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公主》 序 又美又快乐恋莎 恋莎是一个很平凡的女孩子,性格迷糊,有些贪吃,有些懒散,总会对著擦肩而过的帅哥流口水,望著美女的好身材叹气。 我喜欢张小娴、席慕蓉、蜡笔小新、小猫小狈,喜欢长相可爱、气质温柔的亲切哥哥…… 将来我希望可以赚钱开一家书店,小小的那种也好。我希望一顿吃六碗饭仍然保持好身材、希望将来可以出版很多很多好看的小说、希望可以把自己的懒病戒掉、希望……嘿嘿,可以天天睡到八点以后,可以天天吃到好吃的水果,可以天天跟我家的电脑宝宝甜甜蜜蜜赖在一起。 我希望自己可以祸害遗万年,与天同寿,而且可以越老越美。嘿嘿!(本人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过生日了,每一年都十八岁喔!) 我希望有一天可以找到一个可以疼我、理解我的人,陪我看日出日落,往湖里丢小石子……春天去郊外踏青赏花,夏天能撑伞划船,秋天一起摘枣子、枫叶,冬天牵著彼此的手在雪地上踩脚印。 希望恋莎的书可以让各位可爱的天使们看得轻松快乐。 哎哟!斑跟鞋,有高跟鞋砸到我的头了。呜──人家知错了嘛,不耽误天使们宝贵的看书时间了,拜拜! 请翻开第一页,我保证,当你看完第一页,会把另一只高跟鞋丢过来哦。 呵呵,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啊,故事中的主角们比恋莎还会耍宝、恶搞哦! 楔子 狐界 俊美无俦的狐王坐在宝殿之上,向来没心没肺的他脸上竟露出百年难得一见的“忧郁”。 众狐向狐王参拜,带著无奈的语调── “狐王天天美貌、年年俊俏,百年出尘,千年不老,万年祸国殃民,亿亿年美得人神共愤。” 没错,这段词就相当于人间那句“吾皇万岁万万岁”。 狐王是修行几千年的玄狐,以后还会修炼为天狐,所以他不需要万万岁,只要永远的俊美漂亮;如果让他变丑,还不如让他死掉的好,所以,狐界的参拜礼早被他改成这样了。 狐王乱没形象的从宝座上下来,跳到众狐妖之间。“我都快被狐后烦死了!” “王,您的烦恼,便是我们的烦恼。”一名老臣子道。 狐王拍了拍老臣子的脑袋。“您老也修炼不少年了,怎么还不见漂亮?” 老臣子露出一本正经的脸色。“老臣想将脑子修炼得更加聪明,不小心忽略了皮相,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唉。” “别难过、别难过,咱们是同病相怜啊……”抱住老臣子,狐王美得冒泡的脸上满是伤痛。“狐后总说我长得太美,唉,我当初就是因为太想变漂亮,所以脑子修炼得不够精明。” 众狐汗颜,心想,如果狐王这也叫不精明,那老臣子的脑子也白修炼了。 “狐后在为王子们忧心。”唉,他送走那几个臭小子有什么错嘛,看著他们越长越帅,他真的好不服气。若不是藉著他与妻子上千年的修行,那几个臭小子也不会这么幸福,打从一出生就有出色的脸孔,而且一出生便可以幻化成人形,除了法术与道行需要进修外,他们真是太幸福了嘛! 他不过是想送他们去人间吃吃苦罢了,谁晓得狐后会这般生气。他已经把儿子们推到阎王那里,让阎王送他们去投胎啦!而且,他还刻意叫阎王把他们的寿命写得很长很长,免得他们回来吵他。 “唉,她太宠孩子了。”也不来宠宠他,他不过才……八千五百六十九岁罢了。 众狐妖哀声叹气,似乎也为狐王抱不平,实际上却是为了七位小皇子叫苦! 哪有这么可恶的父王,居然给儿子们安排那样烂的命,还让月老把众王子的姻缘也弄得很怪异。 有一狐臣问:“王,王子们涉世未深,难免对事情很难掌握的。” 狐王嘻笑道:“放心,我把他们都丢到一个朝代去了,南宋,嘿嘿。” “王,您不担心吗?”年轻的狐臣再次道。 “担心什么,时间很快就过去,时间一到,他们就会重归狐界的。” “可是王……” 说话的狐臣突然被狐王拎了起来。 “咦?”狐王盯著他左看右看。“你胆子很大嘛,你叫什么?” 狐臣平平的说话声调,仿佛没有感情一般。“王,我叫北吾。” 狐王的声音嗲得像老母鸡一样。“啊,北吾,你真是善解人意啊,虽然你说话的语气很无情。” 北吾回道:“其实,臣是个很有感情的人。” “我看出来了,因为所有的臣子中,只有你站出来说话。这样吧,我把你丢到人间去,等他们顺利的度过大劫之后,你便可以回来了。人间虽然不是我的地盘,但你可以稍稍的动一点手脚,只要不把历史改写什么都好。” “王,可臣有必要这么快就动身吗?”北吾无奈地被狐王扛在肩上,一路朝人界之门行进。 “再不把你丢下去,这出戏就没得唱了。” “王……” 狐王装作没听见北吾的叫唤。“唉,我骗五皇子说,他投胎后会成为一个非常伟大的人。”实际上他是让五皇子当最最“渺小”的人。 “我骗三皇子说,他来世会做个女人。”实际上,只有心理上是女人。 最最好骗的是二皇子。“我告诉二皇子,他来世会做一只章鱼。” “章鱼?”北吾歪著头,长长的黑发散向两边,终于不再遮著脸庞。 “嘿嘿,他若知道自己来世要做什么,非气死不可啦……哈哈,他的命格被我设计得最有趣。”狐王习惯性的瞟了北吾一眼,脸色瞬间一变。“北吾,你这张脸……唉,算了,你有法术,到人间的时候,记得变个模样。” “北吾有个弱点,就算变成另一种长相,睡觉的时候或者沾到无根水的时候,便会变回原来的长相。” “唉,是啊,一下雨或者你用井水洗脸的时候,一定会变回来。”看了看北吾的脸,狐王道:“对了,你可以找几张人形面具来戴嘛,笨耶……好啦,人界之门到了,我直接丢你出去喽。一、二、三,去吧……” 第一章 自小,他便让父亲捧在手里、护在心中,喊他“心头肉”、“心肝儿”,疼他疼进了心坎里。挑最乖巧的丫鬟伺候他,最雅致漂亮的院落留给他住。 只因他是父亲最爱的儿,早年丧母而又体弱的儿。 眼睛酸涩难受,迷迷糊糊的望著周围的场景。不知道是因为想起父亲而流泪,还是因为多日没有好好休息才会如此。 “你们这群小表头,真是有眼不识颜如玉!老娘可是江南有名的牙婆,向各处介绍的人,没有一个不出人头地的。”刘牙婆没有读过太多的书,难免会说出怪异的词汇。 尖锐的大嗓门震著他的耳膜,这才发现,原来刘牙婆是站在他旁边喊话。他努力的眨眨眼,想看清她的长相。 牙婆又叫牙嫂,是专做人口贩子的妇人,大家更习惯喊她们人牙子,而这位刘牙婆便是一个喜欢吹牛皮又大嗓门的人牙子。 她穿著褐色的粗衣布裤,头上插著一根木簪。此时正叉著腰,对眼下这帮即将被卖出去的孩子炫耀。 刘牙婆说话声音很大,而且响亮,总会从口中不小心喷出口水来。“你们乖一点,如果嘴巴不乖、不巧、不甜、不讨喜,就干脆装老实。若是坏了老娘的生意,我把你们卖去青楼。” 不知死活的声音插了进来。“俺、俺是男娃,俺曾听村里的汉子们说,青楼住的都是漂亮姑娘。”他的意思就是,他好奇刘牙婆如何把他们这些男孩子卖到青楼。 刘牙婆瞪了那土包子一眼。“去去去!你这个小表头懂什么?这城里的大爷啊,最喜欢长得秀美可爱的男女圭女圭。”她嘲笑的瞟了瞟插话的土包子。“不过,就你这长相,顶多只能当个马夫、仆人之类的。 不跟你们这群土包子讲了,老娘要去睡一会儿。两个时辰之后,买主会来看人,你们可要乖一点。”刘牙婆虽然毛病不少,但也不是个十足的恶人。装腔作势的咳了两声,便丢下一群小表去休息了。 不大的空间里,站著十几个孩童,其中有男娃也有女娃,七至十岁的年纪,都有著同样稚气的脸孔。 刘牙婆离开后,一群小表头不安分起来,又笑又闹,并没有对自己的将来多烦心。在他们的眼中,只要能吃饱饭、不睡漏屋,便是天大的好事。 唯有一名瘦弱却又容貌出众的少年靠在角落里蹲下来,静静的不说话。 吵吵嚷嚷的叫声让他的心更加寂寞,想著疼爱自己的爹,想著这半年来可怕的经历,全身都虚月兑得出了冷汗。 娘,我们杀了那个大的,干脆把小的也…… 女儿,不要著急,那个小表头只是个十二岁的傻瓜,为娘我只要两手一掐……哈哈! 那两道毒辣阴狠的女声再次传入他的耳中,他不禁全身一颤,把头垂得更低。 “这家伙真是个讨厌鬼,成天窝著身子躲著我们。”一个满脸脏污的男娃发现瘦弱少年的异样,走过去用脚踢了他的手肘两下。 靶觉有人在碰触自己,他敏感的抬起头,身子努力的往后缩。 “唔……”满脸脏污的男娃看愣了眼,望著面前的唯美少年说不出话来。 少年低下头,感觉大家都在嘲笑他、讽刺他。说他是个空有长相的傻子,连父亲被后娘害死都无法报仇。还在逃往亲戚的路上被土匪劫车,滚下山沟。 这半年来的苦,像无尽的黄连水一样淹住他的口、他的鼻。 他虽然得以活到现在,却过得狼狈极了。掉下山沟的他并没有死掉,因为山沟有很多杂草而且坡度不大的缘故,让他保住一条小命。 可倒楣的事却接二连三的发生。 他的马车早被土匪抢走,连带上的几个仆人也被土匪押回山寨。无奈之下,他只好徒步前往亲戚家。 途中又遇人不淑,被一个骗子连哄带拐的给卖了。 从未吃过苦的他被骗得好惨,因为身体瘦弱不能吃苦,在人口贩子和牙婆手中转来转去。最后竟转到了杭州,离他的家乡济南越来越远。 从小到大,他都被保护得好好的,好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困境…… “姐姐,不要伤心哦,琅儿最害怕漂亮的姐姐哭了。”那脸孔脏脏的男孩早已离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个七、八岁的可爱女孩。 清瘦的少年慢慢的仰起头,清澈的黑眸像黄昏中落下的橙红落日,朦胧而带著静静的温暖与清澈。 他垂下头,不想理眼前这个鸡婆的小女娃。 女娃软软的声音有如水般柔畅。“姐姐,你也在想家人对不对,我也好想我的家人。” 她的小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白白女敕女敕的。 “我娘说,爹爹死了,她养活不了我。与其让我受苦,倒不如送我到好地方去。” 少年一震,望向长相可爱的女娃,心想天下怎会有如此狠心的母亲,让这么小的孩子离开亲人的怀抱。 女娃发现少年在看自己,忙露出甜甜的笑容。 “姐姐,你长得很好看!” 少年尴尬的问她:“姐姐?” 女娃以为他讨厌自己,便赖皮得像只缠人的小猫,一把搂住少年的脖颈,用小脸摩挲著他的手臂。 “琅儿没有亲人了,如果姐姐也讨厌我,琅儿会很寂寞、很寂寞的。” 一定是个很爱缠母亲的孩子吧!少年一开始原本想甩开她八爪章鱼般的攻式,慢慢的,也懒得挣扎,就这样任由她抱著。 “你不能喊我姐姐。”他妥协,却露出无奈之色。 女娃抬起小脸,气鼓鼓的嘟起粉红的小嘴。“你不让我叫,我哭给你看!” 那赖皮的样子,让少年咋舌。 “可我是男孩子。” 女娃的小嘴嘟得像章鱼的嘴巴一样。“你以为琅儿很笨吗?连男生女生都分不清!你明明是想摆月兑琅儿,才骗我说自己是男孩子的。” 模了模自己过度柔美的脸孔,少年道:“我没有骗你……” 突地,震天的哭声响起,琅儿竟然哭得惊天动地。“呜……哇、哇呜……啊……” 如魔音入耳的哭声传进耳里,少年脸色铁青,把头埋在膝间。“别哭了,臭小表。” 琅儿黏了上来,白女敕的小手再度扣上少年的脖子。 “人家一点都不臭臭,我娘说,琅儿身上一直香香的。” 软软小小的身子,带著清甜的香味。少年涨红了脸,冷冷的道:“喂,别、别抱著我啊!” “姐姐承认自己是女孩子,琅儿就放手。” 少年咬牙切齿的回答:“你要是再淘气,我──打你。” 无邪的晶亮星眸对上少年的眼。 “姐姐刚才不是说自己是男孩子吗?如果姐姐是女生,打一、两下没关系。” 少年沉下脸,“我是男……” 软软的声音把话截断。“如果你是男孩子,打一下就要娶琅儿!” 她得意洋洋的伸出食指,调皮的触碰少年因生气而显得哀怨的浓眉。 打又打不得,骂她……少年叹了口气,骂她她会懂吗?赖皮缠人到这种地步。 为了赶走挂在他身上的小表,他只好暂时放下面子。 “我……是女的。” 被她逼得无可奈何,只好顺应她的意思。 女娃这才从他身下跳下来,晶晶亮亮的可爱大眼睛,粉女敕女敕的苹果脸,颊上带著灿烂笑意。“我叫白玉琅,姐姐可以喊我琅儿。” 少年转开视线,装作看不见,生怕被这小缠人精二度赖上。 “姐姐,我叫白玉琅呢!” 软软的声音带著甜甜的女乃味,她跑到另一边朝他笑。 少年又把头转到另一边,眉头皱著。 “姐姐,我叫白玉琅呢!”她仍是笑逐颜开的追著对方的眼神跑。 眉头挑了几下,顿时打了个漂亮的结。少年忍著怒气,把身子背对著白玉琅。 姐姐,好像也觉得她讨厌……白玉琅的大眼中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没有再追著少年的视线跑,而是把小脸贴上他稍显瘦弱的背。 热热的湿意,弄得少年疑惑起来。他忍不住转回身子,这才发现苹果脸女女圭女圭趴在他背后哭。 温热细美的指月复轻拭著沾满泪水的小脸。白玉琅疑惑的睁开眼睛,望进一双带著苦笑的眸子。 见她不再哭闹,他的手指使劲的弹了她额头一记。“臭小表!我的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姐姐……”泪眼迷蒙的她再次叫道。 少年皱著眉头,先前的烦恼伤怀,都被白玉琅的胡闹驱逐得一干二净。“知道啦!你叫白玉琅……喂!我都记住了,你还哭!” “你刚才打得我好痛。” “谁教你缠人又赖皮,痛就痛,算是给你的教训。” “姐姐你好凶哦,将来一定是个很坏很坏的新娘子。”白玉琅抱怨著,揉著自己的额头道。 少年小声嘀咕:“谁要当新娘子,我是男……”见她又睁著大眼嘟嘴,他立即改口道:“我对嫁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琅儿长大后娶姐姐好不好?”白玉琅扑进他怀里,“让琅儿保护姐姐,谁也不能欺负你。” “嗄?”这小表……不知不觉的,少年竟露出温柔的笑容。“不过,要等你长大以后才可以哦!” 说完话,他才觉得后悔,嗯,好肉麻的感觉。 长大之后?不出几天他们就会分开了,长大后就算相逢也早不记得了。 ***bbs.***bbs.***bbs.*** 刘牙婆虽然喜欢吹牛皮,但一张嘴皮子倒也不差,给那些孩子夸了个天上难找、地下难求的样子。不过,还有几尾漏网之鱼。 “小琅,在想什么呢?”少年端著饭碗,望著里面粗糙的菜色皱眉。可肚子饿了,就算是再难吃的东西,也会变得无比美味。 虽然很饿,但他还是优雅的端著碗、拿著筷子,在那里一口一口的细嚼慢咽。 “姐姐,我想娘亲。我怕她因为想琅儿,饿坏了身体。” 见她眼泪又在眼眶里转啊转的,少年这才知道眼泪这东西有多麻烦。 “娘亲很疼我,每次都把好吃的东西夹到琅儿的碗里。” 这样疼孩子的母亲,怎么舍得把孩子丢给牙婆? 他一怔,手里的筷子跟著颤抖。“小琅,这个给你吃。”小小的一块五花肉,小得离谱,但已经是碗中最好的菜色了。 白玉琅大眼一瞪,头摇得像博浪鼓。“琅儿不吃,因为姐姐好瘦。” “我不饿,你吃吧!”以前的他,眼中只有父亲与自己,得到什么礼物与关爱都觉得理所当然。他的长相,他的身分,他的背景,都有条件让他放肆。 “琅儿的饭菜还没有吃完。”她把放在旁边的饭碗拿起,小嘴忙含了一口饭。“姐姐吃东西好好看哦!” 默默的扒著白饭和青菜,少年藉著吃饭来躲避白玉琅的目光。这小表,才七岁而已嘛!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一双筷子伸进他的碗里,他往碗里一瞧,碗中竟多了一块蛋。“小琅,不乖乖吃饭,晚上会饿得睡不著的。” “所以才把蛋给姐姐吃啊!你每晚都睡不好。” 他们这群孩子都睡在一起,刘牙婆随便铺几张席子就算了事。地上又冷又硬,再加上他最近营养不良,所以每晚都会因为身体不适而中途醒来。 “姐姐!”白玉琅望著姐姐。“地上很冷呢,琅儿今晚不跟雨儿姐姐她们挤了,琅儿要陪姐姐。” 少年涨红了脸。“不行!” 她七岁不懂事,不代表他也七岁!他虽然长得瘦弱,可已经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了。虽然看起来还像个十岁的孩子,但心理上,对男女之间已经有了起码的认识。 就算是小孩子,也绝对不行。望著她赖皮又无邪的大眼,他抚了抚她的头发。“我半夜会把你吵醒的。” “可是,我想抱著姐姐睡,姐姐有人陪,就不会睡不好了。” 像是怕被丢下一般,白玉琅使劲的抱住少年的腰。 他默默的看著白玉琅。“小琅,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bbs.***bbs.***bbs.*** “呀!宝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刘牙婆望著有钱的金主,笑得格外开怀。 风姿绰约的年轻老鸨穿著蓝缎袍子,腰肢如柳,每一步都扭得如水蛇似的。“手下人没有眼光,我还是自己来较安心。” 刘牙婆带著她去物色人选,两人到了里屋,正想推门而入,老鸨宝娘一把拉住刘牙婆。 “嘘……” 被宝娘提醒,刘牙婆这才发现,屋里竟有人唱歌,那歌声缱绻清丽却又有几分潇洒清贵。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注) 吐字圆润,如明珠落玉盘般细致悦耳,让人全身说不出的顺畅。 宝娘把窗纸弄了个小口,好奇的想看看那孩子长什么模样。 “姐姐,如果你以后见不到琅儿,会不会哭得很伤心?”雨儿姐姐说,她们以后会被卖到不同的人家去,这样是不是代表她以后也看不到漂亮姐姐了? 少年一愣,转头看她。清俊秀雅的脸孔,笑而温、凝则冷,让人泥足深陷。 “啊!”一道女声从屋外传了进来。 宝娘推开门奔进来,第一步就是拉住这长相出众的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嗯,清瘦一些才好,虽然体力……”看了看他的长相,年纪已经三十岁的宝娘也不由得脸红。 “你多大了?” “十二。”少年微愠的望著宝娘,对她的穿著打扮有些顾忌。她,穿得好像青楼女子呢! 莫非……他后退几步,把白玉琅护在身后。 宝娘在杭州城里也算有名的人物,早已识人无数,不可能跟七岁的女女圭女圭一样迷糊。 虽然这孩子的长相清贵俊俏,漂亮秀雅得比女孩都要亮眼,但她还是要验明正身才能确定。 涂满蔻丹的十指一把抓住少年,一把扯开他的外袍。 “平的?”宝娘一怔。 刘牙婆道:“‘她’这般瘦弱,而且年纪也不算大,平胸不一定就代表是男娃。” “只有一个法子才能弄明白。”宝娘对刘牙婆使了个眼色。 两个女人像老虎一般扑向少年。 少年早被弄得胡涂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两人要做什么,还以为她们是想抓白玉琅。 布料的撕裂声响起。 “我还以为是女娃。”刘牙婆叹道。 宝娘瞪大眼睛,指著少年大叫:“天、天、天啊!这世上竟然真有这么漂亮的男孩子!我还是头一遭见到。”男身女相的男子她见过不少,可却比不上这少年的一半。 一屋子小泵娘都把眼睛遮住,虽然有多数在眯著缝偷看。 少年傻在那里,一手做挣扎状,另一手牵著白玉琅。 “咦……姐姐,你的身体跟我长得不一样呢。”白玉琅歪著可爱的小脸,天真无邪的望著少年。 “啊……”他用被扯破的裤子遮住自己,松开白玉琅的小手,退到角落。 “你们干嘛?” “我要买你,当然要验明正身,看你是男是女。”宝娘回答得脸不红气不喘,一脸没什么的望著房顶。 少年瞪著眼道:“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你骗人怎么办?”宝娘又把目光移到白玉琅身上。“好可爱的女圭女圭。” “别碰她!” “我是好人耶!”她捏住白玉琅可爱的苹果脸,咯咯直笑。“小女圭女圭,叫什么?” “大婶,我叫白玉琅。”白玉琅习惯性的露出自己的甜甜笑脸,任由宝娘抱到怀里。 宝娘不满意的摇摇头。“我有那么老吗?大婶?那可是对中年妇人的称呼。”怕她分不清,她特地指了指旁边的刘牙婆。“她才是大婶,你要叫我姐姐呀,呵呵。” 真是好可爱的女圭女圭哦,软软的好好玩。“你想不想和那个哥哥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为她赚钱,哈哈! “你是做什么的?”少年把扯破的裤子整理好,并用衣袍下摆掩好。 宝娘捂住唇,笑得花枝乱颤。“宝娘我曾是红遍江南的艺伎,唱一支小曲,便能让全场的男子流下泪水。而你,绝对有男女通吃的能力。”纤指一画,指向少年。 又一个吹牛皮的女人。“我们不会去。” 刘牙婆扯住他的耳朵。“什么你不会去?你是皇上还是太子,由得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便不去!苞宝娘走了,便代表一辈子不愁吃喝,你还拿乔。” 他低下头,冷冷的道:“我可以去。”转眼瞪向宝娘,目光如炬。“但琅儿不能去。” 宝娘笑道:“看样子,你很喜欢这个小女圭女圭呢!”她也没有那么坏嘛,又不是要将这小女娃拐去接客!只是想说,如果少年愿意的话,她可以把她买回去做他的侍女。 “姐姐,你不带琅儿一起走吗?”抓住少年的衣袖,白玉琅的声音中带著哭音。 他低头,轻轻的抚著她的头。“小琅,哥哥骗了你,哥哥是男孩子。” 白玉琅不住的点头。“嗯嗯,我知道了,琅儿不装哭气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不然,带琅儿一起走也好。”她分辨男女总喜欢按长相来分,长得像女娃的就是女的,像男娃的就是男的。小孩子也就是如此,不像大人一样观察敏锐。 她现在喊少年为哥哥,并不是因为她清楚。而是……她以为喊了他哥哥,他便不会离开自己…… 傻孩子,那地方你去不得啊!她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反正他这一辈子也毁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步。 “小琅乖,哥哥答应你,你长大以后,哥哥就永远陪著你,待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他安慰著她,心里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从小到大,他头一次想要保护一个人。 居然还是这么缠人而且赖皮的小表。他苦笑著,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很关爱这个缠人的女圭女圭呢! “哥哥说过,等琅儿长大后就嫁给琅儿,做琅儿的新娘。” 小傻瓜,无论他是男是女都做不了她的新娘啊。两个女人无法在一起,男人也无法做女人的新娘。 而他则是后者。 “嗯,打勾勾。”勾住她的小拇指,他笑著亲了她脸颊一记。“小琅也要答应哥哥,要开开心心的成长,不许流眼泪,哥哥会心疼。” 白玉琅喜孜孜的接下那一吻,把小嘴嘟得像章鱼一般,像是要回亲他。 他起身,她带著女乃味的亲吻落空。 “我们走吧!” 宝娘见状,忙掏出一张银票给刘牙婆。 刘牙婆接过后,笑得合不拢嘴,看来数额不小。 “这小子倒挺有义气的,刘牙婆,这小泵娘,你把她卖到好一点的人家当丫鬟吧!”宝娘道。 刘牙婆笑道:“这么点年纪的小娃儿,怕是不好月兑手呢。” 宝娘笑了一笑,向少年迎了过去,笑道:“我带你去享受荣华富贵。” 少年一瞪,什么话都没说,跟著宝娘准备离去。 软软甜甜的哭音传来,一只小手拉住了他,少年回身,一具软软的身子抱住了他的腰。 “我要跟你一起走。” 他面如死灰,怒道:“刚才的话,是我白说了吗?” 白玉琅见他生气,伤心的擦著眼泪。 “小琅现在七岁,八、九年后,就是大姑娘了哦!”他哄道。 白玉琅哭著往自己的衣领里模索,从颈上取下一块系著红丝绳的桃木船项坠来,只有指甲盖大小。“送给你。” 系著丝绳的桃木船被戴在他的颈上。 “八、九年的时间很长,我怕到时候会忘了哥哥的长相,或者哥哥忘了琅儿。有了这个桃木项坠就不怕了。到时候,琅儿一眼就可以认出你来。” “嗯……”少年点头,把白玉琅抱入怀中。“你一定要在很多人中,把哥哥找出来。” 注:出自古诗十九首之十 第二章 西元一一九四年,宁宗赵扩即位,南宋王朝的君主一向极其懦弱,从高宗赵构开始,一直到宁宗赵扩,皆是奸臣当道,堪称最软弱的王朝。 南宋建都临安,地处浙江省西北部,东毗杭州,西接黄山。此时,大宋的大片国土已为金人所有,南宋王朝偏安一隅。 “父皇,我要去杭州,要去杭州,要去杭州……”娇嗔的女声再一次抗议著。 身穿龙袍的宁宗睑上带著宠溺。“乐燃——乖宝宝,父皇没有不让你去啊!可是,你该想想,父皇没有乐燃陪,多无聊。” 女声再次缠上,如绵绵不断的长江水—般。“我要去杭州,我要去啦!” 宁宗向来没有主见,再一次妥协。“可是,父皇会担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女儿去杭州不光是为自己,还是为了父皇啊!” 宁宗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朕选妃之事,不用乐燃忧心。” 这个讨厌的色老头,就想著自己,也不想想他可爱的女儿已经快十八岁了还没有嫁出去。“呜……” 哭声响遍整个御书房,带著赖皮的撒娇尾音。哭声时高时低,时强时弱,由软软的撒娇声又转为凄凉的哭号声。 宁宗皱皱眉头,袍袖一抖。“算了算了,朕怕了你。” 赵乐燃从地上跳起来,脸上见不到半点泪滴。“谢父皇,女儿此次出行,一定帮您找个绝色美人回来。” “臭丫头,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吗?” 唉,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乐燃被他宠得太任性了,放她出去走走也好,免得他愁白了头发。 “父皇,还有一件事。” 宁宗坐在龙椅上,装出威严状。“说吧!” 赵乐燃吐吐舌头。“我不想嫁给周大人的儿子。”周贤那只老狐狸,竟然把如意算盘打到她头上,想让她当他的儿媳妇,作梦! 如果他儿子能够再白一点、再瘦一点、再漂亮一点,她还能考虑一下。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周贤的儿子明明只有二十岁却有著四十岁男人的老成。 丙然如此,周爱卿猜得真准。“女儿,周学安才高八斗,风度翩翩,是个不可多得的君子啊!” 就因为是君子,她才烦。周贤明明是个喜欢拍马屁的小人,却生了个一本正经到连放个屁都勇于承认的儿子。 老天,她还要快快乐乐的生活,找那么个驸马,不等于虐待自己吗? “那马丞相的孙子……” 赵乐燃更加头疼,“父皇,如果您是女子,会嫁给马屁精吗?” “乐燃,你又弄错他的名字了。他叫马菁英,不是马屁精!” 案皇耳根子软,又没主见,常因为臣子的一、两句胡涂话而误了大事。她的幸福不能牺牲,她的快乐也照样不能牺牲,说她自私也好,灵魂丑恶也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难道她有错吗? ***bbs.***bbs.***bbs.*** “卖鸡蛋……又大又新鲜的红皮鸡蛋……”稍微沙哑粗糙的女子叫卖声融开寒冬的冷意。 卖馒头的老伯一掀蒸笼,袅袅的白气便像仙女一样飞往上方。 清晨,做买卖的商贩早已出来摆摊子,吃的、用的,物美价廉。 远处驶来一辆华盖马车,梨木材制,精致秀美。华盖的边缘坠著玉石流苏,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让路人顿足。 华盖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还未完全稳当,车里的小泵娘便像兔子般从上面跳下来。 毛茸茸的头饰,点缀在她俏皮的发髻上,虽不是极为值钱的头饰,却很有巧意。就连耳坠子、指环还有发钗,都是用雪白的绒毛做材料。 小泵娘有张健康的苹果脸,圆圆巧巧的很可爱。蛾眉弯弯,眼儿圆圆,鼻子一皱,娇憨又带著几分赖皮意味。 粉女敕水亮的小嘴微微勾起,像是总有享不完的快乐。 “呀……”奔进客栈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跤。虽然双臂挥来挥去,仍是不由自主的向前跌去。 咦?不痛……这店家很有先见之明嘛!知道美丽无双的怀安公主要来,便放了垫子迎她。真是的,她一向行事低调,可无奈……人生得太漂亮,就是容易泄露身分。这垫子不错,虽然不太软,还有些旧,不过尚称好用。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往上移,“这垫子,做得很像人呢!”她喃喃自语,装作满不在乎的从男子身上爬起来。 男子一瞪。“我就是人!” 赵乐燃瞪大了眼。“啊,仔细一看,倒还真有几分像人。”长得太普通了,一点都勾不起她的兴趣。 见换上便服的侍卫已经跟了进来,赵乐燃蹦蹦跳跳的走了几步。 “于兄,你身后全是尘土。” 男子道:“别提了,那小泵娘简直……算了算了,我不跟女流之辈计较,咱们还是快点去书肆吧!” “等等……” “冯老弟,你有什么事吗?” 男子一抬头,发现拦住他的不是好友,而是刚才那位小泵娘。 赵乐燃把姓于的男子往旁边一推,眼睛直直的朝“冯老弟”走去。“你女扮男装对不对?” “姑娘……你弄错了吧?”青年并不习惯与女子接触,红著脸回答。 赵乐燃把双手平贴在青年的胸前,“平平的?” 青年的脸像火烧一样,愣在那里任她胡作非为。 “当然平平的!你以为他是姑娘啊!”姓于的男子瞟了她几眼,便拉著好友离开。 “他虽然长得极好,但跟我心目中的桃木哥哥还差了一大截。”自言自语的坐在桌旁,她把脸埋在臂间感叹著。 ***bbs.***bbs.***bbs.***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围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终日劈桃穰,人在心儿里。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注一) 清丽缝继的歌声自车外传来,赵乐燃好奇的将头探出去,想看看唱歌的男子是谁。 天,天啊!她瞪大了双眸,生怕看花了眼。 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这么花枝招展的男人。 她吩咐护卫把马车速度放缓,而自己则睁大眼盯著那男子的一举一动。 因为角度与距离的关系,她一直看不清男人的脸,只瞧见他手上举著一条大大的布条,上面写著“欢迎相公回家”六个人字。 男子的后面,挂著长长的横幅,横幅上面也写了很多字。 “一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妄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注二)她轻声读出横幅上的字。 有断袖之癖的男子,她并非没有见过,但却没见过这样招摇的。“鬼焰,本宫要下去看看。” “是,公主。” “相公……”男子骑在大门口的石狮子上面,突然喊了一声。 一个看热闹的老百姓好奇的望过去。“啊!那不是阮大公子吗?” 旁边的妇人道:“一定是弄错了,阮大公子可是杭州城里出了名的君子,怎么会闹出这种丑事来?” “那也难说,阮公子二十多岁还没有娶妻纳妾,也许他真的喜欢男的。” “怨歌长得比女子都要漂亮,阮公子会对他动心也算合情合理。” 赵乐燃好奇问道:“怨歌?你们讲的是骑在石狮子上的男人吗?” 青衣老者看了看她,“小泵娘,你刚从外地来吧?” “我从临安来。” “怨歌是挽月轩里有名的艺伎,也是挽月轩中唯一的男艺伎。” 杭州城中,有一部分声色场所是专作銮童买卖的。他们买进容貌秀丽的少年,专供那些有钱大爷玩乐;而挽月轩,却是其中的异数。 挽月轩,有三怪。 第一怪,挽月轩里的姑娘以才华歌舞出众著称,如果能赚进大把的金银,便可以保留清白之身,直至有良人将其赎回。 第二怪,挽月轩从里到外,都不像青楼。具体像什么,去看了才知道。 第三怪,挽月轩的花魁状元,是个男人!每次的花魁大赛,他都是最出众的那个。据说,这个位置他坐了八年。 口里含著刚买来的糖果,赵乐燃心里纳闷极了。“那个阮大公子,竟然那么害怕那个叫怨歌的男人。啧,还以为会有感人的场面,没想到只是无聊男子的恶作剧罢了。” 包气人的是,她离得太远,连那男子的长相都没看清。只知道那个阮大公子被气得面色铁青,又被怨歌一路上追得极惨。 回到客栈,鬼焰将公主方才交代他去准备的东西送进房。 “公主,这是您要的碎银和旧衣衫。”鬼焰放下衣物,吞吞吐吐的问道:“公主,您要这些做什么?” “身上带著银票,想买个小玩意儿都不方便。碎银用起来方便些,省得被扒手盯上。至于旧衣……”赵乐燃黑眸一瞪。“鬼焰,你以为本宫要做什么?” 表焰慌忙陪罪,生怕惹了这骄蛮任性的小鲍主。 她站起身,“鬼焰,我要睡一会儿,你们在外面好好守著。”见鬼焰退出房门,赵乐燃便拿著旧衣走到屏风后面,将身上华丽的袍子月兑掉。 白女敕的肌肤,肩头与后背竟有浅浅的伤痕,似乎是很早以前受的伤。 赵乐燃换上旧衣,把头上毛茸茸的钗饰除下,只在鬓边别了朵纯白的绢花。 “娘,琅儿回来看您了。”她对著铜镜中的自己微笑,一副纯真无邪的模样。 此次出门,她一个宫女都没带。侍女不同于护卫,她们总会贴身伺候,有个风吹草动,便会像鬼一般出现。若是如此,她哪还有机会溜出去? 秀美的玉手轻轻的推开阁窗,她轻手轻脚的翻过窗台,跳到外面去。 ***bbs.***bbs.***bbs.*** “我的小祖宗,你又哪里不高兴了?弄得颜面无光的是我宝娘,可不是你啊!”当街追著男人跑,真是…… 风情万种的女声从暖阁里传出,半开的朱门露出宝娘风姿绰约的身子。 “再这般胡闹下去,你纯洁可爱的形象会被毁坏的,你这么可爱天真善良,不解人事。若是阮大公子色心大发,你哭都来不及。”宝娘哭丧著脸,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宝娘的后半辈子幸福都押在你身上了。”钱啊,她的银子、金元宝、珍珠宝石,全要靠他来赚。 窝在角落里坐著的男子,像是个哀怨的小妾。他的黑发蓄得很长,直顺的垂到大腿,他美丽、孤独,带著叛逆与我行我素。 “说句话嘛,我都训了你半天,你就不会解释一下吗?那个男人你怎么认识的?恩客?老天爷,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幸福’被夺走啊!”她的钱,她那可以堆得好高好高的钱。 看不惯女人的夸张模样,男子索性把头埋在膝间。 宝娘走过去,蹲到男子身边。纤长的指滑过男子清丽唯美的脸。“高兴起来吧,怨歌,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压抑,总想惹出点麻烦来分散精力。可是你该想想,有些乱子不是那般好收拾的。” “你不要乱说。”怨歌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清亮、诱惑。 “你只有难过的时候,才窝在角落里不说话。”一窝就是几天,任谁来劝都没用。宝娘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要看到他这个动作,便会跑进他房中念个没完,直到他有反应为止。 宝娘轻轻的揽过年轻男子的肩,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皱纹,但却让她的眼中刻满沧桑。 “就算这一辈子活得不够体面,咱们也要让自己快快乐乐的;就算是恶梦,我们也不能认输。怨歌,宝娘若是死了,你便解月兑了。”她深深的抱住男子,将他的头揽在怀中。 “宝娘……”怨歌低低的叫著,闷闷的窒息感慢慢消散。 ***bbs.***bbs.***bbs.*** 唔……头好痛!赵乐燃想用手揉揉痛处,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仔细一瞧,才发现自己被绑成了肉粽。听到有人在讲悄悄话,她忙把眼睛闭紧。 “这丫头好像是外地人,咱们把她卖了,就能赚些酒钱。说不准,还能上花楼去玩一玩。” 人渣,她咬著樱唇暗骂。 “不会有事吗?人哥?”稍带懦弱的同应声传来。 “能有什么事,你看看这丫头的打扮!一看便知道没有什么背景。穿得朴朴素素的,连胭脂香粉部没擦,一瞧便知道是穷酸货。”本想捞些首饰去卖,谁知道她身上连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若不是怕卖不上好价钱,他们哥俩早把这丫头睡了。 “她长得不赖,说不准宝娘可以收她。”他拍了拍懦弱的弟弟。“拿个大口袋来,咱们这就去挽月轩。” 挽月轩,赵乐燃在脑玩味著这个名字。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没想到他们竟要将她卖到青楼中去。 她知道多余的挣扎对自己并没有好处,也许只会招来对方的打骂,所以她忍下性子,装出睡著的样子。 没多久,她似乎被带到了挽月轩—— “宝娘,你好歹也要看看嘛!这次的货色可是世上难寻啊!” 宝娘眉眼一勾,“呸,上次带来个丑妮子,也告诉我是天香国色!” “算了算了,我们兄弟也不跟宝娘绕圈子。这姑娘,宝娘看值多少便给多少。”汉子将大口袋解开,露出袋里的赵乐燃。 宝娘没什么兴趣的瞟了两眼,“这种姑娘,咱们挽月轩多的是。” “五十两,不能再少了。”汉子急红了脸,把价钱定死。 装昏迷的赵乐燃气得险些把牙齿咬断。这个大笨蛋,居然才把她卖五十两,她就这么差吗?她可是美丽无双、聪明绝顶的怀安公主——赵乐燃! 宝娘道:“这姑娘也不是你们从正道上弄来的,三十五两,你们满意就成交,不满意就走人。” 这时,一道清亮纯粹的男声插了进来。“宝娘,这姑娘哪值三十五两?” 宝娘笑了笑,“怨歌,你也觉得不值呀?” 怨歌?那个满街追男人的艺伎?老天爷,这么变态又可怕的人物,居然让她再次遇到!赵乐燃差点哭了出来。 “这种长相并不算出众,而且也不见得有什么才艺。宝娘,伺候我的那个丫头长得太妖,我不喜欢,这小丫头的长相倒满合我胃门的。”他支著下巴,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他的目光很烈,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灼热得让她直想睁开眼眸看看他的长相。 “十二两。”怨歌开出价钱,还带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简直比她这个南宋公主还要自恋! 赵乐燃差点吼出来,没想到他居然说她只值十二两!难道她长著一张丫鬟脸吗?可恶,她卖十二两,他能卖多少两? 扛她进来的汉子急了,将口袋胡乱的系上,迈步要往外走。“二弟,你张大嘴巴在看什么?我们走!”汉子进来的时候只顾著张罗买卖,一直没有工夫看对方的长相。而他那懦弱的兄弟自怨歌进了偏堂,便开始朝怨歌流口水。 怨歌有些卑鄙的开口:“若是她家人寻来,看你们怎么办。” 见汉子不为所动,怨歌又开口威胁:“本少爷买东西不喜欢讨价还价,你若是惹我不痛快,我去官府告你一状。”语气中带著嚣张。 汉子浑身一抖,脸色变得灰白,深知这挽月轩的花魁状元不好惹,霸道任性到面目可憎的地步。真奇怪,这种性子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还甘愿用大把大把的银票往他身上砸。 汉子停形,回头去看怨歌的脸,却发现怨歌的脸上一直遮著紫纱。 脸孔虽被紫纱遮住,却依稀可以看到他长得很俊,清丽俊美到令女人汗颜的地步。长长的烟紫丝袍穿在他的身上,似乎只有这种神秘压抑的颜色才能体现出他的幽怨多情。 怨歌瞧见那汉子看痴了眼,便一把夺过汉子肩上的口袋,像个任性的大孩子,将口袋抱在怀中就冲回自己的卧房。 宝娘叹了口气。“他任性惯了。” 露出一脸痴迷的汉子,直直的望向怨歌远去的方向。 “大哥?”懦弱的男人推了推呆掉的大哥。 “他……他好漂亮。”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男子。 ***bbs.***bbs.***bbs.*** 阳光射人赵乐燃的眼中,弄得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唔……” “你醒啦。” 朦咙的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赵乐燃想伸手去抓,却发现根本就碰不到。 怨歌浓黑的眉轻蹙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脸圆圆的,纷纷女敕女敕可爱极了。好眼熟的样子,可他却说不出是在哪里见过,只是感觉自己认识她。脚上的铃铛一响,他的胸口一窒,这才回忆起她到底像谁。她长得有些像他的小琅啊! 赵乐燃转过身子不理他,眼睛花花的,只看到模模糊糊的紫色人影。 “我救你一命,你该报答我,怎么连个名字也不肯说。”怨歌有些不悦,背过身去。 碎铃的声音清透悦耳,铃声来自他的足下。赵乐燃暗笑,这男子怎么跟足岁的女圭女圭一样,竞喜欢戴脚钤。 “我叫赵乐燃,是南宋的公主。”她的视线恢复过来,虽然头有些昏沉,仍是从床榻上坐起来。 怨歌背对著她笑道:“我还是山东首富的儿子呢!” 带著讽刺的话让赵乐燃听在耳里极为不悦。“我真的是公主,如假包换。” 怨歌的右手慢慢的按到心口上,“原来我认错人了。” 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像他认识的人,他才买下她的?“我跟谁长得很像吗?” 怨歌轻笑一声,“你跟她一点也不像。”长相也会改变的,说不准只是巧合而已。 琅儿不会这般骄蛮,她虽然赖皮了些,又喜欢缠人,但绝对不会有这样一双看似单纯却又虚假伪装的阵子。 赵乐燃,南宋公主?好可笑的笑话。 轻咳了两声,怨歌一下子便袭近她的身,长长的黑发带著水般的亮泽,“好了,公主,你该起来了。顺便到后面厨房,把我的茶点端上来。”语气里不见恭敬与奉承,只有讽刺。 赵乐燃将身子退后了些,不喜欢他的性子与说话的语气。他的眼中有著不平、有著愤世,有著数不尽的反叛与幽怨。 乍看一眼,那双彷佛可以映出湖光山色的蒙胧黑眸的确很美,可仔细看去,便发觉这双眸子里除了怨、除了醉生梦死,连那份快乐与自信都是假的。怨歌这个男人,是个从头到脚都很虚假的人。 两个很假的人,就像缠在风中的风筝般纠缠在一起,彼此敌视著、嗔怪著,却不知道他们的身上有一道线在牵系。 线断了,代表自由,也代表著……坠毁。 注一:后蜀牛希济生查子 注二:唐韦庄思帝乡 第三章 马啼声清楚的传进耳里,她从半敞的车窗看出去,望著热闹而喧嚣的大街出神。此刻是买卖最好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遇见鬼焰他们。 那天赵乐燃悄悄溜出客栈,是想去祭拜已逝的娘亲。谁想到回来的路上被人跟踪,一记闷棍下去,便弄得她不省人事。几经波折,居然把她卖入青楼,最气人的是,她居然才值那点钱!可恶! “你横眉竖眼的做什么?”怨歌半斜过身子看她,长发从背后滑到左肩上面,手指轻摇,笑道:“在想著如何逃跑?你是我的侍女,你必须守著我,哪儿都不能去。” 她的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你这样的主子,怕是没有第二个丫鬟可以忍受。”自恋自大,又喜欢捉弄人。明明对她没好感,还偏将她留在身边。真是无聊人上!“你去冯员外府里献舞,带上我做什么?” 怨歌邪恶的笑了笑,俊脸带著促狭。“冯员外不光请了我,还叫了戏班子和杂耍班子。”意思是,他怕自己无聊,自备了个出气筒。 赵乐燃讽道:“告诉你,我可不会说吉祥话。若是惹了那老爷子不高兴,可别怪我。” 他突然盯住她,幽深清澈的眸子看得她全身不自在。 怨歌慢慢的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的道:“你若是惹了我的客人,我便拿你当陪罪礼!刘员外年过半百,但人老心不老,他不会介意多纳一房小妾的。” “你敢!怨歌,我忍你很久了,你天天像个狐狸精一样跟我装模作样,拿著镜子总夸自己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嗯……”她从车里的软座上跳起,放置在脚边的红木柜子却绊了她一跤。 “呀……”她不死心的挣扎双臂,妄想自己可以控制前倾的身子。 怨歌微惊,伸出双臂欲扶住她,赵乐燃以为他又要捉弄自己,便张牙舞爪的想逃开他的接近。 怨歌怕她跌倒,手一下子抓住她的藕臂,往里一扯,将她带人怀中。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鼻间,赵乐燃睁开圆眸,发现怨歌俊美清丽的脸孔险些跟自己的脸贴在一起。 他浓密的双眉微微皱著,好像忍著什么的样子,表情怪异,看起来还有些狰狞。“赵乐燃,你快从我身上下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中带著命令。 这家伙居然敢命令她! “你以为我愿意吗?是你自己把我扯到你身上的,我的手臂被你拉得好痛。” 揉了揉纤细的手臂,她溜出他的怀抱,顺便用左脚狠踩了他一下。 “你这个凶女人,早知道如此,我干脆任你跌个半死!” “你……你这个登徒子,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刚刚才不是真的想救我,明明是想吃我豆腐!”她不甘示弱的反驳。 “我登徒子?吃你豆腐?哈哈哈!可笑!我自己这么漂亮,哪里会吃你的豆腐?”他故意气她。 “你……”拿起椅上的软垫,她猛扑上前一阵乱打,弄得怨歌狼狈不堪。“就算宝娘回去训我,我也要先修理你一顿!” 怨歌擒住她的双手,扯下她的发带,想将赵乐燃的双手绑住。 她左手一抽,逃过束缚。“我要用带子勒死你这个祸害,可恶,我居然就值那么几十两银子?”她模模长发,才察觉到发带早被怨歌抢去,而她的长发如水般披在背后。 怨歌晃了晃手中的发带,笑道:“梳什么发髻,头发披下来不是好看许多吗?至少不会像个没长大的女圭女圭。” “像不像女圭女圭不用你管,快还我,你这个狐狸精……”她扑向他,要夺回发带。 怨歌闪过,躲到另一边去。马车虽然不大,但他仍是躲得很快。因为长年习舞,所以身形轻盈。 赵乐燃东一扑、西一撞的,逗得怨歌笑弯了腰。 马车外,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都望著这辆清雅华丽的马车。不光是因为这辆马车的外表精致,而是因为马车里总会传来砰砰咚咚的怪声,或者一、两声暧昧的异响。车里,似乎还有女子的咒骂与男子的低吼声。 “咦?这好像是挽月轩的马车。”一名中年男人恍然大悟,指著马车说道。 中年男子这一句话像炸药一般,将人们的好奇心烧得更旺。 “娘亲,里面在打架吗?”小娃儿咬著手中的点心,一脸纯真的问向自己的娘。 熬人脸一红,拉著小娃儿往前走。“小勇,爹还等著咱们回去吃饭呢。” “娘,娘!”小娃儿不住回头,但手仍是被母亲拉著走。“叔叔伯伯们都在看,小勇也要看一会儿。” 马车快点离开吧,可别教坏了她可爱的儿子啊!“小勇,里面坐的可是专吃小孩的坏人哦!你还看不看?”妇人吓著孩子,满意的看到儿子的好奇心消失,一脸惊恐。 “不知道里面坐的是谁?”另一人好奇的问。 对方露出暧昧的神情,“说不准是挽月轩的头牌艺伎。” “咦?挽月轩的头牌?啊……啊……”老头指著马车,“年轻真好,好热情的男子啊!” 车夫与坐在外面的两个保镖对看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三人不约而同的叹气。 “怨歌少爷又丢人了。”身体强壮的黑脸保镖道。 另一个黄脸保镖也开了口:“少爷自从收了乐燃妹子做贴身侍女后,性格变得乐观多了呢!”虽然这种相处的方式有些可怕,两人三天两头的就会吵架,但总比摆著一张幽怨的脸要好太多了。 “咱们要不要制止啊?”万一少爷的脸被打花了怎么办?宝娘若是知道,非骂他们一顿不可,说不准还会扣他们的月俸。 “我刚刚往马车里看了一下,少爷占上风,乐燃妹子根本不是对手。唉,难怪会有那么大的声响,原来乐燃妹子跌倒了。” “可我听到一连串的哀号声。” “哦,少爷去拉她,然后被她掐住脖子。” 汉子红了脸。“那为什么传来那种声音?” “少爷吼她,让她放手,然后乐燃妹子一脚踢到少爷命根子上。” 车夫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两个笨蛋到底要不要劝架?只有你们知道他们实际上是在打架有个屁用!丢人的是我,是我们二个!这条街上的人都以为他们在……在行周公之礼……” 少爷,要打回家再打嘛!三人都在心中哀叹。 ***bbs.***bbs.***bbs.*** “你说齐氏母女已经不在济南了?”怨歌惊讶的从贵妃椅上站起身,撑著扶手的双掌微微颤抖。 “放心放心,就算她们逃到天涯海角也难不倒我。”少年轻轻的笑著,满脸自信。 怨歌苦笑,“那……我演得还算精采吧?” 少年笑眯眯的望著怨歌,明朗秀雅的脸孔上带著戏谵淘气。“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帮忙,我大哥也不会同意那件事。” “你们阮家一向有钱,请人教你义妹武功,应该不算难事。” 少年叹气。“大哥为人正直,我放心。” 怨歌狐疑的望著少年。“你义妹美到那种地步……请女师父教都不成?” 少年红了红脸,没再说什么,只是扬著一张好看的脸朝怨歌笑。“我一定帮你找到仇人,你放心。就连她们杀人的证据,我也会帮你找到。” 怨歌匆地不说话,若有所思。 “怨歌,你在想什么?”少年十八、九岁,却显得器宇不凡。 “我在想,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连你大哥都制不住?” 少年尴尬的笑了笑。“他对外人一向随和,别人也都说他是不可多得的君子。可是在我面前,他是个相当可恶的小人。我求他,让他教我义妹武功。没想到下药不成,竟反而被他给捉弄。” “你大哥?那个江湖上有‘水君子’称号的阮大少爷?”不敢相信,那么优雅的一个男子也会整人。他以为,只有他才会这般无聊。 “我吃了那种药粉,在凉亭里跳了一个时辰的艳舞。还差点被义妹瞧见,我吓坏了,于是跳到湖里,没想到压死了母亲心爱的锦鲤,被爹训得好惨。” “噗……怪不得你让我扮成你哥的情郎。” 少年整张脸像吃了死苍蝇一般难看。“早知道你会笑成这样。” “我只是惊讶而已,阮二公子向来懒得可以,跳一个时辰的艳舞,我怕那舞姿会像鬼附身一样怪异吧?”接著又是一阵大笑。 “义妹当时还戏言,说什么若是女鬼漂亮,便捉了给我做妻子。”还好义妹不知道那是池,不然他身为义兄的威严形象全没了。 雅阁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怨歌少爷,小王爷来了,宝娘传你下去见客。” 怨歌眼色倏地一变,应道:“我知道了。” “小王爷?平南府的赵竟?”阮二少问道。 怨歌点点头,“念枫,你等的布庄朱老板也快来了,我离开一下。” “对了,怎么不见你身边那个长著苹果脸的可爱小泵娘?” 提起赵乐燃,怨歌眉毛皱起。“她哪有可爱。” 见阮二少对自己的侍女充满兴趣,他有些不悦起来。为什么不悦?呵,他给自己的答案是,因为赵乐燃根本不可爱嘛,甚王凶巴巴到可怕的程度。 “她很有趣呢,你对她的态度也跟对其他女子不同。”见到他第一面,她就问他是不是女扮男装,有没有一个桃木船的项坠。根据她的描述,那种项坠很普通,一文钱一个,是给小孩戴的避邪吉祥物。“你喜欢她是不是?别掩饰,我感觉得出来。” “你乱说什么呀,我喜欢……她?开什么玩笑,告诉你,阮念枫,别想当什么月老,我跟她……开什么玩笑。”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觉得怪怪的,有著兴奋,更有著担忧。但他故意努努嘴,“她总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说什么我是不是女扮男装之类的。”只要一听到这句话,他便一个头两个大,干脆吩咐下去,不准赵乐燃再出现在前楼迎客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会喜欢那样骄蛮自大又虚假的女子!不但不乖巧,又爱跟他唱反调。 不会不会,他绝对不会喜欢她! ***bbs.***bbs.***bbs.*** 歇斯底卫的尖叫声传人赵乐燃的耳朵,她从榻上爬起来,望著在床上大喊大叫的男人。 “你怎么睡在我旁边?把你的脏手从我腰上拿开,呀,谁教你把头发披下来的,你看,跟我的头发纠结在一起了,很痛啊……喂,被子是我的,啊……别看我……转过去,站到床旁边,不准回头。”清亮悦耳的男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是要开战的斗鸡似的叫嚣著。 赵乐燃穿著单衣,轻掩嘴唇,打了个呵欠之后,便下榻穿鞋。 “昨天晚上是你说要我贴身伺候著,一步也不准离开的。”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她只好凑合著跟他挤了。 赵乐燃的礼教观念不是很强,但她也不是那种开放的姑娘。之所以与他挤在一起睡,是因为她认为怨歌不会碰自己。而她,根本也没把他当男人看。 他爱自己都爱不够了,对女子的兴趣也不大,而且他那样温柔乖巧的服侍客人,大概也是为了他们身上的银票吧!啧,只会欺负她! 记忆中的桃木哥哥也很美,但是却温柔体贴,没有架子,很随和。虽然总会吼她,却对她的眼泪非常在乎。 啧,哪像这个叫怨歌的,闲著无聊便对著镜子照来照去,还常对她开骂。有朝一日,她一定要逃出去。然后让鬼焰把他这张脸画上十几二十只乌龟,在他左脸颊写上“天下无双”,右脸颊上写著“绝代美人”,额头上写“倾城之汝”。嘿嘿,到时候,看他还有没有脸照镜子。 怨歌望著傻笑的赵乐燃,眉头打了个漂亮的结。“你昨晚是不是趁我睡著的时候做了什么?” 她吐了口气。“昨晚你喝得烂醉如泥,叫我在身旁伺侯,—步都不准离开。还说什么若是我敢跑,便要用琵琶打断我的腿。”真是败家子,琵琶比木棒要值钱许多呢。 “说重点!” “然后,我便爬上床,听你的命令喽!” 她装无辜的模样,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我没说让你睡床上。” “你房里没有躺椅。”她无奈的苦笑,还一脸“我也不愿意”的表情。 “我是让你睡在桌子上,不然就把凳子并一并也可以睡人。” 赵乐燃本来就对怨歌很不爽,见他那么刻薄,便气不过的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哇,好细好滑,好白、好有手感的皮肤。她不由得把掐改成模。 怨歌白净的脸涨得绋红,像个不解人事的大男孩。 是的,他的确是个不解人事的大男孩。没人碰过他,男人和女人从未近过他的身。他的性子古怪、喜怒无常,弹琴跳舞,卖笑陪酒,他可以端出虚假的笑去应付。碰到他的身体,他便会像刺蛔一般吓人。 挽月轩是个异数,艺伎只要能赚进大量的金银,想保持干净的身子并非难事。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而他便是偷不到的那一类。 赵乐燃甩甩脑袋驱走自己的杂念。“真奇怪,你这种臭性子,居然那么多人买你的帐。” 宝娘真是个明智的女人,依怨歌这种性情,若是卖身的话,非把客人得罪光不可。啐!让她去凳子上睡,真是无情。 “喂!”见她不理自己,怨歌低唤一声。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发现他的表情好像个孩子。“你真的是红了好几年的名艺伎?” 怨歌明知她是嘲讽,却仍是摆出很俊美的姿势。“毕竟,长得美丽不是我的错。” “你继续臭美吧,我去给你取早餐了。”她懒得回头,想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得意表情。 怨歌叫住她。“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他只记得昨晚喝了许多酒,其他的统统忘光了,今天早上便看到她睡在旁边。 “昨晚……你进房,让我在旁边伺候,不许离开一步,说我若是敢跑,你便要拿琵琶把我的腿打断……” 怨歌捏著被角大叫:“重点,讲重点。” 她装出哭音,表演得维妙维肖。“我怕你打人嘛,所以就坐在床上守著你。谁知道……” 他脸色大变,追问道:“快讲。” 吓吓你,免得你总摆出一副臭样子。她暗暗一笑,用衣袖遮住脸。“你身上的酒味很重,力气也变得好大。我被你压在下面,你把脸朝我贴过来。” 他两眼发黑,没想到自己竟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而且还是跟这么个…… 怨歌毫不避讳的将赵乐燃上下打量一遍。 老天,还是跟这么个没胸没,一看就知道没发育完全的黄毛丫头发生那种关系。“然后、然后呢?”他一点记忆也没有,就连今天早上也是她抱著他,而他的手规规炬炬的放在别处。 “你对我说你想要……”赵乐燃掩著脸,双肩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轰!他的头像炸开一般,仍是不死心的问:“要什么?”一定是误会,他哪可能对这种干巴巴的女人下手。 赵乐燃呜咽一声,推开门便跑掉了。 屋内传来男人的吼叫声,后悔之中,更多的是抱怨,抱怨自己怎么抱了个那么丑的女人。 ***bbs.***bbs.***bbs.*** “哼,居然说我丑。” 赵乐燃气冲冲的走回自己的小屋,小屋很小,除了床榻和一桌一椅外,再无其他。“我的床这么硬,他的床却又软又舒服,还在上面铺了上好的丝绸。” 哼,她才不要告诉他真相呢!气死他好了。 昨晚,他们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当时趴在床上,后来说自己胃难受,便从床上爬起来,谁知道喝得太醉,一不小心便跌倒了,还把她当垫背。 当垫背还是小事,他居然遗说他想要吐,之后,便把他们两人的衣物及被子都吐得恶心至极。 为了她的味觉和视觉,她当然要把弄脏的衣物换掉,而他重得像死猪一般,她就索性没给他穿衣服。 —觉起来,便是那番景象。倒楣的可怜人是她耶! “一个大男人,小气得像姑娘似的。有没有怎么样他会不清楚吗?别告诉我那个花枝招展的男人是个黄花童子鸡……唉,其实我也很可怜呢!” 昨晚他把上衣吐脏,她早被那股怪味弄晕了,根本没机会看看“挽月轩头牌”的身材如何! 不过,他的脖子好细好白哦。吞了吞口水,她收回色色的表情。 “不对!我讨厌那个家伙都来不及,哪里会觊觎他的男色。” 桃木哥哥比他漂亮几倍还不止呢! ***bbs.***bbs.***bbs.*** “别看怨歌全身没几两肉,对吃的东西可是很感兴趣的。”笑得灿烂戏谵的少年未及弱冠,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只要菜做得美味好吃,那么你便成功了一半。”胃都抓到了,心还会远吗? 赵乐燃掩住小口,轻轻的打了个呵欠。“阮二公子,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谁要管那个狐狸精吃什么。 “你喜欢他啊,如果想把握这个好男人的话,就要勇敢出击。”阮念枫露出很好看的笑容。 她抿著小嘴,“我哪会喜欢那个狐狸精,他又自恋又喜欢捉弄人,我才不要自讨苦吃。而且,我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抖开画满丹桂的纸扇,阮念枫眨了眨漂亮的眼。“怨歌是个可怜的男子,其实他的本性不是如此的。他有很多张面孔,但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是真正开心的。” “他开心我可不开心。”只要有机会,她便要逃出去,而且叫鬼焰他们好好教训怨歌一顿,这家伙居然这样折磨她,当真把她当丫鬟使唤! “他的本性就是很坏,整天自恋得要命,像个足岁的女圭女圭,踝上的脚环天天叮叮当当的乱响。”她忍不住又抱怨起来。 阮念枫呵呵的笑著,拿著纸扇故作可爱的扬了扬。“他天天照镜子,是在追忆过去,害怕自己就这样老死在挽月轩;戴脚环……这里的舞伎多数都戴脚环的,只是他跟那些舞伎不同,她们只在特殊的场合或者跳舞的时候才戴,而怨歌的脚环似乎从未摘下来过。大概他是想引起他人的注意,让别人可以发现到他的存在吧。” “说的也对,不过,我倒从未看见过他脚上的钤环到底什么样。”那天晚上他把上衣吐得很脏,她都快被呛昏了,根本没注意到他脚上的足环。 “我就说嘛,刚刚还说对他没感觉,现在就想偷看他的脚踝了。” 他用扇面半掩住秀雅的脸庞,压低声音道:“赵姑娘,怨歌可是个男女通吃、老少成宜的极品。这样的男子一定很令你头疼的,不如你嫁给我大哥好了。他没有等级观念,不势利,偶尔很有担当。虽然面目可憎又虚伪鸡婆,会做些欺负可爱弟弟的丢人事,但他绝对……” 这时,怨歌突然出现,伸出修长的腿将不停胡言乱语的阮念枫踢了出去。 “你哥若是娶了她,我要欺负谁去?”优雅的收腿,怨歌挑衅的望了赵乐燃一眼。 “等我的手下找到我,我一定要将你的脸画满乌龟!”她脸色发青,本以为他有些舍不得自己,没想到答案竟是他怕没人可欺负。 “对啊、对啊!你这个自私鬼,怎么可以让人家为你浪费青春?”阮念枫附和道。 怨歌拿著茶杯,看也不看就丢出去。“小乐,我要喝茶。” 赵乐燃的脸色更加难看,“小乐?”好嗯心的叫法,像是喊小狈似的。 “我要喝茶。” 赵乐燃忍下火气,拿著茶具去泡茶。 “怨歌,你对她好凶哦,对喜欢的女子果然足霸道啊!”阮念枫笑了笑,“不问我今天来干什么吗?” “你来看赵乐燃的吧?”语气酸酸的,怨歌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赵乐燃身著单衣的模样。 天啊!他怎么会去想赵乐燃那末发育完全的身体……不可能,不可能,他绝不可能与她……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你的后母与姐姐了。”原来她们根本没有离开济南。 赵乐燃端了茶来。“你的茶。”最后呛死你! “赵姑娘,我也很口渴呢,你都没想到要给我倒一杯。”阮念枫装出可怜的模样。“我知道自己是不速之客,打扰了你们相亲相爱的……”吵架时间。 赵乐燃尴尬的一笑,转身又去倒茶。她平时都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伺候得很好。到了怨歌这里,虽然被指使著做这做那,但从不会主动做什么,可能是因为环境所致,所以刚才她只泡了一杯,而忽略了阮念枫。 “小乐,我要喝的是西湖龙井!不是铁观音。”怨歌把茶放到一边,明显是不喝的样子。 “赵姑娘,我这才知道一个花枝招展的男人有多么的难伺候。怎么样,考虑一下我大哥吧?”阮念枫拿起怨歌的茶,慢慢的喝起来。“不用泡我那杯了,你再泡一杯西湖龙井给他。” 赵乐燃嘟著嘴离开。 “她们现在在哪儿?”怨歌问。 “我命人把她们从济南带来了,她们也真是惨,做买卖亏了老本,把你家的田地、产业和宅子全赔了进去。” “全赔了进去?”怨歌的手一抖。“看来,我的计画还是落空了。”本以为夺回家产便能赎回自由之身,可如今……怕是不能了。看来,这份自由还是要他自己赚钱来买回。 去而复返的俏皮身影映人眼帘,怨歌却没有接过茶碗。 “我不喝。” “我好不容易才泡好的!”在宫里,她连冷水部没碰过,在这里,居然被他逼得学会了烧水泡茶。 怨歌抬头,眼中的失落马上收起,又换上了满满的捉弄。“我突然问不想喝了。” “哼,不喝才好。”赵乐燃气冲冲的抢过盖碗茶来,自己喝。 怨歌满意的笑了笑,发现阮念枫用同情的眼神注视著赵乐燃。“念枫,安排时间,我想要见见那对狠心的母女。” “好,我马上安排。”阮念枫见怨歌暗示著自己出去,便笑眯眯的向赵乐燃挥手告别,出了房门。 “小乐……我渴了。” 赵乐燃这才发觉他在捉弄自己,瞪著圆眸,不敢相信自己又被他耍了。 第四章 华灯初上,挽月轩开门迎客,轩里的年轻姑娘并非像其他家青楼那样穿著露骨的衣服跟客人打倩骂俏,而是坐在里头三三两两说笑著等待客人。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守在大门旁边,一人吹奏竹笛,一人吟唱诗歌。虽只是站在门外迎客的男僮,却都穿著华丽的衣袍,梳著干净俊俏的发髻,像不解人间愁滋味的快乐少年般开心的吹吹唱唱。 这座三层楼高的精致楼宇,在夜幕中显得更加美丽。 怨歌推开窗,望著客人涌入挽月轩,虽然在笑,却是无比的麻木。 转眼间,他竟已过了弱冠之龄。十一年了,小琅应该也十八岁了。 当整座高楼静谧下来时,他便把那份小小的思忆与青涩拿出来,就著月光,感受那份温暖的感情。 他甚至心存幻想,希望琅儿也跟他一样记住这段回忆,哪怕她把当时的承诺当戏言,他也不会怎么样的。只是想看看那个孩子,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而已。 毕竟,她曾经在他最痛苦的时候,让他变得开心起来。 正要把窗关上,他却望见楼下伫立著一名容貌阴沉中带著冷酷的男子。 男子微微勾了下唇角,算是向怨歌打招呼。 怨歌面色一凝,寒毛都跟著立了起来。 “小王爷。”他低道。 面对这个阴沉诡异的小王爷,他竟连个虚假的笑都扯不出来。紫袖一挥,阁窗合起。 ***bbs.***bbs.***bbs.*** 挽月轩中有一座很大的花园,将姑娘们住的地方与迎客的地方分隔开来。 花园的环境很好,植种了许多玉兰花树。园中有亭有桌,还有一池清澈雅致的小湖。 “小乐。”修长好看的男人手伸向赵乐燃。 赵乐燃望著高高的墙发呆。好高哦,她根本就翻不过去嘛! 怨歌脸色微青。“咳,小乐。” 这个臭男人天天虐待她,还取了个好难听的名字给她。真的好可恶!赵乐燃冷著一张脸,故意不理会。 怨歌叹气,望著空空的茶杯。“公主。” “干嘛?”她回神,跟他大眼瞪小眼。 “公主,来杯茶。”她居然只对这个称呼有反应,他又叹著气。“我要喝西湖龙井,不准弄错。” 赵乐燃接过茶杯,“是,怨公公!” “你……叫我什么?”他眼睛瞪得像龙眼一般大。 赵乐燃笑弯了小嘴,粉唇上带著水亮的光泽。 “没什么。” 饼了好一会儿,茶水才交到怨歌手上。 “好慢,我不渴了。”他把盖碗茶一推,明摆著想找麻烦。 “你不喝,我喝。”她将上好的西湖龙井牛饮下肚。 见她将茶喝下,他笑得迷人。“小乐,我渴了。我要喝茶!” “噗……” 赵乐燃口中的茶水像喷泉一般,洒了怨歌一脸。 “赵乐燃,你……”他的丝袍被弄得水淋淋的,连头发也被茶水弄湿。茶水中,还混合著她的口水。 她笑如春花,可爱的大眼眨个不停。“要不要再来一些?怨歌少爷?” 他铁青著脸。“你故意的。” 哼,她就是故意的!被捉弄过两次已经够了。这一次,她可是刻意喝了满嘴的茶水为他“解渴”。 嘟起的粉唇,赖皮的淘气模样,赵乐燃得意洋洋的看向他。“这回不渴了吧?” 水女敕的粉红小嘴在他眼前一张一合,像是嘲笑他的认输。“当然渴,你去泡茶。” 赵乐燃苦笑著朝他摇摇头,又含了一口茶水朝他逼近。 “你……” 她太过分了,又要拿茶水喷他。怨歌迷蒙漂亮的黑眸慢慢瞠大,见她凑近,燥热再一次染上他白净的脸。 双拳紧握,他想推开她,却在碰到她肩膀时,迟疑了一下。 她个子好小好纤细,虽然面目可憎,但他却舍不得下手。见她眼色有异,怨歌紧张的想躲过茶水,却又担心躲不过。 索性眼一闭,嘴唇一下子封住她的粉女敕小嘴。 香软柔女敕的粉唇,像桃花的花办一般甜甜的、软软的,好像一用力就会将它弄痛、弄破。 他轻轻的用唇去摩挲她水女敕的唇办,带著怜惜,像个温柔的情人、多情的相公,将她护在怀中,抱在温暖的胸膛中保护。 她吓得咕嘟一声把茶吞下肚,有些恼怒的想躲开他的纠缠。却没想到他越缠越紧,像蛇一样吞掉她的理智。唇间有淡淡的茶香,他感到一阵渴意涌上来,吮吸著她的唇舌,热烈的拥抱伴著他的心跳,越烧越烈。 “唔……”他退开,诱惑淡红的唇办上带著血的腥味,原来是自己的嘴唇被她咬破了。 长衣长发的他脸上有著不解、有著疑惑,脑中的、怦怦的心跳,弄得他一再向后退。 赵乐燃大口喘著气,低咒道:“谁准你这家伙亲我?”唇舌热热的,像是被他蛊惑了一般,有些不听使唤。她捂住嘴,拿袖子不停的擦,想把他的气味擦掉。 见到她厌恶的反应,怨歌的黑眸烧上火焰。“你以为自己很美吗?”他习惯性的用手抚著长发。“我只会吻比我美的女人。” 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瞪著他。“被你亲到会倒楣二天!”她要提些热水回来,把嘴巴好好洗一洗。他刚才还把舌头伸进来,真可恶。而且还搂了她的腰……不行,她全身都要好好洗一下。 “赵乐燃……我的茶水……”胸中的炙热还在,他硬是把它解释为口渴的缘故。 赵乐燃边走边回头,并不是担心他口渴,而是在做鬼脸气他。 匆地怨歌脸色大变,“赵乐燃,前面是湖,你小心……”还未喊完,便听见扑通一声。 罢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子,现在已经成了水里的可怜虫,吓得连挣扎都不会了。 怨歌飞奔过去,连外抱鞋袜都来不及月兑掉,便跟著跳进湖中。 “你这麻烦精……”他低咒著,一把将她拉上岸。 “咳……咳咳……”水从她的口鼻中涌出来,呛得很难受。 月光下,怨歌的脸看起来格外俊美。 水滴到她的嘴里,一滴两滴,还带著人的体温。她抬头看他,才发现他的衣服和长发都是湿答答的。“好累。” 怨歌苦笑两声,拿她无可奈何。“你醒了就好,咱们回房吧。”他从地上站起身,大步的往前走。 “怨、怨歌。”她的四肢有些麻木,别说走回住处,就是站起来都是难事。身子颤抖得厉害,喊他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怨歌听见她的叫唤,便回身去看她,发现她全身冰冷僵硬,虽已经把月复中的水吐出大半,却仍是很难受的样子。 长长的发掉在她的脸上,带著水气,她知道这是怨歌的发,只有他的头发才会有这种淡淡的、好闻到没有困脂气的干净味道。 她不像平时那样骄蛮搞怪、张牙舞爪,抱在怀中,软软的、香香的,感觉还不赖。 怨歌的胸膛很暖,宽厚踏实,清瘦的身子匀称挺拔,很有安全感。她将头埋进他怀中,倾听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其实他并不讨人厌的,只是他不快乐,却拼命的想找快乐而已。有些愤世,有些反叛,但本质上却是个温柔多情的人。 “对不起。”他轻轻的说道,带著很诚恳的歉意。 他为什么跟她道歉? 赵乐燃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所以没反问。真奇怪,跟他在一起,她一点防备都不曾有,这样好吗? 他那样突然的吻她,她居然到后来才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该拒绝他的侵犯。嘟起小嘴,她仰头望著他俊美素净的下巴。 怨歌的声音低低的,像潺潺的流水般流入她的心里。 “你要是冷的话,就抱紧我……我不会欺负你的。”突然想起,他们曾经同床共枕过,他不由得脸又烧红。 “呜……”她嘴角一扁,嘤嘤的啼哭起来。 怨歌怔了一下,不解的问她:“是不是哪里难受?” 她抬起泪眼。“今天的事,你可不准说出去。” 他长得很好看,可是,她还是喜欢小时候抱她、宠她的桃木哥哥,漂亮得像女孩子一样的桃木哥哥。 望著怨歌有点棱角的脸形,她觉得他虽然比女子都要漂亮,但五官还足倾向于男性化的,除非刻意打扮成女子,否则被人误认成女子的机率并不高,而且他的性子与桃木哥哥简直天差地远。 “更何况,桃木哥哥才不会当艺伎的。”她小小声的嘀咕著。 怨歌似乎听到了她的低语,身子一顿。对“艺伎”这两个字,他似乎很敏感。 “你也瞧不起我。” “我……”她想解释,却觉得没什么必要。 他冷下脸,忍著怒气,仍把她稳稳的抱在怀里。 怨歌生气了吗?她小声问:“怨歌,你……会不会娶妻子呢?”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我没有自由身,虽然也私藏了一些积蓄,但远远不够赎我的身。” 她好奇的问:“需要多少钱?” “一万两。”呵,她问他的身价干嘛?连与他亲近的事都害怕外人知道,一定是认为他很脏、很丢人。 一万两,她可以负担。如果她可以逃出去,便可以将他赎出来。 “我……” 罢想开口,话便硬生生的吞回肚中。 赎他回去干嘛?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他又对她那么凶,不把她当公主看。甚至在他眼中,她只是个端茶送水,顺便让他欺负一下的出气筒而已。 怨歌自嘲的笑了笑。“我说的是一万两黄金,不是白银。呵呵,我很值钱吧!就因为太值钱了,所以没人敢为我赎身。这么贵的一个人,脾气不好,喜怒无常,还很愤世嫉俗,温柔的时候很少,大部分的时候都一副该死的诅咒女圭女圭表情。一万两黄金,这个价码虽然吓走了那些觊觎我长相的客人,也一并吓走了我该拥有的幸福。” 他在哭吗?为什么还有温热的水滴在她脸上。她吐出小舌去舌忝,尝到了苦涩的咸味。 怨歌开口:“你跟我不同,你遇上喜欢的人,便可以让对方赎你出去。可没有人会真心爱一个艺伎……啧,我乱说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竟隐在喉里。 她的床杨硬而窄小,他索性把她抱同自己的房里。 “你把衣服月兑了。” 赵乐燃愣住,不由自主的把双臂护在胸口。 怨歌见到她的反应,出乎意料的竟没有生气。“身上湿答答的,很容易得风寒。我不会碰你的,你用被子把自己包好,我帮你取衣裳来。”他离开房间,去她的小屋里取衣物。 ***bbs.***bbs.***bbs.*** 赵乐燃身上很冷,而衣服上的湿气弄得她很不舒服。“啧,他那般自恋,想必也懒得动我。”将身上的衣物褪了下去,只留下亵裤与绣著莲花的粉色抹胸。 “好冷。”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床榻,想包著暖暖的被子睡一觉。 咿呀一声,门在此时被推开,怨歌张口问道:“赵乐燃,你的衣物都放在哪里?我……” 赵乐燃见他进来,低叫一声,忙躲进被子里。“你……不管你看到什么,就装作没看见好了。”她把头埋进被里,喃喃的说著什么。 他的脸苍白灰暗,望著她窝在被中的身子,心中的怒意越烧越热。谁那么狠心这样欺负她?玉背上那粉色的旧疤,像是毒蛇般钻进他的眼里。 “你在我房里睡吧。”他翻出白绸的单衣与衫子。“我翻了半天都找不到。你干脆穿我的吧,虽然不合身,但总比……”脸色一红,他吐了门气。“著凉要好。” 她背对著他说话。“你不睡吗?” 怨歌一叹。“对了,我有事告诉你。” “什么事?” 他一字一句的讲,像是怕她听错一般。“我已经搞清楚了。那天,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还是清白的女子。”就算真发生什么,他也会懦弱的逃开。因为他不是自由身,给不了她名分,就算给了,她也不会过得幸福。一个艺伎的妻子,说出去她的名声不会太好的。 她早就知道,只有他傻呼呼的被她骗了。 “你不问我为何知道的吗?”他将头倚在柜子上。“刚才,我不小心看到了你臂上的守宫砂。”其实就算是喝醉,也不可能对事情完全无知,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哦。”她轻轻的打了个呵欠,像是困倦了。 饼长的指甲掐进掌中,他想开口问她身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却又觉得不妥,毕竟人家是个姑娘家,他与她非亲非故,不该问这么隐私的事情。 她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宝娘比其他老鸨有些良心,但也是要求相对的回报的。赵乐燃待在挽月轩中,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怨歌见她已经睡下,便打开装满衣物的木柜,将置于暗格里的箱子拿出来。里面有客人赠他的金银珠宝,还有一些玉饰。 他想,赎她应该很容易才是。 毕竟宝娘将赵乐燃买进来时,只花了几十两而已。具体情况他也不知,说不准宝娘把银子压到更低呢! 宝娘往往会把买进来的姑娘卖得很贵,像是去年买来的春娇,今年年初便卖了原价的十倍。 他想了一想,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又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却又呆了。 “我也真是笨……我若跟宝娘死缠起来,她一分银子都不会要的。”笑了笑,他将银票塞进她随身带著的小荷包里。 小荷包很秀气,葱绿色底面,绣著“桃木”两个字,字的周围还绣了漂亮的花纹;看得出来,绣这只荷包的人费了很大的工夫。“可能是她自己绣的,啧,手工真不算好。”他看了看,又把银票从荷包里掏出来,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一只比它要精巧数倍的金鱼荷包来。 “我为你赎身,拿你个荷包也不算占便宜。”他把荷包重新放回她身上,脸有些微红。“她身材太烂,我脸红是为她将来的相公感觉难过而已。” 怨歌看了看赵乐燃,帮她拉好被角。 “唔……”她把被子踢开,露出白玉般的小腿肚,脸漾著红晕,像颗诱人的苹果。 怨歌试著把眼栘开,到最后目光还是往她身上溜。“霸了我的床睡,还这般虐待我。”他嘀咕著,把锦被再度盖回到她的身上。 “别走,不要把我丢下……” 她的声音中带著依恋与伤心,像是一只怕被人丢弃的小猫一般楚楚可怜,跟平常骄蛮的模样不太像。 “傻瓜,离开挽月轩不好吗?”他知道她并非跟他说话,却仍足忍不住接话。 她挣扎起来,把被子当作欺负她的坏人,不断的躲著。“别……别骂我,我很乖,一直很乖……桃木哥哥说,我哭他会好难过……我不要……不要他难过……”呓语声不断,她的脸红得不太正常。 怨歌把手掌贴到她光洁的额头上,发现她的体温很高。“怕是真的染上风寒。” 他微凉的手掌让她舒服的吐出气来,身子慢慢的安稳下来,粉女敕的小嘴里嘀咕著:“可是,眼泪真的很好用……只要哭了,别人就会没心情欺负我。” 怨歌有些气恼那个叫“桃木”的男子,连这么弱小的女孩都欺负。 有时候想想,装懦弱虽然是可耻的事,却可以暂时逃过对方的欺负。她身上的疤,也许是因为不屈服吧。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她又开始说胡话了。“冷,好冷……身子好冷……头好热……”她申吟著,冷热交替弄得她躁动不安。 “等一下,我去取些冷水来帮你解热。再忍忍,天亮我便去找大夫。”他的冷汗顺著额头滑到鬓边,用手碰了碰她的额际。 “别走。” 她的手臂伸出来,微微颤抖著,却又不缩同被里。 他的心狠狠的抽痛苦,虽然理智不断的提醒他不能靠近她,可身体仍是情不自禁的移到床边。 赵乐燃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一把将他拉到床上。他踉呛几步,还是跌倒在床上,身下是她柔软香香的身子,肌肤微凉。 “我……抱著哥哥,哥哥便不会冷……”她用双臂拥紧他细瘦的腰身,似乎不介意他的亲近。 “啧,那个叫桃木的一定是个很下流、很无耻的登徒子。”一定是那个男人总骗她,说自己怕冷之类的,然后便开始名正言顺的吃她的豆腐。 “抱。”像是小猫的叫声,缠人却又令人担心。 他皱皱眉,手慢慢的探到她背后,触到那细腻柔滑的肌肤,再往上移,便是那有些粗糙的伤疤了。 她笑得极甜,虽然发著烧,身子也颤抖著,却仍足笑得一脸满足的模样。 他将她汗湿的浏海拨开。 “乐燃,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五章 “桃木哥哥,别走……”冰凉的毛巾贴在她的额头上,很舒服。 温柔的男音带著包容。“来,张嘴,把药喝了。” 汤匙凑到她的唇边,她轻启樱唇,将稠黑的药汁吞下。 “烧也退得差不多了。”男子自言自语,温和尔雅的气质似曾相识。 她拒绝再暍药汁,粉舌吐著,皱著脸蛋的样子很惹人爱。“好苦。” 男子轻笑,哄道:“把药喝光,病马上就会好了。相信我,我的医术可是顶呱呱哦。” 赵乐燃微闭的双眸困倦得睁不开眼,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可是,好苦。” 男子诱哄的把汤匙再度送到她嘴边。“我身上带了很好吃的栗子糖,我娘做的,待会儿给你吃。” “小时候,我娘也常常做栗子糖给我吃。”她弯起小嘴,笑得可爱极了。 “我娘还会做小点心,杭州菜。”他一边讲,一边把药汁喂进她嘴里。很快的,一碗药被她全喝完了。 男子从药箱里拿出一只青瓷小鞭,将盖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透著香味的栗子糖来。 赵乐燃有些羞涩,小脸红扑扑的,像极了可爱的苹果。 在宫中的时候,她就极讨厌吃药。那些老御医总会念个没完,然后开一堆没有用的补药给她。 这还是头一次有大夫拿糖给她解苦。 温柔的手指,未带丝毫邪念,先轻轻的帮她擦去额际上的汗珠。 “烧明明退了,怎么脸颊还是红红的?”男子低语,把手贴上她的额头。 赵乐燃红著脸,“嘴里好苦。” 年轻大夫笑著说:“来,张嘴,你现在没力气……”他用食指和中指捏住栗子糖凑到她的唇边。 “吃了就不会苦了。”他体贴的准备将糖放人她口中。 赵乐燃张嘴去接,本以为他会将糖丢进她的嘴里,哪晓得…… 她口中含苦糖,窘得说不出话,也疲倦得睁不开眼,就算能睁开,她也不睁。 赵乐燃没想到,他会细心的将糖果送人自己的嘴里,所以……她刚刚一口将栗子糖跟他的手指含进口中。 男子年轻白净的脸上,也染上赤红。 气氛变得很僵,赵乐燃的表情也很怪异。不光是因为丢脸,还有……这个年轻的大夫身上的味道以及说话的语气,好像桃木哥哥。 赵乐燃从床上挣扎起来,脸虽然羞红,但仍是勇敢的睁开眼。“桃木哥哥。”白女敕的小手抓住年轻大夫的衣角。 男子长得白净俊秀,带著几分女儿相。若不是他长得高,不似江南女娃的纤小,赵乐燃难免会把他当成女扮男装的青年女子。 是他,一定是他。“你今天多大?” 年轻大夫面对著赵乐燃直接热烈的眼神,脸上充满疑惑。“我?我今年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二十三岁。十一年前,桃木哥哥的确说自己十二岁了。 “哥哥,我是琅儿,白玉琅。你记得吗?”她从床上爬起来,像个被丢弃的小孩子,哭得很伤心。 年轻大夫走过去安慰她,却被她小小的怀抱圈得死紧。 “我找你……找得好苦,琅儿一直都在找你……琅儿好笨,没办法在很多人当中找出哥哥。”她甚至忘了他的长相、忘了他的声音,记下的唯有她对他的承诺。 男子的脸越来越红,他君子的将手放在两侧,可看她哭得伤心,像是寻人寻了好久的样子,便又软下心肠来。 “姑娘,你是不是认错……” 赵乐燃留恋这怀抱中的感觉,温暖、舒服,还带著桃木哥哥干净的味道。“琅儿不会认错,琅儿找你找得好苦。” “可是我不叫桃木,我叫温行书。”她很可爱,长得娇女敕可人,楚楚可怜的模样也让他心生怜惜。可是,这样承认会不会有点小人? “你的确不叫桃木,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行书,原来你叫温行书。” “可……”温行书的君子之心慢慢瓦解,美人在怀,谁不心动?更何况是个哭得楚楚动人的美姑娘。若是他断然否认,这小泵娘怕是会非常失望的。 赵乐燃抱著温行书不放手,生怕他再度离开自己。“我叫你桃木,是因为你脖子上戴著一个桃木小船的坠子。” 温行书疑惑的望著赵乐燃,将手仲进衣领中,慢慢的拉出颈上的红绳。红绳上真的有只小小的桃木船。 “桃木哥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我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你不要再丢下琅儿了好不好?”她流著泪水,像要把所有的伤心都哭出来。 温行书温雅的脸慢慢的恢复正常。“我也喜欢琅儿啊。” ***bbs.***bbs.***bbs.*** 杭州以其美丽的山水著名于世,“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只一句话就诉尽了杭州的美丽动人。 一只细美修长的手掌挑开琉璃珠帘,望著绵柔的雨丝。清雅素净的画舫轻荡湖上,凭栏再看岸边,便会发现其中的妙处。 岸边偶尔会出现娉婷散步的清夹女子,撑著的油纸伞,走在石桥之上,停步伫立望向湖中漂亮的画舫。 哗……琉璃珠碰撞出悦耳如琴的声响。 怨歌的手掌用力一捏,竟把珠帘弄断,晶莹可爱的琉璃掉满甲板。 “你还是想逃吗?”他问著赵乐燃。 赵乐燃一愣,把投到远处的视线转移到他脸上。 “你那么厌恶我吗?”他问完话,像是不想知道答案,拾眸望向西湖。 怨歌在一条小船上面看到了阮念枫。 这座画舫是挽月轩名下的,身为江南知名的青楼,不可能连座像样的画舫部拿不出。而这座画舫除了用来乘载客人与艺伎外,偶尔也做游览西湖之用。 小船靠在画舫上,小船上的人逐个儿上了大船。 “怨歌,我帮你把人带来了。” 阮念枫身后跟著两名女子,她们身著粗布旧衣,面容憔悴,跟十几年前完全不同。 怨歌双拳紧握,指甲陷进掌肉里,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是恨是怨、是喜是悲。 这对母女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皆是满脸疑惑的望著衣著华丽、长相俊美的怨歌。 阮念枫将人带到怨歌所在的地方便借故下去。 赵乐燃见怨歌神色不对,本想强行留下,但看到怨歌不肯,也跟著离去。 “你们可认得我?”怨歌望著自己的后母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公子,看您这模样,便知道您是个善良的有钱大爷,咱们娘俩受尽了苦了。”齐氏不知他的身分,也不清楚他为何要派人将她们母女带来杭州。 但她们一见面,便给怨歌跪下,摆明了是把他当善人,以为他好心的想养活她们母女。 “受尽了苦?”怨歌望了望她们的衣饰与打扮。“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另一女子一把抱住怨歌的腿,装娇弱的模样不改当初。“小熬人名叫安娇蓉,在六年前许配了一个叫作吴大龙的男人。没想到我们母女被他所骗,不光买卖赔了,他还带著银票和细软跑掉。” 怨歌拉开她,心里很烦躁。他气她们败光了他家的祖业,更毁了他的未来。 “宅园也被封了,我们哪里吃过苦啊!带出来的银两本就不多,若不是公子来找我们,说不准……呜呜呜,我娘就会上街行乞,而我就要被迫卖身了。” “好有趣的相逢。”眼里带泪,怨歌想不到自己苦寻了多年的仇人,竟然自食恶果。 她们愣住,望著这长发紫袍的清俊男子,感觉似曾相识。 “公子,小熬人愿给您当妾当奴,公子不要丢下我不管啊!”这张美丽脸孔的背后躲著丑恶的心思,就连落到这步田地,都想著该如何骗“大金主”的银子。 “蓉姐……”怨歌低沉的声音中带著冷笑。 熟悉的称唤让安娇蓉的手僵在他腿上动弹不得。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语调,齐氏瘫倒在地,不敢置信的瞪著怨歌大叫:“你是安知雾!” 多年末见,她早以为他死了。他的长相不再像少年时那般秀美柔和,而是属于男子的俊美清丽,举手投足间让人赏心悦目,性子也变了许多,难怪她认不出来。 安娇蓉尖叫一声,双眸翻白。 齐氏发现女儿的异样,忙跟过去看。“啊……娇蓉,娇蓉!” 安娇蓉以为安知雾来向她们索命,心里惊伯不已,竟把胆子吓破,一命呜呼了。 “十年来,我沦落风尘,离乡背井,再开口时,已经被当成道地的杭州人!二娘,爹爹的鬼魂有没有回家?你在梳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我娘笑著在后面数著你的肋骨有几根?”他的声音飘如雨丝,带著幽怨。 齐氏望望左边,又望望右边,仿佛看到了什么一般,吓得抱住怨歌的大腿。 “知雾,二娘找了你好久啊,二娘很疼你,把你当亲儿子看呢!你爹,是你爹要娶新妻,二娘怕他对咱们娘俩不好,所以才会动了歪念头。若不是娇蓉在旁边敲边鼓,二娘是不敢动手的啊!” “二娘,真的吗?” “我没有骗你,你爹爹死了,他没有其他儿子,钱都是你的啊!若不是你被强盗害了,安家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齐氏见女儿死了,泪水也随著掉下来。 “真是不错呢!”笑意染上他的唇。“找土匪背黑锅真是不错,上天那时候都帮你。我想,在我出事的第二天,你便告诉全城的人,说我想雇土匪来杀了你,却在途中出了意外吧?” 齐氏面如死灰,心里清楚他的恨有多么强烈。 “你走吧……” 齐氏不敢相信他居然这样轻易的放过自己。 怨歌回头,“你年纪一大把,娇蓉也死了。我们就当从未相逢。”本来他是想将她们送入大牢的。可是,现在已经没用了。 齐氏见机不可失,连滚带爬往外跑。 怨歌的背后像长了眼睛一般。“你们两个不必躲了,一切都结束了。” 赵乐燃与阮念枫从外面进来。 “怨歌,好兄弟。”阮念枫看著怨歌的眼神,知道他的恨意已慢慢消蚀。 怨歌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乐燃……” 他的称呼变了,那一夜与她的独处,让他了解了自己的心。如果不是真心待她,他不会任她闯入自己的世界。 包不会见到她落水,便跟著一起跳进湖里,也不会吻她,不会抱她…… 只是,他之前不敢面对,害怕她真的厌恶他、讨厌他的人、他的身分。 希望她不会嫌弃他的身分,如果她愿意等他,他一定会拼命的凑够钱,让自己成为自由身。“我希望……” “啊……桃木哥哥……”赵乐燃没发觉怨歌的异状,突然人叫一声,便奔到船尾去。 透过琉璃珠帘,怨歌眼睁睁的看著赵乐燃像可爱的小白兔一般投入温行书的怀抱。 “桃木哥哥,你怎么来了……我好意外……” 赵乐燃朝温行书说了一些话,温行书又回答了些什么,可是怨歌的耳朵像被塞了很多的棉花,什么都听不清,只是木然的望著他们。 阮念枫拍了拍怨歌的肩膀。“怨歌,你怎么了?” ***bbs.***bbs.***bbs.*** “原来,温行书就是你的桃木哥哥。”怨歌逆著光站在赵乐燃面前,看不出脸上的喜怒哀乐。 赵乐燃将床榻上的衣物小心叠好。“是的,桃木哥哥就是温行书。”怨歌的衫子质地极好,且上面总会带有淡淡檀香味。 “温行书很穷。”他从光中定出来,“他虽是个大夫,却只能称上三流。养家都有问题。” 若不是三流大夫,也不会成日帮青楼女子看病。稍有名气的大夫,都觉得这是个脏地方;虽然,他并不觉得挽月轩哪里脏。 呵,是青楼就有丑陋的角落,他只是在自欺欺人吧!如果这里很好,他也不会千方百计的想赎身。 赵乐燃有些不悦。“有很多钱,就是好事吗?” “他穷得连媳妇都娶个起,他娘还说,若是再没钱讨儿媳妇,便要到人户人家当老妈子。” 桃木哥哥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苦,可是无论怎么样,他还是自由身,还是善良温柔的桃木哥哥,还愿意承认她这个赖皮又缠人的妹妹。 “桃木哥哥不是娶不起妻子,他是在等我。我早告诉过他,要等我长大的。” 她沉醉在甜蜜的回忆里,不埋怨歌的劝告。 “没有钱,也许不会幸福的。”怨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赵乐燃没有反驳他,而是说:“你没喜欢过别人,不会清楚那种等待的滋味的。” 怨歌脸色一变,冷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好记性的。”他的心微微的刺痛著,望著她满足的模样,心里又是羡慕,又是不舍。 不!他哪有舍不得她,巴不得她走得远远的。 可为什么心竟这么痛,明明是很细微的痛,却让他想流泪。可他是男人,不该流泪的。 怨歌自嘲的扯扯嘴角。 “恭喜你。” 小琅可能早忘了他了吧?就算再见面又如何,他已经是个风尘中的艺伎,一个身体清白,名誉却脏得透彻的男人。 “谢谢你把床让给我,你其实……还算个好男人。”她蹦蹦跳跳的将他的袍子套在身上。“谢谢你,这袍子先借我,我回房换下就还你。” “喂。”他叫住她。“温行书什么时候会把你赎出去?” 赵乐燃笑得很开心。“很快。” ***bbs.***bbs.***bbs.*** “我的小祖宗,知府大人头一次光临挽月轩,指名叫你下去跳舞。你心情不好,便把怒气朝宝娘发出来,跳完舞再郁闷好不好?”宝娘聒噪的念著怨歌,知道他有烦恼,却又无计可施。 黑影里的修长身子窝在角落里,脸像诅咒女圭女圭一般带著幽怨、愤世与木然。 怨歌以前常会发脾气,不接待客人,可是自从赵乐燃来了之后,他好久都没有这样了。虽然常会整那个新侍女,摆臭脸色又欺负人家,但是宝娘可以感觉到,他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如果他讨厌那个姓赵的侍女,会连句话都懒得说的。 “赵乐燃惹你生气了?还是她口没遮拦说了你什么?你要怎么罚她,宝娘都给你做主。你要打人出气,我这就叫人把她抓过来。” 怨歌发脾气是不会打人的。他连句话都懒得说,像个木偶一样,窝在角落,表情冷然。 “我的小祖宗,算宝娘求你了,成不成?你的身子可是金子造的、玉石雕的,弄丑了、弄伤了,客人还会捧你场、把大把大把的银票往你身上贴吗?” 角落里传来轻咳声,惹来宝娘夸张的大叫。 “你什么时候染上风寒的?染上多久了,那个赵乐燃当侍女当假的吗?连你病了都不知?”问她,她只会回答怨歌很好,有力气骂人,有力气挑三拣四之类的。 一个病人当然会难受得挑三拣四、脾气很坏啦!叹了叹气,宝娘将涂著蔻丹的玉手放到怨歌的额头上。 他挥开,眼里带著孤寂,额头发著烧,鼻间的气息都带著热气。 “算了、算了,我把知府大人的生意推开,你好好养病,过几日小王爷还要来挽月轩探望你,若仍是病著,他一定阴沉著脸瞪我。”小王爷那张苍白阴冷的脸,不是一般的可怕。 清亮微哑的声音终于出口。“把卖身契还给赵乐燃。” “你不是很喜欢那个丫头吗?”宝娘头一次见他对一个女子那么在意。 怨歌从地上爬起来,咳声越来越响。 “她也是我拿银子买回来的,而且,她现在还把你弄病了。”宝娘风韵犹存的脸上有著抱怨。“温行书前些日子还问过赵乐燃的身价。” 她不过随口开个价,那年轻大夫便脸色大变。一百八十两也不算占他便宜,更何况赵乐燃姿色不差,虽然不懂歌舞,但也是个黄花闺女,怎么可能便宜卖? 怨歌推开宝娘的搀扶,跌跌撞撞的要出房去。 “你还发著烧呢,要去哪里?”宝娘追问。 怨歌拖著昏沉的头往外定。“我去见知府大人。” “我的小祖宗,你脸色这么差,去了只会扫兴,不会助兴。”这么狼狈的模样和表情,除了她宝娘外没有第二个人会喜欢。 怨歌不理纠缠上来的宝娘,把阁门使劲一关。 “我用自己的银子帮她赎身。” ***bbs.***bbs.***bbs.*** 回廊传来清透悦耳的铃铛声,似乎就停在屋外,但他却没有敲门进入。 赵乐燃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披上外袍,从榻上起身。“怨歌。” 系在脚踝上的钤铛发出轻微的声响,怨歌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打开房门,并没有顾虑什么,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对她做出可怕的事。“外面很冷。” 他进门,脸有些微红,走路也有些轻飘飘的。“宝娘同意放你走了。” 赵乐燃疑惑的望著怨歌,心想那向来贪财的宝娘怎么好心起来,居然想放过她? 怨歌说完话,转身要走,连说话时都不敢看赵乐燃一卜。“过两天我派人去通知温行书,让他接你回家。” 他的背影很孤独,带著幽怨,像是孤魂野鬼,没有重量、没有归宿,只有一味的逃避与自我诅咒。 “怨歌……”她的心里涌出一种叫作不舍的感觉,情不自禁的由身后抱住他细瘦的身子。 “你风寒刚好,小心再被我传染。”无可奈何的叹气,他任由她抱著。“我帮你赎身,可不是怀著什么坏想法。你若有心,喊我声大哥,我就很知足了。” 赵乐燃知道这样对温行书很不公平,对怨歌也不公平。可是,她就是舍不得放手。“我……” “唉,算了。我的名声也不是很好,认我为大哥,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他怎么忘了自己是个艺伎。 赵乐燃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嘲笑你,也没有看不起你。”不知名的情绪涨满她的心,酸酸苦苦。 他虽然总爱凶她、喜欢捉弄她又说话不客气,可是却足真心真意的对她好。不是因为她公主的身分,也不是因为她的外表……就是对她很好很好,却又怕人看出来,一直藏在心里,然后故意装出很厌恶她的表情。 她小声的低语:“怨歌,我会赎你的,等我凑够银子……” “傻瓜。”他的声音不像以往那般清透悦耳。“赎我做什么,这么贵,又没有用处。” 她的泪流得很凶,虽然怨歌的衣物穿得不算少,但仍是让她的泪水湿透了。 第六章 热热的湿意,惹得怨歌的心里酸酸的,最终仍是忍不住转回身子,抱著怀中纤细可爱的女子。“乐燃。”怨歌叫了一声她的名,脸竟然红了,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心动。没想到自己叫一声她的名字便会心动。“你身上那个小荷包还在吗?” 她将腰际的金鱼荷包取出,头仍埋在他怀里。 他温暖修长的手抚著她的长发。“荷包里有两张银票,一张五十两,一张五百两。” 赵乐燃惊讶的望著绣工精细的荷包,这才发现荷包不再是当初那个。“这不是我的荷包。” 怨歌咳了两声。“那个荷包掉到湖里,捞不到了。” “掉了也罢,我小时候绣的,绣工很烂,却很用心。” 他的心刺痛了一下,心想她绣荷包的时候,一定在想她的桃木哥哥。 “这个荷包我喜欢,不准讨回。”她梨花带泪的模样很可爱。 他也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这五十两,你们留著做些小买卖,用来办婚事也好。” 她不需要钱的,赵乐燃抬头望著他。她是公主,等她带著温行书回宫,便可以荣华富贵一辈子。而怨歌不同,怨歌攒的银子,可都是要用来赎身的。 “那五百两你自己收著,先不要告诉温行书,将来开个医馆药房之类的。虽然银子不多,但也够了。”赠予过多的金钱,会让人变得贪婪懒惰。他给他们本钱,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有做生意的资本。 “温行书接你同去之后,你要好言相劝,休让他再来青楼为女子看病。” 他一本正经的脸很陌生,却也很熟悉,只是赵乐燃忘了这样的神情,自己在何时何地见过。 “青楼不是什么好地方,再清白的男子也难免被这样的花花世界迷惑。若他恋上其他女子,你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赵乐燃没想到怨歌的心思居然如此细密,一反往日的任性嚣张,像是个温和的兄长。可是那种感觉又不像是亲情,比亲情还要温柔、还要贴心。她说不清,只得先将心里古怪的情愫压下。 “他不会的。”赵乐燃的泪水慢慢止住。“如果你小时候也认识他,就会知道他是个多么好的男子。我爱桃木哥哥,桃木哥哥说过等我长大了,便会跟我待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她的话是对自己说,也是对怨歌说。抱著他腰身的手,慢慢滑开。 怨歌苦笑,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 叮叮当当的铃声消失在回廊尽头,不知为何,他的背影让她看了好想哭。这种分开的感觉以前似乎也尝过……甚至,她比上一次还要难过。 ***bbs.***bbs.***bbs.*** “琅儿,我来接你了。”温行书神采飞扬,很高兴的样子。见赵乐燃从后楼出来,一把搂住她柔软的身子。“让你受苦了。” “桃木哥哥……” 温行书的手指抵住她的粉唇。“过去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我们都忘记好不好?” 忘记?她不解的望著温行书。怎么可以忘记呢?虽然儿时的回忆并不好,很苦、很多磨难,可她都不会忘记的。因为桃木哥哥跟她说过,说他自己是个念旧的人,也是个死心眼的人。 可他居然要她忘记,甚至连他们儿时的回忆也要一并忘去。“桃……” “琅儿,你小时候总叫我桃木哥哥,可现在,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怎么还这般叫我?我可会不开心的哦。”他清秀的脸上带著宠溺。 他记错了吧,赵乐燃眼里闪过一抹过失望。她小时候一直把他当作女娃,除了要分别时喊他几声哥哥外,她一直叫他姐姐的。 “我们走吧,琅儿。”温行书唤著她儿时的小名,温柔极了。 “我……”她的手被他拉住,仍是忍不住回头。 咬了咬粉女敕的樱唇,虽然罪恶,但她仍是奢望著能看到那个烟紫的修长身影。 “琅儿。”温行书有些著急了,因为旁边已经有男人盯著赵乐燃瞧,他不希望别的男子用那种下流的眼神盯著她看,却因为性子温吞而无法发作。 “桃木……咳,行书……我不能这样走掉。” 温行书满脸惊异,“你不愿跟我回去?”他的头慢慢的低下去。“虽然我家里贫穷,但我保证日后会好好赚钱养家,让你跟娘亲都过上好日子。娘亲知道你身子瘦弱,特地杀了只鸡,她说……”他的脸红了红。“儿媳妇的身子不好,生女圭女圭很危险的。” 赵乐燃手里竟出了冷汗,不知为何,她竟然对温行书充满了歉疚。 这么好、这么善良、这么孝顺的男人,她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然而脑中出现怨歌清丽俊美的容颜,令赵乐燃裹足不前。 “行书,我有些衣物留在房里没有拿来,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她的心被拉扯著,一方向著善良温柔的桃木哥哥,另一方则是向著那个口是心非、面冷心热的怨歌。 不待温行书回答,赵乐燃飞快的跑走,经过花园的小道时,遇见了挽月轩中的清倌——琉澜。 “琉澜姑娘,你可知怨歌在哪儿?他在不在后楼休息?”她抓住琉澜的手,急匆匆的问道。 琉澜性子极慢,见她追问,便慢条斯理的回答:“怨……歌……他……在……湖……边……” 怨歌一定是待在湖边的小凉亭里。赵乐燃不等琉澜把话说完,飞一般的跑了。 琉澜慢慢的伸出手,想要叫住赵乐燃,可是却又一时想不起赵乐燃叫什么,只好慢慢的说完剩下的话。 “小……王爷……也在,他……说……不准……有……人过……去打……扰……” 花园虽然僻静,却不缺少人气。以前,她也随怨歌来过几次,还掉进湖中,不可能找不到凉亭的位置。 现在已经是寒冬末,轻轻嗅闻便可感受到阵阵独特淡雅的幽香。她迟疑了一下,暗想,这大概就是通往凉亭的近路了。 “呃……这……”她怔住,望著满园的美景发呆。 斑大的白玉兰乔木上,向四周伸展出许多琼枝,逼人的寒气尚未退去之时,玉兰花已等不及先舒展绿叶,露出它那亲丽的洁白花容,给周围带来清新的气息。今年一冬无雪,玉兰花好像那枝头上堆起的片片雪绒。 花园深处传来清澈流畅的琵琶之音,旋律时急时缓,匆而活泼、匆而转为含情羞涩。像枝头月兑俗的玉兰花,柔美多情,韵味扬扬悠悠,宛若行云流水。 琵琶之音越来越近,如明珠落玉盘的泠泠之声巾夹著悦耳清透的钤儿脆响。 赵乐燃平静的心突然怦怦的跳起来,她知道,怨歌就在附近。 快走到凉亭的时候,她突然紧张起来。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毕竟太多的道谢,只会表现出她的虚情假意而已。 见一缕紫纱映人眼帘,她忙将身子藏在玉兰树下。 铃声越来越近,琵琶突然铮的一下停住。怨歌妙手一滑,又奏出一首缱绻潋滟的曲子。曲声刚起,清亮干净的男音跟著飘飞而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邀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躲在树后的赵乐燃,感到体内仿佛有一团妖火烧遍五脏六腑,小脸羞得通红,口里也变得干涩难忍,不住的咽口水,仍是解下了那种燥热。 她的心已六神无主,望著不远处轻舞的修长紫影,赵乐燃的眼睛里染上氤氲的水气,再也无法把目光从怨歌身上移开。 清亮诱惑的男音慢慢减弱,琵琶声慢慢的掩过歌声。 赵乐燃用头抵著树干,右掌抚著心口。 她暗骂自己的三心二意,有了温行书,却对怨歌动了心。本以为那种感情只是比亲情还要亲密一些,现在才知可恶的自己居然也在偷偷觊觎怨歌的美色。 其实,并不是赵乐燃太过花心,问题出在怨歌身上。一曲“凤求凰”,本是司马相如对卓文君的爱慕之意,却被他唱得惑人情丝,勾人心志。唇齿间的潋滥情词,他不但以诱惑的靡靡之音相佐,就连舞姿也是透著勾引之意。 怨歌的嗓音太过暧昧,太过柔情蜜意,但却不是他有意为之,而是宝娘当初就是这般教他的,他不知道这样的舞姿与唱调会给自己惹来多大的祸。 宝娘常说,他喜欢惹祸,喜欢做出一些无聊的事来让自己分散心力。可是宝娘教她的、让他做的事,才是毁了他的真实根源。 凉亭里有人说话,那声音赵乐燃听过,不过不太熟悉。 原来他有客人。 赵乐燃迟疑著,不知道该不该向怨歌说声“后会有期”。 突地,一阵衣料被撕破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维。赵乐燃透过树缝看去,圆眼瞠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不敢置信的事情。 背对著她站立的玄衣男子,将怨歌按在凉亭的石桌子上,一下子把他的烟紫水袖扯掉。 赵乐燃面如死灰,手掌握得死紧。 你干嘛不反抗?你可以打得过他,他应该跟你一样不懂武功啊! 她的心像被狼爪撕开一般,痛得难受。想上去阻拦,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居然动弹不得,好像是受了极大的震惊而无法行动自如。 怨歌挣扎著跳下石桌,面无表情的拿起琵琶要离开,却被那穿著玄色长袍的男子再次压回桌面。几番纠缠,怨歌似乎灰心了,挣扎不再那般强烈。 少年涨红了脸。“不行!”竟然有认命脸绝望表情。 他怎可认命?宝娘不是说他只要可以赚很多的钱,便可以不用出卖灵肉吗?难道那个强迫怨歌的男子,是宝娘与怨歌都无法摆月兑、无法得罪的人? 啪的一声琵琶竟然被那个穿玄色袍子的男人弄断了,弦发出嗡的一声,便没有再响起。 变调的男音叫道:“不……我的琴……”那是怨歌的声音,很伤痛。 那张用紫檀木制成的四弦琵琶是怨歌的宝贝,他似乎把它当成了朋友一般,保养得很用心。 而此时,梨形的琴面与琴颈已经断裂,可能修好也是把烂琴。 赵乐燃的心抽痛著,她救不了他,就是救了,也只会惹来那玄衣男人的抱怨。说不准,会给怨歌带来更多的麻烦。 她圆圆的眸里滚下大滴的泪水。 可是……她无法装聋作哑! ***bbs.***bbs.***bbs.*** “放开他!”尖锐的女音像琵琶上最细的那根子弦发出的声响,刺人别人的耳膜,并且带著浓烈的保护。 怨歌看到树后的赵乐燃,脸色铁青著。不,他不能让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她看见,她会觉得他很思心。 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慢慢的,竟离得很近,他别过头,没脸见她,怕在她的眼中看到同情或厌恶。 穿著玄色袍子的男子惊讶的望著走出树后的女子,而赵乐燃在看清玄衣男子的长相时,也是一脸惊讶。 “怀安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赵乐燃的声调一下子变了,语气也变得很陌生,甚至差点让怨歌听不出那是赵乐燃在说话。 “小皇叔,不好意思,乐燃扫了您的雅兴。不过咱们皇家办事,一向是你情我愿的。这样强迫别人,不大好吧?” 赵竟,也就是众人口中的小王爷,语气中带著阴冷,还有一丝不屑。“皇兄在杭州城内寻你,一直没有消息,没想到公主喜欢挽月轩的清雅。” “少了乐燃,父皇还有其他儿女陪伴。”她笑著,但圆眸里却有著戒备。 赵竟冷笑著,眼睛锁住她的眸子。“只有你才能给皇兄出谋策略啊!怀安公主,你与皇上之间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没必要再跟本王装什么骄蛮无知的模样。”他就知道,皇兄身边一定有人暗中助阵,但没料到那人居然是这个看似单纯娇贵的怀安公主。 赵乐燃的脸白了白,但仍是强作镇静。“小皇叔,父皇没了我还有其他大臣。南宋虽弱,可还抵得了内贼。”她语带暗示,反击犀利,哪还有赖皮缠人和爱哭耍赖的影子。 赵竟一怔,“让个黄毛丫头帮著自己稳固朝纲……皇兄老了。” “你……”赵乐燃最后还是压下火气。“看来,若小皇叔执政,必定要找个董贤喽。” 她与赵竟并无仇恨,虽然他的野心父皇知道,但却一直不敢明著对付赵竟。大宋受尽金国攻害,若是自家人打起来,怕是会惹来大祸。 没想到,欺辱怨歌的竟是小皇叔。她早该认出来的,这种声调、这种霸道的作风,这样可怖的玄色长袍,唯一有这样特点的人只有赵竟啊! “宠幸男色,前朝屡见不鲜,怀安公主常居宫中,不也是有很多异性知己?” 他看出怨歌与赵乐燃的私交,故意添油加醋一般。 被赵竟侮辱名节不算小事,可是赵乐燃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法敌得过他。“小皇叔,我前些日子受了重伤,被怨歌所救。所以只要他不愿意,我便不会让你擅动我的救命恩人。”她的语气带著命令,带著不容置疑。 赵竟瞪了赵乐燃一眼。“挽月轩不适合公主久住,本王让属下备车,公主应尽快回宫,皇兄找你多日了。” 赵乐燃知道自己协助父皇执政的事已经败露,便不再反驳。尽避她在宫中装出一副骄蛮缠人的样子,仍是有人注意到了。 敝不得朝中那几个会拍马屁的臣子争著要迎她做妻子或者儿媳妇。她脸色一变,难道她代父执政的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闹得人尽皆知? 赵竟仰首往前走,阴沉苍白的脸让赵乐燃看著很不舒服。经过她身边时,他道:“若是皇兄知道,你选来选去选蚌艺伎,会是如何表情?哈哈哈……本以为你会带回来一个贱民,或者满身铜臭的商贾……啧……” “嫁什么样的人是我的事。再者,我跟怨歌之间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样。”赵乐燃生气的道。 赵竟摇摇手指,邪恶的笑浮上阴沉的脸。“你以为本王爷是瞎子吗?”若不是她在乎怨歌,怎么会对他流露出这样憎恨的眼神? 他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我跟你不同,你对他……认真,而我只是把他当玩偶。”赵乐燃,你有弱处,便代表著你完了。 玄色袍子飞扬起来,赵竟笑声渐远,赵乐燃背后已经全是冷汗。 “他走了。”难怪怨歌挣不开赵竟的束缚,赵竟可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父皇说过,赵竟的功夫不低。 能卖她面子,这样轻易的放过怨歌,也算她走运。 见怨歌背对著自己,赵乐燃走到桌子另一面,想去看他的情况。 他只是袖子被扯下一边,颈上有些擦伤而已,大概不会有事吧。 “怨歌……”赵乐燃唤道,竟带著绵绵不断的情。她惊讶的捂住唇,不敢相信。 怨歌清澈的黑眸带著怨气与诅咒,他除了闭上双眼之外,已没有其他法子逃过她。她的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而是关心与赤果果的情意,连她本身部没有察觉到的情意。 赵竟与她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她真的是公主。 市井小民及商贾之间,有不少怀安公主的传闻。 说她生于民间,长于宫里。十四岁开始便暗中代父执政,虽然奸臣当道,她处于其间却游刀有余,是宁宗最疼爱的女儿。 没想到,居然是她…… 看起来弱弱小小的她,居然会是众人口中的怀安公主。 难怪刚见她时,便感觉她没有想像中的单纯,总像藏著什么秘密似的,连那双圆圆的黑眸都带著一丝伪装虚假。 可是,说她虚假又不完全是。她仍是个需要人保护、需要人疼爱的女人,会抱著他哭,会因为一个儿时的青梅竹马而苦苦寻找…… 她之所以会有很多个面目也是情非得已,她只是想保护好自己罢了。 泪水从他的眼里流出,自己只是个艺伎,一个伤风败俗的男人。 你会让她的人生也沾上污点,温行书虽穷,倒也身家清白。而他…… “怨歌……我说过,我一定会把你赎……”她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他尖锐的大叫:“滚!” 她瞠大眸子,不敢相信他会要自己滚开。 “你是公主,我是艺伎;你从小养尊处优,我扮出花枝招展的模样去卖笑卖艺。我俩之间毫无交集……” 她迟疑著,想伸手抱住大叫的他,却被他无情的躲开。 “想想你的桃木哥哥等了你好久,你也找了他好久,姻缘一旦错过,就没了。” 怕她再矛盾下去,怨歌捡起琵琶,飞奔回自己的住处。 ***bbs.***bbs.***bbs.*** “公主,属下来迟了。”护卫鬼焰一见到赵乐燃从后楼出来,立即跪倒。 赵乐燃穿著素衣素裙,乌黑的长发梳得简单俏丽。“鬼焰,你怎么来了?” 表焰道:“平南王差人通知属下的,皇上传下圣旨,要您尽快回宫。” 赵乐燃扬了扬手,示意鬼焰下去。 “公主,不能再耽误了。皇上说,近日金国又派使者来……” 赵乐燃瞪了鬼焰一眼,心想这愚忠的护卫怎么把这种事情都讲出来。“你先骑快马回去,我隔日就到。”临安离杭州不远,很快便可以回到皇宫。 她有事处理,不能就这样走了。若是赵竟再回来报复怎么办? “属下保护公主不周,是死罪!这次我一定要顺利的把您送回宫!” 赵乐燃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温行书,发现他似乎还在发愣,便走过去拍醒他。 “你还好吗?”赵乐燃觉得事情不该再隐瞒下去了,本来她也没打算隐瞒什么,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说而已。 “琅、琅儿。”温行书吞吞吐吐的说道:“他们喊你……公主?” 赵乐燃上前牵住温行书的手。“桃木哥哥……不,我该唤你行书才是。”她摇摇头,心中警告自己不能对不起这个善良温柔的男人。 “你不必忌讳什么,人前人后不用称我公主,直接喊我琅儿便好。”顿了顿,她挥手将鬼焰招过来。 “行书,你娘亲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杭州也不方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愿带著母亲陪我到临安去?” 温行书没想到赵乐燃如此孝顺,竟然还会念著他的老母亲。不由自主的,两行清泪滑下,他咚一声跪下。“公主,谢谢你,谢谢。” “行书,你带鬼焰回家接你娘吧。”她笑著把他拉起来,看到他的俊脸上满是泪水,心漏跳一拍,呆滞的盯著他。 不对劲,不对劲。她将手掌抵住额头,哪里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 温行书上前握住赵乐燃的手腕,略带紧张的脸,慢慢的松弛下来。 “吓坏我了,还以为你生了病。”柔软细滑的柔荑从他的大掌中溜掉,温行书只当她是害羞,没有多想。 “快去吧,接到娘亲后,先去客栈等我。” 温行书疑惑的问道:“你不随我去接娘吗?” 赵乐燃朝鬼焰使了个眼色,鬼焰见状忙恭敬的拉过温行书,嘀嘀咕咕的跟他讲了些什么,就见温行书不再坚持,随鬼焰出去。 望著他们远去的身影,赵乐燃转身上楼,她知道宝娘此刻一定在楼上。 走了两阶,她再度回头,见温行书与鬼焰的身影出了挽月轩。“我不会认错的,不会的,不会的。” 第七章 长长的黑发像流水一般,从指缝中滑过。幽幽的笛声传人他的耳里,怨歌眼珠微微转了一下,不用瞧外面,便知道已经天黑了。那是迎客小僮的笛声与歌声,他听了十一年,怎么会弄错? 吹笛唱诗的迎门小僮已经换了几个,虽然长相皆是不同,但他们的命运都是相似的。 宝娘刚领来的迎门小僮,都是十三岁左右,唱到了十六、七岁便不能再待在挽月轩,宝娘会将他们转卖到其他地方。 这两个小僮,也该是要离开的时候了。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担心起这两个可怜的少年。 命运好些,可能会藉著这份小小的才艺维持生活,命运不好,便可能沦落风尘,成为身不由己的娈童,供那些有钱的大爷或者贵妇玩乐。 他们穿戴的衣饰很漂亮,就连头发也梳得清贵好看。整晚都会站在门口,用笛声与唱诗声来招揽生意,看似快乐无忧,但心里早就空了。 还记得这两个少年初来的时候,都一脸羡慕与崇拜的望著他。羡慕他可以爬到挽月轩的最高点,可以成为杭州有名的艺伎,甚至在江南也小有名气。 当时,他未及弱冠,意气风发,认为凭著自己的名气与才艺一定可以赚到很多很多的钱,可以把自己赎出去,然后天涯海角的玩乐,再不会留在这个地方。所有的污点都可以洗清了,只要他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他忘了宝娘的贪心。 虽然宝娘对他不错,总顺著他,还时时顾著他的脾气。可是,宝娘无疑是贪心的。 宝娘说,等她死,他便解月兑。毕竟她把他的身价开得极高,一万两黄金,他去哪里抢? 若他能卖了一万两黄金,宝娘得利。若他自己赎身,宝娘也得利。若他继续留在挽月轩,宝娘仍是得利。 真是厉害的女人啊,买下他,居然可以得到这么大利益。然而他有什么资格嘲笑宝娘,这一切还不是他自己惹来的。 那么招摇,那么的想要惹人注意,到头来,倾城的容颜竟然成了他的枷锁、他的束缚。 手指触及光滑的脸颊,他露出浅笑。“毁了脸,会不会换来自由?” 变丑之后,宝娘也不会留下他来砸自己的招牌。而他也有些积蓄,留下一些,其他的全交给宝娘,她会不会大发善心的放他归去? 修长的人儿从角落里爬起来,朦胧的月光从未曾关闭的窗口流泻进来,他起身向梳妆台走去。 足上的脚环发出脆响,他一步步走过去,想翻出簪子之类的锐器。 砰的一声,半掩的阁门被撞开,怨歌抬起眸子,瞧到了气喘吁吁的赵乐燃。 他的唇慢慢勾起,没了愤世,没了对世间的诅咒,那笑令人心寒。“有句成语叫‘云泥殊路’。” 赵乐燃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怨歌。”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她。“你是天上的云,干净无瑕,就算是变成水珠坠落人间,回到天上仍是白白的云。” “怨歌,我听不懂。” 怨歌的手挥了挥,将指抵在唇问。“嘘,月亮在说话,你听。” 他异常的举动令赵乐燃冷汗直冒,眼里满足担忧。怨歌是不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有点神智不清? “怨歌,我有事告诉你,你先听我说好吗?”赵乐燃面有急色,生怕他想不开。 怨歌的脸慢慢的冷凝下来。“它说什么,你刚才听见了吗?” 她摇摇头,不解的望著他。“怨歌,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我看了心里不好受。” 习惯了他的愤世嫉俗,他的坏脾气,甚至他时不时的捉弄与嘲讽。这样的他,太过沉静、太过虚无,像个随时要消失掉的人。 她做他的侍女时,宝娘说,怨歌有很多张面孔,有温柔的、乖巧的、愤世的、可恶的,甚至孩子气的一面。但最可怕的是,他假装满足或假装快乐的时候。 这种时候,比他窝在角落里当诅咒女圭女圭还要可怕。 怨歌的身心早已绷紧,若是再自我伤害、自我逃避下去,唯一的下场只有崩溃。 清亮干净的男音凑近她的耳畔,语调低低的带著冷意。 怨歌的双手按在胸口。“它说,我是地上的泥土,就算是被风吹到了天上,仍是会掉下去,飞得越高,跌得越重。它告诉我,别想挣扎,不要自不量……” 他的话尾再没吐出,自嘲的语句被她全数封回去。柔软甜润的红唇带著一点咸味,不顾后果的吻住了他的薄唇。不让这两片唇办再吐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话,哪怕他说的是气话,她也不准! 舌尖尝到了她唇办上的淡淡咸味,他的脑中却不停告诉自己:你很脏、很脏、很脏。 他的身体仍是干净清白的,没有为他的父母丢脸。可是,灵魂呢?已经很脏很脏了吧?他用那样的语调唱曲,跳那样羞耻的舞蹈,居然还洋洋得意,直到自己终于吃了亏,无法收拾烂摊子时,才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得到那样的对待。 罢才,怨歌跟她说那番话的时候,脸离她的耳朵很近。所以赵乐燃很轻易的便抓住他,封住他自嘲自伤的话。 她的唇紧紧的贴住他的唇,连他挣扎,她也是不顾女儿家身分的将他抱紧。她知道,怨歌想要发泄,可是他却无法发泄。多年的卖笑生涯早让他变得麻木。唯一的救赎便是遗忘,或者……死。 想到这个念头,赵乐燃的唇角颤抖起来,好害怕吻著的这个男人会懦弱的寻死。“不准……不准……” 纤细的手臂抱住他,月光下,她的脸颊滑下两行清泪。“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将来能不能继续,无论你是谁,你的背景与身分是什么,都不能放弃,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希望!” 温热的指月复贴上她软软的脸颊。“你答应过你的桃木哥哥不会哭的。” 她露出难看的笑容,使劲的擦去脸上的泪水。“我才没哭,那是因为我眼睛大,水总喜欢从眼里涌出来。” 样子好丑,他歪著头看她,又哭又笑的模样,真是不好看。他心里暗暗想著,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靠近她。 柔软的唇贴在她软软的粉颊上,将上面的每一颗泪珠都吮进嘴里。 赵乐燃表情傻傻的望著他,眼泪和笑统统消失不见。 “乐燃……”他张开双臂,密密实实的拥抱勒得她透不过气来。 “怨歌,宝娘说,你可以跟我回临安城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娇女敕的声音里有著兴奋。 “回临安?”他疑惑的望著她。“宝娘说的?”去了也是要回来,何必多此一举?他的神情变得落寞。 “对,跟我、行书,还有行书的娘亲。”她抓住他的手,很兴奋的模样。 怨歌拉住她的小手,将自己的手慢慢的抽回。 “傻瓜,让我陪你回去做什么?”他怎么忘了还有温行书。 她尊贵的公主身分,她的优越背景,以及她青梅竹马的桃木哥哥…… 赵乐燃道:“怨歌,你已经自由了,你已经是自由身了!” “自由身?乐燃,你忘了,我还是挽月轩的人。” 她摇摇头,望著他的脸。“宝娘开价一万两黄金,我自然是支付不起,可是我有皇家的身分。夜里走路,没有不遇见鬼的。宝娘会惧怕小王爷,也是因为他的权势。所以我强压价码,半哄半威胁的逼她就范。” 怨歌没想到她真的帮他赎了身。藏在袖中的簪子“叮”—声落地,怨歌这才真正断了歪念。 “你这张脸还真是祸国殃民。”她笑著,拾起地上的金簪,将它插在头上。 “很漂亮吧?” “还是你缠人的时候漂亮。”她那晚发烧说梦话,赖皮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赵乐燃道:“既然如此,就随我同临安吧。” 怨歌想了一想,仍是拒绝。“温行书呢?” 她连退数步,这才发现闪为自己近日太过专注,竟忘了对温行书的承诺。她用双掌遮住脸颊。 天阿,她居然还恬不知耻的跟怨歌亲近。 她想白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刚才完全是误会。她去吻他,只是怕他做傻事,怕他接著嘲讽自己。 她骗不了自己,骗局总有收场的一天。若不是对他有情,若不是他是怨歌,她哪里会冲动的做出这样有损闺誉的事。 不光如此,她还觊觎怨歌的美色。唉唉,真羞人。 “怨歌,我想……自己好像是爱上你了。”她低头望著地面,头上的金簪插在发上很柔美,带著女儿家特有的娇态。 怨歌的心跟著狂跳起来,很猛烈也很坚决。“温行书……” “我对不起他,我以为我很喜欢他,喜欢到……爱的程度。可是我发现自己很自私也很卑鄙。我喜欢的,不过是从前的影子。那个桃木哥哥的影子。刚认出他时我好开心,可慢慢的,发现他与记忆里的少年并不相同,再这样下去对他不公平……怨歌,你爱我吗?”她娇羞的低下头。“还足,我会错意了?” 唉,若是她自作多情怎么办?怨歌对她好,她清楚,也明白。可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我……”记忆里小琅的圆脸慢慢远去,不知何时开始,他的整颗心塞满了她的喜怒哀乐。 她接著说:“怨歌,我是个卑鄙的人。我知道的,从小就是如此,装乖装可爱,其实一肚子坏水的人才是我。所以我也不想当什么好人。怨歌,我很卑鄙的。”她仰著小脸,勇敢的往前一步。 她的头顶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只要你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唉,就算是亲情或者友情都好。反正我……所以你……你……明白吧?” 她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堆话,然后一本正经的问他“你明白吗”?这可把他弄胡涂了。 怨歌嘴巴张得很大,足以塞颗蛋了。“可我是艺伎啊!” 赵乐燃用手封住他的口。“我不在乎!” 一切的犹豫与困惑,都被这句“我不在乎”完全击破。 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点点头道:“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逃避了。” “我是公主,如果我跟父皇撒娇,他一定疼我爱我的,说不定会将你包成肉粽送到我面前。你说,你是要当粽子,还是要现在陪我回去?” 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心想自己若是变成粽子,也算个美男粽吧? “行书长相不错,而且待人和气。临安的漂亮女子有许多,她们不会嫌弃他的身分,也会善待他的娘亲的。另觅良缘,对行书来说是好事,而非坏事。他待我的方式更似兄长,我这样卑鄙的女子,也是配他不上的。” 看她自责的样子,他也有些内疚。“乐燃,不许这样说自己。”他用手遮住她自嘲的小嘴。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临安去?” 他心内呐喊著天涯海角我也去,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我们这样出现在温行书面前,他会很难受。不如……”他思考了一下,续道:“你先随他回临安去,然后安排他与女子相亲,他也老大不小,不可能不了解你的暗示。” “这主意极好,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 “你做我侍女的时候,不是常常指著自己的鼻子说你自己才是倾国倾城吗?”他喷笑出来,想起她当时得意自恋的模样。 “你不也是,对著镜子照好久,差点要问镜子天下谁最美了!”她跳上凳子,骄蛮的模样又露了出来。 怨歌一把将她抱下矮凳。“我留在挽月轩,下月十五,圆月挂上柳稍的时候,我会在玉兰树下等你,不见不散。”温软的唇贴上她的脸颊。 “这么说,我们将近一个月都见不了面了?”她的小脸上有著失望。 他捏捏她的脸,“记得想我。” 她的小嘴刻意嘟得像章鱼一样,想回亲他。 叮的一声,插在乌发问的金簪掉在地上,怨歌忙弯腰捡起。 而她的吻落空。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她不好意思再一次装章鱼,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怨歌,等我把行书的事处理完便来接你,我父皇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他很疼我。”投入他怀中,赵乐燃笑得甜蜜。 “玉兰树下,不见不散。”月光下,他也笑了。 ***bbs.***bbs.***bbs.*** 今日,她必须同宫去了。路经挽月轩时,她刻意让护卫从这座清雅的画楼前走过。没想到怨歌竟演出了一场“依依不恋送情娘”的戏码,让她笑比哭还要难看。 “噗……”温行书早已喷笑出声,脸色微青,看来也是在忍笑的样子。 赵乐燃因为强压笑意,所以脸看起来有些狰狞。“这个自恋的狐狸精。”她虽然嘴里抱怨著,但一颗芳心却暗自窃喜。 “怨歌,等我……”她自言自语著。 “琅儿,你刚才说什么?”温行书光顾著看热闹,没留意到她的话。 “啊,没什么。”她弯著小嘴,望著守在画楼门口对自己不断眨眼招手的怨歌轻笑。 ***bbs.***bbs.***bbs.*** “本王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阴沉的声音,像布满乌云的黑夜般,充满了压抑、黑暗与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回小王爷,属下早已备妥。” 阴郁的声音笑了起来,像忽然飞起的鸦群,格外诡异。 “我定要赵乐燃生不如死。”窝在深宫里等著嫁人不是很好吗?偏偏跑出来,处处与他作对。公事上如此,私事上也是如此。哼,以为他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怨歌?笑话,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等到。“哈哈哈哈……” “怨歌,本王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不会!”狼毫毛笔被他从中间折断,有些生气的一丢,四溅的墨汁把跪在三尺外的男人的脸孔弄污。 苍白却英俊的俊容上勾起一抹邪笑,从柜里取出一幅画卷,用双手极小心的展开。 画中伫立著一位身著烟紫舞袍的清丽男子,眉如卧蚕,俊眸像橙红的落日般蒙胧,带著静静的温暖。 阴沉男子用指月复轻轻的抚过画像,取了笔在上面题了“怨歌”二字。 ***bbs.***bbs.***bbs.*** “父皇……”赵乐燃一到宫中,便奔去御书房。见到宁宗,娇娇软软的喊厂一声,便扑进父皇的怀中。 宁宗抱住女儿,温吞的脸上带著宠溺。“乐燃,你终于回宫了。” “有事耽误了。”她可爱的苹果脸红了红,带著娇羞。 宁宗笑道:“乐燃,你似乎红鸾星动了。”不知是什么样的男子,将他赖皮骄蛮的小鲍主降服了呢? “呀,您……您怎么知道的?”她粉女敕的苹果脸更红了。 看来他果然猜中了。“父皇聪明嘛,对了,你有没有将人带来啊?” “什么人?”她装傻。 “你说要帮朕找绝色美人的嘛,乐燃,你竟敢欺君。”宁宗想摆出威严的样子吓她,却怎么都装不像,索性又露出温吞的表情。“好了,乖女儿,快说,那男人是什么样子的?” 能得到他可爱的怀安公主青睐,一定是个相当不错的少年郎吧! 赵乐燃兴匆匆的回答:“父皇,他……” “皇兄!”一道阴沉冷漠的男音打断赵乐燃的话,身著玄色袍子的赵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皇兄,臣弟倒与那男子有过几面之缘呢!” 赵乐燃一惊,圆眸睁得极大。“父皇,小皇叔他怎么在这儿?” 赵竟笑了笑,手臂搭上宁宗的肩膀,苍白英俊的脸庞笑得诡异。“怀安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乐燃,平南王此次入宫是有事找朕。” 平南王城府极深,不知道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乐燃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赵竟笑了笑,轻道:“本王先公主一步进屋,还没来得及跟皇兄提起呢!” “既然如此,乐燃也留下来一起听好了。”宁宗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很恐惧这个皇弟。 赵乐燃看了看父亲,自己的确放心不下,生怕赵竟在父皇旁边说些什么,让父皇更加为难。 “小皇叔,乐燃打扰了。”她福了福身子。 “怀安公主客气了,其实这件事跟你有关,就算你要走,本王也会留住你。”他不再迂回,直接从衣袖里出掏出一卷画卷。 南宗接过,用手展开画卷。展开一寸眼睛便睁大一分,画卷尽展,宁宗惊为天人。“呃,好美的男子,可称倾城绝色。” 赵竟语带疑惑的望了望赵乐燃。“怀安公主,你怎么没把怨歌带入宫来?若不是本王心细,特地命人绘了一张他的画像,怕是现在皇上还不知道他的模样呢。” 她脸色一变,刚才还粉女敕的俏脸顿时苍白难看起来。“你……” 赵竟真是卑鄙到极点,竟然使出这种手段来对付她。 “乐燃,你小皇叔说的极是,这么出色的男子怎么不带来给父皇瞧瞧?”难怪女儿动心,这般好容貌的男儿的确不多。 赵乐燃本想慢慢将怨歌的事告诉父皇,以便有个缓冲时间。谁知道,赵竟却把事情全部抖开,像要把她的底全掀了似的。 咬了咬粉女敕的樱唇,她索性坦白说了。“那是因为怨歌的身分有些特殊。” “哦?”宁宗看了看画里的人,问道:“他是江湖侠士?”看到女儿摇头,他又猜道:“商人?书生?富家子弟?莫非……他是金人!” 赵乐燃仍是摇头,怕父皇听到怨歌的身分会受下了。尽避父皇疼她宠她,但也难免会在盛怒之下将这段姻缘拆散。 赵竟开口道:“我来替怀安公主说吧!这个怨歌,可不光是江南小有名气的艺伎,还在杭州的挽月轩里连任了多年的花魁状元。仗著才艺与长相,以卖笑为生。公主,本王没有夸大事实吧?” 她低下头不说话,死咬著嘴唇,直至咬出血来。 “艺伎,男艺伎?”南宗声音不由得变大。“乐燃,朕要听你亲口说才信。” 赵乐燃用力的点点头,咚的一声跪倒在宁宗面前。 “这个……唉!”宁宗将画卷还给赵竟,刚才的惊艳神情已经变为忧心忡冲。“你、你怎么喜欢个艺伎……乐燃,容貌好的男子多的是,为何偏要选他?” 赵竟扯出个嘲讽的笑容。“皇兄,那男子的城府可是深得很啊!怀安公主常居宫中,接触的异性多为世家公子或贵族少爷,无知受骗是必然的。” 宁宗耳根于本来就软,赵竟在一边添油加醋,更弄得宁宗心乱如麻。“他干嘛要缠上乐燃,他不怕害了自己喜欢的人吗?” “俗话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他的花言巧语哪会有半点真心?更何况……” “够了……”赵乐燃从地上站起来,周身的气息像烈火一般焚烧,带著激愤。 她猛地抬起头来,圆亮的黑眸对上宁宗,咬破的嘴唇上滑下细小的血丝。 “怨歌沦落风尘并非他个人所愿!多年来,他虽然名为艺伎,性子却单纯善良。父皇,还记得您以前对乐燃说的话吗?你说‘清贫之人有德,宁愿饿死也不去偷盗;商贾之人有诚,宁愿蚀本也不去贪那黑心钱;为官之人有忠,宁愿殉国也不做叛国贼:为皇之人有爱,便会将天下百姓一视同仁’!怨歌也是您的子民、您的百姓,您为什么不能接受怨歌?他是个孤儿,生父被后母害死,他由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变成一个卖笑的风尘男子……这不是他的错……” 赵竟的手掌轻轻的拍上赵乐燃的肩头,“他若真是个好男儿,便不会在挽月轩一待便是好几年;他若是本性纯良,便不会在杭州做出那么多招摇的事情;这种男子无德、无诚、无情、无爱,明知你是金枝玉叶还妄想染指,怀安公主,这样城府极深的男子会误国啊!是不是?皇兄?”他意有所指的望著宁宗。 “你根本不了解怨歌,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讲他的坏话!”她狠狠的拍开他的手掌。“你凭什么信口开河,说怨歌是误国之人?” “乐燃,你小皇叔说的也有道理。”宁宗开始还左右为难,但在听了赵竟那一番话后,也对怨歌起了疑心。“从今日起,你便不要出宫了。” 赵乐燃望著向来疼爱自己的父皇,心里满是伤痛。“父皇,单凭他一面之词,你就否定了一切吗?” 宁宗面有犹豫,可最后仍是回答:“父皇都是为你好。” 她瘫倒在地,身子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窒息的气氛让她头晕目眩。 宁宗看在眼里,心中也很难受。可是他害伯啊,害怕自己的女儿受伤,害怕她的名誉受损,更害怕那个叫怨歌的男子真会误国啊! 赵竟站在那里冷笑著,看到皇兄已经躲回内室休息,便走到赵乐燃面前,用脚轻踢了两下她的腿。 “赵乐燃,你斗不过本王的。”他两指一掐,笑得阴险。“我两指一掐,你跟他,全玩完。” 怨歌…… 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下去,像断线的珍珠般滚下脸颊。她的心开始抽搐寒冷,不知如何面对这种窘境。 他俯身在她耳边道:“无法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会很痛苦吧?怀安公主……” 赵乐燃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思绪早已飘回杭州,飘到那个叫怨歌的男子身边。 第八章 纱,漫天飞舞的雪白轻纱,好美也好哀伤。梦,他是在作梦,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记,居然没有丝毫的痛感。 他慢慢的从杨上坐起,想掀开那轻飘飘的床纱。 “怨歌……”娇女敕的女音低诉著,就在那白纱之外。 熟悉的声音入耳,怨歌问道:“乐燃,是你对不?” 白纱外出现赵乐燃朦胧的身影,怨歌惊喜的揭开床纱,凝望著这个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 她长长的发柔顺的垂到腰下,雪白的身子上竟未著寸缕。 春梦……他居然在做春梦!怨歌强迫性的用手盖住自己的眼,把视线移到白纱上去。天啊,她不过离开数日,他居然就做起这样下流的春梦来! “咳。” 他轻咳一声,装出冷静的样子。“你在宫里如何?温大夫的事……” “怨歌……”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半跪在床下,纤细而雪白的手臂抓住他的大手。“我好想你,好想你。” 她的眼睛空洞而茫然,看得他心里好痛。 “你身子好冰……”她赤果的身子冰凉而且轻颤不已,怨歌想抱住她,为她取暖,可是却被她躲开。 “我想你……想你……”赵乐燃似乎只能重复这一句话。 “傻瓜,再等上几天,我们便能再见了啊!”唉,真是的,在梦里他装什么柳下惠嘛!偷瞧她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要赖抱她一下,也应该不会被拒绝。反正她都会嫁他的嘛,而且他们是在梦中耶! 怨歌见她退开几步,也悄悄的走下床。 赵乐燃苍白的睑上带著茫然,长发甩来甩去,像是在用力的摇头。 “怨歌……”娇女敕空洞的女音带著茫然。 “嗯?”他的喉结动了动,把视线从她雪白的身子上移开。 她苍白的脸扬起一抹笑,轻道:“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嗄?”怨歌一怔,追问:“你刚刚说什么?”什么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就算是作梦,她也不该说这样可伯的话啊!啧,这梦不好,要重作!可是,要是在另一个梦里见不到她多可惜。他为难的瞟了瞟赵乐燃,只好认命了。 唉,虽然知道是梦,但仍有一种不吉利的感觉,弄得他寒毛直竖。 见她的身子越来越模糊,怨歌著急的喊她:“乐燃,别走。” 听到他的喊声,赵乐燃笑得像个天真可爱的孩子。“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田心。”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无论怎么样,这个月十五你必须回来,不然,我便不要你了。听到没?” 空洞而哀伤的圆眸流下两行清泪。“好。” “呵呵,果然是在作梦,平时你可是极少哭的。”他情不自禁的上前去抱她的身子,没想到竟被一股强大的怪力弹开。 “乐燃!”他不死心的再度凑近她,可她却明显躲著他。 “让我仔细的看你,把你的长相记清楚。”她躲在白色的长纱后面。 一股阴冷的风吹过,她的长发如丝一般飘起,像幻化出茧的展翅黑蝶,就要张开羽翼离他而去。 “不……别走……”怨歌大叫,眼睁睁的望著她消失。 双眸张开,刚刚五更。他被那个梦弄得再无睡意,索性起身倒茶来喝。 “真是不吉利的梦。”轻叹口气,他把冷掉的茶水含进口中。“噗……好难喝。” 临安与杭州隔得不远,就算本人不能来这儿,也该捎封信吧,唉,她可别忘了他在等她啊! “啧,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相思个人头鬼喔,临回宫时讲了一大堆甜言蜜语,弄得我乱感动一把的,现在居然连封信都懒得写。她若是敢反悔,我才不管自己是什么身分,一定追她追到天边去,才不要什么死当长相思咧!” 怨歌自言自语的嘀咕著,开始整理行装。 “我不能在这里苦等,我要去临安!”包袱往身后一甩,怨歌推开门,决定离开这个地方,以后也不会再踏进来了。 ***bbs.***bbs.***bbs.*** “公主,皇上说,您不能出宫。”鬼焰拦住赵乐燃,不让她再上前一步。 赵乐燃望著鬼焰,“鬼焰,我必须出去!” “早知如此,鬼焰便不告诉公主此事了。”鬼焰脸色一凝,含满自责。“宝娘说,怨歌是自行离开的,临走时还带了细软行李。” “他能去哪里,他没有地方可去呀!阮府你去找过了没有?”近日她消瘦不少,大部分的时间都窝在床上躺著。 表焰知道她担心怨歌,便私自去查怨歌的消息,没料到结果竟是怨歌早已离开挽月轩。 “阮二公子说怨歌没去他那儿。” 她一愣,“他一定是到临安来了!可是就算他来了,也会被拒之门外的。” 身为寻常百姓的他,如何进得了宫?“鬼焰,帮我找怨歌好不好?” 表焰沉思一下,随即点点头,“属下尽力而为。” “谢谢。”她疲惫的双眸闭了两下,身子再也受不住任何负荷,直接昏睡过去。 ***bbs.***bbs.***bbs.*** “阿知,你又在偷懒呀,若是被胡公公逮到,只怕又是一顿好骂,嘿嘿。”清秀的小爆女一把抓住躲在墙角处的高瘦女子。 斑瘦女子将食指抵上红唇,“阿娟,小声点。” “阿知,你不用怕啦,我吓你的。”阿娟捂住小嘴,拍拍阿知的肩膀。“胡公公离咱们很远,他有些耳背,是听不见的啦!” 斑瘦女子终于松一口气。“唉,冷宫真是可怕。” “只有主子挑奴才,没有奴才挑主子的。其实,侍在冷宫伺候这些不受宠的娘娘也是好事。虽然冷清一些,但是不必担心受人欺负。”阿娟低下头,小脸上带著凄楚。“我的好伙伴小娥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只因为皇上多看了她两眼,周贵妃便下了狠心将小娥的脸烧毁。小娥向来颇为在意自己的长相,一时承受不住打击,便投井死了。” 啧,嫉妒别人长得好看便要毁掉,这宫里的女子似乎都为皇帝而活。乐燃,也是为皇帝而活吗? 想起关于怀安公主的传闻,阿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阿娟望了望阿知,笑道:“阿知长得也很漂亮啊,是阿娟见过最最漂亮的女子,比小娥还要漂亮好多倍。”她初人宫时,便被分到冷宫。平日不光要给娘娘们送饭,还要负责打扫房间。工作累,也无法沾到什么光。 阿知动了动嘴唇,想问阿娟一些问题。可是阿娟会清楚吗?“唉,算了,还是想别的办法打听吧。” “阿知,你想打听一些事情吗?”阿娟听到了阿知的嘀咕声,疑惑的问。 阿知点点头,清丽俊俏的脸孔带著兴奋。“阿娟,你能帮我吗?” “哼,阿知,你真是小看我啊,别忘了我待在这里已经十六年了。”阿娟吐了吐舌,一坐在墙角处的草地上。 “这可真瞧不出来。”十六年?她生在宫里吗?不可能吧!阿知的嘴巴张得很大,明显被吓到了。 阿娟嘟起小嘴,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伸出小手去捏阿知白净好看的脸颊。 “我都二十八了!我可不是什么冷宫娘娘的私生女,你想想看,后宫里除了皇上,其他的多数为太监。” 唔……阿知以手托住要掉下来的下巴。“天,居然比我年纪还大,我以为你才十五。” 阿娟又道:“阿知,你想打听皇上的事吗?” “我才没兴趣跟你讨论那个老头子。” “这样啊,我以为你是想找机会接近皇上,才向我打听事情的。”阿娟忍不住多瞧了阿知几眼。“阿知,既然你不为皇上而来,又为何人宫?你长得漂亮,性子也个错,足可以找个很好的婆家。” 阿知无语,自己也不想人宫装宫女啊,可是没办法,除了装宫女这个法子,他已经无法可想了。 进了临安城,却人不了宫门,他一个平民百姓根本不认识什么达宫贵族,想进去比登天还难。 在临安住了两日的他,无意中在城墙上发现了宫里贴的招榜,便跟著混进来当宫女了。 本以为进宫便可以见到赵乐燃,谁知道竟然被分进鸟不生蛋的冷宫来。害他一个大男人成日穿著女装,拿著湿布不停的擦擦擦,变态的胡公公居然还用那样暧昧的表情看他。真是的,那个快进棺材的老鬼明明是太监,竟然还对他这个假宫女流口水。 他明明很卖力的擦这擦那,还被那个老家伙说成偷懒,还抓著他的手,说什么要好好教他,真是受够了,他一定要快点找到乐燃才行。 “阿娟,我想离开冷宫。” “阿知,你别傻了,待在冷宫不好吗?我刚交下你这个好姊妹,你便要去送死。”阿娟抗议的大叫,舍不得这个好伙伴。 阿知见她朝自己飞扑过来,吓得想闪开身子。 可他闪得迟了,最后仍是被阿娟抓住,动作过大,还扯开了他的衫子。 “阿娟,放、放开啦!” 阿娟傻傻的望著自己的双手,又瞟了瞟他“发育不良”的胸部。“呵,呵呵,不可能,阿知这么漂亮,不可能是男人啦,人家的胸也是小小的,比阿知强不到哪里去。”还刻意把手掌放到自己的胸前,想打消脑中的震撼。 “你看到了?”他整了整半开的衣领。 “你真是男人?” 见他不否认,她接著追问道:“你入宫为了什么?你是男的呀!你是谁?”苍天呀,不要让她小小的心受惊吓好不好?她还想开开心心的活到八十岁呢! 他不再隐瞒,也不怕阿?告密。事情弄大反而更好,那样就可以直接见到乐燃了,而不是待在冷宫里,连出都出不去。 “我叫怨歌,刚从杭州来。” “你待在杭州不就奸了,跑到皇宫里扮女人不好玩啦!” 他叹了口气,怀疑这个女人是否真有二十八岁。“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此次入宫,我是来找人的。” “你进来找亲人?胡公公?他看你的眼神很亲切,说不准你是他失散已久的儿子。”阿娟猜测著,并编出一大段孝子寻亲的故事。 怨歌睑上顿时发黑。“我爹过世已久。” “啊,对不住,对不住。既然不是找爹,那你是来找娘?呀,私生子,又一个私生子。” “我娘也过世很久了。”再度叹气,他已经被气得无力了。 “对不住,对不住,谁教怀安公主的身世那样离奇呢,我乱想也不为过嘛!” “咦?你说的是……赵乐燃?” “是啊,怀安公主便是私生女呢,这件事全宫里的人都知道。” “她的娘亲不是宫内的娘娘?”他追问道。 阿娟说:“公主的娘亲也是穷人家的女儿。皇上当年私下杭州时看上她娘亲,害得她娘亲珠胎暗结后,便拍拍回宫了。” 他咬紧牙关,怒道:“怎么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 “他是皇帝呀,而且他也从人牙子那里救出公主了呀!” 人牙子?她……也被卖到牙婆那里了? “那女人也真是傻呢,因为偷偷怀了孩子被村里人嘲笑,弄得她大哥也跟著名声扫地。后来,她大哥干脆不娶媳妇了,将妹妹的小孩当成自己的小孩来养。” 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后来呢?” “后来她大哥病死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家也散了。那个女子竟把女儿卖给牙婆,自己选择自尽。” 他慢慢的低下头,一言不发,脸色铁青,比刚才还要沉重万分。 “但她没死成啦,说来也巧,她居然被皇上给救了。皇上也算有些良心,居然还记得那个与他有过缘分的女子。可是他救回公主后,居然不承认那是自己的孩子。然后那女子一气之下,又自尽了。” 怨歌的表情越来越怪,阿娟咽了咽口水,差点说不下去。 低低的嗓音传出来。“自杀有什么用?” “唉,最后还是怀安公主的长相救了自己。” “长相救了自己?”他不懂。 “陪皇上暗访杭州的还有国师啊!柄师对面相、批命、五行八卦之类可拿手得很。他说怀安公主有兴国之相,若好好教培养,定可让南宋转运,重新强盛起来。皇上这才肯滴血认亲,认了这个私生女。” “若是她长相普通或者带著凶兆,他便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了?”这样狠毒自私的父亲,又如何能成为一个好的君主? 乐燃曾经告诉他,说皇上很疼她、很关爱她。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骗局,宁宗表面上对她极为宠溺,实际上只不过是想藉著虚假的亲情来捆住她罢了。 “怨歌,我知道得很多吧,呵呵。”阿娟笑嘻嘻的凑过来。“你别忘了,我平日可是给娘娘们送饭的人呢,而且,我还是一个可以大摇大摆走出冷宫的婢女。”虽然只是趁取饭食的工夫出去晃晃,但也算不错啦! 怨歌激动的抱住口若悬河的阿娟。“阿娟,你一定要帮我,事成之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美男投怀送抱耶,啊,没想到年近三十的她也可以走桃花运,阿娟差点流下激动的泪水。“好。” “阿娟,我要见公主,我要去见公主,她是我将来的妻。”他放开阿娟,心知自己的美男计完全奏效。 阿娟退后数步。“啊,你你你……难道你就是那个杭州的艺伎?” 他点点头,“以前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皇上把公主软禁在湘鱼宫,便是怕你们见面呀!皇上生怕你的身分让他丢脸,你居然找到宫里来,还拉上我!” 因为他软禁她?怨歌眼色一变。“那老头凭什么瞧不起我的身分,他自己又高尚到哪里去!阿娟,你必须要帮我哦,不然我就说是你引我进来的。嘿嘿。”不是他小人,而是这个叫阿娟的女子是他唯一的帮手了。 乐燃,我来带你回家,天下事我皆不怕。只因你说一句爱我,我便鼓起一辈子的勇气去面对现在的所有困境。逃避没有用,我也没有时间,没有多余的力气逃避。 一切的时间与力气,都用来保护你、宠你,你缠我一辈子都没关系…… ***bbs.***bbs.***bbs.***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宁宗望著卧床不起的女儿叹气。 “公主殿下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御医将赵乐燃的手腕放回被中,便出去开药方了。 宁宗坐在床边,用大掌抚模著女儿的粉颊。“你在生父皇的气吗?父皇什么都依你,可这件事……唉,真的很让朕为难。” 赵乐燃眼皮翻了两下,最后仍无力的垂下去。 “乐燃,等你病好了,朕一定帮你选一个才貌出众的驸马,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子。”准在桌案上的奏折只批了一半,朝中的杂事也弄得他头疼。本想找乐燃回来助他,谁知道后果居然是这个样子。 她慢慢的将身子转向内侧,不想再从父皇的口中听到让她心痛的话。 “赵竟今日在朝堂上对朕不敬,朕真想废了他的王爷位,可是……”一掌击向床头,发出闷响。“朕真是没用,居然会怕他。他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朕最小的十九弟,也敢与朕来争位!” 懦弱的父皇,耳根软的父皇,只因他怕天下人嘲笑,便宁愿毁了她的幸福。呵呵! 她闭著双眸,唇上却勾出笑意,像是笑自己,也像是在笑宁宗。 她不愧为他的女儿啊,同样的懦弱、自私,而且卑鄙。“父皇,您爱过我娘吗?” 宁宗的脸上充满诧异,问道:“朕不喜欢她,又怎么会跟她在一起呢?” “可是她死了之后,你照样宠爱其他妃嫔。” 她不等他回答,便接著说:“你可能爱过她,但是却把这份爱放得极轻极轻,因为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你怕她变老变丑,怕她追著你要名分,你不想娶个贫妻,更怕这辈子只可以长长久久的面对著同一个女人。” 案皇以为她不清楚,其实她早就知道。他当初不想认她,更不愿承认那个面容憔悴的女子曾是自己的情人。他怕别人笑话,怕受到皇太后的训斥。 她也知道自己被带回宫中,不是因为自己是他的骨肉,而是因为她有兴国之相。他在背后指使那些妃嫔、公主们欺负她,面对她时,却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慈爱宽容的好父亲。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她的成长和懂事而变得不再真实。但她仍是不愿拆穿,宁愿相信这份虚假的父爱。 他藉著别人的坏,来烘托出他虚假的父爱,这一招真的很高明。 这么多年,她骗自己说他是疼爱自己的。是啊,他是很包容她的缺点,可是这一切全因为她有兴国之相,可以助他安国。 呵呵呵,他不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却又迷信得要命。她对处理政务的确有些天分,可是兴国之说倒不一定。若可兴国,为何人末仍是要受金国的气? 皇宫中人多嘴杂,一张嘴走漏风声,其余的几千张嘴便跟著动起来。父皇啊,你演戏演得好累是不?她都觉得累了。 宁宗从床沿站起,望著赵乐燃。“你不是朕,朕的想法没人会懂。” “父皇,我爱怨歌,我不在乎他的身分。”她笑得灿烂。“他变老变丑都没关系,真的。” “你病胡涂了,朕听不懂你的胡言乱语。”宁宗想拂袖离开,却被一双柔荑拉住。 “父皇。”她从床上坐起来。“若您真心疼我,便放我出宫吧,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怀安公主赵乐燃,我会变回那个天真快乐的小女娃,那个要被人牙子卖到大户人家里当丫鬟的白玉琅。” 宁宗帝气愤的打了她一个耳光。“为了个艺伎与朕翻脸,这值得吗?” “兴国之相之说,如果是假的,父皇会放过琅儿吗?”她问道。 啪!他的巴掌再一次袭上她的粉颊。“别忘了自己的身分,你可是公主。” 她长长的发凌乱的散在床被上,虚弱的身体已经让她无法爬起来了。“我是个不该存在的人,若不是我,娘不会过得那么惨,我那爹爹也不会娶不到妻子。” “你在说朕狠心吗?”他慈爱的表相,完全被撕裂了。“他不是你爹,他是你大舅!” “舅舅待我好,喊他一辈子爹爹,也还不起我欠的债。”赵乐燃咳了两声。 “我说错了,应该是我们父女俩欠白氏兄妹的债。” 微颤的大掌掐上她纤细的脖颈,宁宗俊秀的脸上带著矛盾。“别说了,闭嘴,闭嘴!” “皇上,您掐死我吧!”她空洞的眸突然闪过一抹异彩。“怨歌,他在玉兰树下等我。” “你……”宁宗指间使力,望著她的小脸由苍白转为绛紫色。 细微的声音滑出她的唇。“大宋不会因为我而兴衰,皇上,琅儿从小时候开始就很喜欢您,很愿意缠著您喊父皇……虽然,您不是个好男人、不是个好皇帝,甚至是好父亲,但琅儿仍希望您能长命百岁。”笑停在她唇边。“女儿情愿为您赎罪。” 宁宗震惊的瞪著赵乐燃,双手一松,任她软软的瘫倒在床上。 “朕对你的疼爱,也是出自真心。”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但很快的被他擦去。“朕的心,你不会懂的。” 她趴在床上,轻缓的吐著气。 “你以为朕是戏子吗?十多年的疼爱,若没有一丝感情在,朕会……”他险些掐死自己的孩子,尽避当年不愿承认,但他还是打从心底喜欢这孩子呀!“你连声父皇也不屑喊了,连朕帮你取的名字,你都不要。皇宫、父亲、天下,还有百姓,你都不要了。” “兴国之相,也不足为信。父皇何苦执著?”这副皮相不知是害了她,还是救了她。“我只是个平凡女子,只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我很自私。”她半眯著眼低诉。 “我没资格待在皇宫,没能力让国家兴盛,甚至也不配喊您父皇。”她从床上跌下来,华丽的衣裳被弄得凌乱。 “皇上,求您放我回去。”重重的将头磕向地面,她光洁的额头出现血痕。 她是他的女儿,却因他而受尽了苦。他是个自私的男人啊,懦弱又自私的男人。“呵,呵呵。” 不知他为什么而笑,她抬头,却望见了一双熟悉的眼。 “乐燃,嫁出去的女儿,相当于泼出去的水。你嫁了怨歌,便不再是公主。你愿意吗?” 她惊喜的睁大眸子。“谢主隆恩。” 宁宗大步走向外厅,突然回头。“那个男人为你而假扮宫女,跑到朕的后宫来了。” “怨歌?” 宁宗没有回答,只微微的点了下头。 第九章 “怨歌。”她冰冷的小手抚上他的脸孔,黑眸里满是关爱。“你吃苦了。” “乐燃……”他让阿娟带自己去见赵乐燃,却不巧在半路遇见皇上。 谁知道皇上认出他来,还将他打入天牢。本以为会一命呜呼,再也见不到她了呢!抱住面容憔悴的她,他心里酸苦难忍。 可以这样真实的感觉到她,他知道自己没有在作梦。“乐燃,你让我担心死了。” 她拉住他的手,开始打理细软,华丽的衣饰一样都没拿,只收拾了一些值钱的首饰。“怨歌,你愿意跟我走吗?” “你这傻瓜,我千辛万苦的跑来宫里,便是要跟你在一起的。”她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彷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似的。 她知道,他不是个爱慕权势的人,一直都知道的。“怨歌,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他以为她不相信自己,气愤得想发火。可是见赵乐燃脸色极差,身子也比以前瘦了许多,什么气也消了。 “不做公主、不住皇宫也没关系;我可以赚钱养你。这些首饰也统统不要带,以后我买更多更好的给你。这些俗俗气气,根本不适合你。” 他还是一样自大。她的心口涌上甜蜜,幸福的靠著他的肩。“好,除了你送我的荷包外,别的挂件跟首饰我都不拿。” 怨歌用双臂圈住她纤细的腰。“乐燃,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宠你,你多缠人、多赖皮都无所谓。” “怨歌,别喊我这个名字。”她抬起头笑道:“我不再是公主了,从今天开始我只是琅儿,白玉琅。” 白玉琅!怨歌像被雷轰到一样,表情呆滞,嘴角还偶尔抽动几下。 “怨歌,怎么了?” “你……说自己叫什么?”他的手指慢慢触到她的粉颊。“我刚才好像有点耳鸣。” 她耐心的重复道:“怨歌,我叫白玉琅、白玉琅,记住了哦!” “唔……”他大熊般的拥抱弄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挣扎得大叫:“我……我快被你勒死了。难道我小时候与你有仇啊?” 他将俊脸埋人她幽香的长发里。“对,我们有仇,而且是深仇大恨。”激动的语调中,似乎还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嗄?”她发现他眸中的气恼,惊得打了个冷颤。“当初我做得很过分吗?” 咦?她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得罪过他呀。她小时候除了赖皮一点,还是很可爱、很乖巧的。 “很过分,相当过分。”他轻嗅著她软软的身子,惹来赵乐燃怕痒的笑声。 “好痒,呵呵,我好累,受不了你的折磨啦!” 怨歌露出奸笑,“这也叫折磨?白玉琅,小琅,琅儿,你才是虐待我的小坏蛋。” “我哪有?”她承认以前是捉弄过他,可当时他也没给她好过呀,想起在挽月轩里的吵吵闹闹,欢喜冤家大概就是说他们吧? 他摇摇头,低声的告诉她:“小琅,你忘了,可我没忘。”难怪在挽月轩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便看她眼熟。那时他便怀疑她是白玉琅,可是她的性子跟小时候不大像,连姓名、身分、气质都产生了极大的变化。所以,他才没认出她来。 可是无论她怎么变,都是那个赖皮又可爱的小泵娘,让他又气又爱的女子。 兜了一大圈,命运的红线仍是将他们牵到一起,让他们相遇、相识、相知相惜,甚至相爱。 虽然,他们的心态变了。他不再是那个伤怀的少年,而她也不是那个单纯无知的女娃,他们长大了,也变得坚强、勇敢,而且懂得珍惜。 “你不像住在我家旁边的哥哥呀?再说你这种长相,跟花枝招展又自恋的性子,我若认识你怎么可能会忘?”她逗著怨歌。 怨歌笑嘻嘻的,用手指捏著她的睑蛋。 “你忘了,你就是忘了。”怨歌装出哀怨的样子,“你小时候相当的可恶。而且又喜欢欺负人,你装哭来欺骗我善良的心,强逼著我当你什么劳什子姐姐!”虽然他有些夸大事实,不过也差不多啦! 昨日的赵乐燃,今日的白玉琅退后两步。 怨歌笑得像狐狸一般。“明明是个男儿身,却让你的眼泪弄得硬是改了性别。最最可恨的是,你还要我当你的新娘。” 她小时候有那么可恶吗?额头上冒出冷汗,她再次后退。 “晚上还缠著我,要跟我一起睡,我的名节早被你毁得一干二净,我那纯洁高贵又无瑕的形象,也早让你吃干抹净。” 呃,她……好像的确有过这样的记忆。 “我为了你,随宝娘去了青楼,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居然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白玉琅呆滞得像凝固了一般,傻傻的盯著怨歌,像是不能从震惊中醒来。 “你还说,长大要娶我这个男人当新娘子,还骗我说什么长大后照样可以一眼认出我来。一定会在很多人中,把我找出来。” “不、不可能呀,温行书……才是桃木哥哥。”她小声的自言自语。 怨歌幽深好看的黑眸目不转睛的盯著她瞧。“你刚刚嘀咕什么?” 见她傻傻的没有回答自己,怨歌扁了扁嘴,又开始装怨妇。“你别想学小时候那样耍赖,告诉你,白玉琅,我可是有定情信物的。”见她已经缩到床头,怨歌索性把脚踏在床上面,清透悦耳的铃声从足踝间传来。 白玉琅好奇的偷看一眼,发现他把长裤拉到膝盖,露出一截健美修长的小腿。 “看到了没有?” 她咽了咽口水。“你的腿长得很好看。” 怨歌叹了口气,见她不知悔改,便用手指去捏她的俏鼻。“,我让你看脚环。” 以前阮念枫说过的话在她的耳边不断响著。她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怨歌的足踝上系著一串精致的银足环。上面缀了许多小银钤,难怪走路时会有清透悦耳之声,而不让人感觉烦躁。 白玉琅瞪大了眼,死死的盯著那串足环。足环上竟然还缀著一只小小的桃木船,跟温行书那只一模一样。 “这下没办法赖皮了吧?”他将裤腿放下。 “温行书也有桃木船,我以为,我以为他是你……”怨歌性子变化极大,连长相也是,不能怪她认不出嘛。而且谁会知道他把桃木项坠串到脚环上?就算钤铛可以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也该动脑子想想,谁会因为这铃声便去看他大少爷的脚嘛! “啊?温行书冒认我?我便是你嘴里的桃木哥哥?”他哇哇大叫。早知道自己便不要那么讨厌桃木哥哥了,唉,原来假想敌是自己。 她笑得开心。“温行书身上也有桃木船,所以我才会弄错啊,他年纪也跟你一样大。其实也不能怪他,他可能怕我失望才会假装桃木哥哥吧!” 怨歌才不管这些无聊事呢,他追问:“你是爱桃木哥哥,还是爱我?” “桃木哥哥跟怨歌,不是同一个人吗?” “你快说啦!” “嗯,这两个人我都不爱。”她有心挑起他的怒火。 “白玉琅,我可是很死心眼的,是那种一条道走到底的人。嘿嘿,看我怎么整你……呵你痒罗!” 欢笑声不断从湘鱼宫里传出,笑声中,还传来一、两声男子的低吼。 “别,别啦,很痒的。”娇女敕的女音像在讨饶。 怨歌得意洋洋地道:“肯说了吧,到底爱谁?” “都不爱嘛,我不早告诉你了。” “白玉琅……” “啊,我投降,我最喜欢安知雾,我最爱安知雾,别闹了,很痒啦……”其实,她还是喜欢叫他怨歌。 ***bbs.***bbs.***bbs.*** 马车出了宫门后,便证明她自由了,她与怨歌都自由了。“怨歌。” 怨歌揽住她的肩,与她一齐看向车窗外面。“我会加倍的疼你,让你没有时间再去回忆这个皇宫。” “既然如此,你也不要看。”白玉琅用手掌盖住他的眼。 怨歌笑道:“为什么?” “皇宫是你最丢人的地方,我以后会让你加倍的丢人,让你没有时间再顾虑到自己那小得可怜的羞耻心。” “牛头不对马嘴,笨小琅。”他将头别开,眼睛似是偷看著她。 饼了好半响,她才开口:“怨歌,咱们出了宫门了。” 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他温暖的掌抚上她细致的下巴。“我刚才是在逗你的,皇宫里有你儿时的快乐与伤心,无论过去是明亮还是黑暗,都不是能轻易割舍的。” 她抱住他的腰身,将头贴到他的胸口上。“怨歌,你很想回故乡对不?” “嗯,一直很想,可是咱们不能回去。” “为什么?” “山东不比江南温暖,我怕你身子吃不消。”他笑得灿烂。“而且,我答应了念枫,要帮他打理分店的。” 阮家乃是杭州,甚至在中原都有名的富户,怨歌生于商贾之家,虽然十几岁那年背井离乡,但对打理生意还是颇有兴趣的。 “噗。”她喷笑出声。 他的眉头顿时打结。“不要小看我,我说过,以后会让你过好日子。” 白玉琅没说其他的,直接用樱唇去亲吻他的脸,细细密密的,像交织的情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跟你出来,便是不在乎其他了。就算只喝稀粥度日,我也要缠死你。” 怨歌轻吻她的额头,“我跟你是两只死心眼的章鱼,痴情而且又懒惰,爱上对方也懒懒的不愿动,只怕会弄错了彼此的情意。直到有挫折阻碍发生时,才傻傻的流露出自己的情感。” 一旦表白了心意,便很难变心。像八爪的章鱼缠著对方、恋著对方。好在,他们都有相同的特性,否则这份痴缠的爱,也不是常人受得了的。 所以,这证明他们是天生一对。怨歌在心中厚脸皮的这么认为。 “章鱼?”她眨眨圆眸,问道:“为什么不用其他东西形容?” 怨歌敲了她的头一记,“我好不容易想出这般肉麻的话,你不要打扰好不好?” “嘻嘻,怨歌,我不介意你说我像章鱼。”好痛,她小时候真是天真啊,居然把这样一个脾气差的男人当成自己温柔的梦中情人。 “我不说了,太肉麻了。”他存心吊她胃口。 白玉琅皱皱鼻子。“比这肉麻的,你说过更多。” “有吗?有吗?”他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她。 “明明有!其实我们在挽月轩,并不算第一次见面!”满满的酸味飘出来,涨得她直吐酸泡泡。 怨歌想了一想。“我们小时候分开了之后又见过?” “不是。” “那是什么?” 她可爱的苹果脸顿时变成罗刹脸。“你有一次骑在阮府的石狮子上面,追著阮大少爷满城跑对吧?” “啊……”怨歌发出一声怪叫,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 看他头一次这般害羞,白玉琅心生快意。好难得,他向来脸皮厚得可以。“我没有那么爱吃醋。” 怨歌瞪大了眼。“你居然不吃醋……白玉琅,你对我的感情呢?亏我昨晚装君子,抱著你入睡,却连你一根手指都没碰。” 白玉琅立即从座位上跳起。“你昨晚明明有偷亲我,你亲了我脸颊五次,额头八次,嘴唇三次……” “你……你可恶,居然装睡……” “我能睡著吗?你一整晚把眼睛睁得像金鱼一样,眨也不眨的盯著我看。”她还以为,他们之间可能要发生…… 讨厌啦,害她满心期待的等了好久,而他只敢意思意思的亲两下而已。她是姑娘啊,太主动了会吓死人好不好? 难得装一次乖巧娇羞,却被他的不解风情给浪费了。“怨歌……”娇嗔一声,给他一个背影。 怨歌这才恍然大悟,浅笑道:“小琅,我珍惜你呀,我希望让你做最幸福的女子。在我们成亲以前,我绝不逾矩。”他手掌向天,像要立誓。 “呵呵……” “我的表情很好笑吗?” “桃木哥哥,你一直是我的桃木哥哥。”儿时的他与现在的他,完全融合在一起。他便是真实又多情的怨歌,那个虽然招摇却又思想保守的男人。 他拍著她的背,“这辈子我有三个名字,这二个名字,你可以替换著叫。因为无论你喊哪一个,我都清楚你是在叫我。” “呃……好肉麻……”她吐吐粉舌。 他头一抑,“好,你不爱听,我说给别人听。阮大公子也快回来了,说不定……” “不准!你以后要躲他躲得他远远的。” 怨歌暗笑:心忖:每次都是阮大公子躲自己躲得远远的才是。 ***bbs.***bbs.***bbs.*** 半年后杭州 “临安城出事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平南王的事吧?” 街边聚著几个妇人,站在树荫下闲聊。 “我记得平南王可是武林高手呢,怎么可能会死呢?” “再厉害的武林高手,命短也没辙。他不过三十岁而已,这么早便去见了佛祖。”一位大婶津津有味的吃著蜜饯,好不快乐。 “啧,我看他是见阎王,那个平南王可是一肚子的坏水。” “他长得挺俊的呢,我曾在街上见到过他。”大婶一脸惋惜的模样。 “再俊的人又如何?听说他触怒了皇上,皇上忍来忍去,最后还是发火了,干脆弄来一种无色无味的穿肠毒药,骗平南王喝下去。”卖菜的阿婆也插上一嘴。 大婶笑厂笑。“平南王不是那么笨的人吧?”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啧,咱们的皇帝不算好猎手吧?边疆还很乱套呢!咱们大宋的土地越来越小了。” 卖菜阿婆接著说:“谁都有弱点嘛,听说呀……平南王有断袖之癖。” “断袖之癖?”众妇人皆花容失色。 罢才还嚼著酸梅的大婶,立刻吐得七荤八素。 一位妇人好心的拍拍她的背。“唉,谁教你总把平南工当成梦中情人来著。” 卖菜阿婆见生意转好,便不想再聊下去。可是,这帮喜欢听小道消息的三姑六婆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最后,她被磨得没法子,只好认命的接著讲:“皇上竟然便了一招美男计,嘿嘿,这个计呀,可真令人拍案叫绝。皇上第九个儿子长得像女娃一样漂亮,不过因为皇上特别的讨厌他,所以他一直是个见不得光的皇子,虽然有皇子身分,却过得像平民百姓一般。” “唉,真可怜,真可怜。” “皇上本来早忘了自己有个这么讨厌的儿子,可有一次,他与平南王逛御花园的时候,正巧撞见那个皇子。本来皇上不以为意的,可没想到平南王竟然动了心。呃,真可怕,呢,他们可是叔侄啊!” “你讲错了。”一位妇人用手指点了点卖菜阿婆。 “我没讲错!” “可南街那边是这样说的,他们说那名皇子根本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所以皇上才讨厌他。” “啊?不是自己的儿子,这绿帽子戴得可真冤。皇上怎么不杀了他呀?而且后宫不都是公公吗?” “离题了,离题了。”大婶吐得两眼发晕,仍是想知道平南王到底是怎么被害的。 话题终于转了回来。“皇上利用九皇子来引平南王入圈套,让狡猾的平南王将戒心一点点的卸除。”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皇上对九皇子没有亲情,对平南王也是,所以他干脆把两人一起毒死。”而平南王则是因为美色当前昏了头,没料到皇上会用这种毒招。 包没料到的是,九皇子在宁宗眼中,根本就只是个棋子罢了。 ***bbs.***bbs.***bbs.*** 雪白的轻纱漫天飞舞,室中本是无风,可那轻纱却飘得诡异而且唯美。 “国师,你的良计真是助了朕啊。” 轻纱后的朦胧身影静如处子,像是没听见宁宗的感激。 年轻的中性声音从纱后传出。“如您所愿,皇上。” “国师真是神机妙算,怪不得你当年不让朕杀了那个孩子。”他从未见过国帅的长相,因为这个神秘的男子总是戴著人皮面具,宁宗早过了好奇的年纪,只要能让他长久的坐在宝座之上,他可以不介意这个男人的神秘行径。 只是,这么多年了,宁宗已经变成了一个近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而国师的声音,甚至身形,都与二十几年前完全相同。 币在南面的白纱突然飘来,像有生命般飘到宁宗脚下。 坐在纱后的男子闭著眼掐指推算,声音平和并无高低起伏,直直的,仿佛没有感情。“平南王没死。” “啊……”宁宗帝脸色惨白,吓得冒出冷汗。 “皇上放心,平南王的帝运已尽,错过了逆位的时机,他已经与帝位无缘。” 南侧已无轻纱掩蔽,露出男子的脸。 那张脸,没有喜怒哀乐,可以看出这是副极为俊丽的人皮面具。“皇上,您该回去休息了。” 宁宗早已全身虚月兑,仍是为平南王的事全身冒冷汗。 见皇上已拖著步子离开,纱后的男子轻声道:“北吾的使命,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白纱像有生命般一齐飞向男子。他慢慢的睁开眸子,一双眼干净而剔透。“兴国之相,本是北吾随口乱说。二王子,臣本想助你过上好日子,谁知道,唉……狐王怎么把你们的姻缘和宿命弄得那么乱……” 第十章 纸扇挥动声不断传来,弄得白玉琅心情乱到极点。“阮念枫,你把我家怨歌弄到哪里去了?” 阮念枫苦笑,习惯性的用扇面遮住半张脸。“赵……呃……白姑娘,你什么时候嫁给怨歌呀?”叫赵乐燃也不错嘛,怎么又改叫白玉琅了。 唉,还好怨歌跟他一般懒,放任别人继续喊自己怨歌,并不强求他们喊他的原名。咦?怨歌原名叫啥来著?安、安……安知雾?恶,跟怨歌不大适合,怨歌该叫安花枝。 白玉琅一把抢过阮念枫的纸扇。“不管春夏秋冬,你都拿把扇子扇来扇去的,你没发现,你自己的右手腕比左手腕细吗?说,怨歌去哪儿了?”想转移话题,门都没有。 “白姑娘,我义妹最近身子不好,我去看看……”他还没说完话,便被白玉琅挡住去路。 “你义妹身子好得很,今天早上还在院子里习武呢!” “啊,我娘、我娘说过,要安排相亲对象给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连妻子都没有,太可怜了! “你若不说,嘿嘿。我便把你的秘密抖出去。”她一脸奸笑,带著威胁。 阮念枫哭丧著脸,终于认输。“白姑娘,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哦。” “我……不生气。”她笑得一脸狰狞。 “白姑娘,你也不准发火哦!” 她故意让自己的脸笑得和善一些。“我……不发火。” 阮念枫想了半天,终于说出来。“怨歌上次帮我整我大哥,害得我大哥威严扫地……现在我大哥终于回来了,可是……唉。” 报应也太快了点吧?她叹口气。“那件事你有一半责任。” “所以啊,大哥只向我发了一半怨气,也就是说,他现在在对怨歌发另一半的怨气。” 不会打怨歌吧?,或者一气之下,将怨歌丢进西湖里喂鱼?还是……把怨歌再丢回挽月轩……老天,不要呀! 阮念枫望著白玉琅跑远的背影,露出胜利的笑容,将手圈成喇叭状,朝树上大喊:“信汝,她上当了。” 树上的绛红身影晃了晃,一跃而下。“小扮,小琅不会上当的。”根本就不可信嘛! “会,她会的。你忘了一句话哦,恋爱中的男女都是傻瓜。” “小扮是傻瓜吗?”绛衣女孩机敏的问道。 阮念枫露出灿烂的笑容,用扇子轻轻的敲著她的头。“小扮这辈子都不可能恋爱的。” 阮信汝笑了笑,抢过扇子。“小扮反应迟钝,不恋爱就已经是傻瓜了。”她拿著扇子,逗他来追自己。 阮念枫追了几步,便懒洋洋的抱著树干偷懒。“义妹,小扮身子不好耶。来,过来扶小扮,咱们去看好戏。” 阮信汝强忍住笑,扶著懒洋洋的小扮看好戏去了。 ***bbs.***bbs.***bbs.*** “什么?你……你把他塞进棺材里了?”白玉琅望著坐在房梁上,那个号称“水君子”的阮家大少爷,差点想冲上去咬断他的脖子。可惜她并无武功,根本没法子上去,甚至连阮大少爷的长相和身形都没看清。 她很快的放弃,因为她必须先救怨歌。 “怨歌,你没事吧?你应我一声……喂,伪君子,你快下来把盖子打开。”真是小人一个,居然跳到房梁上,只让她瞧见一只袖子。 “你怎么可以这样整他,他是有错在先,可你——你是在书人啊!”什么理智、什么冷静、什么清醒,全部被她丢到百里之外了。 想找工具把棺木打开,可又怕自己会误伤了怨歌。若是找人来,他可能早被闷死了。犹豫不决的时候,就见房梁上白光一闪。 白玉琅猛一抬眼,不敢置信的望著飞升的棺木,张大了嘴,却已经喊不出声音来。 砰的一声棺木著地,竟然从四周裂开。 白玉琅担心怨歌受伤,不顾一切飞奔过去。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棺木已经先一步裂开,木屑四散,而怨歌…… 叮当银铃环,在君踝间转。 儿时勾指情,日日存心田。 佛前求佳卦,为汝保平安。 喧嚣烟花地,优昙泥中陷。 牵牛思织女,泪满银河边。 笙歌何时静,酒杯何时间。 佳期何日列,拧望十余年。 死亦做磐石,不移寸许间。 结发为夫妻,同数白头变。 欲做梁上燕,朝暮有生年。 梨形的四弦琵琶在他的弹奏下发出好听的乐声。好久不见他碰琴了,可是他的琴艺未见退步,歌声仍是那样清贵潇洒。跟那日他在挽月轩里给赵竟唱歌的神态不同,这个才是真实的他,虽然没有过多的潋滥词句,没有华丽诱惑的舞技陪衬,但已经是很好很好了。 他弹著琵琶,捻法疏而劲,轮法密而清,主调则是慢而不断,快而不乱,雅而不媚,音不过高,节不过促。 细致柔和的琵琶词曲,诉尽羞涩执著的情感,等待的苦涩,过往的无奈,与彼此的挣扎,还有他们微妙曲折的爱恋,他那如天籁般的声音竟不知不觉的让白玉琅流下泪来。 这首曲是怨歌为白玉琅编的,这首词也是为她而写的,虽然生涩,但却是他用心而写,写满了他对她的誓言与爱恋。 从未给别人弹唱过,他担心她不会喜欢。怨歌站在层层叠叠的木料之上,烟紫长夹被汗水沾湿,虽然棺材周围被钻了洞不会闷死人,可现在天气很热,说待在里面会舒服是骗人的。 可他仍是笑得那样温柔。 一时间,她恍惚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好,也没有人能让她如此舍生忘死的去爱。 他像一朵洗尽铅华的白花怒放著,将他的热情、他的爱全部都展现出来。 身上华贵的紫色舞袍让他像破茧而出的蝴蝶,他不再困惑、不再愤世,眸中带著勇气与自信的光芒。 而白玉琅也从他清澈的黑眸中,看到了自己的眼。 她的眼,同样的真实而且充满快乐;不再虚假,不再自欺欺人,而是真真正正的快乐与幸福。 怨歌刚刚跳的不再是艳美而勾魂的舞,而是带著朝气、希望,与满腔热血的舞,跳月兑世俗偏见,为自己、为他们的将来舞出锦绣蓝图。 他的脚上系著脚环,发出清透悦耳之声。他不嫌地上脏乱,竟单膝著地,笑得自恋却偏偏好看得紧。 清低缱绻的男音近在咫尺,却恍如隔世。 “小琅,你说过,长大之后便要哥哥做你的新娘哦?”眼眉间尽是调皮,却真实得似乎触手可及。“虽然有伤我的男子尊严,不过我不介意办两次婚礼。当然,第一次的新郎倌要由我来做……” 泪水由她的颊边一路滑到嘴角,甜的?泪水居然带著甜味,有如栗子糖一般香甜醇厚的迷人味道。 “你这傻瓜,干嘛吓我……”她奔进他的怀抱里,“除了我之外,别的女子都会被吓跑的。” “这首曲子,好听吗?” “嗯。”她不断点头。 “倾城之汝,这首曲子叫倾城之汝。” “嗄?”她愣住。 “倾城之汝,便是这首曲子的名字。” “你在说……”说他自己的容貌? 怨歌回答:“我有那么自恋吗?曲名的意思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你爱她,她便是倾城美女,天下最好最好的女人。” “咳……”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白玉琅突然想起她与怨歌吵吵闹闹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她做他的侍女,而他则是个自恋又喜欢捉弄人的主子。 她那时候还发誓,逃出挽月轩之后一定要在他脸上画十几,二十只乌龟,然后在他左脸颊写上“天下无双”,右脸颊上写著“绝代美人”,额头上写“倾城之汝”。 “你怎么了?”他问道。 白玉琅心中充满罪恶感,为了掩饰,便送上双唇。 未来娘子主动献吻,他若是再装柳下惠便是呆头鹅了!他热烫而多情的嘴唇吻上她因哭泣而嫣红的唇办,带著包容、给予、支持,甚王所有的痴情温柔都注入到这个吻里。 他多情的舌纠缠著她的舌,急促而带著激情的呼吸声,相濡以沬,在缱绻中释放著他的爱意、炙热,以及对她的索求与爱恋。 无论你爱上谁,那个人是否漂亮、是否完美,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要自己爱她,她便是倾城的美女,天下最好最好的女人。 ***bbs.***bbs.***bbs.*** 这晚的天气很好,清凉舒适,而且星星又大又亮。 “那颗是牵牛星。” 怨歌揽住白玉琅的肩膀,左手指向牵牛星。 “怨歌,你还记得小时候唱给我听的歌吗?”她的声音有些抖,眼睛不敢看其他的地方。 唉,为什么要坐在房顶上看星星?阮家都是高宅大院,房顶也比寻常人家高了好几尺。要是不小心跌下去怎么办? 怨歌弹了她额头一下。“当然记得。” 她害怕掉下去,紧紧的抱住他的腰。“怨歌,如果我掉下去,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跳?” “不会。”他说得很轻松。 白玉琅一下子忘了自己在屋顶,大叫:“安知雾,你的爱情呢?” 怨歌拉住她,笑道:“虽然离地面不低,倒也伤不到哪里去。”见她瞪自己,怨歌接著说:“可是,却会躺在床上养伤很久哦!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跳下去,你想想,我要是也受伤了,躺在床上不能动的话,谁来照顾你?” “花言巧语。”她娇嗔著。 怨歌环著她的肩,清唱道:“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扎扎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注) “姐姐,如果你以后见不到琅儿,会不会哭得很伤心?”白玉琅一时兴起,竟然说出与儿时一般的话来。 怨歌指头天空,大叫:“看,流星。” “不要看啦!不吉利的!”白玉琅用小手遮住他的眼睛。 怨歌低声道:“我爹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如果人死了,星星就会从天空中坠落下来。如果你的星星支撑不住了,我希望它能等等我,让我的星星也来得及一块儿掉下去。”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白玉琅瞪著星星发呆。 “我的话题是不是太沉闷了?”怨歌干笑著。 白玉琅回以笑容,可爱的苹果小脸上写满笑意。“玉琅是自私的,怨歌是死心眼的,如果两颗星星可以一起坠落,那么,坠落的时候,我希望它们也能牵著手。” 此时传来带著戏谵的男音。 “我的老天爷,你们两个拿肉麻当有趣就已经够可怕的了,居然还让天上的星星跟你们一起肉麻。” 阮念枫扶著竹梯爬上来,后面跟随著身穿绛衣的阮信汝。 怨歌瞪他一眼,“羡慕的话,你这笑面郎也去拐一个好了。” 挥挥手,阮念枫道:“信汝太小了,需要我照顾。而且我大哥还未成亲,我可不能乱了长幼次序呀!” 白玉琅娇羞的开口:“念枫,不好意思呀,我误会你大哥了。” 当日在房梁上的白衣男子并非阮家大少爷,而是阮念枫请来的武林侠士。没想到第二天阮大公子便回到阮府了,白玉琅误以为使坏的是他,差点把阮大公子吞下肚子。 还好,阮大公子为人温雅,原谅她的无礼。“我居然还喊他伪君子。”唉,她还把阮大公子当成情敌来著。 “没关系啦,我大哥度量大。”阮念枫一抖纸扇。“怨歌的孩子一定漂亮、可爱得不得了。”他从腕上拔下晶莹漂亮的竹节玉镯。 虽然是只玉镯,但也有机关,它可以按照人的手腕大小来固定。只是,别人是找不到那拔镯的开关的。 阮信汝惊叫:“娘亲说,竹节玉镯一只送妻子,另一只留给儿媳妇或者女婿的!” 阮念枫仍是把玉镯套到白玉琅手中。“我正是这么想的啊!” 怨歌大叫:“你干嘛把送妻子的东西给小琅套上?你什么时候开始觊觎小琅的美色的?”紧紧的把爱人护在羽翼之下,活像吃人的妖怪。 “喂!我是送给儿媳妇或者女婿的,你乱想什么啊?”阮念枫皱著眉,揉揉被打痛的手。 白玉琅听到此话,开始拼命的拔手镯。 “小琅,这么使劲会把手弄痛的。”怨歌心疼的包住她的手。 “怨歌,我必须要把手镯拔下来,不然我们就没办法在一起了。一个赵竟已经弄得我们痛不欲生,还好后来逢凶化吉,结果现在……”白玉琅急红了小脸。“现在阮念枫把这东西套到我手上,不是摆明了他将来生了儿子便会抢走我,生了女儿就抢走你……我便再也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怨歌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望望爱人,又看了看一脸开心的阮念枫。“这镯子先由我们保存著,我同意了。” “怨歌,你不能同意啊!” 怨歌揉著她的小脸。“小琅,你演戏演得好假,你向来不笨,怎么可能会联想到……自己去做念枫的儿媳妇?” 白玉琅低下头,“万一孩子将来不愿意怎么办?”脸红红的,像极了诱人的苹果。 “不行!我不同意!” 清脆的女音插进了话。 “信汝,怨歌的小孩一定会很可爱的,若不趁早定下来,我想我的儿女可能一点机会都没有。”而且,他现在别说妻子,连个亲密点的红粉知己都没有呢。 怨歌可不想白玉琅的手,被镯子弄得受伤,沉著声道:“信汝,受委屈的可是我跟小琅啊!” “不准啦,我不能让自己的小孩嫁给一个可以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丈夫或者妻子……”阮信汝大叫。怨歌这种性子,真的没几个女人能忍受。 阮念枫奇怪的望著阮信汝,用手指指自己的脸。“我帮自己的小孩定亲事,没有连你的小孩一块儿定啊。” “啊……”阮信汝捣住脸,似乎察觉到什么,用著刚学会的轻功忽的跳下屋顶。 “她怎么了?”阮念枫问。 白玉琅摇了摇戴著玉镯的手腕,“她在为自己的小孩难过。” 怨歌则道:“花了几年的时间播种,也该有收成了……” 阮念枫歪著头,却是越听越胡涂,笑眯眯的脸上带著不识风花雪月的迟钝表情。 怨歌跟白玉琅懒得理他,这种人随他去吧,他们的情话还没说够呢…… 注:汉迸诗十九首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蓝颜祸水1:花花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