可说是因祸得福。 正当以刘成英为首的一干夺权派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惊得目瞪口呆时,坐在赵云腾身边的言紫霓又给他们投下另一记震撼弹。 她将一个女人带进会议室,那女人叫王香凝,是有名的记者,揭发过许多企业黑幕。 王香凝取出她辛苦挖出的独家证据,侃侃而谈刘成英是如何地重金雇用有名的商业间谍何圣志,混入总裁办公室窃取资料,然后把它外泄破坏皇朝企业的交易。当然,为了保全赵霞清的名声,她并没有把细节说出来。 至此,胜负已定。赵云腾没有辞职,反而是刘成英灰头上脸地离开董事会,一场危机宣告结束。 赵云腾和言紫霓避开秃鹰般的媒体,从后门并肩走向停车场。 “今天还真是惊险刺激。” 言紫霓苦笑,“是啊。” “妳还说妳没有朋友,那位大记者不就是了?” “才怪哩,我根本不认识她。”她耸了耸肩,“我先是去烦我的记者同学要她帮忙想办法,她叫我找王香凝试试。王香凝起先根本不理我,我只好每天半夜打电话哀求她。” 赵云腾不禁失笑,“原来妳的极恶缠人功也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那还用说!” 他伸手拨她额前垂下的头发,轻声道:“谢谢,妳帮了大忙。” 言紫霓轻叹一声,“不客气。” 他悦耳的声音,解除了她多日来睡眠不足的疲惫。她不想再逞强,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 赵云腾问她,“妳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要去一个地方,可以陪我去吗?” “没问题。” ***独家制作***bbs.*** 在这家小小的服装店里,今天照例又回荡着老板娘骂人的声音。 “喂,肥猪,妳动作快一点好不好?” “小心点!不要用妳那个庞大的身体在店里撞来撞去的!” “长这么丑,脑筋又笨,妳到底活着干什么?我真是瞎了才会用妳!” 面对着这样恶毒的责难,向敏华一声也没吭,只是静静地做自己的工作。她早已经放弃了生命,放弃对未来的追求,认定自己一辈子就注定只能困在这间店里。 这时店门被推开,一对男女走了进来,老板娘一见到两人,眼睛一亮。两位客人的衣着都十分高级,一望即知是个大户。 她堆出笑脸迎上前去,“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女客人瞄她一眼,抬高了下巴冷冷地说:“我不想看到妳这张丑脸,叫另一个小姐来!” 老板娘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脸色一僵,回头叫向敏华,“喂,妳来。” 向敏华方才听到那小姐高傲的语调,心就凉了一半,心想连能言善道的老板娘都被她修理,那自己这个肥猪岂不是当场被屠宰?然而客人指明要她,她也只得抱着必死的决心迎上前去。 “您好。”短短两字,已让她全身冒汗。 万万没想到,那位高贵的小姐凝视她半晌,居然对她微微一笑。 “妳好。”温柔友善的声音,跟刚刚对老板娘的冷酷大不相同。 “呃……请问需要什么?”向敏华的声音几乎像蚊鸣。 “其实不是我自己要的,是要送朋友给她一个惊喜。”小姐表情和煦,讲话语气就像朋友一样,“我朋友的身材跟妳差不多,所以需要妳帮我挑选。” “哦……”向敏华只觉手足无措,不经意瞄了对方一眼,顿时心中一震,全身发冷。这位小姐好面熟! 简直就像当年那个人,像恶魔一样残忍的人,而且那个人也是千金大小姐,难道…… 不对,不可能是她,那个人的脸上不可能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她不可能用这样有礼的语气说话。 这个有教养的小姐绝对不会是那个人,她很肯定。无论如何,她现在得打起精神好好工作。 “呃……请问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呢?” 小姐显得有点为难,“老实说,我不太清楚耶。我那个朋友,她运气一直不太好,老是遇到坏人坏事,所以她自己也很消沉、没自信,也不爱打扮。我是希望妳能替我想一想,如果妳是她,什么样的衣服会让妳开心起来呢?” 向敏华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要求啊? “对不起,这太难了,我没办法……” 小姐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麻烦妳试试看嘛,好不好?这件事很重要耶,拜托!” 客人都这样哀求了,她还能怎么办? 于是向敏华开始忙着帮这客人挑选会让人开心的衣服。而小姐的男伴,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一直耐心地在旁边等待。 这工作对她来说很艰巨,因为她根本不认为一个像她一样胖又阴沉的女人会有开心的时候。然而既然是工作,她只好全力以赴。 没想到这工作并没有她想象的困难,因为客人一旦看到满意的衣服,就会非常热烈地赞美她的品味,居然真的让她心情逐渐变好了。 一个小时之后,客人买下了八套衣服,几乎等于她店里半个月的业绩。 “谢谢妳,我很开心。”小姐诚挚地说着。 向敏华连忙回礼,“哪里,您太客气了。”不由自土地又加了一句,“看您对朋友这么用心,你们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了?” 言紫霓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轻声道:“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 “我想,妳朋友收到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吗?” “当然啦。” “那好。可以帮我拿着吗?”言紫霓把购物袋推给向敏华,看她一头雾水地接住,她轻轻后退一步。“那么就请妳收下来吧,向同学。” “……”向敏华抱着满手的纸袋,呆若木鸡地看着她。 言紫霓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我只想跟妳说,对不起,我当年对妳那么坏。还有,对不起,这十二年来一直没来找妳。我不知道这话对妳有没有意义,但是我一天也没有忘记过妳。我不晓得该怎么补偿妳,只能想到什么做什么。” 她伸手擦眼泪,“这些衣服算不了什么,只是我一点心意,绝对不是像以前一样用钱打发妳,请妳不要误会。因为我觉得妳应该对自己好一点,这样别人才会注意到妳可爱的一面。其实我也不想用这种方法表示歉意,我真正希望的是,有朝一日我可以把妳的笑容还给妳。” “……”向敏华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妳不用回答我没关系,我想妳也没有话要跟我说。只是我希望妳知道,妳不是肥猪,妳既不笨也不丑,妳没有理由要被一些没水准的人踩在脚下。袋子里有我的名片,如果以后又有人欺负妳,我很愿意为妳出力。希望妳记得这点。” 她转头,对同样目瞪口呆的老板娘厉声道:“还有妳!不要老把生意不好的责任怪在别人头上,自己好好反省吧!” 对向敏华轻轻挥手,她和赵云腾走出了店外。 回到车上,言紫霓心中仍是思潮翻涌。 赵云腾手握方向盘,轻轻地说:“我吃醋了。” “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 “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把笑容还给妳……这么深情的话妳对她说得出口,对我却一次都没说过。” 她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我干么要把笑容还你?你不是早就满脸好笑了吗?” 他一笑,没开口。这时她再度想起赵霞清说的话--“自从妳出现以后,大哥就变得比较爱笑了。” 虽然这样想有点不要脸,但是,好像是真的。 而她自己,在想到云腾的时候,脸上也总是挂着笑…… “心里好过些了吗?”他问。 她微微一笑,“总是个开始。现在我也得学着放不过去,继续前进了。” “重点是,妳应该没必要自己一个人前进吧?” 言紫霓顿时心跳加速。他想说什么? 赵云腾深深地望着她,“虽然我们两个斗法的时候很热闹,但是合作起来也很愉快,妳不觉得吗?” 一瞬间,许多回忆浮现在她脑海。当她面临赵伯伯的怀疑,云腾却坚决站在她这边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多么美好!知道自己不是孤独一人的感觉,真的会让人非常非常地安心。 “是啊,很愉快。” “我希望我们以后可以一直合作下去,妳觉得呢?” “你是指?” 他握住她的手。“现在才说这话也许有点奇怪,但是,妳愿意嫁给我吗?” 车内光线不足,言紫霓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赵云腾那双眼睛,坚定而深情,彷佛可以透到她心底最深处。她很清楚,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根本就戒不掉。不管任何时候,一旦她觉得害怕或是失去信心,只要在他怀里,就觉得勇气十足。 在这种状况下,答案只有一个。 “好。” 第十章 这种情形,该怎么形容? 当一个人正睡眼惺忪吃着早餐,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别动!维持这姿势!”然后就是喀嚓按快门的声音,这时相信任何人都会满脸黑线吧?现在的言紫霓正是如此。 “赵云腾!你到底在干什么?” 大摄影师得意扬扬地说:“因为妳吃早餐的表情很可爱,所以忍不住就想拍下来。” “我……我穿着睡衣,头发又乱七八糟,有什么好拍的啊!” “有什么关系?这样才自然啊。” 并购风波平息后,他们的婚礼也开始如火如荼地展开筹备,心情愉快的赵云腾重拾了对摄影的热爱,整天拿着那台莱卡相机到处拍。言紫霓很高兴他找到心灵的寄托,但是他实在是热情到让她有点困扰了。 他几乎什么都要拍,举凡家里的瓷器、阳台上的落叶、路上排成一列行进的蚂蚁,他通通拿来人镜,而最常被他当成模特儿的,当然非她这未婚妻莫属。 从早上起床开始,他每隔五分钟就会拿起相机对着她拍,甚至连她上美容院也要跟去,硬是要记录她改变造型的过程,把美容师吓得花容失色。她甚至怀疑他曾在半夜偷拍她的睡相,但被他坚决否认。 “对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赵云腾换着底片,一面兴致勃勃地说:“以后每次客人来饭店住宿,我就先帮他们照一张相,等他们退房的时候,刚好把照片送给他们做纪念,妳说这主意怎么样?” 哇咧……言紫霓决定非阻止他不可。 “腾,你听我说,我是很高兴你终于开始学摄影,可是你不能太过头啊,这样会吓到别人的。” “为什么?把值得纪念的画面留下来,以后慢慢欣赏不是很好吗?” “不问别人愿不愿意就乱拍,跟狗仔队有什么差别?你没看樱桃小丸子吗?小玉的爸爸就是爱整天乱拍照,结果遭天谴被闪电打到欸,太危险了!” 看到他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实在很不擅长警告别人。 “好啦,我以后收敛点就是了。”他很给面子地安慰她。 这时,赵云翔照惯例像风一样地冲了进来。 “拜托你们哪个人去劝劝霞清好不好?她昨天又一口气捡了五只猫,我都快疯了!” 赵霞清出院以后一直很消沉,话越来越少,完全不参加任何交际,只有去附近公园散步的时候才会外出,每次回来都会捡一堆流浪狗猫,把家里搞得天翻地覆。赵鹏程数次命令她把宠物丢掉,她总是充耳不闻。 言紫霓劝他,“霞清是因为受到太大的打击,所以才要靠养小动物抒解,你这做哥哥的好歹也体谅她一下嘛。” “我已经很体谅了。”赵云翔没好气地说:“她的狗把我的鞋咬坏,我一声都没吭;她的猫拿我的床脚磨爪子,我也没说话。可是昨天实在太离谱了,两只猫打架,在屋子里追来追去,其中一只居然拿我当踏脚垫,从我头顶上踩过去!” “噗……辛苦你了!”她努力忍住笑,还得表现出同情的模样。 赵云腾霍然站起。“走,我们立刻回家。” 他弟弟满怀希望地问:“你要去劝她吗?” “不是,我要让那只猫再踩你一下,然后赶快拍下来……” 此话一出,言紫霓和赵云翔口中同时爆出一句话--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独家制作***bbs.*** 不知何故,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总是在日子过得轻松愉快,幸福就在前方垂手可得的时候,忽然又生出新的波折,让人措手不及。 这天,雷声隆隆,大雨倾盆淋下,街上行人到处奔逃忙着躲雨,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地咒骂着这麻烦的天气。 然而赵云腾的心情一点也不受大雨影响,他正要开车去接言紫霓一起去试穿刚做好的婚纱,心情愉快得不得了。 当他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忽然瞥见路边一个惊人的景象--在这滂沱大雨中,竟有个女子连伞也没撑,只是呆呆地盯着电器用品店的橱窗瞧。他心想:真是太离谱了,再怎么想买新电视也没必要淋雨啊。 仔细一看,赫然发现那女子竟是言紫霓。他按了好几声喇叭,最后降下车窗喊她,终于引起她注意,她这才依依下舍地离开橱窗,湿淋淋地冲上车。 “妳是怎么了?居然看电视看到入迷,像个呆子一样站在那里淋雨!靶冒了怎么办?”他把毛巾递给她,半责怪地说:“我们家的电视应该比那台好吧?” “不是啦。”她不好意思地一笑,“那台电视正在放一部电影,叫做『迷雾森林十八年』,我很喜欢那部片子,所以一看就什么都忘了。” “那是在演什么?” “哦,它是讲一个女科学家,她在非洲的森林里住了十八年,独自研究黑猩猩,跟牠们培养感情的故事。那是真人真事哦,我每次看这部片,都觉得那个女科学家真的好伟大,好有理想又勇敢……” 她滔滔不绝地叙述影片内容,没注意到赵云腾的脸色阴暗了下来。 又是非洲跟黑猩猩。只要一遇到跟这两个字眼有关的东西,她就像疯了一样,完全不把其他事情放在眼里,包括他这个未婚夫。 她中的毒也太深了吧?直到现在,都已经答应婚事,婚期都定好了,她还念念不忘?那他赵云腾到底算什么呢? 晚上回到家中,言紫霓一脸犹豫地开口,“你在生气吗?” 他吃了一惊,“生气?妳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几乎都没说话,而且眼睛一直在看远方,好像在想什么事。” 赵云腾轻叹一声。他自认很能控制情绪,绝对不会把心情写在脸上,没想到居然被小紫一眼看穿。是小紫观察力太好的关系吗? 不对,是他控制力变差了。只要是跟小紫有关的事,他就很难保持冷静。 “是我做错什么事吗?如果是,你要告诉我啊。” 他沉思半晌,终于出声道:“妳是不是很羡慕那个女科学家?什么『疯女十八年』的?” “是『迷雾森林十八年』!” “随便。妳该不会想学她那样,离群索居跑去山上跟猩猩作伴吧?” “原来你在气这个啊?”她不禁失笑,“当然不是啦,我只是很敬佩她,很向往她做研究的精神而已。” “妳之前不是一直很想学她吗?现在呢?还是很想去?” 一瞬间,言紫霓眼中闪过动摇,他没有看漏。 “当然不会啦,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妳记得就好。”赵云腾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是说,『向往』跟真正去做是两回事。我自己也很喜欢非洲草原,”他指指墙上的照片,“可是我绝对不会抛下一切?去那里,跟狮子、斑马做邻居。我们是人,人就要在人的世界里生活,这才是正常的。不管妳有多喜欢黑猩猩,妳都不应该把妳的人生放在牠们身上。我……” “你想太多了。别的不说,我已经被除名了,你记得吗?研究队早就没有我的位置,我现在跑去非洲也没事做啊。” 然而这话听在他耳中,却是加倍不顺耳。 “妳是说,妳是因为被除名,逼不得已才留下来的是吗?对哦,我都忘了,妳是被我连累才被除名的,一开始就是因为这场婚姻,害得妳有志难伸,只能困在这里当妳最不屑的大少女乃女乃,我真是对不起妳……” “达令!”她又装出当初使缠功时的黏滞音色,坐上他的大腿,狠狠堵住了他的唇。良久,她终于放开,直视着他烦躁不安的眼睛。 “我已经亲口说了要嫁给你了,不是吗?现在我手上好端端地戴着你的戒指,你还在担心什么?” 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伸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对不起,不该凶妳。” 她嫣然一笑,“我想,有人该去参加瑜伽灵修哦,让她们帮你去除秽气,治疗婚前焦虑症。” 赵云腾举手,“饶了我吧。”两人相视而笑。 言紫霓起身,对他侧身媚笑,“我要去洗澡,要一起来吗?” “这还要问?” 他下定决心,今晚他们要度过一个最浪漫旖旎的夜晚。他要让她把一切事都忘掉,心里只有他一个,永远永远只有他一个。 然而,正当他们在浴室里尽情拥抱缠绵,享受甜蜜时光的时候,在言紫霓的电子信箱中,正悄悄地躺着一封邮件。 那是她之前的指导教授寄来的,内容是:研究队中的一位学姊因为家里有事,被迫退出返国,现在研究队人手严重不足,所以问她有没有兴趣。 教授在发信的时候,一点也没想到,这封内容简短的信会影响多少人的命运。 ***独家制作***bbs.*** “现在还找她去研究队?”赵云翔不敢置信地问。 “没错。信的开头说什么『我不想让妳困扰』的,结果明明就是给人带来困扰啊!这些读书人到底是怎么搞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赵云腾坐在妹妹房间专属的小花园里,三兄妹以及三只狗六只猫一起喝茶,不过他的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沉。那封该死的邮件让他一大早就和小紫小小地口角了一番,为了避免事态扩大,他明智地决定回家避难。 赵霞清轻声说:“我想那个教授也是逼不得已才回来找小紫的吧。不行不行,不能吃石头。”后半句话是对一只黑白花纹的小狈说的。 她现在深居简出,除非必要,否则她不跟任何人说话,除了两个哥哥和言紫霓以外。 看着憔悴的妹妹,赵云腾觉得心口抽痛,暂时忘了自己的烦恼。 这样的花样年华,难道只能在这栋大宅里等待凋零? 赵云翔问:“结果小紫怎么答复?” “还没答复。” “为什么?” 赵云腾翻了个白眼,“她说要『小心措词』什么的。这有什么好小心的?就讲一句『我要结婚了,不能去!』这样会很难吗?” “然后你就跟她吵架了?” “……” “不是我爱找碴,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小心眼吗?她又没说要去,只是有点犹豫而已。” “我就是气这个。”赵云腾苦恼地说:“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会犹豫!她昨晚亲口跟我说,她已经戴上我的戒指,叫我不要担心,结果今天早上就破功了。如果她的心意真的这么坚决,为什么不直接回信拒绝?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她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 妹妹安慰他,“你不要这样想嘛,当初她为了黑猩猩,毫不考虑就决定逃婚;现在她却这么犹豫,这就表示……” 赵云翔非常爽快地接下去,“表示你跟黑猩猩平等了。” 赵云腾狠狠地瞪着他,“谢谢你哦,我真是太欣慰了。” “哥,你放心啦。”赵霞清拍拍他的手背,“你跟小紫对彼此的心意,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小紫只是有点放不下过去的梦想,最后她一定会为了你而放弃的。” 然而这话并没有让他心情好转。“问题是,我不要她为我放弃,我希望她能为『我们』放弃。我要她打从心里相信,留在我身边才是她的幸福,而不是为了让我高兴才留下来。别的不说,万一将来有一天她后悔了,那不是变成我害的?” “这个……”她词穷了。 “我知道了,”赵云翔说:“问题就在于:你、心、虚。你自己心里明白,去非洲才是小紫的梦想,而你却硬留她下来,心里觉得很愧疚,所以看到她在犹豫,你就更不舒服,对不对?” 他冷冷地回道:“如果你想要帮别人做心理分析,请先拿到心理医生执照,谢谢。” “我说错了吗?” 赵云腾没有回答。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够更自私更霸道一点,可以强力地要求小紫立刻拒绝教授的邀请,然后说服自己他可以带给小紫真正的幸福。 但是他不能。 被人关在牢笼中,不能展翅高飞,这种心情是何等的郁闷,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要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受这种煎熬,这远远超过他的忍受范围。 可是,一旦放鸟儿飞走,留给他的将是无尽的空虚和孤独。 弟弟妹妹看到他的表情,都沉默了下来。 饼了一会,赵霞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哥,我没有权利告诉你该怎么做,只是希望你记住一点: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强求的,尤其是感情。” “……” 赵云翔在他肩头狠拍了下,“干么愁眉苦脸啊?又不是完全没办法了,既然你不愿意跟小紫分开,她也同样在乎你,那你干脆跟她一起去非洲不就得了?” 他吃了一惊,“你疯了!” “为什么?你自己不是也说过,搞不好有一天你会离开吗?” “不包括这个情况。你说我去非洲要做什么?开饭店给河马住吗?想抢位子也不要出这种馊主意好不好?” 赵云翔微微一笑,“话是没错,问题是,你真的那么喜欢开饭店吗?” 赵云腾一时语塞。没错,对他而言,皇朝企业其实只是个枷锁,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绝对会头也不回地离开。问题是,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赵霞清对二哥的提议倒是十分赞成,“说真的大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相信小紫一定也不想跟你分开的,要是你可以一起去的话--” “不要再说了,”赵云腾打断她,“绝对不可能的。” ***独家制作***bbs.*** 当赵云腾走进家中时,他看到满地的书本、纸张和纸箱,而言紫霓就坐在这堆书山中,忙着把书和磁片塞进纸箱中。听到他进门,她抬头对他嫣然一笑。 “回来啦?” “妳在做什么?” “我在整理以前在学校用的书跟讲义,把它们打包送回娘家,反正以后用不着了,放在这里只会占空间。” “以后用不着?妳的意思是……” “我刚刚回信向教授拒绝了。” 赵云腾大喜,“真的?” “我不是说了吗?婚礼再两个礼拜就要举行了,哪可能在这时候去非洲?” “我也是这么认为。”他一派轻松地说。 言紫霓斜着眼看他,嘿嘿一笑,“少来了,你担心得要命,就怕我丢下你跑去非洲,对不对?” “什么话,我才不担心呢,我赵云腾的女人哪有可能跑掉?” “是、吗?呵呵呵……” 他忍俊不住地说:“好了啦!我来帮妳收拾。” 从地上捡起一本原文书,随手一翻,发现里面画着满满的重点,空白的地方全部写满笔记,书页也微微卷起,显然翻过上百次。再换另一本也一样,他几乎可以看到小紫埋首在书桌前,心无旁骛拚死苦读的模样。笔记本也是,每一本都写得满满的,生怕来不及似地把知识全吞进脑中。 他忽然感到心中刺痛。这是小紫的生命,她的青春岁月和全部心力都花在上面,现在却只能堆在言家仓库里积灰尘。他轻瞄身边的她,想她此时一定也是在跟他想同样的事,唇边的微笑消失,眼中的阴影挥之不去。 不由自主地,脑中再度浮现在八里山上的树林中看到的她,那时她满脸发光,笑容无比开怀畅快,秀发在风中飘扬,简直就像女神一般耀眼,那始终是他心中最美的景象。当时她即将展翅高飞,飞向梦想的天空。而现在,她却被名为“爱情”的牢笼困着,只能在城市的喧嚣里渐渐枯萎。 赵云腾心中雪亮,他必须作下决定,否则他就再也看不到她那天的笑容了。 他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但是他必须要这么做。 小紫明明一心想去非洲,却愿意为了他毅然放弃,这样就已经够了。 他轻轻按住她的手,柔声说:“妳还是去吧。” 言紫霓无法置信,睁大了眼睛。“什么?” “妳花了这么多心血,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不能白白浪费掉,会遭天谴的。我可不想跟小玉的爸爸一样。”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说出一句,“为什么?” 他轻叹一声,望着她的眼中写满了不舍,还有深深的温柔。 “因为我刚刚才发现,我比自己想象中更爱妳,完全不能忍受妳有一点点不快乐呀……” ***独家制作***bbs.*** 婚礼取消的消息一传出,想当然耳,又引发一阵轩然大波。皇朝企业和言氏集团的股票连跌两天,新闻媒体也是吵得天翻地覆,各方揣测和阴谋论纷纷出笼,把这段婚约的始末讲得比连续剧还精彩。 赵言两家正式反目成仇,两家的大家长天天隔空开火,怒骂不休。 “王八蛋!谁叫你们唆使她去的?那是我女儿!” “我还要问你哩!居然把这种乱七八糟的女儿送到我们家,带坏我儿子不说,现在居然还有脸取消婚礼!你们言家根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去你的!我就这么个女儿,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才把她留在台湾,你那个儿子居然还给她搧风点火鼓励她去非洲!我到底跟你们有什么仇,你们要这样害我?” “是你存心利用你女儿来害我吧?还敢恶人先告状!” 然而这些纷扰对赵云腾和言紫霓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他们只是天天守在一起,默不吭声地为离别做准备,举凡打包行李、申请证件之类的;他们到哪里都手牵手,看到美丽的风景就照下来。因为这是最后相聚的宝贵时光,所以他们决心要做世界上最幸福的情侣。 终于,分别的日子到了。 赵云腾算准两家长辈一定会来阻止,于是对言紫霓出国的日期和飞机航班严格保密。因此,那天只有他一个人送行。 “要记得写信给我。” “嗯。”言紫霓忍住眼泪,对他微笑。“你有空也要来非洲玩哦,我那边虽然看不到草原,还是有很多景象值得拍的。” “好。妳要保重身体,那边要找医生不容易。” “好……” 两人相望良久,久到让他们错觉整个世界都停止了。 最后,赵云腾开口,“我想妳该走了。” 言紫霓点头。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紧紧地拥抱,深深地吻着,恨不得能与对方融为一体,但是终究还是分开了。 言紫霓走进出境处,在转进转角前,她回头用唇语对赵云腾说了一句话-- 我爱你…… ***独家制作***bbs.*** 就像几个月前一样,皇朝饭店再度张灯结彩,铺张豪华的程度令人咋舌,饭店全体员工日以继夜忙着筹备,只为了胜过上次的乌龙婚礼。 赵鹏程用最快的速度,又给赵云腾找了一门亲事,对象是某政府高官的女儿,没有博士学位,所有的教育都来自国内最高贵的新娘学校。 这次赵云腾并没有抗议。只有小紫能帮他发掘自己的内心,让他找到生活的动力。现在她不在,他再也没有心情去跟父亲对抗了。 什么都无所谓了…… 婚礼前一天,几个部属为他开了一个盛大的告别单身派对,而他只是从头到尾默不作声地看着部属们狂欢。就当做是送他们的员工福利好了。 到了半夜,派对终于散了。赵云腾筋疲力竭地回到公寓,打开电灯,赫然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嗨,达令,想我吗?” 熟悉至极的撒娇语调,让他眼眶发热,几乎以为自己在作梦。 “妳……妳怎么回来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因为,我是全世界最迟钝的人,居然一直到了非洲才发现,我比我想象中的更爱你,没有办法忍受一天见不到你。” 赵云腾有如大梦初醒,一把将她搂进怀中。 “我也一样,到现在才发现一件事:我再也、再也不要离开妳。”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正如赵鹏程所希望的,处处美轮美奂,宾客冠盖云集,总算消了他一肚子窝囊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那个不成材的二儿子赵云翔,居然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搞失踪,跑得不见人影。 老人家暗自决定,等大儿子的婚事办完,接下来就该好好整治小儿子了。 婚礼开始,气宇轩昂的新郎挽着如花似玉的新娘,在宾客的鼓掌声中缓缓走过红毯,新娘长长的白纱曳在地上,让人误以为自己身在梦幻中。 来到证婚台前,主婚人致词了一番,最后照例询问新郎,“新郎赵云腾,你愿意迎娶身边的女子为妻吗?” 奇怪的是,新郎一直没出声,只是低头沉思。这个奇怪的举动顿时引起了宾客的窃窃私语,赵鹏程也背上发冷,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 一头雾水的主婚人把问题重述了一遍,新郎这才抬头,露出一脸贼笑。 “我个人是很愿意啦,可是技术上有点小小的问题耶。” “什、什么问题?” “我不是赵云腾,我是赵云翔。赵云腾跟某位黑猩猩专家私奔去了。” 赵鹏程当场昏了过去。 在这同时,一架飞往非洲的飞机上,有对情侣非常引人注目。男的相貌堂堂,西装笔挺,但他的领带上却画满红萝卜。女方眉清目秀,气质聪慧,却穿着一件俗气的红洋装,而且花样居然是免宝宝。无论是空姐还是客人,都不约而同的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他们。 然而两人对别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只顾沉浸在两人世界中,不住地情话绵绵,规划着未来的幸福生活。 “妳觉得研究队的人会欢迎我吗?” “放心啦,他们一直嚷着说缺个人帮忙照相,你一去大家一定会很高兴。” 赵云腾一脸洞悉阴谋的表情,“我说,妳该不会是因为研究队缺人,才专程回来拉我去的吧?” “哎呀!被你看穿了。可是,就算你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了。呵呵呵……” “谁要逃?”他托起她的下巴,挑衅地说:“是谁拴着谁还不知道呢!” “达令--”言紫霓邪邪一笑,“你还没见识过我的真本事呢!” “是吗?妳等着瞧吧!” 飞机逐渐地飞向目的地,可以想见,前方的神秘大陆有了这两人加入,一定会变得更加热闹。 而几年后,当他们回到台湾时,故乡的一切也都会不一样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毯停看听1:新娘别想逃 红毯停看听2:少爷放轻松 红毯停看听3:小姐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