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拜金女》 序 初登场皇千秀 大家好,我是皇千秀。期待了这么久,终于在新月和大家见面,心情真是感动啊……(泪流满面) 首先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个爱作梦的高龄少女,喜欢看漫画跟小说,小时候的梦想是当漫画家,因为实在没天份只好含泪(非常爽快地)放弃。服装品味超烂,每天为了家里两只狗团团转。为bl爱好者,但是bl小说里的女性角色都没什么发挥余地,身为女性实在觉得很不舒服,忍不住想要创造心目中的女主角,所以很不怕死地投入罗曼史的世界。 我心目中的女主角是什么样子呢?这么说吧,她们不见得很聪明,有时难免犯错,有时会退缩害怕,但是她们最后还是会面对难关,努力寻找自己的生存之道。之所以会这样写,是因为我希望我能成为这样的人。 至于我心目中的男主角呢?依照我对男性的标准,用情专一当然是不用讲的。此外由于我向来认为柔能克刚,最佳男主角当然要能屈能伸,知错能改,对女主角全心欣赏和尊重,所以要是哪天我作品中出现霸道傲慢的男主角,在不可以用人头担保,这位仁兄绝对会被整得非、常、惨(好笑)。 不过,写了老长一段的bl小说,罗曼史对我而言是全新的挑战,常常会写到一半不知如何下笔,抱着头在床上滚来滚去,觉得自己真是大笨蛋。然而,每当终于找到灵感写完小说的那瞬间,又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写作就是这样,真是有够折磨人啊! 现在,来稍微谈谈这本《纯情拜金女》吧。为什么会想用“拜金女”当主题呢?灵感当然是来自鼎鼎大名的“大和拜金女”了。一开始看到松x菜菜子饰演的女主角樱子唯利是图的嘴脸,实在有点厌恶,没想到越看越认同她。毕竟这是个世俗的世界,人难免会面对许多诱惑,樱子至少对自己非常诚实,而且很犀利地看破了很多美化过的假象。别的不说,如果男性可以理直气壮的凭外貌选新娘,女性为什么不能用钱来选丈夫? 只是,用物质上的条件选择共渡余生的伴侣,注定是行不通的。因为人是感情的动物,而感情这种东西根本无从控制。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会遇到一个人,就这么毫无预警的抓住自己的心,这是用多少钱也改变不了的。 就因为爱情如此神奇,这世界才会这么精彩,能够用自己的文字歌颂爱情,小说作者实在是非常幸福。 正因如此,对我而言,我的使命就是传递幸福的感觉,对经过一天辛苦的课业或工作之后的读者,提供一个多小时的快乐和感动,让看的人忘记疲劳和压力,阖上书后又继续精神饱满地过自己的生活。 如果真能这样,我想我的任务就达成了。 楔子 正午时分,所有在这繁华商业区里工作的上班族,从一栋栋富丽堂皇的办公大楼里蜂拥而出,挤进一家家的小吃店里,解决他们的民生问题。 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赫然出现一道耀眼的身影,路人纷纷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那是一个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女郎,有着丝缎般的墨黑长发,和精雕细琢的脸蛋;身上那套gi的限量套装和burberry的经典风衣,跟她高挑优雅的身材非常相配,脚上是prada的高跟鞋,更显得气质高贵、明艳照人,比天上的烈阳还要耀眼。 这样的美女,一定是哪家大企业的千金小姐吧。 在众人赞叹的目光中,她踩着轻盈如风的步伐,走进了一家装潢华丽的高级面包店。 看见美女消失在门里,路人都失望地叹了口气,心想:她一定是来买下午茶用的蛋糕吧? “啊,谢小姐,妳来了啊?”早已熟识的店员热情地招呼她,“今天还是照旧吗?” 谢心荷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地点头,“是的,麻烦你了。” 店员飞快地拿出她要的商品,“来,这是妳要的东西。” 心荷打开新买的香奈儿小手提包,付了钱,将东西塞进手提包里,又对店员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年轻的店员用近乎发痴的眼神目送她离开,发出心满意足的轻叹。他心里想着:这位谢小姐一定是在减肥吧?否则为什么这么雍容华贵的千金大小姐,会天天都只买最便宜的菠萝面包呢? 心荷柳腰款摆,走进这商业区里最高最华丽的办公大楼--“武氏企业”。进入电梯后,按下到顶楼的按钮。到达顶楼后,她并没有走进任何一间办公室,而是推开逃生门,来到屋顶的天台。 “心荷,快来快来!我在这里。”一看到她出现,坐在水塔旁的叶咏梅立刻发出响亮的叫唤声。 心荷叹了口气,快步走向她,“别叫这么大声,妳想让全公司都听见吗?” 咏梅不以为意,“不会有人听见的啦,大家都出去吃饭了。”她指指身旁,“来,快坐下,我已经帮妳铺好白纸了。” 心荷仔细检查地上的白纸确实铺好了,不会弄脏她的衣服,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好了,开动!”咏梅打开她在小吃摊买的汤面,开始大快朵颐,心荷微蹙眉头看着她粗鲁的动作,轻轻摇头。 这位好友虽然跟她自幼同窗到大,离开家乡后又同住了好几年,相貌也不错,但不知何故总是少根筋,心荷不晓得劝了她几次,举止要斯文点,不要冒冒失失,免得把白马王子吓跑了,但她就是学不会;久而久之心荷也懒得管她了。 她打开香奈儿手提包,取出她一成不变的午餐--只有巴掌大的菠萝面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之所以选择躲在屋顶用餐,自然是为了避免被同事发现她的中餐如此寒酸。 咏梅看了她一眼,有点担心,“心荷,妳每天都只吃这么一点点,够吗?这样身体会撑不住的。” “放心,我习惯了。” 事实上,她不习惯也得习惯。ci套装的分期付款还有好几期要偿还,昨天新买的burberry风衣更把她未来两个月的薪水给透支了。身为武氏企业的小小助理员,接下来的半年,她非得持续省吃俭用不可,更何况…… 她瞄了脚上的鞋子一眼。它是她在二手商店买的,早就过季了,当初她实在是穷得没办法,才不得不将就;买来后却是越看越不顺眼,非得尽快换双当季新款不可,否则要是被公司里那些眼尖的拜金女看穿,那可就糗大了! 咏梅不知道她心里的挣扎,仍在担心她的健康,“不然这样,我的面分妳一半,好不好?很好吃哦。” 心荷看看好友手上的碗,那碗面看起来的确很香,但她却转开头,“不用了,谢谢,我不饿。” 她不想吃路边摊的东西,那会让她想起很多不愉快的过往。跟着母亲、姊姊摆摊吆喝,受尽白眼的往事。 咏梅苦劝着,“心荷,吃一点吧,妳总不能一辈子靠菠萝面包过日子啊。” “妳放心,我不会一辈子这样的。”她眼中闪耀着坚决的光芒,“等下个礼拜新任总经理上任,就是我出人头地的时候了。我们长久以来等的就是这天,妳忘了吗?” 她早就打听好了,武氏财团未来的继承人是个年轻有为,身价百亿的黄金单身汉,总有一天会接掌武氏企业;这才拖着咏梅,拚死拚活挤进这家公司做个小职员;为的就是等这位皇太子就任,近水楼台施展魅力,一举擒获金龟婿。 如今,皇太子再过一个礼拜就要登基了。 她深深相信,凭着自己过人的美貌和智慧,一定可以迷倒这位新贵,登上枝头当凤凰。 咏梅用力点头,“没错!妳一定会成功的。” 从小到大,心荷从没让她失望过,所以她对好友有十足的信心。 但是她对另一件事很在意,“可是,我们都没见过新总经理,要是他长得很丑怎么办?” 新任总经理武德光近几年一直待在新加坡,从没接受过访问,国内完全找不到他的相片等资料,可说是位神秘的皇太子。 然而心荷只是一挑眉,“咏梅啊,脸蛋是不能拿来当饭吃的,尤其是男人。只要他有钱,就算他是斗鸡眼、塌鼻子、歪嘴巴,我也是非他不嫁,妳懂吗?” “这样真的好吗?” 心荷拍拍她的肩膀,“只要我顺利嫁进武家,就可以再介绍一个有钱人给妳,这样我们两个就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地过日子了,妳好好期待吧。” 咏梅有点尴尬,她其实并不怎么期待嫁入豪门,但是面对好友一番好意,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时,她忽然想到另一件有点不妙的事。 “可是心荷,今天赵菲樱也在办公室里放话,说她一定会钓到总经理耶。她那个人最会放电,以后一定会是妳的对手。” 心荷冷笑了一声。她和总经理秘书趟菲樱被同事们戏称为“武氏双娇”,因为两人都是艳丽型,而且同样爱用名牌,一派社交名媛风范。然而赵菲樱家境富裕,个性却相当跋扈,在办公室里讲话总是高八度,眼睛好似长在头顶上,人缘顶差。而且她品味不高,名牌衣物虽多却不懂得搭配,常常全身lv到处乱晃,反而显得俗不可耐,活像个暴发户。 对心荷而言,被跟赵菲樱相提并论,简直是人生的奇耻大辱。 她冷静地说:“妳放心,我不会输给她的。” “可是,她是总经理秘书耶。有那么多时间跟总经理相处,万一……” 心荷摇摇手,“不用担心,我另外有绝招。” 咏梅兴奋地睁大了眼睛,“真的?什么绝招?” 但心荷只是神秘的笑笑,打住了话题…… 第一章 假日,位于市郊小山丘上的这座高级俱乐部里总是冠盖云集,而今日尤其,因为国内数一数二的武氏企业的老板武明贤今天在这里举行生日庆祝午宴。 在武家的专属停车场里,停着一辆火红的法拉利。这辆特别向国外原厂订作的跑车,高雅、尊贵,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王者气势,跟武家的地位非常相称,也难怪它的司机要带着含情脉脉的眼神,小心翼翼地为它打蜡。 这时,一道身影带着强烈的酒味,摇摇晃晃地来到车旁,还不时干呕两声。司机生怕弄脏了车,回头破口大骂。 “喂,醉鬼,你离我家的车远一点……”可当他看清楚对方的脸时,不禁大吃一惊,“少……少爷?” 武氏财团的继承人武德光,也就是这辆车的车主,此时正浑身湿淋淋地靠着法拉利车身,一脸痞笑地朝他招手,“嗨,小冰。” 司机小冰连忙过去扶他,“少爷,您怎么一身湿啊?” 武德光耸肩,“我喝醉酒在宴会上胡闹,被老爸修理了。” “哦,这样啊?” 小冰十分尴尬。他这位少爷,虽然家世显赫,却是个超级我行我素的浪荡子,家族所有的亲戚都是一提到他就摇头,公认他是第一号头痛人物。但他这小小的司机,却得负责伺候这位问题大少,真是情何以堪啊! 武德光看出他的紧张,轻笑一声,“我说小冰,宴会至少还要一个钟头,你老是守在这儿也挺无聊,不如去溜达溜达吧?” “不、不用了,我还得顾车呢。”他怎么可以擅离职守,留下老板顾车呢? 武德光拍拍他的肩膀,“唉,别这么拘束嘛。这样吧,我命令你去散步,让我跟我的宝贝车单独相处,这样总行吧?” “是,那我走了……”老板都这样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走了几步,武德光又开口叫住他,“等一下,小冰,你外套借我一下行不行?我衣服全湿了,挺冷的。” “好、好,没问题。” 穿上小冰的外套,武德光背靠着车在地上坐下,点了一根烟,看着白烟缓缓上升,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经过今天一场大闹,爸爸一定对他失望透顶了,所有的亲戚一定也会更加看不起他,搞不好连小冰都暗自觉得他没出息。 没关系,反正他也看不起自己。 一辆又一辆的高级名车从门口鱼贯进入,守卫忙着招呼,竟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围墙边,有两道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爬墙溜进停车场。 这两个人都穿着运动衣,头上的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其中一个还背了个大包包。 背包包的人开口了,“心荷,真的好危险哦!”这人正是咏梅。 另一个女子--心荷自信满满地说:“别怕,妳看,我们不是进来了吗?宴会是在游泳池旁边举行,我待会就模到更衣室去换衣服,再混进宴会就好了。包包还是我拿吧,它可是我价值三个月的薪水。” 咏梅还是一脸狐疑,“可是,等明天总经理进了公司,妳不就看得到他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偷偷模模地跑进来?” “小姐,妳不也说了,赵菲樱是总经理秘书,条件比我有利吗?所以我当然得今天先来给武德光一个印象,让他记得我啊。” 咏梅十分佩服,“我懂了。这就叫『先发制人』,对不对?” “没错。”心荷拍拍她肩膀,“接下来就拜托妳了,妳千万要小心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咏梅依着心荷的吩咐,稍微探出头来,警卫果然发现她了。 “喂,妳在那里做什么?” 咏梅立刻拔腿跑开,警卫追了上去,但是她从小就是跑步冠军,警卫根本追不上。 心荷在心里暗暗祈祷好友别被逮到,眼看又有一个警卫远远地走过来,她立刻飞快地躲到一辆红色跑车后面。 那警卫并没有看到她,又走开了,心荷隔着车头看他离去,松了口气。忽然-- “妳在干么?” 心荷吓得跳了起来,正要尖叫,这才发现她的身边席地坐着一个男子,身上穿着司机的制服,背靠着车门正在抽烟。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像有钱人家的司机。虽然她不晓得真正的私人司机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总之就不该是这样。衣服乱得不象话,长相也太帅了。 他没有戴司机帽,稍长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不知何故还滴着水,黑水晶般的眼睛有些慵懒,有些无聊,又不时闪过阴郁的光芒。司机外套没有扣上,里面穿的不是衬衫而是t恤,露出修长的颈项,袖子也随意卷起,骨感又有力的手臂就从里面伸出,还有那十只漂亮的手指,细长却又不显得柔弱。是泛白的牛仔裤,跟修长的腿竟是意外地适合。 她出神地看着他,他仍是漫不经心地抽着烟,一会儿才用那竖琴般悦耳的声音懒洋洋地说:“看什么看?” 心荷这才醒觉,连忙说:“没有、没有……”一紧张,她直觉地抱紧了包包。 “什么没有?妳明明就在看我。”他斜眼看着她,又瞄了她的包包一眼,露出好笑,“哦,我知道了,妳是进来偷东西的,对不对?” “才不是!”心荷大叫一声,马上又压低声音,“我才不是小偷!” “那妳带这么大的袋子来干什么?” “呃,这个……” 真倒楣,怎么会碰上这个程咬金! 武德光被她勾起了兴趣,伸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拿掉她的鸭舌帽,在心荷惊呼声中,满头乌黑的秀发披散而下,衬得她小小的脸庞像雪一般白皙,北极星一样明亮的双眼则写满了惊慌。 武德光没想到这个偷偷模模的小人儿居然有这样的美貌,不禁怔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袋子里是什么啊?打开来看看。” “不行!” “不行啊?那我叫警卫来。”微微站起身,他对着外面叫,“喂,警卫!这边--” 心荷吓得用力拉住他,“拜托,拜托你不要!” “那妳就打开让我看啊。” 她咬了咬下唇,低头说:“你说你相信我不是小偷,我才给你看。” 偷溜进来被活逮是一回事,她可受不了被冤枉成小偷。 喝,还有条件哩! 武德光嘿嘿两声,“好,我相信妳。因为世界上没有一个小偷会像妳这么笨的。” “你怎么可以说我笨?”笑话,她谢心荷可是从小到大都考第一名的耶! “妳是很笨啊!快点打开!” 心荷瞪他一眼,拉开了包包拉炼,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宝物。 武德光吹了一声口哨,“唷!dior洋装,gi高跟鞋。既然不是偷来的,就是妳带进来的喽?”他邪邪地瞄了她一眼,“哦,我知道了,妳是打算装淑女混进俱乐部里,去钓凯子,是不是?” “讲那么难听!想找个有钱的老公,这也犯法吗?”她气冲冲地拉上拉炼,没注意到武德光原本调笑的眼神阴暗了下来。 又来了,每个女人都一样,整天想捞个有钱的丈夫,就连眼前这个外表高贵端庄的女孩也是。女人啊,哼哼,原本就是这种动物。 “哦,想要有钱的老公啊。那不知妳的目标是宴会上的哪位公子呢?” 心荷不理会他语气中的讥讽,理直气壮地说:“这还要问?要钓鱼,当然就要钓池里最大的那条。” 武德光还是很不受教,“哪一条最大?” “废话!当然是武氏财团的少爷武德光。” 武德光使出全身力气憋笑,憋得脸部肌肉都快抽筋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连“大鱼”就在眼前都不知道,还敢扬言要钓鱼? “请问,妳知道武德光的长相吗?” “不知道,没看过。” “那妳待会要怎么认出他?” 心荷白了他一眼。这小子真是没脑袋,怪不得只能当司机。 “到了宴会上,要认出主人还不简单?” “说的也是。”他心中暗笑,“不过妳还真是好眼光,我今天有瞄到他,可真是个大帅哥,跟明星有得拚哩。”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赞美自已。 心荷耸肩,“这个不重要啦,只要能让我当上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夫人,长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这话听在武德光耳中,自然是无比的刺耳。 哼哼,可惜啊,这位美丽的小姐的计画是注定要泡汤了。 她错就错在不该把他武德光当猎物,更不该被他遇上!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爱慕虚荣的拜金女,这回给他碰上,非加倍整整她不可。 脸上冷笑着,心中盘算要如何修理她。他抬头往后一望,忽然惊叫一声。 “来了,他来了,妳快趴下!”二话不说按住她的头顶,把她压在地上。 心荷以为警卫来了,吓得六神无主,只得乖乖趴着,紧闭双眼下敢睁开,小小声地问:“他走了吗?” “嘘!” 心荷不敢再开口,只好耐心等待,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正当她要睁眼偷看时,忽然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一个热热湿湿的东西在她脸上舌忝来舌忝去。她大吃一惊,跳起来一看,哪有什么警卫,只有一只脏兮兮的狗在舌忝她。 她下意识地惊叫,“啊!” 耳边随即传来武德光的大笑声,“哈哈哈!我可没说是警卫来了哦!” 他本来以为心荷会尖叫着跳起来,然而她的反应却是-- “呀!拘狗,好可爱!”她一面伸手帮狗抓痒,嘴里柔声说:“嗨,狗狗,你好!来,握手!你怎么这么瘦啊?肚子饿吗?啊,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宴会上带东西来给你吃哦。” 她这辈子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狗了,一看到可爱的小狈出现,马上就会把世间俗事抛到九霄云外。就像现在,她毫不在意前额、鼻头和脸颊沾满灰尘,仍是笑得幸福洋溢,快乐地逗着狗狗玩。 武德光看着她甜美的笑容和银铃般的声音,不由得感到深深的疑惑:为什么一个爱钱如命,不惜私闯俱乐部的女人,会去关心路边的野狗呢? 忍不住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冷冷地说:“别作梦了,这种高级俱乐部,一看到野狗就会马上送捕狗队,哪能等妳带东西给牠吃?” 心荷闻言脸色变白了,“捕狗队?不行!不能让牠被抓到。”手足无措了半天,忽然想到,“对了,你是这里客人的司机对不对?你可不可以先帮我把狗藏起来,等我从宴会出来再来带牠?” 武德光叨在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藏?藏哪里啊?” “呃……藏你车上?” 武德光听她的口气,知道她真的认定自己是司机,不禁兴致越来越高昂,决定跟她玩到底。 “想得美!要是被我老板看到车上有狗毛,我还要混吗?而且要是我老板突然要回家,妳上哪找我?” 心荷呆了一下,再看时间所剩下多,再拖下去宴会就要结束了,只得一咬牙,“那,至少你帮我把牠放出去好不好?牠要是留在这里会被抓的!我快来不及了……” 武德光冷冷地吐了一口烟,“不要。我最讨厌狗了。” 她急得快哭出来了,“拜托你嘛!我……我给你钱好不好?” “不希罕!” “那你要怎么样才答应?” “嗯……”他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一下,“那妳吻我一下吧!” “吻你?”心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武德光看到她震惊的表情忍不住又冷笑一声。来钓凯子的人还装什么清纯! “没错,”他指指自己形状优美的薄唇,“而且是这里。” 心荷的脸涨得通红,天人交战许久,眼看秒针滴答滴答地一直跑过,再看着楚楚可怜的小狈,终于下定决心,凑上前去,踮起脚尖将柔软的樱唇往他脸上靠过去,但她双眼闭得死紧,反而撞到了他的下巴。 “哎哟!妳干什么啦!” 他忍不住怀疑,这女人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傻? “是你太高啦!腰弯下来。” 最后她终于勉勉强强在他唇上点了一下,飞快地后退,嗫嚅地说:“你答应我的,一定要把小狈带出去哦!”说完立刻转身飞也似地逃开了,边跑还边用力擦嘴唇。 他有这么可怕吗?武德光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知不觉地,唇边泛起一丝微笑。 连他自己也没察觉,这是自从他遭遇那件伤心事后,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忽然间好奇心急速升起,不晓得她打算用什么招数来勾引自己? 宴会即将散场,寿星武明贤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心情却是沉重无比。 他那个不长进的儿子,被他丢到新加坡去修身养性两年,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一回来还是整天胡闹,甚至在他的生日会上,刻意穿得像个流浪汉,还喝得醉醺醺地满嘴胡说八道,差点把他气死。真是家门不幸啊! 武明贤向来好面子,对外总是宣称他有个年轻有为的好儿子,只有熟人才知道真相。只是,现在不肖子已经回来了,他的真面目早晚会被揭穿,到时候…… 他望着外甥唐成政,在整场宴会中,英挺帅气的他始终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几乎所有的贵客都围绕在他身边,反而把他这寿星给忘了。 唐成政是家族中的神童,特别聪明伶俐,他从小在美国长大,今天是第一次在国内社交圈露脸,马上一鸣惊人,想必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要是武德光能跟他表哥学学就好了。武明贤又叹了口气。 送客时间到了,由于武德光被轰出去了,武明贤只好让唐成政代替儿子,跟他一起站在门口和客人话别。依依不舍的客人们,话题仍绕着唐成政不放。 “唐少爷,你以后是不是会在武氏企业高就呢?” “武氏企业有你加入,未来一定会更发达的。” “现在就只缺一位夫人了。” 对各方的恭维,唐成政始终是不动声色,有条有理地一一回复。态度似乎是稍嫌冷漠了些,但看在四周的名媛们眼中,他的冷淡反而别具魅力。 这时,游泳池另一头的更衣室里,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正窥伺着会场的动静。 嗯,门口的老人想必是寿星,那么他身边的年轻人自然就是他儿子,也就是她今天的目标喽? 心荷下定决心,好了,上场! 唐成政正和众家客人周旋着,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啜泣声,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女郎掩面飞奔而来,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他怀里。 站在唐成政身边的各家名门淑女立刻发难,“喂,妳这人怎么搞的?干么莫名其妙跑来抱住人家?真没礼貌!” “还不快放开!” 心荷虚弱地抬头,和唐成政四目相对。虽然她的脸孔几乎全被泪水浸湿,唐成政仍然看得出来,这是一张非常美丽的脸孔。 “啊,对不起……” 她飞快地离开他的怀抱,不到一秒,马上又身子一软,倒了下来,唐成政伸手扶住她,却见她已经晕过去了。 旁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女人是谁啊?” 唐成政不慌不忙地将心荷拦腰抱起,对众人说:“不好意思,我带这位小姐去贵宾室休息一下,不奉陪了。” 望着表哥抱着她走进屋内,躲在旁边树丛里偷窥的武德光不禁佩服起她的招数。真是高明啊! 他跟踪她来到游泳池畔,看她躲入更衣室,换了一身华服出来,当真是月兑胎换骨,美艳不可方物,他几乎不敢相信,她就是停车场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女孩。最奇怪的是,她手上拿着一个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东西--洋葱。 只见她拿着洋葱靠近脸然后猛力一吸,泪水立刻流了出来。她丢掉洋葱,掩面朝远方的唐成政奔去,上演了一出完美的“美人落难记”。 这招确实厉害,充份满足了男人喜欢英雄救美的骑士精神,绝对会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只有一点不妙--她找错骑士了。 他绕到贵宾室的玻璃窗外,看见唐成政把“昏迷不醒”的心荷放在沙发上。他伸手敲窗,引起表哥注意。 唐成政打开窗户,“你跑哪儿去了?舅舅一直在找……” “嘘!”武德光连忙示意要他安静,又飞快地躲到一边,免得被假装昏迷的心荷看到。 唐成政一脸不悦。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武德光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帮我个忙。待会那个女人醒过来以后,你告诉她你是我。” “为什么要这样?” “别问,照做就是了。” 唐成政正想开口教训他,这时服务生拿了冷水和毛巾进来,唐成政于是暂时放过他,拧了毛巾,轻轻为心荷冷敷。 心荷在心里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便轻轻申吟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嗯……” 唐成政声音不冷不热地问:“小姐,妳还好吧?” 心荷睫羽轻搧,虚弱地坐了起来,目光四下梭巡打量着这华丽的贵宾室,眼中带着惊惶和不安,显得楚楚可怜。 窗外的武德光把她的行为全看在眼里,要不是早知她的预谋,还真会给她唬了去。一时真不知该鄙视她的虚伪心机,还是赞叹她的高明演技。 心荷的演技确实逼真,这可是在家里预演了上千次,再加上几百次的自我催眠达到的效果。 这是她十几年来的梦想,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便要她出卖灵魂,违背良心,她也一定要成功! “请问这里是……” “这里是俱乐部的贵宾室。妳刚刚在门口昏倒了,记得吗?” 她显得更加不安,“啊,真是对不起!请问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唐成政犹豫了一下,往窗外偷瞄一眼,他知道他那个爱胡闹的表弟一定正窝在窗下等他的回答。 “我叫武德光。”也罢,就配合一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谁知这三个宇一出口,眼前的美丽女子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颤声说:“你、你是……武德光?武氏财团的少爷?” “呃……没错。有什么不对吗?” 心荷显得无比惊恐,“不,没、没什么。对不起!我走了。”说着一把抄起旁边的手提包,夺门冲了出去。 唐成政一头雾水,回头打开了窗户,只见他表弟正憋笑憋得全身抖动。 “你给我讲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章 半个小时后,唐成政和武家父子坐在那辆华丽的法拉利上,武德光把他方才的奇遇重述了一遍。 武明贤冷笑,“还真是会演戏,好个狡猾的女人!只可惜她运气太差,认错了人。” 唐成政说:“照你所说,她应该是你公司的员工,想赶在你正式上任之前来给你留个印象,所以你明天到公司就可以见到她了。”说着也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笑容,“等她见到你这位新任总经理,保证当场昏过去。” 武德光没回答,只是轻柔地抚着小狈的头。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想怎么做,有点想欣赏心荷发现自己的错误时的错愕表情,却又有些不忍。 虽然很不屑她的虚荣,但是他总觉得在那要不得的拜金外表下,还有另一个她--率直、善良,还带着几分纯真。就连她那种为了钱不怕死的冲劲,他都觉得满可爱的。 如果明天让她发现真相,她一定会羞愧到撞墙的。这样对待她好像有点残忍。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好几年没遇过这么有趣的事了,实在舍不得就这样结束。这个女孩,应该可以帮他解解闷吧? 武明贤冷酷地说:“既然她是公司里的人,你明天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开除她,这种人不配在我们公司上班!听到了没?” 没这么严重吧?武德光正要开口反驳,旁边的唐成政居然还在火上加油。 “既然这样,这个女人就让给我吧?别忘了她投怀送抱的人可是我呢。凭我家的财力,她大概也可以接受吧。” “你又打算像对待以前的女人一样,玩一玩就丢掉?” 武德光发现自己喉头有些发干,血压也逐渐上升。他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呢? “不行吗?她跟以前的女人也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知道?或许她就是不一样啊。” 唐成政好奇地看着他,“奇怪了,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拜金女?莫非武大少爷『又』动情了?” “我才没……” 还来不及辩解,他父亲已经板起脸来,“德光,你怎么又来了?在女人手上栽一次跟头还不够吗?别再丢我们武家的脸了!” 武德光火气往上冲,“都两年前的事了,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重提?” 那是他一生难忘的痛苦回忆。他曾经深深地爱上一个女孩,不顾家人的反对、朋友的忠告,把整颗心都交给了她。然而事实证明,她要的不是他的心,而是钱。正当他还在作着两人远走高飞的美梦时,她却已经带着他全部的积蓄跟另一个男人消失无踪。 以他家的财力而言,这点钱自然算不得什么。然而他失去的不只是钱,还有对人的信任和自尊,以及亲朋好友间的感情。 案母痛骂他,当他是家门之耻;亲戚朋友们一边安慰他,一边又在背后嘲笑他是自作多情的大傻瓜。为了这个错误,他被放逐到新加坡去反省了两年,直到现在,他在父亲和优秀的表哥面前,还是半点也抬不起头来。 两年来,他做的每个决定都会遭遇父亲最严厉的质疑,即使人在国外,仍然面临最严格的监督。连他的交友,父亲都要干涉到底。一旦他反抗,父亲就会用那笔旧帐来压他,让他无话可说。 这回父亲大发慈悲把他召回来,在武氏企业担任总经理,头衔是很神气,但想也知道,骨子里绝对只是父亲的傀儡而已。父亲甚至还开始替他物色结婚对象,简直当他是没有自主能力的小孩。 他忍不住要问自己:还能忍多久? 武明贤冷冷地说:“我说错了吗?早跟你说过,那些拜金女接近你,图的无非是你的钱跟地位,跟她们玩玩就行了,你偏要拿真感情去跟她们赌,结果撞得满头包,这要怪谁?你呀,跟成政多学学吧!” 武德光咬牙,“我也许是一时昏头看错了人,但不表示我的想法是错的。” “你这孩子真是学不乖。” “总之,我不会开除那个女孩的!” 唐成政出来打圆场,“舅舅您别生气了,既然德光喜欢那个女孩,就让给他好了。所谓吃一次亏学一次乖,我想这次德光一定能顺利摆平她的。” “不行,我不准他再跟那种女人来往!” 武德光提高了声音,“第一,那女孩不是那种人,第二,我不是囚犯!” 但是这话连他自己听了都有点心虚,那女孩真的不是那种人吗? 唐成政叹了口气,“德光,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被优秀的表哥这样批评,武德光脸色更是难看,索性豁了出去。 “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吧。” “怎么证明?” “只要我能在两个月内,说动那个女人放弃武氏企业的总经理,选择一个没钱没地位的穷光蛋,就表示我是对的,怎么样?” 武明贤不太明白,“你要去哪里找没钱、没地位的穷光蛋?” 武德光指指身上的司机制服,“爸,你别忘了,我是武家的『司机』呢。” 武明贤简直不敢相信,“你疯了!堂堂一个总经理要去当司机?那公司的事怎么办?” “在那个女孩的眼里,总经理可是这位帅哥哦。”武德光比了个夸张的手势,指向唐成政。 唐成政吃了一惊,“你要我当你的替身?有没有搞错!” “反正你才刚回国,没几个人认识你。” “没错,但是你呢?虽说在新加坡待了两年,国内还是有很多熟人啊。” 武德光满不在乎地说:“那就避开那些熟人不就得了?反正只有两个月,你不是天才吗?一定没问题的。两个月后,我们两个同时向她求婚,看她选谁。” 唐成政同情地说:“表弟,不要傻了,你不可能赢的。全世界没有一个女人会宁可要穷光蛋,而不选黄金单身汉的。” 武德光大声说:“不要太自大!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诚意比钱重要!” 唐成政偏着头看他,那表情就好像在市中心看到穿清装的古人一样,然后他笑了。 “好啊,其实挺有趣的。不过,要是她选我,我可不娶她哦。顶多照我的一贯原则--玩过就丢。” 武德光咬牙忍住怒火,“等你赢了再说吧。” “德光,你真的疯了!”武明贤快给他气死了。 “舅舅,别骂他了。我也很期待呢。”唐成政显得兴致勃勃。 “要是那个女人选择德光呢?我可不要这种媳妇。” “放心啦,我只是为尊严而战,又不是真的要结婚。”武德光微笑,感觉到沉睡已久的斗志和热情再度燃起,“爸,要是我输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顶撞你,事事都照你的安排。相反地,要是我赢了,你就要给我自由,再也不能管我。” 武明贤本来想骂他胡闹,转念一想,这不失为给这笨儿子一个教训的大好机会。 “好,我答应。不过话说在前头,在这两个月里,你绝对不能泄漏你是我们武家的少爷。只要你一犯规,就算你输。你怎么说?” 武德光望着父亲,老实说,他真的不能确定,把自己的未来赌在一面之缘的拜金女身上,到底恰不恰当。一回头看到小狈清澈的眼睛,脑中浮现她对着狗儿微笑的灿烂笑容,勇气油然而生。 “一言为定!” 武氏企业的新任总经理,就像传说中的一样,年轻有为、气宇轩昂,正是不折不扣的黄金单身汉。虽然带着几分傲气,但却更显得出众。从他踏进大楼的那一刻起,全部的员工都被他收服了。 女员工们不住兴奋地窃窃私语,男同事们则用钦佩畏服的眼光对他行注目礼。 唐成政环视着列队欢迎他的人群,轻而易举地从上千名员工中认出那张美丽的脸孔。她穿着素雅的dkny套装,漆黑的长发如瀑布披散。虽然低垂着头,一脸的羞怯,看来仍是美得惊人。当他们四目相对时,心荷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去。 他不得不承认,就一个拜金女而言,她的条件确实出色。但是像这样别有居心的美女,他唐成政一生见多了,一点也不希罕,只有他那个天真过头的笨蛋表弟才会在意她。 唐成政很清楚,她一定会很快采取下一步行动。 事实证明他料中了,一个小时后,总经理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 唐成政头也不抬地回答,“进来。” 进来的人正是心荷。 “总经理,您好。” 他暗自冷笑,果然来了。 “哦,妳是……叶心荷小姐吧?” 心荷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总经理,是『谢』心荷。” “真抱歉,我没记住妳的名字。我只记得妳是睡美人。” 心荷顿时面红耳赤,唐成政忍不住佩服她的演技。 “老实说,我就是为了昨天的事,来向总经理道歉的。给您添了大麻烦,真是对不起。” “麻烦倒是不会,只是妳能不能告诉我,妳昨天到底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又为什么忽然跑掉呢?” 她再度垂下头去,露出伤心欲绝的神情。 “昨天,我没有事先通知我男朋友,就偷偷跑去俱乐部找他,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我却看到……他正在跟另一个女人接吻……”语声哽咽,显然再也无法承受。 “所以打击太大,妳才会当场昏倒。” 心荷低声说:“是。可是我没想到会遇到您,醒来后听到您的名字,发现您就是我未来的老板,我吓坏了,这才赶快逃走。实在对您非常失礼。” 唐成政微微一笑,“这也没什么,算是我们有缘吧,妳不用放在心上。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妳可以回去了。” “是这样的,我想请总经理吃饭,表达我的谢意。不知您愿不愿意赏光呢?” “我说过,这事妳不用放在心上,何必破费呢?” 心荷抬头看他,不卑不亢地说:“对您而言或许是小事,对我却是大事。您在我人生最悲惨的一刻扶了我一把,要我不放在心上是不可能的。如果总经理不愿意赏光,我以后就再也没脸见您了。” 唐成政哑然失笑,“有这么严重吗?” 心荷坚决地说:“有!”事关她的终身幸福呢。 她再次把唐成政看个仔细,亚曼尼西装、爱马仕领带、凯文克莱衬衫充份显露出他不凡的霸者气势,还有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高贵家世,非常地合她的胃口。虽说他的相貌比起昨天在停车场遇见的痞子司机略逊一筹,但这不是重点。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眼前这个男人成为她的未来伴侣。 唐成政一挑眉,“好吧,那么就约明晚七点半,地点妳选。我就舍命陪美人了。” 心荷喜不自胜地走出总经理办公室,对赵菲樱嫉恨的眼神视若无睹,大步回到座位上。 很好,事情完全照着她的计画进行。 此时在办公室里,唐成政脸上带着冷笑,拿起电话拨给他的“司机”。 “喂,对方出招了,准备上场吧。” “咳咳……咳咳……”咏梅费力地咳着,几乎连肺都要给咳出来。 心荷端着一锅粥来到床边,“来,先把粥喝了,然后赶快吃药休息。” 咏梅愧疚地看着她,“心荷,妳不要管我,赶快准备出门吧。妳不是跟总经理约七点半?现在已经六点半了,万一迟到的话……” 今天是心荷跟“武德光”第一次约会的大日子,偏偏咏梅得了重感冒,烧到三十八度,几乎没办法走路,心荷忙着陪她去看医生,帮她擦汗、煮粥,不知不觉中约会的时间已经逼近了。 虽然心中焦急,心荷仍然装出冷静的表情。要是连她也慌张的话,单纯的咏梅一定会更不安的。 “所以妳赶快吃药啊。要是没看到妳好好躺在床上睡觉,我怎么能安心出门呢?” “心荷……” 咏梅感动地红了眼,心荷真是个大好人,这么温柔善良的女孩,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好不容易把咏梅打点好,心荷用最快的速度换装打扮,走出家门时已经超过七点了。她焦急地站在路口,心想这回只好牺牲下个月的早餐,破例坐一次计程车了。 忽然,一辆有点眼熟的红色法拉利开到路旁,接着是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 “小姐,请问罗曼菲餐厅怎么走?” 心荷大吃一惊,一来罗曼菲餐厅正是她跟唐成政相约的地方,二来车窗露出的那张脸孔竟是惊人的熟悉。 “是你!” “嗯?”武德光半睡半醒的眼睛从歪斜的司机帽下露出来,打量着眼前这个盛装华服的女郎。“妳哪位?” “我是那个、那个……”心荷一时想不到如何介绍自己,情急之下说出,“我是那个最笨的小偷啦!我还托你照顾狗狗啊!” “啥?”武德光忽然醒了过来,“哦,是妳啊!”露出一丝痞笑,“说的也是,我怎么会忘记这么迷人的嘴唇呢?” 听到“嘴唇”,心荷顿时羞红了脸。虽然只是轻轻地一点,但那可是她的初吻啊! 武德光瞇起邪气的眼,仔细打量心荷。她此时穿着性感洋装,头发高高盘起,脸上的妆一丝不苟,眼波盈盈流转,比起上次在俱乐部里披散长发的打扮,又是另一番风情。若不是他躲在她家巷口,亲眼目睹她走出家门,一时还真认不出来。 一股夹杂着不屑、失望和不知名情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还真是卖力啊,就这么想要有钱的老公吗? “先不提这个,你刚刚说你要去罗曼菲餐厅?” “对啊,我老板在那边有饭局,我得去接他。” “太好了!”她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坐了上去,“我也要去那里,你载我一程吧!” “我说了,我不认得路。” “我认得,你照我讲的路走。” 武德光发动了车子,故作轻松地问:“对了,妳钓金龟婿的行动进行得如何?” 心荷微微一笑,“你说呢?” “看来很成功哦。那么想必今天就是重要的第一次约会了。不愧是谢小姐,魅力惊人啊。” “你少贫嘴了。等一下!”她忽然惊觉,“你怎么知道我姓谢?” 武德光露出嘲讽的笑容,“妳现在还不懂?我说大美女,要钓金龟婿,至少也该先认识对方的车吧?” 这话对心荷而言有如青天霹雳,她倒抽一口冷气,“这是武德光的车?你是他的司机?” “宾果!” 心荷只觉得背后一股寒气直爬上头顶,端庄娴静的气质顿时消失无踪。 她一把抓住武德光领口,“你……你该不会跑去向总经理告密了吧?你是不是告诉他我故意演戏勾引他?” “喂喂喂,冷静点,我在开车欸!很危险的!”武德光努力挣月兑她的掌握,把车子稳住,“我没事干么去掀妳的匠?我才没那么无聊。” 他根本不需要掀她的底,是她自己露馅的。 心荷还是很紧张,“在停车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妳又没问。”武德光再度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况且,我总要先试试妳的本事,才能决定要不要帮妳呀。” “帮我?” “是啊。我当妳的军师,把妳推上总经理夫人的宝座,这样我就可以跟着妳出人头地了,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原来是想攀关系啊,心荷有些不屑。这人年纪轻轻,又长得一表人材,却不晓得凭实力创一番事业,只想走后门,真是太没出息了! 她冷冷地说:“很抱歉,我不需要军师。我对自己很有信心,而且准备得很充份,一个人就可以搞定武总。” 武德光真是啼笑皆非。准备充份?她连他武大少爷的长相都搞不清楚! “做人不要太铁齿。那天在停车场,如果不是我罩妳,妳早被警卫抓走了,根本连武德光的脸都见不到,哪有办法晕倒在他怀里?” 虽然心荷不愿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 “不管妳准备得多充份,武德光对妳而言终究是个陌生人,但我可是已经认识他好久了,对他的了解一定比妳深,有我在他身边给妳做内应,胜算绝对比单打独斗大多了。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心荷沉默了半晌,才说:“那我问你,总经理平常都穿什么牌子的衣服?” 武德光蹙了蹙眉头,这可真考倒他了,他对服装的品牌向来不太讲究的。不过,他好像隐约听唐成政提过几个牌子…… “嗯,应该是亚曼尼的西装,加凯文克莱的衬衫,领带是爱马仕吧?鞋子好像是凡赛希……” “标准答案,你合格了!” 武德光咋舌,“喂!原来妳在考我啊?” 她理直气壮地说:“那还用说?要找人合作,当然要慎选伙伴啊。” 武德光真是被她彻底打败,正如他父亲所说,她是个狡猾的女人。 即便如此,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彻底讨厌她。从小到大,他接触过许多名门淑女,她们表面上热心公益,常常捐几个小钱给慈善事业作秀,骨子里却爱钱如命,根本不把穷人当人看。他受够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心荷这种坦白的作风反而顺眼些。 “那么,我是谢心荷,请多指教了。你的名字是?” “我叫唐成政,妳就叫我小唐好了。”既然是调换身份,他就干脆借用表哥的名号。 “名字很有气魄,可惜跟本人完全不配。”心荷毫不客气地说。忽然她又想到另一件事,“对了,武家有个亲戚好像也姓唐,你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武德光不慌不忙地回答,“现任行政院长跟妳一样姓谢,妳跟他有没有关系?” “说的也是。”她笑自己傻。一个小司机怎么可能跟富可敌国的武氏财团有关系? 车子转了几个弯,终于到达他们的目的地,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到了,祝妳好运。” 心荷下了车,临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那只小狈,你把牠放在哪里?” “问这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牠过得好不好,顺便拿点东西给牠吃。” 假惺惺!武德光冷笑一声,“我把牠送去捕狗队收容所了。” 咱!心荷手上的burberry皮包落地。她原本就已经够白皙的脸庞顿时成了一张没有血色的白纸,不顾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冲过去一把揪住武德光的领口。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答应过我的!” “妳只叫我把牠带出去,没说不能带去捕狗队。” “你好过份!你不要脸!没人性!”心荷从地上捡起皮包,开始没头没脑地往他身上敲打。 武德光起先还默默承受,到后来终于一把抓住她的手,大吼,“是是是,我没人性,妳最善良最好心!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养牠?妳放了牠,牠还不是一样在街上流浪?” “我的公寓不能养宠物啊!” “那还不是一样?妳要是不能负起责任,一开始就不要心软照顾牠!” 心荷气极,正要回骂,眼泪却不争气地涌出来,害她精心化的妆糊成一团。她把手抽回来,问:“收容所在哪里?” “干么?” “我要去把牠接出来。” “接出来干么?扔回街上?” “我要带回去养!可以吗?”她恨恨地瞪着他,“到底是哪一家收容所?” “不知道!” 心荷又瞪他一眼,转身走开。 武德光在她背后问:“妳去哪里?” “我一间一问去找!” “妳找不到的。” “不关你的事!” 看着她愤怒的背影,武德光啧了一声。这女人还真倔啊! 就一个拜金女而言,她算是很有个性的了。 他快步追上她,“我说妳找不到的。”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忽然一张相片挡在她眼前,相片里的主角正是那只狗,洗得干干净净,戴着牛皮项圈,拴在一间可爱的狗屋前面。 “因为牠在我家里。” 心荷惊喜地看着那张相片,“你还给牠盖狗屋!好可爱!” 武德光看着她破涕为笑的可爱神情,忍不住也笑了,“妳现在知道冤枉我了吧?” 心荷还真的愧疚了一下,但随即想到,“是你先骗我的!” “我只是跟妳开开玩笑,谁晓得妳会抓狂成这样?还打我,恰查某!” 心荷红着脸瞪他一眼,继续低头看相片,“你给牠取什么名字?” “小呆瓜。” “为什么叫小呆瓜?” “因为捡到牠的人是个小呆瓜啊。” 心荷正要回嘴,忽然一辆宾士车呼啸而来,从他们旁边冲过去,武德光一把将她拉开,虽然没撞到,但地上的泥水飞溅起来,喷了他一身。 武德光对着那辆远去的车大骂,“搞什么鬼啊!这么窄的巷子还开这么快,撞到人怎么办?不过是辆宾士,嚣张什么?”他自己绝对不会因为开名车而做出这种过份的举动。 心荷急道:“看你的衣服,全脏掉了!” “这没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将他一把拉近,掏出面纸,仔仔细细地帮他擦拭衣服上的泥巴。她全神贯注,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距离眼前的男人不到二十公分,她细致的颈项和雪白的肩膀,一分不差地全映在武德光眼里。 武德光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精致的五官,只觉得全身发热,心脏跳得失序,呼吸几乎要停住,脑中乱成一团。 自从两年前遭受情伤后,便再也没有一个女子能给他这种感觉。他得使出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伸手搂住她纤腰的冲动。 还记得那天在停车场里,他心情消沉到极点,几乎要觉得人生索然无味,心荷的偶然出现,就像在满天的乌云中,忽然露出的明亮月光。 好想……抓住这片月光……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开口发问:“我真的很好奇,妳为什么一定要找有钱的老公呢?妳这么漂亮,我相信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愿意为妳牺牲奉献的。” “牺牲奉献有什么用?没钱的人能帮我买衣服,让我过舒服的日子吗?” 武德光忽然觉得血压上升,“就这样?为了买衣服,妳就要随便找个有钱人嫁了,也不管彼此之间到底有没有爱?” 她冷笑,“又是这种老掉牙的论调。爱有什么了不起,又不能当饭吃!” “没错,爱是不值几个钱。不过,像妳这样只看对方的钱,就不叫婚姻,叫做卖身。” 心荷眉头一蹙,似乎要发火,但随即微微一笑,“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不过是个穷司机,你对我有什么看法,我都不在乎。” 武德光邪邪一笑,恶毒地说:“我还没讲完哩。既然是卖身,就表示妳自己是商品,商品总有一天会报废进垃圾桶。等哪天妳人老珠黄了,就等着被抛弃吧!到时候就算想去餐厅端盘子,只怕人家也不会要妳哦。” 心荷一抬头,目光如电地瞪着他,“嫁给穷人就不会被抛弃吗?” “这个……”这回武德光真的答不出来了。 她低头继续擦他的衣服,“被穷人抛弃,连瞻养费都拿不到,那才叫凄惨哩。” 武德光蹙紧了眉头,觉得心情越来越不平静。 谤据他的经验,这种一心钓有钱人的女人,她们的眼神往往是一片空洞,笑容虚伪无比,脸上厚厚的粉却掩不住满心的贪婪,一看就知道不过是个意志薄弱的花瓶。 然而眼前的谢心荷,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拜金女,眼神却是出奇的清澈坚定,充满了决心和无比的勇气,彷佛她做的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更别提她的笑容,有如山间清泉不染一丝尘埃,让人神魂颠倒。 有时虚伪势利,有时却又热心率直,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我说,妳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 心荷这才大梦初醒,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约会……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老实说,自从话题转到小狈身上后,她就把“武德光”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妳真的忘了?不会吧?”连这种事也能忘?真是太夸张了! “没空跟你扯!”她连忙将面纸塞给他,正要冲进餐厅,却被他一把拉住。 “干么啦!快放开我!” 武德光没回答,只是微笑着打量她。 他的眼睛不像唐成政那么锐利,却深邃得不可思议,彷佛会把人吸进去,心荷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一直看着我干么?” “妳要是真的想勾引武德光,有一招一定要学。” “哪一招?” 他邪邪一笑,“接吻。妳的吻功太差了。” 表扯!心荷瞪他,正要开骂,没想到还没开口,他的唇就堵住她的嘴。 她大吃一惊,努力想要挣月兑,但力气却不见了。他的吻,像暴雨过后的山洪,冲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等武德光发现她忘了呼吸,才停止火辣的激吻,改成温柔甘美的浅吻。她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专心感受这片刻的缠绵滋味。 武德光终于放开了她,看见她还呆楞着,不禁好笑地轻拍她脸颊,“喂、喂,回神了!” 心荷的确回神了。双目一瞪,反手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转身踩着三吋高跟鞋飞快地跑走了。 武德光望着她的背影,下定了决心-- 这场赌注,他一定、一定要赢! 第三章 早上十点,正是武氏企业业务最繁忙的时候。大家在办公室之间来来往往,忙着处理公事,就算好友相遇也顶多寒喧两句,绝不浪费时间。 忽然间,走道上的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纷纷往两旁闪避。因为他们大老远,就闻到总经理秘书赵菲樱身上那股呛死人的香水味。 赵菲樱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是同事们公认的不受欢迎人物,还当其他人是让路给她,于是把头昂得更高的,大摇大摆地通过,高跟鞋的声音响遍了整层楼。 走到转角,只见她的死对头--谢心荷迎面而来。她蹙起那精心描绘的柳眉,一阵不悦涌上心头。 这个谢心荷,算是有几分姿色,也略懂一点打扮,但比起她赵菲樱还差得远了!就因为她总是装温柔、装淑女,一群男同事就全被她蒙骗,整天在她身边打转,真是一点眼光也没有。 赵菲樱很清楚她的真面目,在那娴静端庄的外表下,藏着一个一心钓金龟婿的野心家。总经理才刚上任,她居然就抢先跟他约会,简直不把她这个秘书放在眼一异! 没关系,赵菲樱告诉自己,战争才刚开始,她绝对不会输的! 挺起胸膛,她大步迎向心荷。 由于走道很窄,心荷微微让到一边方便她通过,没想到赵菲樱硬是堵在她面前,显然来意不善。 “赵小姐,有事吗?”她很客气地问。 赵菲樱偏着头睨视她,火药味十足地开口,“妳昨晚跟总经理的约会如何呀?” 心荷嫣然一笑,“那不是约会啦,只是我对总经理的一点谢意而已。不过在总经理眼中,大概跟约会没两样吧。” 赵菲樱忍着怒气,“妳应该没跟他上床吧?或者是……接吻?” 心荷本来想卖个关子气气她,但是一听到“接吻”两字,她立刻面红过耳,而这可不是装的。 昨晚跟唐成政的约会算是相当顺利,但也只是平常的闲聊,饭一吃完,他马上又用那辆法拉利载她回家,两人没有什么进展,心荷很清楚,男人这种生物,太快到手的东西一定很快就腻了,如果她真的想嫁入豪门,就绝不能太快跟对方上床,才能维持新鲜感。总之昨天的进展一切都如她所预料,除了那个吻…… 她越想越火大。那个该死的司机!说什么要当她的军师,结果居然吻她!害得她方寸大乱,进餐厅时还差点跌倒,用餐的前十分钟完全听不见总经理在说什么。 可恶啊!她谢心荷自认精明,却被个不学无术的司机轻而易举占了便宜!这真是奇耻大辱! 最糟的是,每当她回想起那个吻,心中满溢的除了羞愧、气愤,竟然还有……甜蜜! 她一次又一次地大骂自己:不过是个开玩笑的吻,有什么好在意的?真是没出息! 转念想想,也罢,反正对她而言,金钱是婚姻的唯一要件,其他全不重要;既然永远不可能得到梦幻般的热吻,昨天的吻,就当作婚前的纪念吧。 赵菲樱见她脸泛桃花、嘴角含笑,更加着急,“妳跟他上床了对不对?真是不要脸!” “赵小姐,小声点,妳这样大呼小叫,要是传到总经理耳里,倒楣的可是妳哦。总经理昨晚跟我说,他最讨厌三姑六婆的女人了。” 赵菲樱看到四周果然有许多人在对她们行注目礼,这才定了定神。 “我告诉妳,妳不要太得意。就算妳抢先跟总经理约会,那又怎么样?对总经理而言,约会只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不能算数的。他最需要的,还是一个带得出去的女人。” “什么意思?” 赵菲樱得意地把一件东西在她面前一扬,“这是工商联谊会的请柬,他们礼拜四晚上要替总经理开一个欢迎酒会。这种盛大的场面,总经理会找谁当女伴呢?当然是人面广又能干的秘书--我喽!” “这种应酬场合带秘书去是惯例吧?没什么好得意的。” 赵菲樱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随妳怎么说。总之,等总经理见识到我的魅力之后,妳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早早死了心吧!”说完又踩着大步花枝招展地走了。 心荷沉思着。没错,虽然她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但赵菲樱毕竟是秘书--跟总经理最接近的人,任何交际应酬都有她的份,跟她比起来,自己的情势实在非常不利。她必须设法取代赵菲樱,成为总经理礼拜四的女伴才行。但是,该怎么做呢? 心荷咬紧银牙,掌心微微冒汗。 虽然不愿意,但她现在必须借助“军师”的力量了。 在武氏大楼一楼玄关的右侧,有一间小小的咖啡厅,专供员工休息或招待访客用。奇怪的是,这间咖啡厅自开张以来,始终门可罗雀。 就像现在,整间咖啡厅里只有两个年轻人相对而坐,其中一个就是武德光。 他喝了一口咖啡,立刻明白这里生意不好的原因:咖啡超级难喝!等恢复总经理的身份,他非把咖啡厅老板开除不可。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青年,也就是他的多年损友兼武明贤的特别助理--杨鸿昭,却面不改色地把咖啡一饮而尽,着实让他目瞪口呆。 杨鸿昭跟他同年,又身居高位,照理也是个足以迷死一堆女人的黄金单身汉,但他偏要长年穿黑色西装,活像在服丧;又戴上呆板的黑框眼镜遮住迷人的双眼,看来至少比实际年龄老十岁,再加上他一年到头永远面无表情的脸,见到他的人无不退避三舍。就连认识他将近十年的武德光,也常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杨鸿昭也是出身名门,但是由于家族斗争,年仅十七岁时就被亲哥哥扫地出门。无依无靠的他非但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当机立断地前往投靠亡父的死对头,也就是武德光的父亲武明贤。在武明贤的栽培下,他逐渐成长茁壮,现在已是武明贤最信任的左右手。 他的地位很特殊,直属武明贤管辖,专门负责处理一些“特别”的工作,其他的高级主管都不能指挥他。由于他极少在公司里出现,因此在同事间得到一个神奇的外号--传说中的特助。 不过武德光是觉得“冷面魔王”的称号更适合他。 说来奇怪,个性冷澈实际,又沉默寡言的杨鸿昭,跟任性率真又爱要宝的武德光,明明没有半个共通点,但武德光就是看他特别顺眼。宁可三天两头跑去找他闲扯,也不愿跟那群眼高于顶的亲戚打交道。 杨鸿昭虽然对他不甚热络,倒也没有拒他于千里之外,这段奇怪的友谊竟也就这样维持了十年。 “我好久没看到我们的小鲍主了,她怎么样?” “还好。”杨鸿昭讲话向来简短。 所谓的“小鲍主”,是杨鸿昭收养的孤女,相常活泼可爱,武德光很喜欢逗她玩。 “你跟她说,等我这件事忙完,就过去看她。” “嗯。” 服务生来替杨鸿昭续杯,他又把那无法入口的咖啡一饮而尽,看得武德光胃都痛了。 “说到这个,你对我跟我老爸的赌注,有什么感想?” “很高级。” 武德光听不懂,“高级?” 杨鸿昭连眉头都不动,“用女孩子当打赌的道具,真是非常高级的娱乐。” “我……”武德光被他的讽刺激得面红耳赤,“她可以拿我当大鱼,我为什么不能用她来打赌?” “也对。” 武德光努力压下心中强烈的罪恶感,决定换个话题。 “听说我老爸已经准你自立门户了?” “没错。” “那太好了,”武德光精神大振,“等我把这事处理完,我就离开武氏,跟你合伙好了。以后就你唱黑脸,我唱白脸,我们两个就合称那个……黑白双煞,怎么样?” 你当是在拍武侠片啊?杨鸿昭心想,却什么都没说。 武德光还在作白日梦,“那公司名称就叫做『德昭企业』好了,”他看到杨鸿昭的眼神,连忙改口,“好啦、好啦,『昭德企业』总行了吧?我自愿当你的副手,这样可以接受吧?” “很抱歉,我不想要一个只因为失恋就醉生梦死,灌酒灌两年的副手。” 武德光顿时脸色大变。如果换了其他人这样挖苦他,他一定当场翻脸。然而对方是杨鸿昭,他无话可说。 杨鸿昭同样遭遇过感情上的创伤,然而他却能化悲愤为力量,从身无分文的无名小卒,变成年薪千万的社会精英,他的复原力跟自己这个大少爷有如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武德光只是被人抛弃,杨鸿昭可是亲眼目睹心爱的女孩丧生,严重性差太多了。 即便如此,武德光仍然私心认为杨鸿昭比他幸福。因为他确实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而他武德光的恋爱,却只是一场可笑的骗局。 “喂!”杨鸿昭打断了他的沉思,“外面好像有人找你。” 武德光一抬头,只见心荷站在玻璃窗外,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他连忙向杨鸿昭道别,快步走出咖啡厅跟她会合。 “嗨,美人儿。一天没见了,想我吗?”他嘻皮笑脸地向她招呼。 心荷不理他的无聊玩笑,“你在跟谁讲话?” “妳不认识他?他可是本公司最有名的神秘人物哩。传说中的特助杨鸿昭,听过没?” 心荷睁大了眼,“就是他?你怎么会认识他?” “这个……有点孽缘吧。”真的是孽缘。 心荷回头,远远地又瞄了杨鸿昭一眼,“那么了不起的人,怎么打扮得这么土啊?” 武德光没好气地说:“小姐,妳可别以貌取人。他是本公司第二号人物,连总经理都叫不动他呢。我看妳干脆转移目标改钓他算了,他也很有钱。而且他快要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前途不可限量哦。” 心荷不屑地说:“才不要呢。那种冷冰冰的人,看了就全身不舒服。” “奇怪,唐……武德光不也是冷冷的吗?为什么妳就可以接受?” “总经理是因为他比较高傲,所以态度冷淡,但那个人不是。我一看到他的眼睛就背脊发凉,总觉得他好像满肚子都是恨,好可怕。” 好眼力!武德光几乎要当场叫好了。 在杨鸿昭冷漠的外表下,的确藏着烈火般的仇恨,所以总是让周遭的人感到莫名的不安。而她居然一眼就看穿,可见她的脑袋相当清楚。 不过他还是得帮损友辩护一下,“别这样说嘛。人家外表冷淡,其实是很有爱心的,他还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呢。” 心荷做了个反胃的表情,“一个单身男人收养小女孩?他该不会是恋……” “嘘!”武德光连忙阻止她,“那三个字不能说啊!我跟妳保证,杨某人绝对是正人君子,那个小泵娘在他家里就像小鲍主一样,懂吗?” 心荷狠狠地瞪着他,“你敢发誓?” “人头担保。” “很好。要是让我听说那女孩出了什么事,我就要你负责!听到没有?” “是、是,正义女侠大人。”他必恭必敬地说:“话说回来,妳找我有什么事?” 等心荷说完她的问题,武德光给了个非常干脆的建议。 “很简单,妳找人把赵菲樱暗杀掉就行了。” “去你的!你认真点行不行?这样算什么军师?” 武德光啧啧两声,遗憾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她在唐成政面前总是十分端庄有礼,讲话轻声细语,笑容永远是微微露齿的三分笑,在他面前可是完全不同;直来直往,一不高兴就劈哩啪啦开骂,活像只母老虎。 不过也好,他最讨厌女人在他面前装淑女。 如果他真的把这泼辣的女孩娶进门,爸爸会怎么说呢?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微笑。 “笑什么?快想办法呀?” “好啦、好啦,我想想。”他思索了一下,“上次约会,是妳要答谢总经理,那么,这次就让他答谢妳好了。” “他为什么要答谢我?” “答谢妳拯救他呀。” 心荷十分疑惑,“我什么时候拯救过他?” “还没,明天才要拯救。要进行这个计画呢,首先需要去血拚一下,这是妳最喜欢的娱乐,一定没问题;然后还要一个人自愿当替死鬼,做一件有点危险的事。” 她蹙紧眉头,“有多危险?” “放心,顶多被骂两句,死不了。妳有人选吗?” 心荷犹豫了一下,“有。” 赵菲樱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简直不敢相信,事态竟会如此发展。 首先,是那个大家公认最粗鲁、最笨手笨脚的叶咏梅,居然失手把一整杯咖啡泼在总经理身上,名贵的衬衫和领带当场报销;更糟的是,总经理再过二十分钟就要出门了。 她气得大骂咏梅,“妳这个笨蛋、没用的白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妳到底是来干么的?” 咏梅一脸委屈地低头忏悔,“对不起……” “对不起就算了啊?妳干么不干脆从顶楼跳下去?” 唐成政打断她,“现在是骂人的时候吗?赶快去帮我弄衣服来比较重要吧?” “哦,是、是。” 赵菲樱慌了手脚。这时候要她去哪里找衣服?回家拿肯定是来不及,如果是买新的,总经理的服饰可都是限量的进口货,不是随便就可以买到的,总不能让他穿便宜西装去见客户吧?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啊。 这时敲门声响起,心荷带着一只提袋走进来,仍是一脸的忧伤,满腔幽怨的神情。 “总经理,我这里正好有一套衬衫和领带,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您拿去用吧。” 赵菲樱嗤之以鼻,“妳别傻了,总经理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穿妳买的便宜货?” 然而唐成政开口了,“拿来我看看。” 打开提袋,里面是一件凯文克莱的衬衫和一条爱马仕领带,正是他平日的标准穿着。 赵菲樱顿时傻眼,“妳、妳怎么会有这些衣服……” “很好,我收下了,谢谢妳。”唐成政已经看穿心荷的伎俩,却不动声色。 等出外开会回来,他把心荷叫进了办公室。 “妳这回救了我一命,谢谢妳。” “哪里,总经理太客气了。” “不过我很好奇,妳手上怎么会刚好有衬衫跟领带,还跟我的尺寸一样?” 心荷黯然回答,“老实说,这是我买来送我男朋友的,他的身材跟总经理差不多。后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纪念日,我本来是买来要送他当礼物,没想到他……”她哽咽了下,很快恢复正常,“我本来想丢掉,又觉得有点可惜,就留下来,没想到正好派上用场。” 这理由是她跟武德光在停车场想了一个钟头后编出来的,果然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旁边的赵菲樱尖声说:“胡说八道,我从没听过妳有男朋友!这分明是妳的预谋,妳早就买好了衣服,再叫叶咏梅故意泼湿总经理的衣服,好卑鄙的手段!” 唐成政冷冷地打断她,“趟小姐,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指控别人,这点妳总该懂吧?” “可是……”赵菲樱委屈极了。 “谢小姐,妳这回帮了我大忙,我该怎么谢妳?” 心荷摇头,“这我不敢当,只是,咏梅她向来就比较粗心一点,所以才弄脏总经理的衣服,我以后会提醒她注意的,请总经理原谅她这次,好吗?” 这点是一定要提的,咏梅自愿为她扮演这个闯祸的角色,要是真的连累她,心荷一辈子也不会安心。 他微笑,“这点小事,我怎么会跟她计较呢?妳难道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心荷低垂着头,挣扎了一会才说:“老实说,我想冒昧地拜托总经理,后天晚上可不可以陪我喝杯咖啡?我实在不想一个人度过这个日子……” 赵菲樱又叫了出来,“不行啊,总经理,后天工商联谊会有酒会!” “既然总经理没空,那就算了。很抱歉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等一下。”唐成政叫住她,“我有个办法,不如妳后天当我的女伴,跟我一起参加酒会吧?” “总经理!”赵菲樱哀嚎着,“酒会通常都是带秘书参加的啊!” 唐成政冷冷地说:“应该没这种规定吧?谢小姐,妳怎么说?” “真的可以吗?” “那当然。” 心荷甜甜一笑,“我很乐意。” 第二战又得分了! 在地下停车场里,武德光一面吹着口哨,一面帮法拉利打蜡。 以他堂堂武氏企业总经理的身份,做这种下人的工作实在是太委屈他了。不过,毕竟保养的是他的爱车,他还是做得很开心。使出全力,把火红的引擎盖擦得像镜子一样。 镜子里映出一道人影,是他表哥。 “哟,『武总经理』,怎么有空下来陪司机聊天啊?” “我已经邀请谢心荷做我后天的女伴了。” “哦,不错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背后好像有高人在指点,我想那位高人八成就是你了?” “好说、好说,正是在下。” 唐成政露出促狭的笑容,“奇怪了,你的目标不是改变她的观念吗?为什么反而帮助她钓金龟呢?” 武德光耸肩,“总要先取得她的信任,才能说服她呀。这就叫潜移默化,不对,慢工出细活。” “是吗?不过你最好不要太慢,否则要是被我捷足先登可别怪我。” 武德光回头瞪视他,“什么意思?” “我这个人呢,遇到美女投怀送抱是从不会主动拒绝的。现在谢心荷把我当成你,一直向我靠过来,你要是没办法让她改变心意,搞不好两个月还没到,我就先得手了。反正那个女人只要对方有钱,谁都可以接受,到头来只是苦了你武总经理,得一辈子当你爸爸的傀儡。” 武德光发现跟他讲话实在很难不动气。“多谢你的鸡婆,我自有打算!” “是是是,我拭目以待。”唐成政悠然微笑着,大踏步走出停车场。 武德光望着闪闪发亮的爱车,心情变得很糟。 不能否认,刚开始他的确是带着几分开玩笑的心情进行这个赌注的,现在他却不得不深思,如果他输了,会是什么情况? 他很清楚唐成政对女人的态度,如果心荷真的落到他手中,不要说是豪门梦碎,恐怕连一生都毁了。看她被强吻时的震惊反应就知道,她虽然机伶,毕竟还是个清纯的女孩,跟社交界里玩惯爱情游戏的女人不一样,她禁不起男人玩弄的。 到时候,岂不是变成自己设陷阱害她? 不行,他一定要成功! “小唐!唐成政!” 清亮的叫声让他惊跳起来,一回头才发现心荷就站在他旁边。 “你在发什么呆啊?” 武德光立刻恢复一脸不正经的贼笑,“没事,我在想午餐吃什么。” 她白他一眼,“你就不会想点更重要的事吗?” “晚餐很重要欸,吃饭皇帝大……” “够了、够了,我是来跟你说,总经理已经请我后天跟他一起参加酒会了。” “我就说吧,我的计画一定成功的。因为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她没好气地说:“是是,你天纵英明、聪明绝顶。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大公司找个好一点的工作,要跑来帮人开车?” 喝!居然教训起他来了! 武德光一时兴起,索性继续掰下去,“开车有什么不好?在公司上班,每天要赶打卡,要对客户鞠躬哈腰,还得被主管修理,累得半死;开车只要应付一个老板,空闲时间也多,自由自在的,不是很好吗?人生苦短啊。” 心荷不屑地瞪他,“真是不求上进!没出息!” “好了,废话少说。既然目的达成,妳是不是该谢谢我呢?” 她满脸警戒地退后,“你想怎么样?”该不会又想占她便宜吧? “别那么紧张好不好?只是要妳请我吃午餐而已。” “不行,没钱。” 武德光叫了起来,“喂,妳连买个五十块的便当请我都不肯啊?太小气了吧?” “我身上总共就只有五十块,怎么请你?” “骗人!” “骗你做什么?我每天出门都只带五十块,三十块坐车,二十块买面包当中餐。” 他目瞪口呆,“妳是在减肥还是演抢救贫穷大作战啊?” “你以为我身上这套凡赛希多少钱?是我两个月的薪水耶!” 我的天……武德光差点昏倒。 “小姐,妳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衣服重要还是命重要?”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衣服。” 武德光不得不承认,他真是彻底败给她了。 “是,我了解了。总之妳就快快乐乐地去参加晚宴吧。” “重点是,现在又来了一个新问题。” “怎么,还要再练一次吻功吗?没问题,我奉陪!” 心荷真是被他气到发昏,“奉陪个头!现在的麻烦是,我没有衣服穿!” 第四章 入夜,五彩缤纷的灯光亮起,为白天繁忙紧凑的城市带来另一种风情。就好像原本一板一眼的上班女郎,摇身一变成为妖艳的夜店之花。而精品店街,就是这位美女颈上最璀璨的一颗宝石了。 宽敞的街道两旁,林立着气派奢华的名店,巨大的橱窗里陈设着许多人作梦都想不到的美丽商品;路上的行人,逛街的顾客,也跟其他地方的路人不一样,服装更高级、气势更高傲。 在这里,就算只是到街角的商店买瓶饮料,也一定要盛装打扮,光鲜亮丽地出门,否则就显得失礼。事实上,就连这里的空气,呼吸起来也比别的地方稀薄,大概是比较贵的关系吧。 心荷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地仔细研究橱窗里的衣服,完全不顾旁边武德光的劝阻。 “喂,这里的东西都那么贵,妳要是买下去,以后日子一定会过得很吃力的。何必为了一个晚上的漂亮虐待自己呢?” “你懂什么?参加工商联谊会的,都是些大老板、大主管,出席聚会要是服装不够庄重,一定会被唾弃的。偏偏我就是没有参加正式场合的礼服。” “既然没衣服,不要去不就得了?” 心荷狠狠瞪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走,一家一家地找寻适当的礼服。 为了负担那堆名牌洋装,她的薪水早就透支到明年了,再加上送给总经理的高级衬衫和领带,原本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更是雪上加霜。在这种状况下,要她再挤出钱来买礼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武德光本来还以为,这下她总该要死心了,没想到他小看了她的毅力。 最后,她在一座橱窗里看到理想的礼服,当下二话不说走进店里。那家店是--亚曼尼旗舰店。 武德光真的快疯了,她是想搞到破产吗?也罢,让她吃点苦头,看看能不能把她的拜金梦打醒。 名店的店员,跟别的地方的也不一样。若是百货公司的售货小姐,此时一定是满脸堆笑上来招呼,但这位小姐可不是,她只是站在柜台后,冷冷地打量着两人,一言不发。好像只因为她卖的东西比较高贵,连带着她自己也变得高贵了。 武德光蹙起眉头。不久之前,他陪唐成政来过这家店买西装,也是同一个店员招待,那时她的态度可是亲切得不得了,怎么不到一个月,就变了这么多? 心荷仔细地打量着她看中的礼服,越看越中意。她回头问店员,“可以试穿吗?” 店员斜着眼瞄她,“不行,那是限量品。” 心荷并不在意,“哦,没关系,我看尺寸是差不多。多少钱?” “妳看标价不就知道了?” 武德光怒由心起,什么态度啊! 心荷看了一下标签,那是相当于她半年的薪水加年终奖金的价钱,她微微吸了口气,仍然不肯死心。 “请问有打折吗?” 店员没好气地说:“就说了那是限量品,怎么可能打折?” 心荷心中气恼,却仍维持着优雅的风度,“那么,可以分期付款吗?” 店员厌恶地看着她,彷佛她说出最不堪入耳的字眼。 “小姐,我们的商品是不可能让人分期付款的。因为我们是国际名牌,只卖给真正的上流社会人士,绝对不会卖给像妳这种没钱又只能靠二手香奈儿充场面的穷酸鬼,免得破坏了我们的格调!” 这话可真的太过份了,心荷再也无法像平常一样保持冷静,她刷白了脸,呆立在原地全身颤抖。 武德光原本希望让她碰个钉子知难而退。现在愿望实现了,他却气得眼冒金星,顿时有股冲动,想把口袋中那张不限额度的白金卡掏出来扔在店员脸上,把整间店的衣服全买下来,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然而,要是这样做,他就犯规了。 他强忍怒气,上前扶着心荷肩头,柔声说:“算了,我们走吧。”带着她缓缓走出店门。 来到车子旁边:心荷仍在发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香奈儿套装。 “妳还好吧?”他担心地问。 “她……”她连嘴唇都白了,眼圈却是红的。 武德光轻声哄着她,“好了,有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别理她不就得了。等妳当上武总经理的夫人,再回来教训她也不迟。” 这句话完全违背了他的初衷,但他一点也没注意到。 “这套香奈儿……是我刚到台北的时候,兼两份工作,存了半年的钱才买下的。可是却被她看得一文不值……” 此时武德光再也压不住心中怒火,一个念头闪进脑中,他“啊”了一声,“我东西掉在店里了,妳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冲回亚曼尼店里,那个目中无人的店员仍是摆着臭脸站在柜台后,武德光露出招牌笑容走向她。 “嗨,小姐,记得我吗?” 她冷冷望他一眼,“记得啊,你是刚刚那个拜金女的跟班。有什么事?我很忙。” “想请教妳一个问题,妳知道武氏财团吗?” “知道啊,怎么样?” “那么,妳知道武氏财团是亚曼尼的大股东兼董事吗?” “知道,那又怎么样?” 武德光笑容可掬地说:“很好。现在我要告诉妳三件事:第一,站在妳面前的正是武氏企业的总经理,第二,我要买那件礼服,第三……”他的表情变得阴冷无比,“妳被开除了。” 心荷在车旁等了二十分钟,才看到武德光面带微笑,提着一只亚曼尼的提袋向她走来。 “拿去吧。”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那件美丽的礼服。 她大吃一惊,“怎么会……你怎么拿到的?” “这个嘛,其实很简单啦。我只是告诉那个店员,妳是位热心公益的千金大小姐,而我是妳的司机。妳虽然家财万贯,但是每个月都捐大把银子给慈善机构,弄得自己反而没钱买衣服。下个月红十字会要在澳洲召开大会表扬妳,妮可·基嫚跟布莱德·彼特都会去,问题是妳没有礼服穿,所以请她高抬贵手。” “少来!”心荷不信,“这种话谁会信?” 武德光拿起法拉利的车钥匙在她面前一晃,“看到这个东西,任谁都会信的。” 她睁大了眼睛,“然后呢?她就把衣服给你了?” “哪有那么简单?我还把总经理搬出来,说妳是武氏企业总经理的秘密情人,她要是不帮忙就是不给武德光面子。她打电话跟他们总公司讨论了好久,最后终于决定把衣服借给妳。” “借多久?” “两个月。” “真的假的?”心荷实在不敢相信,天下居然有这么好康的事? “衣服不就在这儿了吗?他们还说,希望妳穿着它多多亮相,帮他们做免费的广告。” 她紧紧抱着纸袋,第一次对眼前的男人产生强烈的感谢,心情激动不已。 “我该怎么谢你?” 武德光微微一笑,“不用客气。只要到时候让我欣赏妳穿着这件衣服的美丽身影就行了。” 心荷怔怔地望着他,灯光映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衬得更加潇洒。虽然脸部一半罩在阴影里,她仍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充满温柔和怜惜。 这时她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德行,还动不动开口损她,其实他是关心她的。 只觉脑中轰然一声,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流遍全身,她再也压抑不住,眼泪成串地流出眼眶。 武德光吃了一惊,“喂,妳哭什么啊?衣服拿到不是该高兴吗?” 她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 “什么?” “我爱慕虚荣,把结婚当卖身,还说谎演一堆戏勾引男人,明明没钱还跑到精品店里自讨没趣,你是不是觉得……觉得我活该?” 在这种时候,他当然不可能再说出让她伤心的话。 “别想太多,妳也只是努力在实现梦想而已。” 心荷急切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连那袋珍贵的衣服掉到地上也不理,她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生怕他转身离去,丢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武德光惊讶地发现,她眼中满是恳求。 心荷真的好害怕。只有眼前这个人,她不希望被他讨厌。 “你不会看不起我的,对不对?你也是出来讨生活的人,你一定能了解穷人的辛苦,对不对?” 武德光只觉得脸上一阵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辈子跟他最无缘的东西,就叫做“贫穷”。 “我国小的时候,明明每次考试都是我最高分,老师却把第一名的奖牌颁给另一个同学。因为他家每年都会捐一堆钱给学校,而我只是个没钱买新制服的穷小孩。只要班上有人掉东西,老师就认为一定是我偷的,因为穷人最有可能做贼!” “别激动,冷静点。”武德光试着安抚她,但她的情绪已彻底溃堤,一发不可收拾。 长年忍受不公平待遇,经年累月积压下来的委屈和痛苦,这时一古脑爆发出来,她顿时泣不成声。 “十几年了,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我门面不够称头,只要别人发现我没钱、没地位,马上就会把我往脚下踹,不管我做人多好,做事多认真努力,他们都不在乎!每个人,每个人都看不起我!我到底要忍受这种事到什么时候?到底还要多久?” “心荷!”他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让她伏在自己胸口颤抖哭泣。 他已经确定了,虚伪现实的拜金女,只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假象而已。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她有一颗无比纤细脆弱的真心,为了不让自己多受伤害,只好用对金钱的执着来武装自己。 他搂紧了她,一面轻声劝慰着。 “好了,没事了。妳放心,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妳的。” 这是真心话。对他而言,整件事已经不只是他和父亲的赌注了。他要成为真正的骑士来保护心荷,让她再也不用扮演遭人唾弃的拜金女。 他要跟她结婚。 离开了市区的尘嚣,顺着交通要道,可以看到一座翠绿的小山坡。只要转入小径,再走上十几分钟,就会发现在葱郁的树林中,矗立着一座纯白色巨宅,白得月兑俗耀眼,就像神话里的妖精宫殿一样梦幻,不染一丝尘埃。 这里就是武氏财团当家武明贤的宫殿--天则楼,也是武德光出生长大的地方。 武德光下了车,双手插在口袋里,踏入那大敞的黑檀木大门。 玄关两旁立着两列穿着制服的女佣,同时向他鞠躬,必恭必敬地喊着,“欢迎少爷回来!” 像平常一样,他微微一扬手算是回答,便大踏步直往内屋走去。 来到中庭花园,只见在喷水池旁的凉亭里,有三个人正对坐着喝茶。他们是武明贤、唐成政,还有损友杨鸿昭。 武德光走上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旁边的女佣为他倒了一杯茶。 “三位今天真是好兴致,上班时间居然坐在家里喝茶?” 武明贤啜了口茶,冷冷地回答,“我想通了,有钱就要自己趁早享受,免得让败家子败光。” 武德光不解,“我又怎么了?” 唐成政问:“听说你买了一件亚曼尼礼服送谢心荷,还把店员开除了?” “对啊,怎么样?” “你就不怕泄漏你的身份?”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的确是亮出总经理的头衔,可是我没给心荷看到,所以不算犯规。” 武明贤哼了一声,“武总经理,你真是好大的派头,连你父亲都没那么嚣张呢。” “有这么严重吗?” “我只是搞不懂,为什么我这儿子每次只要一碰到女人,马上就变成有求必应的凯子,一点也学不乖呢?” 武德光抗议,“心荷没有跟我要求什么,是我自己要送她,而她还以为是借来的。” 原本一言不发的杨鸿昭也开口了,“这就叫凯子,被卖了还帮忙数钞票。” 武德光冷冷地瞪着他。居然连他也来参一脚! “你到底帮谁?” “当然是谁都不帮。” 我早该想到……武德光心中叹息着。总之,他真是交友不慎啊! 想到自己老是被当成笨蛋,实在是一肚子火。然而,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灰心丧志的武德光了。 他提醒自己,现在他有了值得奋斗的目标,绝不能被这些人三言两语激怒,更不能认输。 唐成政嘲弄地说:“不是说诚意比钱重要吗?怎么武大少又开始当圣诞老人了?看来没钱还是追不到女人,是不是啊?” “不是这样。这是特殊状况,因为那个店员真的欺人太甚,我才会帮心荷出气。” “欺人太甚又怎么样?那个拜金女本来就欠教训,要你多事?”武明贤仍然很不谅解。 唐成政摇头苦笑,“说真的,我觉得这对谢心荷反而是一帖良药,说不定可以治好她的拜金毛病,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你一出手又前功尽弃了。” 武德光气定神闲地说:“话是没错,但是身为武家的继承人,我绝不允许别人欺负我未来的妻子。” 武明贤差点当场从椅子上弹起来,“你说什么?!” “我要娶她。”武德光说得一派轻松,眼神却认真无比。 这是他有生以来意志最坚定的一次,就连以前那段悲惨遭遇都不能让他动摇。 “你自己说过,只是纯粹打赌,不是真的要结婚!” 他耸耸肩,“不好意思,我改变主意了。” 武明贤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激得火冒三丈,“说什么傻话!我已经在帮你跟吴冢谈婚事了。” 武德光斩钉截铁地说:“我、拒、绝。” 武明贤的态度同样坚决,“没有你拒绝的余地。” 案子两人无言对望,四周的空气似乎就要劈哩啪啦燃烧起来。 武明贤真是快气疯了。这个笨儿子,居然又陷下去了! 他身为商场上的一代枭雄,向来很擅长把感情和理智分开,绝不会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而危害到自己的事业。在他眼中,即便是婚姻,也一定要找寻对事业最有助益的对象,什么爱情,什么真命天女,全都是痴人说梦。 然而他的儿子,却半分也没遗传到他的精明。两年前他为一个女人神魂颠倒,不惜跟家族决裂,说是要跟对方一起独立生活,结果却是带着破碎的心回到家里来,从此一蹶不振,整天借酒浇愁,全家人不知花了多少心力,才让变成一摊烂泥的他回复人形。 而如今,好不容易就要重新开始,他居然又要重蹈覆辙? 他要是不愿意跟富家千金缔结政治婚姻,他可以不勉强,但是也不能老跟那些像吸血鬼一样的拜金女纠缠不清啊! 一错再错,这是武明贤万万不能容忍的事。想到儿子当年委靡不振的模样,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再次强调,“我绝对不准你娶她!” 武德光微微一笑,眼中自信满满,“爸,你忘了一件事:要是我赢了,你以后就不能再干涉我任何事,当然也包括婚事了。” “那也要你赢得了才行。”他讥讽地说。 “我一定会赢的。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心荷。” 唐成政轻咳一声,“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是你这辈子第二次说这句话。” 杨鸿昭接下去,“上一次你说完不到一个礼拜,你的户头就空了。” 武德光仰头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站了起来,“你们等着瞧吧!” 潇洒地向三人一挥手,他转身轻快地离去。 武明贤气得全身发抖,连手上的茶杯都在震动。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恢复冷静的王者风范,开始想办法。 “鸿昭,你能不能劝醒他?” 杨鸿昭干脆地回答,“我想那是不可能的,伯父。” “我想也是。”他转头对外甥下令,“成政你听好,不管用什么手段,你一定要赢他,绝对不能让那个姓谢的女人踏进我武家大门,知道吗?” 唐成政优雅地一笑,“放心吧,舅舅,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哇,好美哦!” 咏梅看着眼前的心荷,发出赞叹声。 那件亚曼尼最新款的礼服,穿在心荷身上,搭配她精心梳理的发型,和浓淡适中的妆容,简直就像神话故事中的仙女一样光芒四射,让人睁不开眼睛。 咏梅感动莫名,紧紧拉着她的手,“心荷,我敢保证,总经理一定会被妳迷住的!妳马上就要当上总经理夫人了!” 心荷嫣然一笑,“哪儿的话,还早呢。” 看到咏梅激赏的神情,她不禁觉得,之前为这件衣服遭受店员的白眼也算值得了。 想到这里,不禁联想到那个帮她拿到衣服的男人,以及那天晚上靠在他怀里的感觉。 长年以来,她一直忙着努力维持形象,忙着跟赵菲樱明争暗斗,还要应付雪球般越滚越大的帐单,精神始终十分紧绷,强大的压力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然而那晚,在“小唐”的怀抱中,感觉到他温柔的手臂环抱自己,听到他悦耳的嗓音轻声安慰,她居然彻底地放松下来,尽情地哭泣撒娇,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温暖。好像她从此再也不用担心,再也不会有烦恼,未来只有一片美好和光明。 她笑自己傻,那是错觉吧?他也不过是个供人使唤的司机,自身都难保了,哪有办法保护她? 就把那夜的景象,当作一场美好的梦境吧。 只是,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心荷,妳怎么了?脸好红哦。”咏梅关心地问。 心荷这才惊觉,“没、没事啊。” “妳这两天好奇怪,常常忽然发呆,脸上还带着笑。到底在想什么啊?” 心荷心中一震。她常发呆?她自认是个头脑十分清楚的人,现在居然整天发呆傻笑? 难道,跟小唐短短几天的相处,就已经让她的心情动摇到这种地步? 她跟总经理好不容易才有一点进展,要是在这节骨眼晃神,岂不是前功尽弃?这可是她一辈子的梦想啊!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一定要坚定,把目标放在“武德光”身上才行。 这时电铃响了,咏梅冲过去接对讲机。 “是总经理!我开门让他进来。” 心荷连忙阻止她,“不用了,我下去就好。”她可不想让总经理看到家里寒碜的陈设。 打开楼下大门,她满脸堆笑,仪态万千地走向等在外面的人。 “总经理。” 唐成政赞赏地看着她,“妳今天真是美极了。” “谢谢您。”她将手伸进他臂弯,走向车子。 当她看到驾驶座里的人时,不由得全身一颤,连忙别开了头。 真糟糕,她只要一看到小唐,就觉得浑身发热,彷佛触电一般,更离谱的是,她甚至没办法正视他的眼睛! 武德光默默地欣赏着她的倩影,心中十分满足。那件礼服很适合她,就凭这点,不管爸爸他们怎么嘲笑他,都是值得的。 他甚至生出一个念头:这个女孩,本来就应该嫁入豪门。 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一路上,心荷似乎一直在回避他的视线,只要两人目光在后照镜里一接触,她就会马上把头转开,一脸的冷漠。然而对着唐成政,她却是巧笑倩兮,含情脉脉。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真的这么忘恩负义,拿到衣服就不理他了吗? 武德光心头一紧。不会的,不可能的。那天晚上,她还依偎在自己怀里哭泣,怎么可能才短短一天就翻脸不认人? 难道说,他真的就像父亲所说的,重蹈覆辙又当了一回凯子吗? 唐成政拿出一只小盒子,“这是我送妳的礼物,妳看看喜不喜欢。” 心荷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条精致的祖母绿项链,光看它的色泽,就知道这条项链绝对是价值连城。 “对不起,总经理,这太昂贵了,我不能收。” 嫁入豪门的第二守则,就是不能接受太高价的礼物。等结婚以后,要买多少珠宝都行,但是结婚之前绝对不能收对方的珠宝,否则会被人以为她是来捞一笔的。 唐成政说:“妳不懂,我送这礼物是有理由的。第一,今天对妳而言是个伤心的日子,我希望妳能够早日忘记那个劈腿伤害妳的男人。” 心荷一楞。伤心日?劈腿?这什么意思? 随即她才想起,根据她自己的说法,今天是她跟“前男友”的认识三周年纪念日。她居然忘得一乾二净了。 “您太客气了,真的不用……”她有些尴尬地推辞着。 唐成政继续说:“第二,妳是我今夜的女伴,我向来要求我的女伴一定要完美。妳今天的确很漂亮,但是还要戴上这条项链才算是完美。妳不会想让我没面子吧?” 闻言心荷嫣然一笑,“既然总经理这么说,我也不好再推辞了。” 她转过身,让唐成政为她戴上项链,从后照镜里,她看到自己的模样,这条华贵的项链跟她的礼服相得益彰,把她衬得更加出色。她出神地想:她的目标没有错,唯有嫁给眼前这个男人,她才能永远保持完美。 这时她又看到武德光在瞄她,只觉心口一阵刺痛,再度飞快地移开视线。 武德光看到她的表情,再看到唐成政得意的笑容,顿时气得肠胃绞痛。 可恶! 第五章 这阵子,武氏企业里最热门的话题,自然非总经理与谢心荷的绯闻莫属。 自从连袂出席工商联谊会之后,唐成政面对大小应酬都要求心荷当他的女伴,心荷跟他相处的时间,几乎比秘书赵菲樱还要多。同事们都在议论纷纷,完全认定心荷就是未来的总经理夫人了。 虽然女同事嫉妒,男同事遗憾,却没人敢批评“武德光”选择错误。只要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总经理夫人这个位子,除了心荷以外,根本没人担当得起。 赵菲樱当然是例外,她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酸溜溜地讽刺心荷是狐狸精,专门装可怜勾引男人,其实心里只想要男人的钱。 只是,她骂了半天,却没有半个人附和她。因为大家都认为,她的那些评语用在她自己身上更贴切。 现在,每个人都对心荷必恭必敬,就连科长对她讲话也是客客气气,完全不敢指派工作给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大红人。 面对这种情况,心荷虽然暗自得意,却又不免怅然。她原本人缘不坏,大家一有空都会来找她聊天寒暄,现在除了咏梅,再也没其他人围绕在她身边了。 这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吧? 然而,总经理虽然跟她同进同出,对她礼貌周到,偶尔也会甜言蜜语挑逗她两句,但进展却十分缓慢。有一回总经理好像有意吻她,她不由自主地一缩,他立刻就放弃了,没有进一步动作。 心荷总觉得,两人之间还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动心。 包烦的是,现在大家都认定她已经飞上枝头当凤凰,一定是吃香喝辣,不时有人厚着脸皮找她借钱,把她烦得半死。 事实上,她仍严格遵守嫁入豪门守则:在拿到婚戒之前,绝不接受对方的金钱。也就是说,她还是得每天吃菠萝面包。 虽说她常跟着唐成政出席宴会,有很多机会吃大餐,但是有哪个女孩可以当着白马王子面前大吃大喝的? 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她做总经理女伴得到的实际利益是零。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体力越来越差,虽说工作负担减轻,反而越来越容易疲倦,有时还会眼前发黑。她想,可能是太常跟总经理在一起,有点紧张吧。毕竟他是个深沉的人,总是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由于没工作可做,她闲得发慌,只好站在窗边看风景。 早上十点半,她看到一辆艳红的法拉利开入公司停车场,是小唐完成例行的洗车回来了。再过几分钟,她就可以目送他走出停车场,进入办公大楼。 这是她每天最快乐的时候,只要一看到那俊美的身影,就觉得胸口胀胀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发热。 已经好几天没跟他说话了。 宴会那晚,她下定决心跟他保持距离,把精神集中在总经理身上。因此她不再去找他,偶尔碰面也假装没看到。 他一定很生气吧?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胸口烦闷,坐立难安。她知道这种做法很失礼,可是她说什么不能破坏自己的计画。而且…… 她心中一沉。小唐也只是想靠她出人头地而已,对她根本没有感觉,她又何必自作多情? 想是这样想,但是她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梭巡他的身影,只要看到有人发型跟他有点像,或是身材差不多,都会心跳加速、手足无措,简直像个大傻瓜。 就像现在,她站在玻璃窗前,痴痴地盯着停车场出口,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心荷,妳怎么贴在玻璃上啊?衣服会弄脏的!” 咏梅的叫声惊动了她,她连忙离开窗户。 “没有啦,只是看看风景。” 她随口掩饰着,又往窗外一瞄,武德光已经走远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对了,妳找我有事?” 咏梅露出羞涩的表情,“我跟妳说哦,我在网路上认识一个不错的人,他约我出去耶。” “咏梅啊,我不是跟妳说过,在网路上交朋友很危险吗?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想不会的,他很有涵养,对我也很尊重,我相信他是好人。” 心荷轻叹一声,“随妳怎么说吧。那么,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漫画家,他画的漫画很有趣哦。” “那他有名吗?” 咏梅摇头,“没有,他从没出过书。” 心荷实在是非常无奈。咏梅为什么老爱做傻事? “咏梅,妳觉得这样好吗?漫画家的收入根本不固定,有一餐没一餐的,更何况是没办法出书的人?妳还是别跟他牵扯太多吧。” 咏梅急着辩解,“可是,我们真的聊得很高兴啊。” “那就继续聊天就好了,不一定要见面嘛。就算是网路交友,一定还有更好的人等妳挑的。” 咏梅低声说:“老实说,还有另一个人,是竹科的工程师,他也有约过我。” “那当然是选他了。不过我还是劝妳等一等,我说过会帮妳介绍的呀。”她转念一想,“话说回来,说不定那个工程师家里也很有钱,不妨去看看。” “我知道了。” 看到咏梅惆怅的表情,心荷有些不忍。但是她铁了心告诉自己,这是为咏梅好,她不能再这样一直做傻事了。 她自己也一样,不能再老是记挂着一个轻浮又不学无术的司机了。 中午,心荷按照惯例,准备出去买面包,忽然听到咏梅的座位上传来哭泣声。 她走过去,“咏梅,妳怎么了?” 咏梅哭得梨花带雨,“早上……我寄了一封信给那个漫画家,跟他说我们还是维持在网路上聊天就好,不要见面;结果他刚刚很生气地回信,他说……以后再也不要跟我有所联络了……呜……” 心荷气愤不已,“这男人真小气!太烂了!” “我,我不晓得他会那么生气啊……” 心荷伸手搂住她,柔声劝慰,“妳不要难过,这不就表示妳拒绝他是正确的吗?这么差的人要是真跟他在一起还得了?况且妳还有那个工程师,谁希罕那个穷酸漫画家?” 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把咏梅劝住,心荷又开始觉得很累,全身无力。但她还是努力振作精神,出去买午餐。 二十分钟后,她提着面包走回来,却发现一个大麻烦--小唐,此刻正斜倚在大门边,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心荷心中一紧,仍是故作轻松地走向门口。不出所料,被他伸手拦住了。 “谢大美女,妳好啊。” 他原本轻浮调笑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满布怒气,扎得她全身刺痛。 “你好,有事吗?唐先生?” 武德光冷冷地盯着她,“我没事啊,倒是妳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我也没事呀?” “那妳为什么一直躲我?”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被他这样单刀直入地质问,她还是心脏猛跳了一下。 “我没躲你啊。我躲你做什么?”她决定装傻到底。 武德光冷笑,“是啊,躲我做什么?反正妳谢大美女现在已经是总经理身边的头号红粉知己,当然不需要我这小司机了,干脆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嘛,是不是?” “话不是这样说,要是我跟你走太近,我怕总经理会起疑心,反而破坏我们的计画呀。” “谢小姐,妳看不起我是一个穷司机没关系,麻烦不要拿我当傻瓜,那就真的太过份了。” 他真的快气疯了。他为了她,不惜跟父亲起冲突,忍受表哥和好友的嘲弄,她居然这样回报他! 般了半天,她跟那个欺骗他的女人根本没两样!无情无义!虚伪! 心荷看着他厌恶的眼神,心中剧痛,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但她还是努力忍住,装出一脸不在乎。 “男子汉大丈夫,干么计较这些小事?我说话算话,等我当上总经理夫人,一定好好提拔你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武德光更火了。原来她只是把他当成利用工具而已?从头到尾都只是交换条件? 俊美的脸上扬起冷笑,“提拔我?这个就不劳妳费心了。反正妳早晚都会像以前一样,被人踩在头上的,因为妳、活、该!” 心荷气得花容失色,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开口正想回骂,忽然眼前一阵模糊,身体当场瘫了下去。 武德光大惊,直觉伸手扶住她,“喂!妳怎么了?心荷!” 见她紧闭双眼,一时还以为她又使出装晕的招数了,然而仔细一看,她嘴唇发白,额上直冒冷汗,可见这回绝不是装的。 武德光抱起她跳上车,火速冲向医院。 检查的结果是,长期营养失调造成的晕厥现象。 武德光想起她的午餐--一个小得可怜的面包。天天吃这种东西,当然会营养失调。 他安排她住进最高级的病房,自己坐在病床前守着。昏迷不醒的心荷身上插着点滴,显得无比虚弱可怜,让人心痛。他伸手轻轻碰触她的玉手,她立刻无意识地紧紧握住,说什么也不放。武德光长叹了一声。 不行,一定要阻止她,再这样下去,她会没命的。 心荷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武德光正坐在她床边,对她微微一笑。 “觉得怎么样?还好吧?” 她虚弱地点头,“这里是……” “医院。妳昏倒了,是营养不良。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咏梅跟其他同事刚刚来看过妳。” “嗯……”她想抬起手臂,却发现自己正紧抓着他的手。她脸一红,连忙放开,心中不由得疑惑:他维持这种姿势多久了? “饿了吧?我去买晚餐给妳吃。”武德光说着就走出病房,十几分钟后又提着晚餐回来。 那是他在医院福利社买的清粥小菜。 “谢谢你。”到现在才想到,她还没道谢。 武德光只是微笑,心中忏悔着--如果不是他对着她大吼大叫,搞不好她也不会昏倒。 把东西吃得差不多后,心荷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可不可以麻烦你跟医生说,我不要住院?我没钱付医药费,而且还是这么高级的病房。” “妳放心,已经有人先付了。” “谁?” “武德光。” 她又惊又喜,“是总经理帮我付的?我一定要去谢谢他!” 武德光心中恼火。为什么他辛苦了半天,结果却是让她跑去感谢唐成政?到底是哪个白痴想出这种调换身份的馊主意? 呃,是他自己…… “好了,我回去了,妳休息吧。” 起身正要走开,袖子却被心荷拉住。 “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 “不好吧?我又不是家属。” “那你带我出去好不好?我想散散心。” “不行。妳现在身体这么虚弱,怎么可以出去乱跑?” “我已经恢复了,现在精神很好。” 武德光斩钉截铁地驳回,“不、行。妳给我好好休息。” 心荷的盈盈大眼恳求地望着他,正是他最招架不住的表情。 “拜托你。我不想留在医院里过夜,我讨厌医院……” 武德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夜里把病人带出医院乱跑。 他答应带心荷出来看夜景,条件是之后她必须乖乖回医院休息。 来到郊区,法拉利开上平缓的山坡,心荷看到树林里的雪白巨宅,大为惊叹。 “那里是……” “天则楼,武家的地盘,也就是妳最想搬进去的地方。” 武德光将车开进大门,在花园里兜了一圈,让她看清楚房子和庭院,最后停在一间小平房前面。 心荷原本还在为房子的豪华惊叹,这时终于回过神来,“等一下,你把我带进来,不会有问题吧?” “放心,司机也有权利招待客人。而且,有个家伙想见妳。” “谁?”武家怎么会有人想见她? 汪汪!一只活泼的狗儿从平房旁边奔出,对着车子猛摇尾巴。 “小狈!”心荷发出欢喜的叫喊,开了车门冲出去,抱住了牠,“你还记得我?你真的记得我!你好聪明哦!” 武德光说:“牠当然聪明,也不看看是谁养的。” 心荷回头嗔他一眼,但眼中却是满满喜悦和温柔。 “要不要带牠一起去兜风?” “好啊。” “上车吧。” 心荷瞪大了眼睛,“开老板的车?不好吧。” “这样油钱才能报公帐。”他实在是改不了胡说八道的习惯。 真是被他打败!心荷翻了个白眼。 他们开车到了山顶,她一下车,立刻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从树林中望下去,整个城市一览无遗。虽然夜色已深,魅惑的街灯仍然光芒耀眼,跟头上的繁星争辉。 “很美吧?”武德光说:“我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看夜景。” 他们让狗儿尽情奔跑,两人则并肩站在车旁,欣赏山下的繁华盛景。 微凉的夜风袭来,吹起心荷丝缎般的长发。此刻站在星光之下,只觉全身轻飘飘,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所有的压力和烦恼都随风而逝。 她欣赏着风景,武德光欣赏着她,两个人都没开口,在沉默中却存在着奇妙的和谐。 心荷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真美,不过还是我们乡下的星星比较漂亮。小时候,我常跟咏梅两个人躺在沙滩上看着天空,星星离我们好近好近,好像一伸手就模得到。” 她脸上写着浓浓的怀念,彷佛又变回那个住在海边渔村的小女孩,整天无忧无虑地跑跑跳跳,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武德光见到她的神情,更觉心口纠紧。他真的好喜欢这样的她。 顿时想到一个主意,“不如改天妳带我去妳的家乡吧?我也想躺在沙滩上看星星。” 听了这话,心荷原本作梦般的迷蒙表情立刻消失。 “抱歉,要去请你自己去,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破烂地方,我死也不要再回去。” 武德光叹了口气,看来他踩到地雷了。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不然就来不及了。 深深地注视着心荷,眼中没了平日的轻佻,而是澄澈无比,让她的心跳逐渐加速。 “妳今天开心吗?” 心荷微微一笑,“开心啊。漂亮的夜景,可爱的小狈,晚餐也很好吃。” “而且没花多少钱。” “对。” “这就表示……”武德光顿了一下才说:“快乐不一定要花钱,女人也不一定要嫁给有钱人才会幸福。” 心荷甜蜜的笑容消失了,微微冷笑,“哦,原来你今天是来给我上课的。” “我说的不对吗?” 她冷冷地瞪视着他,“你只说对了一半。如果不是住在山上的豪宅,怎么能天天看到漂亮的夜景?养小狈这么快乐,我养十只不是更好?清粥小菜固然好吃,天天吃谁受得了?总得隔几天吃个法国大餐吧?” 他长叹一声,“妳没听过知足常乐吗?” “那是懒人的借口。因为自己不求上进,不想负责任,就编什么知足常乐来骗人。要是每个人都知足常乐的话,我们现在还在史前时代哩。” 武德光心头火气涌起,“话不是这样说吧?当妳饿昏的时候,救妳一命的可是清粥小菜,不是法国大餐!妳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心荷倔强地抬头,“我清楚得很,我真正需要的就是一个有钱的丈夫。” 他冷酷地说:“才怪!妳需要的,是一个当妳有困难的时候,一定会站在妳身边支持妳的人;当妳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会抱着妳,让妳靠在他胸口哭泣,温柔安慰妳,这才是妳要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心荷全身剧震,彷佛有电流通过。武德光的话就像一记重槌,深深地槌进她心里。 没想到,才短短几天的相处,这个男人居然已经这么了解她? 然而她还是不肯服输,“说的没错。不过,我想武德光的胸口应该也很温暖吧?” 我就是武德光啊!他强忍着没把这话吼出口,高声说:“妳想得美。我认识那个人超过二十年了,他根本就是个超级负心汉!只要有女人在他面前掉泪,他马上十秒内消失给妳看,还温暖哩!苞他在一起妳绝对不会幸福的,妳搞清楚好不好?” 心荷咬着下唇,再度感到胸口纠结,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不是说要帮助我钓上他,好让自己出人头地吗?怎么现在又一直泼我冷水?” “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不需要妳提拔我,可以吗?” 心荷冷冷地说:“很好。因为我也不需要你了。”说完转身就走。 武德光朝着她背后大喊,“好,妳走啊!下次随便妳是要饿死在街上,还是被店员轰出门,我都不管妳了!虚荣的女人!” 怒冲冲地正要上车,转念一想,不行,她还在生病呢! 心荷快步走在山路上,任由泪水模糊她的视线,头部又有些晕眩了。身后照来车灯的光,法拉利缓缓地靠近。她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上车。” “不要。” “妳想在山上流浪就请便。” 因为体力不支,心荷忍着气上了车。武德光一声不吭地将她载到医院门口,连一声再见都没有就绝尘而去。 病房里摆满了鲜花水果,还有慰问卡,全都是公司同事送的,最大的那束自然是来自总经理。 不时有人来探病,满脸关切地嘘寒问暖,然而心荷知道,他们全都是在做表面工夫。 那个真正关心她的男人,一次也没有再出现。 医院的暖气很温暖,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好冷好冷。 咏梅每天都来看她,陪她谈天。她本来要住进医院照顾她的,但被心荷坚持拒绝。咏梅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拖累她。 礼拜天,咏梅一面帮她梳头,一面告诉她,她已经答应跟那位工程师约会了。 “那很好啊!妳需不需要衣服?我可以借妳。” “谢谢。” 虽然约会是好事,但她看出咏梅的心情还是有点低落。 “怎么了?” 咏梅低声说:“我又写了几封信给那个漫画家,可是他都没回。” 心荷真的快受不了了,“咏梅,我不是说过,那个男人配不上妳吗?妳何必一直记挂着他?” “我只是想试着跟他和好。” “这样更不行。女人不可以主动向男人求和,妳越求他,只会让他更看不起妳。就算要和好,也应该是他来求妳才对。” 咏梅还没回答,病房的门已经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总经理!” 唐成政维持着一贯的淡然熊度,“好久不见了,妳状况如何?” “好多了,谢谢总经理。” “那就好。” 不知何故,心荷觉得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情绪不佳。旁边的咏梅一见到他就全身僵硬,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她一直很怕他。 唐成政跟心荷闲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心荷忽然想到一件事,叫住了他。 “总经理,谢谢您帮我付医药费。我以后一定会还您的。” 唐成政一怔,“医药费?” “是啊。这里的医药费,不是您帮我付的吗?” 唐成政略一思考,马上知道表弟又在当凯子了。 “哦,那个啊,妳不用放在心上。我先走了。” 望着他远去,心荷十分疑惑,他的态度好奇怪! 咏梅带着神秘的笑容告诉她,“从妳住院那天开始,总经理每天心情都很不好,一直板着脸,也很少说话。我想一定是因为看不到妳,太想妳了。” “是吗?”心荷当然也很想这样相信,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这样。 此外,他听到“医药费”时,脸上的疑惑表情也很奇怪。总不会短短几天就忘光了吧? 莫非那笔医药费不是他付的?那又会是谁呢? 懊不会是小唐吧…… 心荷苦笑着摇头,不可能的。 第六章 在武氏办公大楼的停车场里,武德光正靠在爱车法拉利上,怒火冲天地对着手机另一头的杨鸿昭大发牢骚。 “我真是受够那女人了,简直是冥顽不灵,怎么劝都劝不听!满脑子都是钱钱钱,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偷偷模进人家宴会,还吸洋葱装哭,再假装晕倒,实在有够恶心!在总经理面前轻声细语,温柔得不得了;对司机就大呼小叫,活像个母夜叉。还好我假扮司机,否则早给她骗了!真是有够虚伪的!” 杨鸿昭淡淡地回答,“很好笑。” “对啊,演了那么多猴戏,还不晓得把戏早被拆穿了,笑死人了。” “我是说你。” 武德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说谎的人还好意思批评别人虚伪,实在很好笑。” 武德光顿时面红耳赤,“我……我又不是存心骗她。只是、只是……” 他舌头打结,不知该怎么把这个拙劣的借口接下去,而杨鸿昭很爽快地帮他完成了。 “只是个闲着无聊的游戏。” “才不是!”大吼一声,他切断了电话。 杨鸿昭的讽刺,让他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 当初约定的两个月已经过了一半了。也就是说,一个月后,心荷一定会发现真相。 到那个时候,她会有什么反应?是面不改色地把对唐成政的甜言蜜语全转移到他身上,还是拿菜刀把他大卸八块? 而他自己,又期望是哪一种呢? 不经意往车里一望,后座放着一个资料袋,显然是唐成政忘了拿的。还是给他送上去吧,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硬叫他当冒牌总经理的。 为了改变心情,他把随身听耳机放入耳中,一面大声哼歌,一面朝电梯走去。 此时的总经理办公室,正满布着肃杀之气。 “这么重要的样品,妳居然把它弄坏。叶小姐,妳到底要惹多少麻烦才甘心?” 唐成政瞪着眼前的咏梅,目光凌厉无比,怒火在心中狂烧,一个不小心就会爆发。 他心里明白,其实自己大可不用这么生气的,他又不是真正的总经理,就算是天大的麻烦,丢着等武德光回来再解决便成了,根本不需要动怒。但是他就是很想发火。 他最近心情奇差无比,看什么都不顺眼。最可笑的是,原因居然是网路上某个有眼无珠的傻女孩! 越想越觉得自己快跟表弟一样笨了,唐成政更是火冒三丈。不由自主地,把满腔怒气都发在不幸闯祸的咏梅身上。 她脸色铁青,全身僵得像木板,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为自己辩护。 “报告总经理,样品真的不是我弄坏的。” “哦,那就是我自己把样品摔成两半了?” “不是……”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赵菲樱的声音。 “谢心荷,妳不能随便进去!” 砰地一声,门被打开,心荷冲了进来,赵菲樱紧跟在后,连声解释着。 “对不起,总经理,我拦不住她……” 心荷虽然努力维持仪态,但由她涨得通红的脸,仍可看出她心情十分激动。 “总经理,我可以担保,样品绝对不是咏梅弄坏的,请你相信我!” 唐成政一挑眉,“那妳说,是谁弄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咏梅把样品交到赵秘书桌上的时候,东西还是好好的。” 赵菲樱尖声说:“妳的意思是我弄的喽?” “我只是讲出事实。” 唐成政冷冷地说:“谢小姐,我说过没有证据不可以随便指控别人,妳忘了吗?” 他的怒气显而易见,办公室里的温度顿时又下降了好几度,咏梅跟赵菲樱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但心荷毫不退缩。 “总经理,您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咏梅做的,不是吗?” 唐成政不敢置信地瞪着她。这个处心积虑讨好他的女孩,居然敢当面顶撞他? 咏梅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心荷、心荷,别说了。我承认就是了,是我弄坏的……” 心荷厉声说:“胡说!明明不是妳做的,为什么要承认?” “谢心荷!这里是总经理办公室,不是妳撒野的地方,快点出去!”赵菲樱又在狐假虎威了。 心荷也知道自己有些踰越,虽然背脊发凉,仍然不服输地盯着唐成政。 唐成政考虑了一下,冷静地说:“好吧。这事我会查清楚的,妳们都出去吧。” 当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时,唐成政轻轻地笑了出来。 看来,这谢心荷真的有些不一样,怪不得表弟这么在意她。 本来只是为了完成舅舅的交代,陪她玩一玩。他一直认定,在这场赌注中要胜过表弟是轻而易举的事,不需要太认真。不过,现在他打算要更投入一点了。 到时候,表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电梯叮咚一声打开,武氏企业正牌总经理哼着歌走出来,走没两步就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三个女子站在走廊尽头对峙着,气氛十分火爆。 “趟菲樱!样品明明是妳弄坏的,妳凭什么嫁祸给咏梅?” 赵菲樱一脸满不在乎,“我弄坏的又怎么样?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叶咏梅是个笨手笨脚的大白痴,不管我弄坏再多东西,不管妳再怎么大呼小叫,总经理还是会相信我的,妳不用白费工夫了。” “妳--”咏梅气得眼圈都红了,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荷怒不可遏,“妳对我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行了,干么要害咏梅?” 赵菲樱冷笑两声,“哎哟,反正妳们两个姊妹情深嘛,找她跟找妳又有什么差别?倒是妳,好大的瞻子,居然敢对着总经理呛声,妳真以为他已经是妳囊中之物了吗?” 心荷哼了一声,“反正他再怎么样也不会看上妳!” “是吗?妳还没见识到我的本事呢。我告诉妳,妳准备下台一鞠躬吧,武德光我要定了!到时候全公司的人都会抢着帮我提鞋!妳们两个还是识相点,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否则等我当上总经理夫人,妳们就不要想有好日子过!” 这时,从转角处传来荒腔走板的哼歌声,“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一道俊美却轻浮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眼前。 “哎哟,一口气看到三位美女耶,我真是太幸福了!”来人正是武德光。 心荷一见到他,只觉胸口一震,当场呆若木鸡。 原来她竟是如此地思念他…… 赵菲樱不屑地撇撇嘴,“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司机来的地方!” 武德光故作委屈状,“赵秘书,人家可是专门帮总经理送文件来的,妳还这样凶我,真是太伤害我幼小的心灵了。” “少废话,文件给我,你可以走了!”她接过文件,又神气活现地走开了。 武德光微微冷笑,转身走向电梯。居然对他这本尊顶头上司大呼小叫,这姓赵的女人玩完了! 心中策画着毒计,他踏入电梯离开,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心荷一眼。 “心荷,妳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咏梅看到好友失神的模样,连忙出声叫她。 心荷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电梯的方向,彷佛她的心也被电梯带走了。 整个上午,心荷和咏梅都在愁云惨雾中度过,赵菲樱则趾高气扬,越来越讨人厌。然而到了午休时间,情势却离奇地大逆转。 正当大家埋头吃便当或午睡的时候,忽然内部广播被人打开,赵菲樱那刺耳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我弄坏的又怎么样?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叶咏梅是个笨手笨脚的大白痴,不管我弄坏再多东西,不管妳再怎么大呼小叫,总经理还是会相信我的,妳不用白费工夫了。 “妳准备下台一鞠躬吧,武德光我要定了!到时候全公司的人都会抢着帮我提鞋……等我当上总经理夫人,妳们就不要想有好日子过!” 全部的人都惊跳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朝赵菲樱望去。 她吓得面色如土,“没、没有,这不是我说的!我没有说!” 正当她忙着否认的时候,广播又很不配合地反复重播最后一句话。 “等我当上总经理夫人,妳们就不要想有好日子过!” “等我当上总经理夫人,妳们就不要想有好日子过!” “等我当上总经理夫人,妳们就不要想有好日子过!” “够了!”赵菲樱双手掩面,奔了出去。 咏梅一脸震惊地问心荷,“心荷,这是怎么回事啊?是妳做的吗?” “我哪有办法做这种事?我又没有录音机。” 说到录音机,她忽然想到,当时赵菲樱讲完话后,武德光就突然出现,还边走边听随身听。 难道是他…… 一个小时后,赵菲樱收拾她的全部用品,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公司。同事们纷纷露出大快人心的笑容,只差没当场蹦掌欢送她。 咏梅叹了口气,“虽然我不喜欢她,可是看她这样又觉得好可怜哦。” 心荷也只能苦笑。咏梅过份善良的个性,早晚会害惨自己。 “对了,心荷,照妳所说,是那个总经理司机小唐救了我们,对不对?那我们是不是该去向他道谢?” 心荷心中一紧。没错,是该去谢谢他。但是,看他早上那副冷冰冰的态度,显然是不太想见到她。况且,她也没做好面对他的心理准备。 话又说回来,有咏梅夹在中间当缓冲,场面总该不会像上次那么火爆了吧?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让她可以跟他和好。 和好? 这个字眼再度震撼了她。 她真的……想跟那个男人和好吗? 他跟她之间,照理不该再有任何牵扯。若是再纠缠不清下去,只怕自己就要越陷越深了。 “心荷。”咏梅再度唤着她,“妳到底怎么了嘛?又在发呆了!” “没、没事。”她觉得非常尴尬。 “那妳觉得怎么样?我们一起请他今晚吃个饭,向他道谢。” 心荷正要回答,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总经理“武德光”正踩着潇洒而不失稳重的步伐向她们走来,他身后跟着两个花店员工,两人手上都捧着一大把华丽的花束。 “呃,总经理……”咏梅慌了手脚。 唐成政风度翩翩地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为我误会了两位,向妳们道歉。” 心荷勉强一笑,“总经理您太客气了,而且您只误会咏梅,花送给她就够了,不需要送我啊。” 包何况,她的花束居然还比咏梅的大。 咏梅连忙推辞,“不不不,我担当不起,您送给心荷就好了。” 唐成政微微一笑,“送给叶小姐是因为歉意,妳的花束则是代表我的敬佩。看妳这么支持朋友,实在让我很感动,希望两位赏光收下,千万不要嫌弃。” 他都这么说了,她们哪敢不收?于是就在全办公室同事的掌声中,两人接下了花束。 谁知唐成政还留了更大的惊喜给她们,“妳们也知道,现在赵小姐辞职了,我身边需要一个女秘书。我想这个位子,就由谢心荷小姐担任好了。” 办公室里顿时欢声雷动,咏梅更是兴奋得当场跳起来。 “太好了!心荷,恭喜妳了!” 女秘书可是最接近总经理的职务,而心荷本来就身为总经理参加各项应酬的专任女伴,现在又坐上这个位子,可说是离总经理夫人的宝座只差一步,她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 然而,心荷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没办法像咏梅那样欢欣鼓舞,甚至笑得有些勉强。 “那么,请妳现在就接手吧,赵小姐留了一堆工作呢。” 唐成政回办公室后,心荷立刻着手收拾物品。 “那我去邀请小唐了哦。”咏梅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出办公室。 心荷忽然涌起一股渴望,想跟她交换位置。 当她安置好一切后,唐成政立刻叫她进去。 “总经理,请问有什么吩咐?” 他微微笑着,深深地注视她。那双眼睛不知迷倒过多少女性,但心荷只觉被他瞧得全身发毛,恨不得拔腿逃出门去。 “妳今天的表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总经理过奖了。” “老实说,我一直以为妳只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 “谢谢总经理。”她嘴里道着谢,心中却在大骂:谁是花瓶?你才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今天晚上有空吗?陪我吃个饭吧。” “呃……我记得今天没有应酬啊?” “不是应酬。”唐成政脸上仍挂着笑,眼神却无比认真,“是约会。我们不用再找什么道谢或应酬之类的借口了,这次就是名正言顺的约会。” 心荷心中一震,一时竟无法回答。 唐成政仔细观察她的反应,暗自称奇。照理她应该很兴奋、很开心才对,没想到他却在她眼中看到犹豫,还有苦恼。 原来,她真的爱上武德光,不,穷司机小唐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开玩笑,他绝不允许那个笨蛋表弟打败他! “今天晚上,没问题吧?”虽然是在询问,他的语气却不容拒绝。 心荷这才回过神来,轻声说:“对不起,总经理,我今天刚好有事,跟朋友约了一起吃饭。可不可以改期呢?” “很遗憾,我不想改期。妳就跟朋友说一声抱歉吧,我相信自己今晚要告诉妳的事,绝对比你们朋友间的闲聊更重要。” 心荷紧咬着下唇。为什么以前从来没人告诉她,有钱人是这么霸道的生物? “我知道了。” 看来今晚只好让咏梅单独陪小唐吃饭了。 在一家舒适的咖啡厅里,咏梅和武德光相对而坐。武德光跟咏梅不熟,对她的印象倒是不错,只是看到心荷没来,多少有些失望。 咏梅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本来心荷也要来的,却被总经理约出去了。” 可恶的唐成政…… 武德光心中暗骂着表哥,脸上则是淡淡地冷笑着,“不用道歉,这是理所当然的呀。跟总经理出去吃大餐,当然比跟我这个穷司机厮混来得有前途喽。” 咏梅感到一丝不悦,“唐先生,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说心荷?她也很想向你道谢的,但是总经理的命令,她总不能不听吧?” “第一,我不希罕她道谢,反正我也只是因为那个赵菲樱太过份才动手整她,跟谢心荷没有关系;第二,那位谢大美女,根本不需要总经理命令,就会自己想办法巴上去的。” 咏梅高声道:“心荷不是那种人!她以前也不是这么爱钱的!” 他冷冷地说:“那又怎么样?重点是,她『现在』就是那副德行,妳再替她辩解也没用。” “你到底知道什么啊?”听到武德光这样无情地批评好友,向来好脾气的咏梅再也忍不住发火了。 “你知不知道,心荷小学的时候,她爸爸就欠了一堆债逃走,留下她们母女三人被欺负,她妈妈一人兼三份工养她们姊妹两个,结果不到四十岁就过劳死了,连医药费都付不出来,你能够体会那种心情吗?心荷会这么注重钱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武德光心头一紧,嘴上仍是十分强硬,“注重钱就该凭自己的实力去赚,而不是整天只想嫁个有钱老公,拿自己的婚姻去卖钱,这是不可原谅的事!” “为什么?别人就可以拿婚姻卖钱,害死她姊姊,为什么心荷就不可以?” 他越听越心惊,“她姊姊怎么了?” “她姊姊跟村里一个男人订了婚,结婚前夕男方却毁婚改娶有钱人的女儿,她姊姊想不开自杀了,心荷在姊姊的灵位前一面哭,一面发誓,她以后一定要嫁给有钱人,让别人都不敢欺负她。她说了好几遍,听得我都哭出来了,而你什么都不懂,不要随便批评心荷!” 武德光只觉自己拳头握得快出血,肠胃也纠成一团。 咏梅说的没错,心荷遭遇过的不幸,是他永远无法想象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批评她? 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武大少爷,哪里能够了解穷苦人家的辛酸? 可是,难道就任她这样错下去? “就算妳说的有理好了,妳也不该纵容她吧?明知她的观念有问题,不但不纠正她,还跟着她起哄,妳这样对吗?” 咏梅呆了一下,“我、我是为她好……” “为她好?眼睁睁看着她像小偷一样爬墙混进人家的宴会,讲一堆谎话勾引男人,辛苦赚的钱全拿去买名牌,中午吃菠萝面包配白开水当午餐,妳劝过她一句吗?这叫为她好?妳算什么朋友?妳只不过是同情她、可怜她,藉以表现妳自己的伟大而已!” 咏梅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没有……” 武德光觉得一阵愧疚,他这样子好像变成在欺负女孩子了。 他长叹一声,诚恳地说:“如果我说话太过份伤了妳,我道歉。但是,要是妳真的在乎心荷,劝劝她,别再做傻事了。我说不动她,只能靠妳了,算我拜托妳,好吗?” 咏梅呆呆地望着他,“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心荷?” 武德光微微一笑,笔直地注视着她,自从两年前被伤害以后,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因为我爱她。” 咏梅大吃一惊,圆睁着清澈的大眼,怔怔地望着他。武德光微微一笑,又补充了一句,过了这么久,他总算弄懂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爱上她了。” 正当咏梅和武德光在咖啡厅里相对无言时,心荷也面临着十分为难的处境。 这是一家非常优雅又注重隐私的高级餐厅,餐点也很精致,但她却食不下咽。 想到咏梅也许正在和小唐谈论着自己,她就觉得心头百味杂陈,浑身不自在。然而唐成政完全无视她的煎熬,仍是谈笑自若。 等用完餐后酒,心荷终于沉不住气了。 “总经理,您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谈,请问是什么事呢?” 唐成政若有深意地望着她,“哦?妳不知道吗?” 她一头雾水,“我当然不知道啊。” “不知道最好,这样才能给妳个惊喜。”他说着便取出一只天鹅绒的小盒子递给她。 心荷实在不晓得他在搞什么把戏,只得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枚卡地亚的粉红钻戒,看来足足有十克拉,亮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还是满腔疑惑,但脑中已经隐约生出不祥的预感。 “喜欢吗?” “总经理,请问这是……” “妳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他笑道:“我在向妳求婚啊。” 她差点当场跳起来,“求、求婚?” “有必要这么震惊吗?” 其实唐成政真正想说的是--妳不是期待很久了吗? 心荷的确是期待很久了,可一旦事实摆在眼前,却完全不知所措。 这种突如其来的求婚,非但不浪漫,反而是一种惊吓! “这……太突然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跟总经理才认识不久……” 唐成政啜了一口酒,“我觉得已经够久了。我说过,我身边的女人必须要完美,经过我这阵子的观察,妳是我遇过的女人中最完美的一个。” “这……”心荷的语言机能完全停摆了。 “怎么,妳该不会是不愿意吧?还是忘不了那个差劲的前男友?” “不,不是……”她定了定神,小心地说:“我只是怕自己配不上总经理。” “我不是说了,妳是完美的吗?怎么还会有这种念头?” “老实说,我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身上背了好多债要付,有时还会有人上门讨债,这样可能会有损总经理的颜面。” 唐成政哑然失笑,“我当是多严重的事,原来是这个。谢小姐,妳想太多了吧?我们武家最多的就是钱了啊。妳那些债务,我不到一分钟就可以帮妳解决了。”说着就掏出支票簿,“来,总共是多少?妳直说吧。” “不是的!”她连忙阻止他,“我的意思是,这样要是传出去,别人可能会说话。” “心荷,妳看我是那种会被别人的三言两语影响的人吗?” 她摇头,“您当然不会,但是……我会。” “为什么?” 心荷咬着下唇,下定了决心,“因为……我不爱您。” 她以为这话一出口,唐成政一定会大怒,没想到他却笑了出来。 “心荷,妳真是可爱。”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止住笑,“妳告诉我,爱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心荷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话她自己也对小唐说过,而且说得理直气壮,但是今天换成自己听到,却好像全身被针戳刺一样难受。 “您的意思是,”她低声说:“就算我是……为了钱才嫁给您,这样也没关系吗?” “难道我除了钱,就没有其他吸引妳的地方吗?”他握住她的纤纤玉手,柔声说:“我只知道,妳的美貌和头脑,跟我的身份地位非常相配,所以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样就够了。至于爱这种东西,日子久了自然就会培养出来的。” 哪有这种事?心荷在心中反驳着,却说不出口。 “像妳这种女孩,是没办法过穷日子的。也许妳会一时感情用事,跟个没有能力供养妳的男人在一起,但妳一定很快就会后悔,后悔没找个有钱人嫁了。反过来说,就那个没钱的男人的立场而言,妳的存在反而是一种拖累,不是吗?” 心荷全身剧震,几乎拿不住酒杯。 拖累?她会拖累小唐? 她想到抽屉里山一样高的帐单,还有满柜余款未清的华服,只觉胸口冰冷。 没错,的确是这样。 如果她跟小唐在一起,一定会害惨他的! 第七章 晚上十二点半,传说中的特助杨鸿昭好不容易处理完公事,正要就寝时,手机很不识相地响起。他按下接听钮,耳机那头传来一道没精打彩的声音。 “喂,是我。” 杨鸿昭的扑克脸连动都没动一下,“你哪位?” “武德光啦!”武大少真会给他气死。 “哦,有什么事?” 武德光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今天忽然发现自己是个差劲的人……” “没错。” “你先听我讲好不好?”武德光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很不幸,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有知心好友可以倾诉,他却只有个专门泼冷水的杨鸿昭。 “请说。” “我觉得自己对心荷太苛求了。她是从小一路苦过来的,难免现实一点,我却一直批评她虚荣。别的不说,我根本就没尝过贫穷的滋味,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虚荣?” “放心,你马上就要尝到了。” 武德光吃了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 “伯父还没告诉你吗?他已经把你名下的财产全部冻结了。” “什么?!”武德光放声大吼,杨鸿昭不得不暂时将手机移开,免得震坏耳膜。 “因为你先是买礼服送谢心荷,然后又花钱让她住斑级病房,伯父认为你已经再度步上凯子之路,为了避免你像上次一样被榨干,才做出这个决定。从今天起,直到约定期满,你名下的所有现金、股票、房地产,一律不准动用,当然信用卡也要停掉。” “太过份了!这样要我怎么过日子?” “伯父说,既然你要假扮穷光蛋,就应该要扮得彻底一点。” 武德光差点当场抓狂。现在情势已经对他很不利了,爸爸居然还要扯他后腿!简直卑鄙到极点! 此时他终于体会到,心荷在母亲和姊姊相继过世时,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心情了。 “全部冻结太过份了,好歹也该给我一点生活费吧?” “伯父说,你吃住都花家里,出外还有法拉利,根本不需要用钱。”杨鸿昭冷冷地说:“不服气的话,直接去跟伯父说,他房间不就在你房间楼上吗?” 武德光气得舌头打结。要是跟他老爸说得通,只怕臭氧层的破洞都会自己愈合了。 不过,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他得设法度过眼前的难关。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拿纸花去追谢心荷?” 杨鸿昭淡淡地说:“你自己不是说了吗?诚意比钱重要,你就好好地表现你的诚意给她看吧。” 武德光再也受不了他语中的嘲讽,恨恨地说:“你等着瞧吧!” 币上电话,他深呼吸几次,试着恢复理智。 事已至此,再抱怨也没用,只能继续努力了。 就像杨鸿昭说的,让心荷看看他的诚意吧! 礼拜天,心荷睡到快十点,然后慢吞吞地下楼买午餐。 咏梅跟那位竹科工程师约会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打算胡乱吃点东西肚子有填饱就好。 天气很晴朗,她的心中却满布乌云。 人生真的是很奇怪,不管再怎么精心策画,再怎么安排,事情总会往她料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正如她所期待的,总经理向她求婚了。她长久以来处心积虑,冀望得到的婚戒,现在真的到手了,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向总经理要求考虑几天,他爽快地答应了,却坚持要她先保管钻戒,如果真的不要再还他。 他大概是料定她绝对舍不得把这么美的钻戒退回吧! 几天以来,她的确常常对着钻戒发呆,却一点也没有试戴的冲动。 她把钻戒拿给咏梅看,本以为好友会万分兴奋地恭喜她,没想到她却露出为难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说了句,“只要妳开心就好了。” 看来,咏梅也认为她不该嫁给总经理。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梦想成真”是这么沉重的一件事。 也许是因为,她直到现在才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真正的梦想。 那么,她真正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每次想到这里,脑海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一张脸孔。 俊美的五官,却总是摆出痞子式的笑脸;眼神总有七分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轻浮,却夹杂着三分令人怦然心动的认真;还有那张没正经的嘴,整天油腔滑调,却又时常吐出一针见血的字句,无时无刻不在她脑中回荡。 一看到他就火冒三丈,但看不到他的时候,心里却又空荡荡的,说不出的彷徨,好像在水中载浮载沉的小船,怎么也找不到靠岸的地方。 他说过,她真正需要的,是一个随时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的人,当她伤心难过时,可以让她靠在他怀里哭泣。想也知道,他指的正是他自己。 每次想到他说的那些话,她就觉得全身热烘烘,眼泪几乎要不争气地掉下来。 她真正的梦想,就是一辈子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悦耳的声音,为他开的小玩笑而发笑,只是这样而已。 但是,她不能为他心动,真的不能。她的目标是总经理,不是总经理的司机! 司机本来就不是什么称头的工作,加上小唐又整天吊儿郎当到处模鱼,若是自己再跟他纠缠不清,岂不是会落到比妈妈和姊姊更凄惨的下场? 就像总经理说的,她会后悔的,一定会。 最重要的是,她积欠的帐款,对武氏企业的总经理而言轻如鸿毛,对一个小司机可是千斤重担,在小唐为她做了那么多事之后,她怎么忍心把他拖下水? 就算小唐愿意接受这样的自己,她却得有心理准备,从此她再也看不到他轻松自在的笑容了。 好几次,为了逼自己对他断念,她几乎就要戴上钻戒去见总经理,答应他的求婚,好把这一切都结束掉。然而越是想死心,脑中就越是浮现那玩世不恭的笑脸,占据着她全部心思。 心荷用力摇头。清醒点吧!不能再陷下去了! “妳干么边走路边摇头啊?该不会是吃了摇头丸吧?” 她吓了一大跳,手上的袋子差点掉到地上。 “你干么吓人啦!”心荷一看到他,顿时心跳得像打雷,强忍着激动大骂。 武德光一脸无辜,“我是好心叫妳,妳走路不专心,要是被车撞到怎么办?” “多谢你的鸡婆!”大步向前走,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吓死人。 武德光飞身挡在她前面,居然在大马路上像青蛙一样蹲了下来,双手托腮歪着头看她,“妳在想什么啊?” “关你什么事?”心荷看他这样子,差点昏倒,“起来啦!这样蹲难看死了。” 他又开始要赖,“我站不起来,妳拉我。” 心荷真的是没力了,眼看路人都在盯着他们,只好伸手将满脸好笑的男人拉起来。 武德光看到她手中的塑胶袋,“又吃面包?妳也太刻苦了吧?” 她冷冷地说:“因为我是虚荣的女人啊。” “嗳,妳真的很爱记仇耶,我今天就是特地来跟妳道歉的。” “不用了,再见!” “真、的、吗?”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我带了好吃的虾仁馄饨面,还有卤牛肉跟高丽菜卷哦。妳不想吃吗?” 对一个连着好几天吃面包配白开水果月复、现在正饿得发昏的女孩来说,光是听到这些菜名就蠢蠢欲动了,更别提是从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口中说出来,简直叫人难以抗拒。 但心荷仍是嘴硬,“里面该不会下了毒吧?” “真过份!我是特地拜托武家的厨子帮忙煮的,人家可是五星级大厨哩,妳不要就算了。”转身要离开时,一只纤纤玉手伸过来拉住他袖子。 “我又没说不吃……”心荷的脸红得像苹果。 武德光得意地笑了。 心荷带他进入跟咏梅同住的小鲍寓,其中褪色的壁纸跟简陋的家具,令她忽然感到强烈的羞愧,后悔不该让他进来看笑话。 然而在武德光眼中,这是一间很温馨的房子,虽然摆设不多却很舒适,可以看出住在里面的人,已经尽了全力来维护这个家。 他不禁开始幻想,如果将来他跟心荷有了自己的家,她会怎么样布置? “哎呀呀,不愧是小姐的闺房,还是香的哩。收得这么整齐,我还以为妳们一定会把衣服、鞋子乱丢。” 心荷不屑地哼了一声,“又不是你!”她向来是以爱整洁自豪的。 他们在小小的桌子上铺了桌巾,开始享用五星级的家常菜,还有武德光一脸得意地从袋子里拿出的一瓶高级红酒。 “你还买这个?”她瞪大了眼。 “从武家酒柜里模出来的。” “你……”她差点噎到,“你不怕被老板打死?” 武德光一点也不在乎,“他们家名酒这么多,才不会去管小小一瓶红酒。” 早该想到……心荷真是彻底被他打败。 不过这顿午餐非常愉快。心荷本以为自己注定要度过一个孤苦伶仃的黯淡假日,武德光却给她带来欢笑,也将几天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跟他保持距离,这会儿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今天看到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香奈儿,真是丑爆了。”他说:“然后我就想,这件衣服应该穿在谢心荷小姐身上才对。” 心荷笑笑,“你还真会说话。” “我说啊,要是哪天妳真的有钱了,一定会把整间的香奈儿都买下来吧?” “才怪!”她义正辞严地说:“我顶多买十件。” “嗯,真是勤俭。” 她不理会他的挖苦,“告诉你,我也不是那种整天只会逛街血拚的女人,我还是有很多想做的事。” “例如?” “嗯,盖一栋有大院子的房子,然后把街上的狗狗都捡回来养。” “小姐,妳这样就不对了,有钱人向来只养纯种狗的。要买那种一只好几万的小狈,每天抱在手上,这才是贵妇的气质,懂吗?” “我才不要!”心荷大口地喝着红酒,“街上的小狈被抛弃很可怜,应该要有人去照顾牠们。”说着她竟激动起来,用力拍桌子,“那些抛弃狗狗的主人简直是可恶透顶,无情无义、没良心,根本不是人!” 武德光连忙伸手去拉她,“喂喂喂,息怒息怒。”发现她的脸颊一片绯红,目光也有些迷蒙,原来是喝醉了。 不会吧?才几杯红酒……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只狗你可要给我好好养哦,要是敢抛弃牠,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武德光啼笑皆非,看着她粉女敕的脸颊,还有身上散出来的热气,只觉得自己的体温也在上升,连忙回答,“是,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呆瓜的,妳放心。” 心荷咯咯娇笑,“很好,这才乖,亲一下。”说着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被她这一吻,武德光的理智彻底溃堤,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深深地吻上她的樱唇。 “嗯……”意识恍惚的心荷低声呢喃着,伸手回拥他,专心感受着这缠绵的热吻。 两人贪婪地分享彼此的气息,直到火热的情焰燃逼全身,在惊人的高热之中,他们狂乱地解开彼此身上的束缚,然后武德光抱起心荷,走进卧室。 心荷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思慕和热情,忘了对方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穷司机,忘了她的目标是那高高在上的大老板,还有光鲜华丽的生活。此刻的她,只想将身心完全交给眼前这个人,尽情地沉醉在名叫爱情的深海里。 现在,心荷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娇喘连连地依偎在武德光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激情过后,现实问题再度涌上脑中。 她发过誓,绝对不跟穷人谈恋爱。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彻彻底底地爱上一个穷司机,还把宝贵的第一次交给了他。更让她吃惊的是,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后悔。事情发展至此已经无法挽回了,后悔也没用,况且,是她自己愿意的。 然而她很清楚,她不能跟小唐在一起,小唐也不该被她连累。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当作是美好的回忆吧。 万万没想到,他却开口说了一句让她大吃一惊的话。 “妳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心荷坐了起来,“你说……结婚?” “是啊。”武德光伸手轻轻摩挲她柔女敕的脸颊,“现在我已经失身于妳,妳当然要负起责任……” “去你的!”她嗤之以鼻,“我才不会嫁给你!” 武德光眉毛一扬,“哦,那妳打算始乱终弃喽?” “什么话……”她真是被他气到没力,“你那点薪水养得起我吗?也不秤秤斤两!” 本来以为这话一出口,他一定又会动怒,说不定还会拂袖而去,没想到他却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话不要说太早,妳怎么知道我养不起妳?” “我说了,我至少要买十件香奈儿,你买得起吗?” “既然妳那么想要,我变也要变出来给妳。” 她瞪他一眼,“说什么大话?要是你真有心娶我,戒指在哪里?连戒指都没有,算什么求婚?” 他仍是自信满满地笑着,“戒指有什么问题?现在上街去买不就得了?” 看着他的表情,心荷实在越来越糊涂了。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发疯了? 披上外衣,从抽屉中取出唐成政送她的戒指,放在他面前。 “看好,这是总经理送我的戒指,他前几天也向我求婚了,也就是说,我的目标已经达到了。你认为我有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司机,放弃这得来不易的成果吗?” 武德光脸色一沉。该死的唐成政,居然抢先一步!不过没关系,他现在还来得及扳回一城。 “既然是妳多年来的美梦,妳为什么还没答应呢?” 心荷脸色一红,“你怎么知道我没答应?” “看妳的眼睛就知道了。妳的眼睛告诉我:妳还在等真正的王子来接妳,而那个人就是我。” 语气虽然带着调笑,眼神却是认真无比,心荷觉得一阵目眩,几乎要点头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幸好她及时清醒。 “你少自以为是!我只是想拖久一点,在武德光面前抬高一点身价罢了。” “说的也是。”他拿起戒指把玩着,“看来我得买更大更名贵的戒指给妳才行。” 她哼了一声,“又在吹牛!你哪来的钱?” “我说了,为了让妳高兴,我变也要变出来给妳。” 心荷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更决意非让他死心不可。 “光是戒指还不够,婚礼一定要在高级俱乐部里举行。” “没问题。”他说得一派轻松。 “还有……”她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新娘杂志,指着其中最华丽最昂贵的婚纱说:“我要穿这件婚纱。” “小意思。”武德光接过杂志,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心荷脸色大变,伸手将手机夺过来,“你做什么?” “这件婚纱是在法国做的,要现在赶快订,不然就赶不上婚礼,说到这个,我们婚礼要定在什么时候?” 她再也受不了了,“你不要再扯了!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不可能?我现在不就在进行了吗?” “你……你不怕破产啊?” “破产又怎么样?要是门面不够称头,就会给人踩在脚下,不是吗?”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怎么可能让妳给别人欺负呢?” 她的泪水流出眼眶,“那你就放弃啊!娶我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也没关系,不计较得失才算是真正的爱,不是吗?” 心荷怔怔地说:“爱……”她向来觉得这个字眼很虚伪,现在却显得无比真实。 这正是武德光的用意。经过刚才的激情,他相信心荷是爱他的,只是不愿承认而已。她一定不会希望自己真的为她破产,为此,她一定会改掉她的拜金性格。 “心荷,我真的很爱妳,无论妳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为妳完成。重点是,妳爱不爱我?” “我……”她全身颤抖,正要开口,门铃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心荷去应门,“哪位?” 门外传来男人粗重的声音,“收报费。” 武德光听这声音,就觉得不太对劲,正要阻止,心荷已经开了门。顿时三个穿黑衣的大汉挤进屋里。 武德光跳起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大喝,“你们要干什么?” 带头的男人满脸横肉,讲话粗声粗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谢心荷在不在?” 心荷低声说:“我是。” “你们家跟我们公司借的钱已经拖了五、六年了,妳到底要不要还?” 武德光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妳该不会跟地下钱庄借钱吧?” “没办法呀,那时要办我妈妈的丧事,然后我姊姊又走了……”她眼中蓄满泪水,是惊恐也是悲伤。 “对不起,我现在还没有钱还,可不可以再等一阵子?”她小声地央求。 “没钱?不会吧,妳不是穿得这么漂亮吗?”男人狞笑着,“妳要是还不还钱,今天就只好请妳到我们公司去一趟喽。” 他伸手要拉心荷,武德光飞快地拦住,“等一下!” “怎么,这位帅哥想英雄救美吗?还是要帮她还钱?” 她急着拉武德光的袖子,“小唐,你千万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武德光蹙紧了眉头。他并不是习惯用暴力解决事情的人,但也曾有和杨鸿昭两个人合力撂倒七、八个小太保的纪录。只是,现在他只有一个人,而且面对的不是小太保,而是职业打手,要是跟他们硬拚,不但自己会平白受伤,更不能保护心荷。 “我帮她还,多少钱?” “嗯,当初借是五十万,现在本金加上利息差不多是一百二十万,请你一次付清吧。” 谤本就是高利贷!武德光心中暗骂着这些没良心的吸血鬼。以他的财力,一百二十万只是小意思,但是现在他的财产全部被父亲冻结,哪里拿得出来? 他也不能找杨鸿昭借,因为他老兄早说过不帮任何一边。向唐成政借?还不如直接把头切给他算了。 心荷急得满脸通红,“小唐,你不要逞强了,这么多钱,你没办法还的!” “谁说的?”武德光掏出法拉利的钥匙,“巷口停车场停了一辆红色法拉利,你们把它开走吧。” 心荷大吃一惊,“不行!车又不是你的!” 武德光耐心地安抚她,“妳不要担心,没事的。我待会再跟妳解释。”他把钥匙递给黑衣男子,“拿去吧。” “不行!”她一把夺过钥匙,“我不准你做这种事!” “心荷,妳不要闹了,快把钥匙还我!”武德光急得快中风了,事情为什么总是这么混乱? “你要是把总经理的车给人,总经理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武德光再也顾不得约定了,“那辆车是我的,我才是武……” 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他,“两位,你们到底要不要还钱?” “我现在就还!”心荷奔进房间,拿了两只盒子出来,“用这个来抵总该够了吧?” 男人打开盒子,只见一个盒子里面是祖母绿项链,另一个是钻戒,两件都闪闪发光,十分名贵。他狞笑一声,把盒子收进口袋。 “看妳这么有诚意,今天就这样好了,如果不够的话,我们再来找妳。”说完带着两个手下很爽快地离开了。 武德光又急又气,“妳怎么拿那些东西抵债?那妳要怎么跟唐……总经理交代?” 心荷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她不能再犹豫了,今天她就差点害小唐背上偷窃名车的罪名,再这样下去还得了?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这个男人对她是真心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而知道这点,她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是该道别的时候了。 “心荷,妳说话啊!”他催促她。 她回过头来,脸上一片漠然。“不用交代。我只要跟他说,家里遭小偷,戒指跟项链被偷走了,请他再买更好的给我就行了。” 武德光脑中闪过一阵不祥的预感,“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决定接受总经理的求婚。” “妳说什么?”武德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冷冷地说:“我要谢谢你,帮助我下定决心。” “什么意思?” “是你让我知道,没有钱的男人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不管嘴里说得再好听,你就是没办法照顾我。” 武德光想反驳,他是因为财产被冻结才会这么惨;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今天拯救心荷的不是他,而是唐成政送的首饰。 她的表情像大理石一样冷硬,“我的想法是对的,女人只有嫁给有钱的男人才会幸福,什么爱啊情的,全都是梦话。像你这样不学无术,只会偷开老板车,偷拿人家红酒的人,是永远不会了解的。今天的事,就请你忘了吧!” 武德光几乎就要冲口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听了这话,顿时又把话吞了回去。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她的结论吗?之前的一切全都不算数? 本来以为,他可以用真心打动她,让她放弃她的豪门梦,搞了半天,爱还是输给了现实。 只要口袋里没钱,他武德光就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无名小卒,什么也做不成,谁也保护不了。 他一辈子也没办法说服她了! 这时,门铃再度响起,而且是连响好几声,心荷大惊,以为是地下钱庄又回来了。武德光戒备地打开门,进来的却是哭成泪人儿的咏梅。 “咏梅?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咏梅扑进心荷怀中,放声大哭,“好可怕!好可怕哦……” “什么怎么回事?” “那个工程师……我不肯跟他更进一步,他就打我还抢我的钱,把我丢在荒郊野外……” 心荷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那妳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呜……” 心荷花了半个钟头安抚她,好不容易才让她睡着,心荷走出房间,只见武德光正坐在他们中午高高兴兴吃午餐的桌前,冷冷地望着她。 “请问一下,为什么她会跑去跟个不认识的男人约会?” 她嗫嚅地说:“是我叫她去的,因为我觉得那个人是竹科工程师,应该……” “应该很有钱,是不是?”他嘲讽地说:“了不起,谢心荷小姐用钱选男人的做法果然是对的,今天妳的朋友第一个享受到成果了。” “也许我这次看错人,但并不表示我的观念有错!” 他长叹一声,“妳真的没救了,妳知道吗?” 心荷强忍着眼泪,“那又怎么样?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爱钱了吗?真那么讨厌我的话,就不要老在我身边团团转!” 武德光望着她,轻轻摇头。 没办法。他已经尽力了,但心荷还是坚持己见,他还能怎么办? “说的好,妳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吧。” 望着他大踏步走出去,心荷坐了下来,掩面痛哭失声。 第八章 下午五点,已经接近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员工精神难免比较松懈,咏梅也不例外。 她闷闷不乐地盯着电脑,萤幕上显示的虽然是爆笑漫画,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由于太过入神,她完全没注意到有道人影接近她,旁边的同事一直试图提醒她,她却浑然不觉。 “妳看到心荷了吗?” 她吓得跳了起来,“总、总经理!我……” “不要紧张。我问妳有没有看到心荷?” “呃,她应该是在帮您煮咖啡。” 唐成政点头,“好。”这时他瞥见了咏梅的电脑萤幕,脸上表情变得很奇怪。 咏梅真恨不得一头钻进地洞里。上班偷懒就算了,居然还被老板活逮! 然而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问:“妳喜欢看漫画?” “呃,是的……对不起。” “这是妳画的?” “不是,是我以前一位朋友画的,我很喜欢,所以就存在电脑里。” “『以前』的朋友?现在不是朋友了吗?” 咏梅觉得心头一酸,还是强忍住泪意,“因为我跟他之间发生一点误会,他生我的气,就不理我了。可是……我还是很想念他……” 说完不禁骂自己笨,她跟总经理说这些做什么? “是吗?那妳就好好加油吧。只要有心,误会总会解开的。” 咏梅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居然会安慰她? 唐成政正要转身回办公室,咏梅鼓足了勇气叫住他,“总经理。” “什么事?” 她压低了声音,“请您……好好对待心荷。” 虽然还没正式宣布订婚,但心荷的确已经接受了总经理的求婚。然而她却没有半点高兴的表现,甚至眼中常常流露出深深的悲伤。咏梅很清楚原因,心荷爱的是另一个人。 虽然心疼,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半点忙。 事到如今,也只有拜托总经理让好友幸福了。 唐成政对她微微一笑,转身走开了。 夜色深沉,衣香鬓影的宴会已散场,法拉利在归途上平稳地行驶着。 心荷明显地感觉到唐成政态度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往一样彬彬有礼,而是不时对自己投来魅惑的微笑,还常常有意无意搂她的肩,牵牵她的小手,让周围的人对他们报以暧昧的笑容。 这是很正常的吧?毕竟他们已经算是未婚夫妻了。 唐成政果然买了新的项链和戒指给她,并且开始策画婚礼事宜,然而她却连听都不想听,有时还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就像此刻,她坐在未婚夫车里,却觉得全身不自在,眼光更是不由自主地瞄向司机座上的背影。 这几天武德光总是对她视而不见,就连帮她开车门,眼睛也从不看她,心荷知道他正在心里鄙视着自己,更加难受。坐在由他驾驶的车上,对她简直是一种酷刑。 事实上,这几天对武德光来说也是酷刑。虽说胜负已分,唐成政却坚持要等两个月期满,才结束这场荒谬的替身游戏。他很清楚,表哥是存心要多整他几天。然而毕竟是他自己起的头,也只好乖乖担后果了。 坐在后座的唐成政轻轻拉起心荷的手,仔细欣赏着她那柔滑的肌肤和纤秀的手指,“好美的手。” 她朝他露出醉人的微笑,却感到一阵寒颤沿着后颈往上爬,“谢谢总经理。” “还叫总经理?该改口了,叫我德光。”唐成政还在把玩她的手。 “呃,我一时改不过来。”她不由自主地又瞄了一眼武德光的后脑勺。 “何必这么拘谨?我们都已经有婚约了,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她嫣然一笑,“大概是因为彼此还不够了解吧。” “没错,是该好好了解一下,我在郊区有间公寓,今晚就到那里喝一杯吧。”唐成政也不等她回答就对武德光吩咐。“小唐,前面右转。” 看到他一声不吭地乖乖右转,心荷感到一阵强烈的心酸。 看来,他是真的放弃了。 没办法,这就是她要的啊。 心荷万念俱灰,顿时决定豁出去了。 “总经理,我要向您招认一件事。” “说吧。” “之前在令尊生日宴会,我昏倒在您怀里那件事,其实是假的。我根本没有男朋友,做这种事只是为了认识总经理您。” 唐成政轻轻抚着她鬓边的秀发,笑着说:“这我早就知道了。” 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您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没错,妳坏透了。”唐成政优雅地笑着,一面贴近她耳边,吹气似地说着,“不过呢,我恰好喜欢坏女孩。” 心荷感觉到一股热气吹到她的粉颈上,心中微颤,一抬头,却在后照镜里跟武德光四目相对,她的手突然自己动了起来,一把将唐成政推开。 唐成政不解,“怎么了?” “对、对不起,我怕痒。”她不甚高明地掩饰着。 “这样啊?那没关系,我让妳慢慢地习惯好了。”修长的手指缓缓地轻抚她的脸颊,再沿着颈项移下,她感觉到淡淡的麻痒,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在恍惚中,隐约忆起,在不久之前,有另一只粗糙却又温柔的手,也曾经这样深情地触碰她。 武德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开车,不去在意后座动静。 不关他事!这是心荷自己的选择,他没必要千涉,她已经跟他没关系了,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注意到自己握方向盘的手正在发抖,车速也越来越快。 当心荷睁开眼睛,赫然发现唐成政的脸已经近在眼前,正往她的唇靠近,她惊跳起来,第二次把他推开。 唐成政皱着眉头看她,心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圆场,只知道自己再也演不下去了。 “对不起,总经理,我想我还是改天再去你家作客好了,麻烦先送我回家好吗?” “心荷,妳这样让我很失望哦。” 她低垂着粉颈,“对不起,我身体不太舒服。” “身体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呀。妳为了接近我付出这么多心力,今天也该回收一下成果了,不是吗?” 她苦笑,“对不起,总经理,真的不方便。” 唐成政还是步步进逼,“马上就到了,忍一下。”他再度贴近她的脸,“妳的耳垂好可爱,我好想咬一口……” 心荷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但前座的小唐却还是无动于衷,继续专心开车。她胸口刺痛,恐惧开始升起,让她全身僵硬,“总经理,麻烦停车。” “不要扫我的兴,谢心荷。”温柔的声音,却连名带姓地称呼她,带着危险的讯息。他的唇轻触着她的肌肤。 心荷再也忍不住,用力将他推开,探头在武德光耳边大吼,“停车!我叫你停车!听到没有?” 武德光听到她声音中的哭腔,心里一震,直觉地踩下了煞车,车子猛然停下,心荷和唐成政摔成一团。 唐成政面无表情,但显然已经动怒了,“妳到底在干什么?” 心荷摀着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对不起……”拉开车门,她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武德光趴在方向盘上,半晌不出声。 唐成政理理衣服,“发什么呆?开车啊。” “你不追上去?” “为什么要追?” “你不是要跟她订婚了?” 唐成政冷笑,“订婚?不是吧?她是跟武德光订婚哦。” 其实,心荷一跑掉,武德光就想追上去了。但是,当初是自己头也不回地走出她公寓,现在又拿什么立场去追她?再看求婚成功的唐成政是这副德行,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他强忍怒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唐成政眉毛一扬,“这个嘛,首先,我准备在下个礼拜六宣布订婚,你知道下礼拜六是什么日子吧?” “……约定到期的日子。” “没错。到了那天要怎么处理,就看我的心情了。” “什么意思?” “如果我心情好,就告诉她真相,让她当唐家的少女乃女乃。如果我心情不好,可能就会当着各方名流的面让她出丑,顺便找媒体拍下来,让全国的少女都来看看拜金女的下场……” 话还没说完,武德光已经转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依我们当初的约定,如果她选了我,就是我赢,我要怎么对待她,你都没权利管。” “但你也不能这么过份啊!” “我本来只打算跟她玩玩,现在还有可能娶她,已经很仁慈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你输了!” 武德光怒目瞪着他,“下车。” “怎么,想打架?好啊,我奉陪。”他心里明白,这位表弟想揍他想很久了。 在五十公尺外,一个女人垂头丧气地走过无人的街道,正巧看到这两个在名车旁大打出手的男人,也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声。 “唐成政,你不要以为你可以嚣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会有报应的!” “哦,那么是谁来给我报应呢?总不会是你吧?武德光,你这种天真无邪的个性还是赶快改改吧!” 那旁观的女人觉得十分疑惑。 她见过那辆跑车,也听过武德光、唐成政这两个名字。但是,为什么名字的主人却相反了呢?难道…… 她冷眼看着这场混战,眼中露出胜利的光芒。 心荷在黑夜里奔跑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 忽然问,背后传来响亮的喇叭声,她一回头,却只见到两盏刺眼的灯光,她一时来不及闪避,只听到尖锐的煞车声。 叽! 心荷倒了下去。 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约六十岁的老人,也就是驾车的司机下了车。他慌慌张张地来到心荷身边查看她的状况。 “林叔,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发问的是一个声音清亮的少女,脸上满是担忧。 “奇怪,我明明把车煞住了,根本没撞到她呀!怎么就倒了呢?”林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少女看着心荷,“这个小姐长得好漂亮哦!她大概是昏倒了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男子来到她身旁,冷静地问:“怎么回事?” 林叔紧张地说:“昭少爷……这女的莫名其妙跑到车子前面,也不会闪,就这样倒下去了。” 年轻男子看着地上的心荷,“是她?” 少女好奇地抬头,“你认识她吗?” “见过一次。” “那我们快送她去医院吧?” “不用了,她只是昏倒而已。”昭少爷冷冷地说:“带她回我们家吧。” 当心荷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躺在一张美丽的大床上,被单和枕头都是最高级的,四周堆满了可爱的布偶。若不是旁边坐着一个少女,对她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姊姊,妳醒了呀?身体怎么样?” 心荷一时模不着头绪,“这里是?” “啊,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林妙潾,妳叫我小潾就好了。妳差点被我们的车撞到,然后就晕倒了,是昭少爷叫我们带妳回家的。” “昭少爷?” “妳等一下,我去请他来。”小潾蹦跳跳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心荷一见到他,当场倒抽一口冷气,“杨特助……” 这人正是“传说中的特助”杨鸿昭。 心荷看看旁边的小潾。想必她就是杨鸿昭收养的孤女了?看她虽然相貌不算突出,却青春洋溢、容光焕发,可见小唐说的没错,杨鸿昭真的把她当公主在对待。 “谢小姐,身体怎么样?” 心荷被他冰冷的目光瞧得全身发毛,“谢谢,好多了。呃,杨特助怎么认识我?” “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武总经理的未婚妻?” 小潾高兴地叫了起来,“原来姊姊是武大哥的未婚妻啊,真是太巧了!”她兴奋地坐到心荷身边,“武大哥人很好的,他很亲切又很会耍宝,姊姊跟他结婚一定会很幸福……” “小潾。”杨鸿昭打断她,“妳去拿些饮料来给谢小姐。” “好。” 看着她走出房间,心荷感到深深的疑惑。 很亲切?会耍宝?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总经理啊。反而比较像另一个人…… 杨鸿昭仍是冷着脸,“我跟总经理联络过了。妳今晚就在我家住下,我明天再让林叔送妳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已经打扰太久了。”她死也不想住在这冷面魔王家里。 “现在是半夜三点,我可能让妳自己回去吗?” “呃……”她无言了。 “况且,小潾也希望妳留下来,我们不常有客人。” 心荷小小地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外表冷酷,倒是真的很关照那个小女孩。 说完杨鸿昭走出房间,在走廊上遇到端着饮料的小潾。 “小潾,妳听好。现在武德光跟他表哥调换了身份,所以谢心荷所说的武总经理,其实是他表哥唐成政,而司机唐成政才是真正的武德光。” 小潾很疑惑,“为什么要调换身份?” “因为他们疯了。” “哦。”她接受了这个解释。 “总之妳要记住,千万不能泄漏。” “好。”她努力地背诵,“武大哥变成唐成政,唐成政变成武大哥,那昭少爷你变成谁?” “……传说中的特助。” “知道了!” “她在你家?”听到手机里的回答,武德光终于松了口气。 他跟唐成政大打一架,脸上还带着黑眼圈,然而身上的痛,远比不上为心荷安危担心的煎熬。 “听说你已经正式落败了?”杨鸿昭轻描淡写地问。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武德光没好气地说:“没错。不过我不是输给唐成政,是输给谢心荷对钱的执着。总之我已经尽力了,她爱让唐成政糟蹋就随她吧!” 杨鸿昭冷笑一声,“不愧是武总经理,果然是狂妄自大。” “我哪里狂妄了?”他非常不服。 “她从小到大,十几年培养出来的观念,你只花两个月就想改变她,不是狂妄是什么?哦,不对,是连两个月都不到。” 武德光一时语塞。虽然上次不欢而散,他扪心自问,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想放弃。 在自我封闭两年之后,终于再度爱上一个人,明明对方也爱他,为什么非分开不可? 但是,他真的已经无技可施了。 “她都已经收了唐成政的戒指,我还能怎么办?” “我说过,我不帮任何一边,不过她现在人在我家,如果你硬要明天跑来找她,我也不能拿枪把你轰出去,你说是不是?” 武德光精神一振,这下他又有机会跟心荷谈谈了。 “好,明天早上我要去机场接我姊回家,然后就去你那里。” “我明天不在家,你自己看着办。” 第二天是礼拜天,虽然杨鸿昭一早就带着林叔出门了,但因为有心荷作伴,小潾一点也不觉得寂寞。 心荷跟小潾一见如故,短短一夜已经相处得非常融洽。在谈天中,心荷才知道,小潾的身世比她还要凄凉。从小被父母打骂,十岁那年居然被父亲遗弃在车站,幸好被杨鸿昭收留。 虽然如此,心荷还是有点羡慕她。 “被抛弃虽然很可怜,但是却因此被有钱人收养,这也算是难得的好运了。” 小潾睁大了眼睛,“心荷姊,昭少爷刚捡到我的时候很穷耶!我们住在西区的小套房,一层楼住八户,只有一间卫浴设备,而且黑漆漆的,每天洗澡都好可怕哦!” 心荷大吃一惊。西区?那里比她跟咏梅住的地方还要糟糕,简直不是人住的。 小潾开始叙述自己当年住在西区的生活,讲得兴高采烈,脸上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心荷从来不肯谈论自己生长的贫穷渔村,实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她小心地问:“妳住在那里的时候,快乐吗?” 小潾粲然一笑,“很快乐啊。只要跟昭少爷在一起,到哪里都很快乐。” 看着她无邪的笑容,心荷不禁热泪盈眶。 只要跟那个人在一起,不管到哪里,不管富裕贫穷,都会很快乐。这样的小潾是多么地幸福啊! 在心荷心中也有这么一个人,而她却把他气跑了,只因为她不想变成他的负担,但是…… 如果她不要这么爱慕虚荣,如果她不要买一堆名牌衣服,她又怎么会变成他的负担? 要是她能懂得知足常乐,他们两个会有多幸福啊? 她这种用钱选人的做法已经害了咏梅一次,难道还要一错再错? “心荷姊?”小瀵见她泪流满面,吓了一大跳,“妳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想见他……”心荷啜泣着,“我想……见小唐……” 小潾想了一下。所谓的小唐,应该是指武大哥吧?也就是说:心荷姊喜欢武大哥?那很好啊! “简单,我带妳去找他。”只是带心荷姊去天则楼,应该不算泄漏秘密吧? 就这样心荷被她带到天则楼。 下了计程车,心荷站在那栋雪白豪宅前犹豫不决,不知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做。 “心荷姊,怎么了?我们进去吧。” 心荷看她伸手要按电铃,吓得连忙阻止她,“等一下!” 汪汪!一声熟悉的狗吠传来,精力充沛的小土狗奔到门前对着心荷摇尾巴,正是她交给武德光的狗儿小呆瓜。 “哇,他们新养了小狈,好可爱哦!”小潾十分兴奋。 心荷可是一点也兴奋不起来,生怕被人发现,拚命想哄小呆瓜安静,但是小呆瓜看到她太开心,在门里跳上跳下,完全静不下来。 正手忙脚乱时:心荷看见有人远远地走过来,又羞又急,只好一把抓住小潾,把她拖到围墙转角躲藏。 小璘很疑惑,“为什么要躲呀?” “嘘!” 一道悦耳的男子声音传来,“小呆瓜,怎么了?”那人正是武德光。 武德光从栏杆缝隙往外探了采,“没人啊,你在兴奋什么?” 心荷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一阵狂喜,顾不得全身发软,正要喊他,却听到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欸,你小心点,头别卡在栏杆里了。” 心荷彷佛被雷击中,呆立原地动弹不得。 武德光呵呵一笑,“是是,我知道,这家里就妳最疼我了。” “你真的很恶心耶!” 心荷小心翼翼地从墙角走出,凑到门边往里窥视。只见到两个背影,一个是武德光,另一个是身段窈窕,穿着最新款圣罗兰套装的女子。她的短发俐落有型,显然出自名家之手。她把手勾在武德光臂弯上,头枕在他肩头,宛如一对亲密的恋人。 小潾低声说:“哦,蓉小姐回来了呀?” 心荷怔怔地问:“蓉小姐?” “她是武家的大小姐,叫做武德蓉。” 那就是她未来的大姑了?心荷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消失在院子的另一头,顿时感到全身力气都被抽空,瘫坐在地上。没一会居然笑了起来。 “心荷姊,妳怎么了?” “这位唐大帅哥真了不起,一个司机居然能勾上大小姐哩!” 小璘大惊,“心荷姊,妳误会了,其实他们……”突然她想起杨鸿昭的叮咛,绝对不能泄漏武德光的真实身份,只好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心荷只是笑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居然还好意思骂我爱慕虚荣,真是个大骗子!” 小潾看着她绝望的笑容,心中焦急不已。 唉,怎么办?她真的好想告诉心荷姊,“小唐”之所以跟蓉小姐这么亲热,完全是因为他们是自幼感情最好的亲姊弟啊! 第九章 茶水间里,溢满了咖啡香气,心荷正在帮总经理泡咖啡。 早上一进办公室,她马上为上一次的失态向唐成政道歉。他只是朝她邪魅地一笑,“光道歉有什么用?妳下次得补偿我才行。”神态很潇洒,可惜脸上的淤青有点刺眼。 心荷也只能干笑。补偿就补偿吧,反正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将总经理专用的高级咖啡豆收好,端着咖啡壶正要走出去,却发现一个人堵在门口,正是武德光。她吃了一惊,随即火气上升。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是司机该来的地方。”说着心里暗暗纳闷。他脸上怎么也有淤青?难不成跟总经理打架了吗? 他无奈地一笑,“妳怎么跟那个姓赵的女人讲一样的话呢?” “因为我跟她本来就是一样的。”她冷冷地说:“借过,总经理在等着喝咖啡呢。” “我有话跟妳说。”他一点也不打算让开。 “抱歉,我没话跟你说。”心荷硬从他身边挤过去,头也不回地走向办公室。 武德光朝着她背影丢出一句话,“蓉小姐不是我女朋友。” 心荷一震,不觉停住了脚步。武德光又恢复了初识时的潇洒从容,慢条斯理地走到她身边,看见她两颊绯红,心中十分满意。 “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难免动作亲热了些,但是我们绝对没有在交往,而且她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怎么知道……”心荷的脸烫得像火在烧一样。 “我昨天本来要去杨鸿昭家接妳,在门口遇到小潾,她说妳先回去了。”他微微一笑,“她还告诉我,妳看到我跟蓉小姐在一起,当场打翻醋坛子,心情很不好。” 听到这消息,武德光不觉失笑。他跟姊姊感情向来很好,但是被误会成情侣还是第一次,最重要的是:心荷会吃醋,就表示她真的很在乎他,这一点让他信心大增。 心荷反唇相稽,“谁打翻醋坛子?我只是很不屑你的虚伪而已!” “我说了,那是误会,我跟她没什么。” “不关我的事,失陪了。”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妳,我要离开武家了。” 心荷这下真的吃惊了,回头盯着他。由他的眼神,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杨鸿昭要离开武氏自己创业,我要跟他合伙。” 由于姊姊的鼓励,他下定决心,等他赢了这次赌注,他就要彻底月兑离父亲的羽翼,创出一番自己的事业。要是再继续待在武家,他迟早会窒息。 “你又没钱,拿什么跟人家合伙?” 她笑了笑,“凭我的智慧跟魅力啊。” “你少胡扯了!”心荷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要是他真的离开武家,她以后不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重点是,我相信以我跟杨鸿昭的本事,一定可以闯出名堂来。从此以后我就不再是不学无术,只会混水模鱼的司机了。也许没办法像总经理那样家财万贯,不过,逢年过节还是可以送妳一套香奈儿。这样,妳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已经想通了,心荷是个比谁都需要安全感的女孩,要她嫁给穷光蛋实在太为难她了,因此他必须要做出能够让她安心的承诺。 “我……”她激动得几乎无法言语,过了一会才困难地说:“我已经……” “我知道,妳已经收下总经理的婚戒了。可是,你们还没有正式宣布吧?妳连他的父母都还没见过,不是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心荷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都到了这种地步,哪能反悔啊!” “总比生了一窝孩子再反悔来得好吧?” 他看得出来,心荷的内心正激烈地拉锯着。他也不想让她烦恼,但是时间真的不多了。要是不能在两个月期满以前让心荷选择自己,他就得乖乖地跟吴家小姐订婚,从此再也不能违抗父亲,更别想跟杨鸿昭自立门户,他为了心荷而规画的美好未来,全部都会变成泡影。 饼了一会,她才低声说:“我要考虑一下。” “好啊,那妳中午再回答我好了。” 她抗议,“时间太短了!” 武德光凑近她耳边轻声说:“如果妳真的想拒绝我,根本不需要太多时间考虑;如果妳不想拒绝,又何必考虑呢?” “你……”她红着脸瞪他。就会耍嘴皮子! “就这么说定,午休时间我在楼下咖啡厅等妳,到时见了。”武德光一扬手,轻快地下楼去了。 心荷心神不宁地回到座位,虽然努力集中精神在工作上,但她已经完全乱了心绪,电话常常漏接,好几次甚至差点把咖啡泼在唐成政桌上,还不小心把自己桌上的文件掉了满地。 正手忙脚乱的时候,咏梅跑到她座位旁,兴奋得像拿到新玩具的小女孩。 “心荷,我告诉妳哦,他回我信了!” “谁?谁回信了?”心荷忙着捡文件,无意识地问。 “那个漫画家呀!”咏梅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说他做别的事都很优秀,唯独辛辛苦苦画的漫画没人要看,只有我懂得欣赏,他不愿失去我这个知音,我真的好高兴哦!” “很好啊,恭喜妳了。” 咏梅脸上却出现了犹豫的表情,“心荷,我知道妳不欣赏那个人,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下次如果他再约我,我……我想要答应耶,好不好?” 心荷实在是羞愧得无地自容。她上次害咏梅受惊,她非但不怪她,还跟以前一样重视她的意见,这叫她如何担当得起? “妳不要这么客气嘛,喜欢就去,不用在意我。” 咏梅脸上顿时绽出喜悦的笑花,“真的吗?谢谢妳!” 心荷看着她喜不自胜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又联想到小潾谈论杨鸿昭时的幸福笑容;顿时耳目一明,紊乱的心绪也安定了下来。 苞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才叫真正的幸福,不是吗? 反观她自己,马上就要订婚了,却整天愁眉苦脸,这算什么? 心荷下定决心,答案已经揭晓了。 午休的时候,她要答应小唐的求婚。 午休时间到了,心荷怀着满月复的紧张和雀跃走出办公室,却在走廊转角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嗨,谢小姐,好久不见了。”这女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浓妆艳抹,一脸顾人怨的表情。 “赵小姐,怎么有空回公司玩?” 赵菲樱冷冷一笑,“我是专程来找妳的。” “找我干什么?想打架吗?劝妳省省吧,就算妳打赢我,妳也要不回女秘书的位子。” 赵菲樱笑得花枝乱颤,“妳误会了,我怎么会找妳打架呢?只是来跟妳聊聊天而已。” “对不起,我很忙,改天再聊吧。” 然而赵菲樱并没有让开的意思,“听说妳快跟总经理订婚了?” “那又怎么样?” “本来是该恭喜妳的,问题是,妳真的知道妳要嫁的人是谁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菲樱一脸得意地递给她一张纸,“这是我在图书馆里待了两天,才找到的新加坡旧报纸,妳仔细看看吧。” 心荷一脸狐疑的看着那篇报导,标题是:武氏财团总裁父子参加新建图书馆落成典礼。旁边还附了一张相片。乍看之下很正常,但是,为什么西装笔挺站在总裁武明贤身边的人,竟是司机小唐呢?而相片旁的说明是:武明贤长子武德光。 心荷一时还以为武明贤叫司机冒充他儿子,但稍微一想就知道,这种事绝不可能。也就是说…… 她背上顿时冒出一阵冷汗。 赵菲樱冷笑着,“懂了吧?现在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那个人是冒牌货,我查出来了,他是武德光的表哥唐成政,刚从美国回来的。那个『司机』才是真正的总经理。他们两个一时兴起玩交换身份的游戏,把全公司的人都给骗得团团转。 “现在问题来了,跟妳订婚的是唐成政,不是武德光。但是唐成政是有名的公子,他根本不可能娶妳,至于武德光,他马上就要跟食品业龙头吴家的小姐订婚了,同样不会娶妳。”她装出一脸遗憾的表情,“也就是说,很抱歉,妳这回没办法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因为妳顶多只是两位大少爷打发时间的玩具罢了。” 说完,她带着胜利的笑容转身离开,留下全身发冷的心荷。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武德光?也就是说,这场游戏从她躲进俱乐部停车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当武德光听到她准备勾引的对象是自己的时候,八成连肚皮都笑破了吧? 她明白了,他在惩罚她,惩罚她有眼无珠,胆敢拿他武大少爷当猎物。 但是,有必要这么狠吗? 他大可以当场拆穿她,好好取笑她一番,或是直接把她开除,她也只能认命。但是他却选择深入她的内心,窥视她脆弱的一面,把她的世界搞得天翻地覆,再把她丢下来面对残酷的现实。他凭什么这样?难道拜金女就这么该死? 一股惊天动地的怒火直街头顶,她顾不得眼泪流了满脸,转身冲向总经理办公室,没敲门就把门推开。 唐成政正打算出去用餐,看见她这副阵武也不禁吃了一惊。 “心荷,怎么回事?这样冲进来不太淑女吧?” “我要话问你。” “问吧。” 心荷直视着他,美丽的樱唇里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唐成政,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武德光在咖啡厅里等了一个小时,午休都结束了,心荷遗是没有出现,他心中顿时涌出不祥的预感。 正想上楼找她,内部广播却在此时响起,“司机唐成政,请到总经理室。” 武德光心中一惊,大事不好了。 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只见心荷和唐成政并肩坐在沙发上等他,两人都面带微笑。只不过,心荷的笑容中带着强烈的杀气。 “嗨,表弟,你来了啊?”唐成政笑容可掬,“我想也该为你们两位正式介绍一下了。这位是谢心荷,你未来的表嫂,心荷,这位是武德光,这间办公室的真正主人,也就是我表弟。” 虽然早有预感,武德光还是全身发冷。这下惨了! 心荷的笑容更浓了,“我知道。这两个月我玩得很开心,真是谢谢你了,『表弟』。” “心荷,妳听我解释……” “不用了!”她妖媚地依偎在唐成政身上,“成政已经向我解释清楚了。” 唐成政握着她的小手,浓情蜜意地说:“心荷刚开始也是很生气,等我诚心诚意向她道歉,她就原谅我了,答应照旧跟我结婚。德光,你说的没错,诚意果然比钱重要。” 武德光快气疯了,“唐成政,你不要搅局好不好?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娶心荷!” “我说过,要看我的心情。现在我决定了,像心荷这样既美丽,又有头脑又宽宏大量的女孩,正适合做我唐家媳妇。” “心荷,妳别给他骗了,他只是为了要赢我,他不会好好待妳的!” 她冷冷地说:“马上就要跟吴家大小姐订婚的人,有立场说这种话吗?” 武德光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冷静下来,“只要妳答应嫁给我,我就不用娶她了。” 她眉毛一扬,“哦,原来我是你的挡箭牌啊?” 真是怎么说怎么错……武德光头痛极了。 “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拿婚姻当儿戏的人吗?” “难说哦,你连求婚都还不肯说真话,不是吗?” 武德光深深体会到“自掘坟墓”的滋味了。 “我……” 心荷一扬手,“我劝你别再说了,以后都是亲戚,别伤了和气。” 武德光再也忍不下去了,指着唐成政咆哮,“他也骗了妳啊!为什么妳肯原谅他,却不原谅我?” 她嘴唇颤动着,正要开口,唐成政已经替她回答了,“这场闹剧是你带头的,当然要怪你。” 真是可笑,他好不容易找到真正的幸福,却被他自己亲手给毁了。 武德光,你果然是个笨蛋! 唐成政面色得意,继续说:“总之,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礼拜六照旧举行订婚酒会,我爸妈都会从美国回来参加。德光你也来吧?把吴小姐一起带来,我们也该聚一聚了。” 武德光咬牙切齿,望望唐成政又看看心荷,转头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唐成政看着脸色苍白的心荷,柔声劝慰,“好了,心荷,没事了。我知道妳受了很多委屈,但是我会补偿妳的。” 握住她冰冷的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回他是真的要告别单身了。 他并不后悔这个决定,反正他本来就不是很重视婚姻这种东西,心荷的各种条件都很符合他的要求,娶回家也无妨。 至于藏在内心深处,那抹淡淡的影子,就放在一边吧。他唐成政是不会为一段还没开始的关系劳心伤神的。 但是不知何故,他就是有种感觉:事情还没结束。 “心荷姊,我是小潾,我想跟妳道歉。很抱歉我骗了妳,因为武大哥跟昭少爷叫我不能泄漏,我也只好瞒着妳。武大哥说妳都不接他电话,要我转告妳两件事:第一、他很抱歉;第二、他不是为了伤害妳才骗妳的;心荷姊,我知道妳很生气,但是请妳原谅他好不好?他是真的很喜欢妳啊。妳要是再不跟他和好,他就只好被逼着去娶吴家的小姐了,心荷姊,我拜托妳……” 啪的一声,心荷关掉了答录机,把小潾的哀求给切断了。 什么叫做“不是为了伤害她才骗她”?难不成他骗她还是为她好吗?不要欺人太甚了! 一回头,她发现咏梅站在房门口,表情凝重。 “咏梅,妳来得正好,来帮我试礼服吧?妳看成政送了这么多礼服来耶。”房间里堆满了盒子,全是供她订婚酒会穿的礼服。只是心荷一直没心情打开。 咏梅眉头的结更深了,“心荷,妳真的要嫁给总……唐成政?” “那当然,后天就是订婚酒会了呀。” “可是小唐……武德光才是真心待妳的啊。” 心荷冷冷地说:“我不想提他。” “恕我直说,妳不是也说了很多谎吗?” 心荷怒目瞪她,“我撒谎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他却是拿我当猴子耍,妳说谁比较可恶?” “也许他是骗了妳,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妳的心意是真的!” “那又怎么样?他就是骗了我啊。” “唐成政也骗了妳,为什么妳就只恨武德光一个呢?” 心荷把纸盒一摔,高声说:“因为我爱他啊!” 沉默了半晌,咏梅说:“妳爱武德光,却要嫁给唐成政?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不要说了。”心荷转头继续看礼服,“反正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过了礼拜六,我就要成为豪门少女乃女乃,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看轻我、欺骗我。至于武德光,他要娶谁都不关我的事!” 咏梅望着她的背影,静静地说:“妳要是真这样想,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先跟妳说一声,后天的酒会我不参加,婚礼我也不会去。这种愚蠢的婚姻,我不想牵扯进去,晚安。” 望着砰然关上的房门,心荷觉得心头一片寒冷。 咏梅为人厚道,讲话向来客气,现在却说她的婚事愚蠢? 难道一切都错了…… 第十章 订婚酒会就如她所预期的,冠盖云集,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连餐巾都是最高级的。 这原本是心荷最喜欢的场合,置身于一群最优秀、最高贵的精英之中,尽情表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然而现在她却只觉得无比的惶恐。 唐成政的父母从美国赶回来了。两老就跟儿子一样,礼貌周到,却掩不住鼻子里的傲慢。见了她这位未来的媳妇,也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完全看不出他们到底欢不欢迎她。 心荷四下张望,武明贤来了,他女儿武德蓉也来了,两人到处宣传武德光即将订婚的消息;杨鸿昭照旧冷冷地独自站在角落,她真希望他有把小潾带来。 四周全是唐家的亲朋好友,没一个是她认识的。母亲跟姊姊都不在了,咏梅不出席,武德光更是看不到影子。在这重要的时刻,她一生中至亲至爱的人,一个也没出现,只留她一个人。 好孤单…… 新人致词的时候到了,唐成政牵着她来到台上,开始发表感言。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用词幽默,宾客听得哈哈大笑,但心荷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在她脑中不住回荡的,是武德光那轻浮却又真诚的笑容,是他温暖的怀抱,是他眼中深深的怜惜,然而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请新娘致词!” 司仪的声音惊醒了她,她一脸茫然地从唐成政手中接过麦克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耳边,小潾和咏梅的声音交错出现。 --他不是为了伤害妳才骗妳的。 --他真的很喜欢妳啊! --也许他是骗了妳,但是他对妳的心意是真的! --妳爱武德光,却要嫁给唐成政?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是啊,的确很奇怪。 她马上就要变成豪门少女乃女乃了,然而最重要的东西却一去不复返,花多少钱也买不回来。 她讨厌这样! 因为她的沉默,宾客开始议论纷纷。唐成政轻轻推她,“心荷,怎么了?快说话呀。” 她颤抖地张口,终于发出声音,“对不起!”抛下麦克风,她掩面冲了出去。 全场哗然,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除了某几个人。 唐成政的父亲气急败坏地逼问儿子,“成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娶这种莫名其妙的女人?” 奇怪的是,唐成政却一脸平静,“爸,没事的,这是上天的旨意。” “什么?” “祂告诉我:绝对不能放弃真正重要的东西。” 看来,那个身为他唯一知音的女孩,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天命真女。 在台下,武明贤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对杨鸿昭说:“好了,今天是期限最后一天,你打个电话给我那笨儿子吧。” “请问伯父,我要跟他说什么?” “就说:『你赢了』。” 海浪拍打着沙滩,碎成白色的泡沫,就像心荷的心一样。 她作梦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会再回到这个破落渔村来。她本来连看都不想再看到这里,现在却每天在沙滩上一坐三个小时,连动都都不想动一下。 吧脆下半辈子就这样过吧?跟唐成政的婚事告吹了,武德光准备娶别人了,她再也没脸见咏梅,这一生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原来这就是拜金女的下场,心荷自嘲地想,果然很适合她。 远远地,一道修长的人影朝她走来。心荷看着那人来到身边,不觉打了个冷颤。 杨鸿昭依然一脸冷漠的开口,“谢小姐。” “杨特助,有什么指教?” “我想我的来意,妳应该很清楚吧?妳以为当着那么多名流的面逃婚,唐家会放过妳吗?” 心荷心中一沉。这下麻烦大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成政,但是……” 他无情地打断她,“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了事的。因为妳做的事,唐家丢尽了脸,连带着也对武家非常不谅解,眼看亲戚就要反目成仇了,这个责任应该要由妳来负吧?” “你们想怎么样?”她什么都没有,要怎么负责任? “经过两家讨论的结果,只要妳回来履行婚约,这件事就可以解决,我就是来带妳回去履行婚礼的。” 她跳了起来,“怎么可以这样?这是逼婚!而且是唐成政先骗我的!” “没错,但是当妳知道真相后,还是答应结婚,不是吗?既然答应了,就请妳负起责任。” “要是我不答应呢?” “要是妳不肯,妳就再也见不到叶咏梅了。” “什么?”心荷大叫,“你们想对咏梅怎么样?” “妳放心,她现在很好,不过要是妳坚持不答应婚事,我就不敢保证了。” 心荷气得全身发抖,“太过份了!我要去告你们!” “请便。武家旗下有一百个律师,我们可以借妳一个。” “你……”她此时深深体会到踏入陷阱的兔子的心情。 杨鸿昭脸上浮现一丝比冰还要冷的笑,“这就是有钱人做事的方法,妳还是早点习惯吧。请!”他伸手指向防波堤上的黑色轿车。 心荷一咬牙,跟着他去了。 车子沿着海滨公路,来到一所坐落在海边的白色教堂式建筑。这栋建筑是新盖的,就像雪白的天则楼一样华丽耀眼,但看在心荷眼里,只觉得可憎。 包让她惶恐的是,房子四周都装饰着花篮与白纱,外面设置着四、五十套宴会桌椅,还有一个户外礼堂,有许多穿着华丽的男女在其间走动,简直就像…… “这里是哪里?” 杨鸿昭的回答让她差点昏倒,“婚礼会场。” 她惊声问:“现在就要举行婚礼?” “选日不如撞日啊。” 她真想立刻跳车。 下车后,杨鸿昭带着心荷从后门走进屋内,一进门,一群穿着制服的女佣立刻一拥而上。 “新娘来了!快,快来这边换装!” 心荷急忙说:“等一下,先让我见唐少爷……”这时她正好看见唐成政走上楼梯,于是放声高呼,“唐成政,求你等一下,我想跟你谈谈!”如果能说服他放弃,事情就解决了。 然而唐成政只是望了她一眼,就径自上楼去了。 心荷的心如坠冰窖。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吗? “至少让我见咏梅吧?”她恳求着。 杨鸿昭说:“妳待会就会见到她了,现在请妳先换装吧。” 心荷垂头丧气地跟着众女佣走进化妆室,看见长椅上放的美丽婚纱,更是差点昏过去。那婚纱,正是她当初半开玩笑向武德光要求的那件。 心荷真恨不得夺门而出。这哪是婚礼?根本是折磨! 然而都进了贼窟,她也只好认了。含着满眼的泪水换完装,做好头发,女佣和化妆师都退了出去,留她一个人独处,她望着镜子,里面出现一个美得让人心醉,却一脸忧伤的新娘。 “心荷。” 背后轻声的呼唤让她跳了起来,“咏梅!妳没事吧?她们有没有对妳怎么样?” 咏梅摇头,“妳放心,我很好。” 心荷这才注意到,她身上也穿着华美的礼服,“咏梅,妳……” “既然是妳要结婚,我当然要当伴娘啊。” “可是,妳不是说,这么愚蠢的婚礼,妳不想参加?” 咏梅苦笑,“我怎么可能丢下妳一个人呢?” “咏梅……”心荷不禁哽咽。都怪她,把好友一起拖进虎口! 咏梅轻拍她,“别哭,妆糊了就不好了。婚礼马上就要开始,我先出去了。” “可是……”她急着想留住咏梅,但是她已经出去了。 咏梅靠在门上深呼吸。好险,再待下去她就要穿帮了。 一抬头,只见有个英挺帅气的男人站在身边,对她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咏梅对他嫣然一笑,两人无言对望,情意绵绵。 行礼时间到了。咏梅扶着脸色苍白的心荷,在其他伴娘的陪同下,来到屋外的礼堂前。 这时,忽然汪汪两声,一只活泼的小狈跑了过来,在心荷脚边绕来绕去。 她心中一震。为什么武德光的狗会在这里? “小呆瓜,不要乱跑!”一个少女跑过来抓住小狈,正是小潾。 “小潾……” 小潾对目瞪口呆的心荷粲然一笑,凑在她耳边轻声说:“昭少爷说,待会如果妳想拿刀砍人,他愿意低价提供菜刀,不过我想他是开玩笑的,待会见了!” 心荷心想,这个笑话实在很难笑。 音乐响起,五名衣冠楚楚的伴郎陪着新郎走向礼堂。 心荷见到唐成政,仍然急着说服他改变心意,然而仔细一看,唐成政身上的胸花居然写着“男傧相”? 这时她才发现,站在唐成政身边,穿着新郎礼服的人,竟是武德光!她睁大眼看着武德光向她走来,一时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哈啰,美女。” 心荷颤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啦,今天是在下武德光的大喜之日,只是新娘正好是妳而已。” “你们、你们不是说是唐成政……” “这个可能是没讲清楚。杨鸿昭这人就是这样,讲话老是没头没尾的。” 杨鸿昭冷哼一声,没开口。 “你们还说,如果我拒绝就再也看不到咏梅……” “这是事实,咏梅快要跟唐成政去美国了,妳以后真的很难见到她。” 咏梅低声说:“对不起,心荷。”没办法,谁叫那个让她心仪不已的“漫画家”正好是唐成政。为了配合他的妙计,她也只有小小的欺骗好友了。 心荷震惊的头脑渐渐恢复清明,明白了真相,她被耍了! 恐惧消失,被欺骗的愤怒涌起,她顿时有种冲动,想向杨鸿昭买菜刀。 一抬手,把花束朝武德光用力摔去,“什么嘛,这是什么意思?整人游戏吗?你们这些有钱人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老爱把人当傻瓜耍?” 武德光倒是小小地松了口气,他以为这次铁定挨耳光。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 唐成政开口了,“是我提议的。妳当众放我鸽子,我跟妳开个小玩笑,不过份吧?” 心荷的确是无话可说。 “德光也是不想欠我人情,才答应配合的,妳如果想扁他尽避动手,别客气。妳如果认为这只是个整人游戏,这也是妳的自由。只是,这里有礼堂、有宾客、有新郎新娘,还有证婚人跟男女傧相,婚礼的一切条件都具备了,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婚礼,要由妳决定,是要转身离开,还是要结婚,全看妳了。” 心荷怔怔地听着,转头望着武德光。他的眼神仍和往常一样,充满了温柔。 “心荷,跟妳在一起的两个月,我真的非常快乐。除了姓名跟身份以外,我对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我很想跟妳长相厮守,让妳快乐,妳愿意吗?” 心荷只觉眼眶发热,低下头去,良久,终于点了头。 全场臂众都欢呼起来,婚礼终于圆满地进行。 婚礼之后是舞会,在悠扬的乐声中,新郎拥着美丽的新娘翩翩起舞。 心荷问着她的新婚夫婿,“那你要回公司当总经理吗?”她绝对不准他请个漂亮的女秘书。 武德光摇头,“公司交给我姊,我要跟杨鸿昭合伙。公司名字已经想好了,叫贞德企业。” “为什么叫『贞德』?” “『德』是我,『贞』是杨鸿昭的女朋友,叫林雪贞。” “女朋友?”那个冷面魔王居然交得到女朋友? 武德光低声说:“她已经过世了。” 她吃了一惊。原来杨鸿昭也有一段辛酸的过去,既然这样,她就勉强原谅他今天恐吓她的事好了。 她环顾四周,只见杨鸿昭仍旧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冷眼看着不远处的小潾。她正和小狈玩得不亦乐乎。 心荷轻叹,“真可怜,他大概一辈子也没办法结婚了。” “那可难说。”武德光神秘的说:“搞不好他的婚事会比我们还热闹。” 心荷咯咯一笑,觉得自己多多少少传染到他爱玩的个性了。 “这样啊?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两人相视一笑,而角落的杨鸿昭突然背脊一冷,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另类贵公子1:纯情拜金女 另类贵公子2:总裁的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