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上驸马》 序 乐天淑女恋莎 镑位骑士淑女们,请多多关照。朋友们都喜欢叫我淑女,所以,大家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这本处女作我可是挖空了心思来写,虽然写得不是非常顺利;但淑女对写作的热爱,经过空间与时间的考验有增无减,因为我觉得──我是有潜力的,我也会拥有我的读者,遇上我生命中的知音。 我从小时就喜欢看书,中外名著、漫画杂志、言情武侠、散文诗歌,我全都爱看;就连食谱和辞典,也能啃得津津有味。 穆劲寒是个敢作敢当、我行我素的人,倔强,拥有寒梅一样的傲骨,带着几许率性、几分潇洒,有种孤芳自赏的味道,更有寒梅一样刚烈的灵魂。 这样真实而不服输的个性让我迷恋。如此男子,爱上了就绝不伪装,因为他们有种可爱的狂,哪怕知道会失败也不会放弃。那份倔,真是让淑女又爱又气呵。 如果各位骑士淑女们,从我的描写中对这位东北男子产生了兴趣,就请用你的手指拂过此页吧! 前言 血……怎么会有血汩汩的流出? 什么?是什么?耳边彷佛有婴儿脆弱的哭声,而且这声音就像她想象中自己的孩子发出的一样。 不、不,别离开她。 不要、不要,她还没来得及享受为人母的喜悦,不要就这样把她的梦活生生的夺走啊! 痛,好痛,别抢走她的孩子啊! 不── 痛楚再次袭来,她再度进入昏睡的状态…… 幽静的雅致房里透出温暖的光晕,朱窗半敞,露出年轻美妇的半个身子,白缎锦袍刺着几朵清艳傲雪的红梅,但少妇的脸孔却在衣裳的华美中失了颜色。 半个月了,他不曾来看过她,难道真如宫娥们在私底下说的那样? 她不想相信呵,因为他向来都是专一不二,又怎会负了她的一片深情?她看得出来,自己向来不讨皇太后的欢喜,太后眼中的她是个祸国殃民的狐媚女子;他是孝子,说不准以后见面都是奢望。 她这儿变得格外的冷清阴森,因为别宫的女官们认定她是个克夫克子的女人,孩子早夭,他又染上急猛的风寒;她可能真是个不吉利的人吧! 门咿呀一声开了,有人从外面走进。 她有些恍神,反应过来后,把手中小巧的娃儿鞋藏在身后,“你好些了吗?” “本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母后小题大做了。”皇上走到床边,头垂得低低的。 近日她足不出户,有许多事不知道;例如,前两天他身体转好,母后迫他与静贤妃行礼之事。 他的心没变,但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她,他真是如她所说,他的专情只留得了一时,留不了一世。 她默默的听着,没有出声,两人陷入无言。 哀叹出心中的伤怀,她把身体倚向另一个角落。 “听说我以后都不能再怀孩子了,你真的是病了那么久?还是连一点点时间都不想抽出给我……”她说得语无伦次。 “相信朕,没有下次了。” “下次?下次你的母后不会再让你踏进这里了,这是个秽气的宫殿,而我是个祸害。” 他激动的掩住她苍白的菱唇,轻柔的道:“紫藤,这里没有秽气,妳更不是祸害,母后也会疼惜妳的。” “不会的,我努力过,也试过,而你,以后会听她的话,做个孝顺的君主、听话的儿子,慢慢的你会忘记我、远离我,去宠爱比我更年轻美丽的女子,而我则会孤独的在冷宫里过完余生。” “不,不会,给朕时间,朕会让妳快乐。” “快乐?”有片刻如置于梦间,但再次看向这华贵的宫殿,所有的希望成了坠地的雪。“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跟我走,我们逃出宫去,从今以后,我不做一身骂名的紫妃,你也不要再当这无奈的皇帝;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宫中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不用再面对太后审现的眼睛,不用再忍受别人恶意的嫉妒,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在身边。 “不、不,不可以。”他往后退开一步。 “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是那非你生母的太后,还是这片江山?去或不去,用得着如此为难吗?我可以为你入宫,你就不能为我一次?”她虽然乖乖的进宫做他的紫妃,可灵魂还是那个傲气又执着的紫藤。“我不属于这里,只要一想到我们的未来,我就会忍不住流泪,我多么希望有一天可以快乐无忧的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妳就不能让朕做个事事两全的人?再说,国家怎么办?子民怎么办?朕没有子嗣,就这样走了,死后如何面对泉下的祖宗?皇位要谁来接任?”身上的龙袍厚重如山,一旦月兑去了,就等于违背父皇死前的交代以及众臣对他的信任啊! “如何面对?”她无声的笑,笑得不屑又怅然,“恐怕是舍不得新入宫的爱妃,她一定柔情丽质、温婉怜人极了。”性情刚烈如她,想必早就让他厌了。 “妳、妳怎么变得疑神疑鬼?妳认为朕是薄情之人吗?哼!既然不相信朕,朕又何必再留在这里生闷气,妳这样和那群总在背后道人长短的妃子有何不同?没想到妳这么小气自私,朕看错了妳,枉朕把妳当作知音。” 她知道他已经这样认定了,而她的傲骨容不得自己让步。“我再问你一次,你跟我走吗?”回答啊,说愿意啊! 他没有回话,径自走出门外。 他真的走了呵,他对她已经没有感情了,旧人比不上新人来得新鲜,原来他恋的不过是她的脸皮和新鲜罢了,她的内在好坏与否他根本不愿去看。 她不想寻他,独自前去后花园,那儿有一池天然的温泉。 她和衣踏入泉中,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显得凄凉,一缕烟红漾动水面;月光下,柔软的皓腕喂上刀口。 她是个倔强傲气的女子,竟为他破了规矩,本以为他是唯一的、与众不同的,可现在还不是照样离开她,照样对她充满误解与不信任。 红艳的血在泉水中晕开,只愿来生的自己能换来真实的誓言,她再次持刀划开,只求能消除对世间的眷恋。 生命在迷茫中流散,为的是散尽自己对他无谓的期盼,他这样冷情,她还念他做什么? 她的意识越来越涣散、眼眸越来越迷离,在一息尚存的一刻,她轻轻低喃,言词中有着化不开的无奈与痛心。 “来世,就算记不得你的脸,也要记住你的声音,以免日后再叫你骗了去。”泉水悄悄的盖住她写满寂寞的脸,和那双一直不肯闭上的水眸。 第一章 杭州,初秋。 “北方黑龙江境内,有一座险峰峻拔雄伟,名曰『浮云峰』。此峰地形崎岖,鲜少有人烟出没。直到南宋时,才有位脾气古怪的白发高人隐居于此,传闻此人乃神偷,侠情义胆,后因厌恶人心叵测而退出江湖。 据江湖白小生文书记载中得知,浮云隐士的本名曰杜贤云,一生中只收两名弟子。大徒弟穆劲寒内力深厚、武功高超,擅长破暗器机关,易容术高超、偷盗技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剑术高深、百变莫测,独门兵器是一把狂傲名贵的银质软剑;剑一出鞘,如行云流水,诡异飘忽得令人惊叹。三年前穆劲寒单枪匹马闯入景洪山,把那群祸国殃民的盗人绳之于法,从此名满江湖,外号称『千手金童』。 小师妹司徒辰萱医术卓绝,精于使毒,有着举世难寻的绝顶轻功,一条挑魂百斩鞭乃长白山寒铁所铸,锤炼出二百七十六个造型各异的小节,每二十三个小节又各联一股,抖动之间,叮叮声不绝,迸发出特殊的灵性与冷然之气,鞭随意走,可称是一难得宝鞭。司徒辰萱芳龄二十一,仍未出阁,江湖人都叫她『飞天仙子』;而吉林司徒家更是北方牧业中的狠角儿。 按最新消息所报,杜贤云现已偷走两位爱徒的独门兵器跑到南方,小徒弟飞天仙子追讨宝鞭尾随其后,而大徒弟千手金童则在前往云南大理的路上。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待我细细道来……” 说书人摇头晃脑的欲往下讲,却在看见二楼上一位白衣佳人时吓了一跳。 天啊!徒儿追上来了,他才刚讲了一会儿,还没过瘾哩! “师父,还我鞭子!”佳人从二楼翩翩飘下,冷艳芳容不怒而威。 “呵呵,徒儿,半年期限未到,我不能还兵器。”说书人一撕脸皮,露出一张温雅的俊脸,动作之大,拂落头上的方巾,一头银亮长发似飞瀑般泻下。 此人外表似三十岁左右,一头银发使他看起来俊朗非常,狭长清亮的墨瞳熠熠生辉,宛若天人。 瞬间,大家耳边传来众女子的惊艳之声。 “天啊!他就是浮云隐士杜贤云,他这么年轻。”唱曲的歌妓失声大叫。 “我还以为他年过半百、鸡皮鹤发呢!”酒楼老板娘的血盆大口足以塞进一颗鸭蛋,看来她的化妆技术有待改进。 白衣女子一抬手,甩出白绫。 白绫被杜贤云以掌风劈开,布料像树叶般一片一片的裂开。 “徒儿,没了鞭,妳是奈何不了我的。”他悠悠笑着,看着司徒辰萱的艳容气得发青,不禁大呼过瘾,“如果这次妳师兄与妳一起来的话,或许还有胜算。” 半月前,杜贤云突然玩心大起,将徒弟们的兵器都卷离浮云峰,命令司徒辰萱速速成亲;还丢出一首莫名其妙的诗作为线索,让大徒弟穆劲寒去大理皇宫寻找宝物。规定半年后两人完成任务,他才会完璧归赵。 盗宝物的差事对千手金童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而且大理国风景如画,美女如云,去了百利而无一害。 但成亲对司徒辰萱而言就是强人所难了,这样一个女子,有才、有貌、武功又好、家世也好得没得挑,照理说,早该是一群女圭女圭的娘亲了,可谁能忍受一尊冰山美人,整天沉默是金? 而且她眼光颇高,言行草率不成、举止轻浮不成、多话贪杯不成、忙于商务不成、手无缚鸡之力亦不成…… “我不成亲。”司徒辰萱再次强调。 “可妳若成了老姑娘,想成亲也没人要了。” “哼!”司徒辰萱不愿与他闲扯,伸出纤手就要点他的穴。 “唔……我的头,我的头好痛。”杜贤云双手死命的抱住头,痛苦的大叫。 她顿时惊慌失措,柔声问:“师父怎么了?您哪里不舒服?”她虽然和师父没大没小的,可对师父仍无比敬爱。 “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趁她过来扶他坐下之际,杜贤云指尖一点,司徒辰萱便麻木的僵住不动。 “你……小人。”看来做这种人的徒弟,“尊师重道”是没用的。 “老板娘,好好服侍这位姑娘。”丢了一锭银子后,他便把徒弟交给老板娘。 不顾她杀人的美眸,杜贤云笑道:“辰萱,为师去也!”白影一晃,银发美男子消失在酒楼外。 劲寒,希望你可以快些找到那件宝物……为师是有苦衷的,只愿你了解诗中的涵义。一抹笑意浮在杜贤云的俊脸上,久久不散。 云南大理颖德宫。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注)” 娇脆的背书声从书房中传来,声音中有一点隐约的啜泣,但不是很明显。 书房里站着一位小泵娘,黑发微带自然卷,用珍珠、宝石等发钗、饰物绾了个高贵俏丽的发髻,腮边余下几缕细发,活月兑一个玉人儿。 “重背,不准掉眼泪!”太妃椅上坐着一名头戴金冠的英俊男人,谈吐中含着一股王者霸气,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慑服。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小泵娘用手绢捏捏鼻子,委屈得紧。 “重背,把改过词的那首背出来!” 男人一脸严厉,穿鹅黄缎衫的小泵娘噙着泪水,有些害怕。 “要是不背,妳就去圣源寺面壁半月。”男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龙袍。 “父皇……” “背!” “众妃姿色尽,母后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霞贵人。” 男人手中的茶器顿时摔成碎片。“段紫洛!妳身为卓跞公主,竟然改这样乱七八糟的诗!妳不觉得羞愧吗?” 段紫洛低着头,咬着饱满粉女敕的下唇不出声,生怕自己会在一气之下说出更令父皇生气的话来。 “朕白疼妳了是不是,妳怎么这样调皮!妳母后教了妳什么?妳曾是多么乖巧孝顺的孩子,今天竟存心让朕生气!不要在那里吞吞吐吐的了,有话就说出来。” “父皇,是、是她一大早跑去嘲笑母后,还一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洛儿!”皇上俊眸一瞪,吓得段紫洛又把话吞回肚子去,“她楚楚可怜,怎么会去找别人的碴?” 段紫洛伤感的说:“父皇,相信我好不好?我没有看错,她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柔情温婉只是她的假面具而已,你没发现吗?她越来越放肆了,连母后也不放在眼中。”父皇听不进她的话,更看不清事实。 “妳这么讨厌她是为什么?因为她是金国送来的佳丽,妳对她有成见?洛儿,妳不可以把她看为奸细。”皇上不悦的敲着檀木桌子,眉峰紧锁,“下去吧,朕还有奏章要批。” “是,洛儿告退。”父皇……不再是那个仁慈的君主了。 “这么快就走了,卓跞公主?”柔柔的女音飘了进来,甜得让人陶醉。 霞贵人身穿一件桃粉色的纱裙,黑发绾个美丽的垂云髻,一根缀着银流苏镶着玛瑙的步摇别在发髻上摇曳摆动;她秋波明眸、口若含丹、肩如刀削、美若天仙。 “皇上,来尝尝臣妾做的桂花糕。”她用脚踩了段紫洛一记,还装作不小心被人绊了,装腔作势的跌在地上。“唔……好痛。” “霞儿,妳哪里痛?怪朕不好,不该让妳太劳累。来,朕抱妳回灵霞苑休息。”皇上听见霞贵人哀叫,连忙冲过去。 霞贵人低头不说话,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瞄着段紫洛,又看了看皇上。 “父皇,是她自己跌倒的,不是我,真的……”段紫洛连忙澄清,因为父皇看她的眼神带着责怪之意。 霞贵人看出皇上偏向自己,红唇一撇,哭得梨花带雨,“臣妾不好,臣妾不该笨手笨脚,连走路都会摔跤,不怪公主,是我走路不长眼,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皇上,臣妾请您不要生公主的气。” 段紫洛气得俏脸发白,恨透了霞贵人“做贼喊抓贼”的样子。“妳说够了没有?妳还要演戏到几时──” 啪!段紫洛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突来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 “洛儿,认错。”皇上瞪着双眼威严的命令,而霞贵人则圈着他的手臂撒娇。 段紫洛瞠大黑白分明的圆眼,呆愣的抚着脸上微红的掌印。“父、父皇……父皇。”眼泪从晶眸中溢出来,滑下去,嗒的一声打在地上。 “霞儿,朕陪妳去御花园散心。” “可人家跌得好疼哦。”霞贵人偷偷向段紫洛示威,一脸“妳活该”的表情。 “那朕让人在灵霞苑备酒,再命御膳房做几道妳爱吃的佳肴好不好?” “父皇……”父皇的句句话都像针一样刺着她的心。她为母后不值,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得上母亲这般体贴美丽的女子呢? 天下男子多薄幸,到头来,苦的还是那些痴情的女人。 段紫洛再也忍不住,她不想看父皇宠爱新人的神态…… “洛儿!”看着女儿夺门而去,皇上有些担心。 “皇上,女孩子是宠不得的,公主这般乖张,早该好好管教一下了。”霞贵人厌恶的目光在投向皇上时,又回复以往的千娇百媚。“我会与公主好好相处,毕竟她也只小我两岁而已。” “霞儿,委屈妳了。” “没关系,公主会接受我的,而且公主已经十七了,早应该嫁个好夫君,皇上可不要因为舍不得而误了她的青春啊!” “霞儿想得真是周到,朕能得到妳这样的红颜知己,真是心满意足极了。” “皇后娘娘一直容不下臣妾,公主她……对我没有好感也是正常的。” “她们会了解妳的善良和美好的。”皇上满面春风的说。 隐藏在树冠中的男子捏着手里的小笺,看着上头的诗句── 安水难收缘飞尽,困室蟠龙未镇天。 酒罢拱手道情义,树火燃臂莫等闲。 男子俯瞰着下面士兵的一举一动,想着该如何进入这座专门收藏奇珍异宝的镇天阁,光看那巡视的人数就能猜到其中必有乾坤。 咻!他运用内力将袖剑打在镇天阁的朱漆大门上。 侍卫们听到声响立即敏捷的奔了过来。 “这是什么?”侍卫长拔下袖剑,取下插在上面的纸条。打开纸条,纸上显出几行独特有劲的狂傲字体── *本公子千手金童,特到贵国来鉴赏珍宝。尔等需懂待客之道,还不大开阁门,迎接本公子大驾。 “大胆!是谁不知死活的在这里?”侍卫长拔出长剑,表情刚正不阿。 斑大的苍翠树冠上飘下一阵清越的笑声,带着几分狂、几分玩世不恭,“呵呵呵……就是你干爷爷千手金童!” 穆劲寒自隐蔽处现身,风采卓绝,又带着几分飘逸,直顺的墨黑长发长及垂腰,用雪色发带在脑后松松的系了几缕,插着一根银簪。 皮质面具下的淡麦色皮肤,将他那股神秘优闲的味道表露得淋漓尽致,薄薄的唇微微上挑,带着三分率性、五分傲慢。 一袭水袖宽襟的风雅白衣穿在他身上,更凸显出他孤芳自赏的个性。 “大胆小贼!”侍卫长一声令下,几十个人马上训练有素的围攻,配合得迅猛俐落,毫无疏漏。 “上,活捉他。” 大理虽是小柄,但宫中禁军也是百里挑一,怎容得他如此小看? 一身白衣的穆劲寒徒手进行反击,轻易的化开招式,他的武功分不清是哪门哪派,路术也怪异超群;如云般飘忽的动作更让人连头发都碰不到,他戏耍似的从头上拔下银簪,点足飞起,簪子已抵上侍卫长的咽喉。 “想活命吗?快带着手下离开,要是惹烦了我,哼哼。”他的笑眸里藏满杀气与不耐,伸足踢起被侍卫长丢在地上的长剑,用左手握起。“别奢望我会听你的遗言,说!宾不滚?”剑身已入侍卫长的颈肉里,血滴顺着长剑流下,染到穆劲寒的袖子,雪白无瑕的衣料沾染触目惊心的红艳。 “你杀了我也讨不到好处,这么多人你逃得掉吗?光是镇天阁这道五行八卦大锁你就开不了。放了我,或许我还能让你走。”侍卫长的冷汗从脑门上冒出来,鼻间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害怕,但要是离开的话,他可是会犯下被诛九族的大罪。 可他并没有被夺去小命,穆劲寒甩了甩剑上的血水,冷笑,“我只想看看大理国的珍宝是什么样,并不想伤到任何无辜的人。” 侍卫们有些退缩了,但仍是摆着阵式。 穆劲寒逼进一步,“反正你们人多,不在乎死几个是吧?”他像鬼魅一般接近他们,眨眼之间,他们都成了木头人。 “废物。”他越过一堆活死人,走近朱门。 “狗屁八卦锁!”掏出钢针,蹲在那里一阵瞎捣,竟真狗屎运的被他弄开了。 “我就说,八卦锁嘛!都是换汤不换药,只不过是精密点而已,瞧你们形容得好像是旷世奇锁似的。”他如愿的走进里面,步步看似轻松,却灵敏如猫。 啪!他触动了机关,大堆月牙镖从四面八方射来,穆劲寒潇洒自如的避开。 他突破重重机关,来到阁内,看着满室的奇珍异宝。 几番周旋,却白忙一场,师父所提示的诗词与里面的珍玩毫无关系。 难不成他弄错了地方? 敝哉,原以为第二句的“镇天”是指镇天阁,结果却毫无关联,害他错过宫内用膳的时间,这下子是偷吃不到美味的云南佳肴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穆劲寒夸张的倚着墙移动步伐,慢吞吞的,和刚才灵活的样子完全不同,折腾了好一番,他也懒得再拿什么名画古董了。 “死师父、烂师父,年纪那么大了还打哑谜。”走一步抱怨一声,他有些气自己的冲动,“老不羞,诅咒你晚上出门遇见鬼。” 穆劲寒一旦肚子饿,脾气就会变得非常差,好不容易拖着脚步到大门口,在推开门的一瞬…… 他露在面具外面的笑眼诧异地睁大。 瞬间的凝视激起他心里的悸动,所有的不驯与倨傲神情被全然打破。 门外面不知情的段紫洛伸出玉手欲拉开门扇,眼里有着点点的泪光,瞠大的圆眸明显被他古怪的装束吓到了。 “你是人?还是鬼?”镇天阁前看守的侍卫都成了木头人,莫非真的是……段紫洛眼前发黑,身子向前倒。 穆劲寒急忙扶住吓坏的女孩,支撑住她娇小的身子。 她仍呢喃道:“现在是白天,没有鬼。” 他的气息淡淡的喷在她的脸上,温温柔柔的。 “可这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她眨眨双眼,清楚的打量他。“再说,鬼不会如此好看。” 闻言,他不由得勾起唇角。 “唉,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一下罢了,怎么会这样……”平日里镇天阁除了看守的侍卫之外鲜少有人来,她不想回母后的皇宫,又不想让其他宫女看见,所以才到这儿散散步以纾解心中的委屈。 穆劲寒眨了眨迷人的笑眼,欲对眼前的漂亮女圭女圭说些什么;可是耳边传来的整齐脚步声让他惊觉,他灵活的把五行八卦锁在手指间一翻,又将宝库大门锁上。 新一批禁军就要过来换岗巡逻了,这满地站着的木头人立刻就会让他漏馅儿。 “小泵娘,我得走了。”她是谁?宫娥?秀女?还是皇亲国戚?穆劲寒疑虑着该不该就此逃走,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虽然她是个可爱的女圭女圭。 “不!你得带我一起走。”段紫洛拉住他的衣袖,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传出去了又会沦为霞贵人嘲笑母后的把柄。 穆劲寒因她的大胆要求而惊讶,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庆幸自己虽未找到想盗的宝贝,却意外的遇上了这个可爱的丫头。 “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让人看见,求你。”段紫洛小声的说出原因,眼里的恳求让人不忍拒绝。“送我回怡欣宫好吗?皇宫最东面的那一座。” 他点头了,抱住她纵身飞起来。 耳边夹杂着呼呼的风声,鼻端有他身上淡淡的清朗味道,建筑、侍卫、宫女都在脚下。段紫洛斜眼看看搂在肩上的手臂,脸红了红。 她还是第一次与男人这般亲近呢!脸热热的,感觉像饮了美酒似的,有点晕陶陶的,好像作梦一样,心头暗暗的猜想,他会不会发现她的心跳得好快,又会不会笑她红得像火烧一般的脸蛋? 穆劲寒扬了扬薄唇,“小泵娘,抱紧。” 有些迷醉的段紫洛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不禁回过神来。 “哦!”满足的笑容浮上她天生丽质的倩颜,段紫洛丝毫不客气的紧紧搂住他的腰。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她一搂住,他险些从半空中掉下去。 他稳住飞驰的身形,暗想自己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那种与她碰触时被拨乱心湖的悸动。 他承认这小泵娘有着倾城的容颜,是个精巧纯净的可人儿。 一张甜美而清纯的女圭女圭脸,弹指可破的雪白玉肌,黑白分明的晶眸圆圆大大的,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嘴……都是那么的精巧美丽,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她太过瘦小,没有北方女子的修长与健美,娇小得让人害怕。 柄色天香的倾城佳丽他见过不少,连他那个冷漠成性的小师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但眼前这俏娃儿的甜与真,却是别人永远学不来的。 他任她羞涩的抱住自己的腰,也任自己迷失在她的娇俏中,回过神时,怡欣宫已经到了。 天啊,他在乱想什么?人家可是个女圭女圭啊!看见漂亮女子就心痒,连小丫头都不放过!他在心里数落着自己。 “我放妳下去吧!”穆劲寒松开了手臂。 怎么不飞了?喔,是怡欣宫到了。 舍不得他那暖暖的怀抱,段紫洛很努力的放开双手。“我走了喔。”她一步三回头,与他依恋的目光在空中交会。 他眨眨眼要她快回去。 算了吧!她认命的转回头离去。 两名宫女看见段紫洛走来,便走过去屈膝施礼。“公主,奴婢向您请安。” 段紫洛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若有所思的由两个宫女领回怡欣宫。 隐藏在暗处的男子看着她的背影苦笑,心却像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我们会再见的,小鲍主。”白影一晃,黑发纷飞,消失在高大城墙外。 注:独坐敬亭山,李白。 第二章 段君潇是段紫洛的皇兄,而在她的记忆中;他一直是个神圣又伟大的人。他内敛自持,卓尔出尘,永远都明白一些大道理;而她永远只是个笨公主,和她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她却非常喜欢和皇兄在一起,不在意别人的比较。因为她知道,鱼燕各有长短,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评论,更不会因为嫉妒,而怨恨值得敬爱和亲近的兄长。 段君潇拿出丝绢拭净段紫洛沾上油渍的指尖。“又在偷吃,洛儿。” “饿了嘛,而且我好不容易在醉君榭用膳,不多吃一点怎么行!”父皇不让她常来皇兄这里,怕打扰他的静养。但皇兄没病,静养做什么? “好,多吃多吃,养胖一点就可以嫁掉了。”他爱怜的点点妹妹的额头。“每次用膳,妳都吃得不少,怎么还是不见长肉?”还是瘦瘦小小的,都吃到哪儿去了? “我才不要,嫁人才不好玩呢,芊姐姐告诉我,男人会骗人,而且嫁人以后要相夫教子,烦都烦死了。”段紫洛不雅的咬往银筷,俏皮的笑着。“看,现在还没有哪家姑娘要嫁你,可见得你也没人爱嘛!” 二十六岁的段君潇有张与妹妹神似的女圭女圭脸,但五官却俊逸深刻,洋溢高贵气质,那沉静的气质让人感觉舒服又亲切。 “谁说没人要嫁我?”段君潇一脸的神秘。 “咦?”她张大小嘴,很是惊讶。 “可是,作为太子,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洛儿,身为皇族,妳应该清楚不是吗?”段君潇夹菜喂她,她却拒不张口。 “你说清楚我才吃,你什么都不与我说,枉我这么关心你,你却什么悄悄话都不跟我讲。” 他忍俊不住的弯起嘴角,“洛儿莫要生气,皇兄也想和妳说悄悄话啊,可男人的话题没有女儿家来得有趣生动,说出来了,妳会骂我无聊的。” “皇兄,你有喜欢的人吗?”段紫洛脸上有着淡淡的绯红。“如果一个人抱了你,是不是就得认定他了?”近日的思念让她吐出心事,带着几分小女儿憨态。 段君潇打量了段紫洛几眼,看她眉宇间带着几许失落,温柔的伸手轻拍她的脸,柔声道:“洛儿,要是有天,皇兄离开妳永远不再回来了,妳会不会怨我?”手上龙戒的宝石漾出墨绿光泽。 段紫洛拼命的摇头,“不,不行。”亲人朋友一个个的离开她,她不要啊,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带她一块儿走?这里没有自由、没有快乐,死板的规矩,严肃的脸孔。 “别生气,皇兄逗妳的。”段君潇再度扬起俊逸的笑,眼里的光彩却已熄灭。“父皇只有我一个儿子,他老了谁来关爱子民?而且他的心血全在我的肩上,又怎是说放就能放的!”他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告诉自己。 “皇兄,不要走、不要离开。如果有人想把你抢走,洛儿一辈子都不原谅自己的。”姐姐段紫芊跑去嫁人,虽然父皇是一脸的不愿,但更清楚女儿骄蛮任性的性子,所以选择让她去。 案皇有十九个女儿,全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段紫洛排行十二,又是皇后正出,所以颇受恩宠。 皇上疼爱她的乖巧、听话,却从没想过她的感受。曾经她是认命的,就和母亲一样,但新得宠的霞贵人却引出她灵魂里的叛逆。 “皇兄,不要丢下洛儿,不要。” 段君潇强颜欢笑的保证道:“嗯,不离开。”他拉高宽袖,露出小臂处猩红如火的枫叶胎记。 “而且,也由不得我走了,武功都没了。”这一句说得极轻极淡,几乎让人无法听见。 “皇兄,这就是你静养的原因吗?” 他一怔,意识到她听到了。“父皇这么说的吗?也难怪。” “我是个不忠不孝的皇子,为了『情』而想弃社稷不顾,也许时间真的能磨去所有的『荒唐』,这样就不负父皇的苦心了。父皇废去我的功力,我就像被折断双翼的鸟儿一般,只能留在困室。” “父皇从没跟我说过,原来……”父皇什么都清楚。也就是这样,就算皇兄拥有一颗追求自由和爱的心,也被江山和现实压得无法逃避。 原来这就是皇兄“静养”的真相,父皇垄断一切,是为了让皇兄死心,去放弃他所谓的“荒唐”。 拥有无数妃嫔的父皇竟也怪起别人的荒唐?皇兄的眼里分明是泛着情潮的,为何她之前都没发现?他所流露的倦态,已说尽心里千百万的无奈。 她好矛盾,彷佛自己被左右拉扯一般。“不可以两全吗?”低语道。 段君潇眼里闪过一丝忧虑,而只是这微微的失神,已被段紫洛清楚的看见了。 当她向皇兄告别的时候,已决定了一些事情;她必须去弄清楚的事。 “洛儿,朕正要去探望妳呢!怎么了?还生父皇的气吶。”皇上月兑下威武的朝衣,穿着宽衣素带安详的坐在那里。 只一刻,段紫洛彷佛又看到了以前那个慈爱的父皇。 她总是傻傻的、痴痴的相信别人,就算是受了伤害,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永远是个乖乖的笨公主,永远都是那么好骗。 “父皇,是洛儿不对,请父皇原谅洛儿。”父皇喜欢孝顺的她。 “看过妳皇兄了,他怎么样了?”慈父的微笑再次漾在脸上。 “他不快乐。”是她的自私让皇兄伤心了,要不然皇兄不会有那样的眼神。“父皇,如果皇兄不做太子,该如何?” 皇上惊讶的挑眉。“洛儿,他说什么?”不,不可能的。君潇那么的懂事,一定不会离开他的,而且他也不准那个人再靠近君潇。 “父皇。”段紫洛砰的跪在父亲的脚下。 “我和父皇同样舍不得皇兄,可是皇兄很伤心。他以前不会这样的,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离开我们,父皇可不可以念在父子的情份上,不要再追究了,就像当年放走芊姐姐一样。”她泫然欲泣,心乱如麻。 “不追究?洛儿,朕只有君潇一个儿子,他可是大理国将来的君主,朕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要把一个富足强盛的国家留给他?”别人窥伺他的位置,他的孩子却不屑一顾。 皇上把目光慢慢的转向女儿。 “洛儿,父皇最喜欢妳了,假如有天妳皇兄逃跑,父皇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他和那个勾引他的人;到时候,这皇位、这大理、这千千万万的子民,全都是妳的,妳说好吗?” 洛儿孝顺、仁慈,却太容易相信别人。若君潇真的背叛自己,他也只能这么做。所以他要重新估量洛儿的大事,这江山不能落于外人之手;大理的明天,只能靠洛儿,他将来的外孙会是大理的明主。 “君无戏言,洛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美事,也许大理会出现第二个武则天。” 段紫洛泪落得更凶。“不,不可以杀了皇兄,洛儿更不想当女皇,如果父皇有气可以惩罚洛儿,不要伤害皇兄啊。” 皇上大怒,笑容从脸上逝去。“不知好歹的丫头,这种荣耀别人求都求不来,妳和妳那个没出息、没脾气的母后一样,温吞得让人生气。她教不出什么好孩子,全都和朕作对,早知道,当你们小的时候,朕就该把你们接过来多加培养。” 母后在父皇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堪,原以为父皇虽然风流多情,但对母后还是有情的;可从这些话中听出父皇是个不知足的男人,他的眼里永远只有掠夺,没有付出。 “告诉妳,如果妳皇兄真敢逃走,朕就真的动手;妳若也和朕作对,小心妳和妳母后的性命!”说出此话,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但他是皇上,没人敢违反他的命令,谁若不从,他就要了谁的命。 但他不知,这几句话已切断了女儿对他所有的信任与敬爱之情。 半个月过去,父皇给她带来的伤害仍隐隐作痛。段紫洛的心真的碎了,以前的天真想法已被毁灭得彻彻底底。 她心痛的对母后说:“父皇这个样子,真的让我太失望了,他看着我长大,竟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这样的父皇,我不想再去敬爱了。” “皇儿,妳要忍。”耳边总传来母后的话;但如果母后知道真相之后,就不会如此平静了。 她是在忍,但那样一味的忍让就是对的吗?母后在别人面前总是那么的温婉有深度,父皇会珍惜吗? “圣旨到!”耳边传来王公公的通传声。“卓跞公主现已年满十七岁,皇上将宁息宫赐予卓砾公主以示恩宠,加赏玉如意五对、八宝钗环一套、四季服饰三十六件、披风六套、黄金一千两、白银五千两、玉玲珑六件;赏赐太监、宫女各三名、精巧首饰一盒,三日后公主将留守宁息宫,不得有误!钦此!”王公公念完圣旨,笑瞇瞇的把它交给段紫洛。 看她没有反应,王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公主,快接旨啊!” “洛儿,还不谢恩!”皇后拍拍女儿的脸庞,“这样的恩宠是其他公主都奢求不来的,洛儿应该感谢妳父皇的圣意。” 段紫洛没有接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往外走。“美其名赏我一座宅子,实际是将我变相软禁。”她不由得佩服起父皇的高明,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真的让她受宠若惊。原来如此,她终于明白父皇为何说皇兄身体欠安,不便多见。 “洛儿,妳去哪里?”皇后扯住女儿孤单的身影。 “没什么,只是有很多很多话要问明白。”段紫洛的眼睛又红了,声音已开始抖。“妳让我去吧!” “洛儿,妳不能,妳不可以!妳若是去了,以后就不再是我的女儿。”皇后高贵月兑俗的脸庞上带着无比的固执。“听从吧,妳是公主,妳父皇这样做也是为妳好。”皇后倔强的命令,她柔弱的外表包含着一个无奈的灵魂。 就这样,段紫洛屈服了,因为她怕让母后失望,怕事情暴露;更加担心父皇会把怒气加注在母后身上。 她只能忍……并且她还要接受旨意,离开母后到那座秀丽宫阁去。 时间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一天、二天…… 听母后说,那儿在众多宫殿中是最秀致、最独具匠心的一所,几乎是一座花海楼阁,除下雅间、客房以外,还有东西南北四个小跨院;东院种君子兰,西院种剑竹,南院种墨菊,北院种腊梅。 镑色花卉灿如繁星,种植了很多桂花树,宫后则种满大理国最名贵的茶花。 花园里有一座天然温泉,池子三面种满紫藤,剩下的一面是以大树作屏障。 池水滑润清澈,飘着氤氲的热气;又因为大理四季温和,花匠技术高超,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紫藤喷妍吐逸。 能拥有这样的华美宫楼她应该满足的,光从母后那神往的表情中就知道那的空灵与清丽。 “母后,那里真的那么美吗?”不想让母后难得的好兴致因她而低落,所以她打起精神陪母后聊天。 “是啊,而且它藏着一个很美的故事。当年……妳父皇讲给我听时,我还掉了很多眼泪呢。”他还发誓,他会让它永远只是个故事。 皇后的水眸里泛着几许柔情,有些少女般的纯真。 段紫洛知道母后又要为她说故事了,所以安静的趴在床榻上听着。 “那座宫殿是妳曾祖父年轻时为了一位女子修建的,她叫紫藤,是妳曾祖父最珍爱的紫妃,他与她相爱后,变得专一不二, 为了她,他四处收集奇花异草以博她一笑,可他的爱恋却使紫藤遭到皇后的怨恨。紫藤怀孕了,这对没有子嗣的皇后来说产生了极大的威胁,紫妃太得宠,让皇后想铲除掉这根肉中刺。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强的,于是她买通紫妃身边的侍女,把烈性打胎药偷偷放人紫妃的补汤中,这样,便安枕无忧了。 紫妃娘娘不光掉了孩子,还丧失了生育能力,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要这般残忍的对她,妳曾祖父看她日渐消沉,心情也焦躁不堪,而且太后也不断给他压力,导致后来两人之间产生距离。有一天,疲惫不堪的皇上终于崩溃了,他向紫妃发了火,但却没想到酿成了不可收拾的后果。 紫妃天生傲骨,最受不得别人的误解和不信任,一气之下,在那座温泉中割脉自尽,那座笑靥宫也因此改名为宁息宫;因为红颜已逝,皇上希望她能得到安宁。 皇后的诡计暴露后,悬梁自尽。但又有什么用呢?紫妃仍活不过来。 静贤妃后来母凭子贵立为皇后,听说小太子四岁时妳曾祖父便饮毒随紫妃而去。要不是静贤皇后聪颖过人,大理不会有今天。”殉情的皇帝留下遗愿,希望将来孙女们的名字中都要加一个紫字,以弥补他的遗憾。可无奈的是,段沁翔这一辈只有两位皇子,所以就轮到段紫洛这一辈。 “如果能遇见此生的真爱,也算死而无憾,洛儿,我知道妳一直都在为妳皇抱屈,但他却很满足的,因为他至少爱过……” 女儿睡熟的模样让皇后心疼不已,她希望上天保佑她的洛儿,不要像她这样过一辈子。 霞贵人小鸟依人的趴在段沁翔怀中,抚着他微皱的浓眉。“又在烦心吗?” “有霞儿细心伺候,朕不会烦。”虽说云南四季如春,但夜里仍有几许沁凉,不知…… “皇上、皇上。”脆嗓呼唤着走神的君王。 霞贵人撒娇的说:“难道皇上已对霞儿厌烦了吗?还是霞儿丑了、老了,变乏味了?”她褪上的粉红轻纱,露出粉女敕的娇躯。“霞儿不美吗?”她用修长的手臂缠住皇上的颈。 “霞儿,妳一直都很动人。”他不着痕迹的推开她完美的娇躯。“搬到朕的颖德宫吧!这样天天都会有妳陪伴了。”他觉得有些对不起霞贵人。刚才她扑到他怀里,自己竟没有昔日的。用力的晃了晃头,想甩开脑中埋藏多年的倩影。 “真的?我这就收拾衣服。”她披上外衣,也不管现在是晚上,急忙吩咐侍女收拾东西。怕耳边的话过了一会儿就成为皇上口中的戏言, 看着冷硬的月光,此时的段沁翔感到孤单,眉头愈皱愈紧,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说给自己听:“妳是天底下最令人心痛的女子,别人把朕视为珍宝百般讨好,妳却视朕如黄土。” 他生为君主,却也有着常人不知的苦恼,可别人不了解啊! 昨天母后不知为何又受了风寒,如今脸儿苍白得吓人,什么也吃不下去。 段紫洛本不想去宁息宫,只想留在怡欣宫照顾母后的,可皇命难违,再加上母后坚持,她也不好再争辩下去,以免加重母后的病。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一群赏赐给段紫洛的公公侍女们跪下问安。 “父皇啊案皇,你赐予我的下人,以后也许会因我而受过……”她小声喃喃着,站在宁息宫的宫院内,惦记着母后的身体。 抬头望着澄澈的蓝天,又回想起那一身白袍遮面的男子。不知不觉,眼里流露出迷醉伤感之色,任自己赤果果的心事显现在众人眼前。 忘不了那次邂逅,忘不了那四目相接的心悸;要不是那天事发得突然,她想她会留住他的,至少也会问他名字,可又能如何…… 她本是公主,性子又软弱,本来就无从选择婚姻的,现在变得更加的遥不可及了。 “卓跞主子,您还喜欢这吧?”王公公毕竟是在后宫混久了的,多多少少还有点小聪明,他不着痕迹的出言唤醒出神的段紫洛。 段紫洛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太监宫女们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自从遇见他后,她就像掉了魂似的,每每想起他都会乱了心、愁了肠;还会像傻瓜一样站在那发呆发愣,样子一定可笑至极。 看他们忍着笑,就知道自己有多糗了,有史以来最丢脸的公主之名终会扣在她的脑袋上。 段紫洛故作严肃的咳了咳,想训几句来个下马威。 “你们……咳、咳……咳咳咳咳。”嘴里的空气在她说话时不小心的卡进嗓子眼,好难过。在她咳得掉泪的时候,竟有人--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一名太监夸张的捧着肚子,趴在地上笑得东倒西歪。 已经够没面子的小鲍主,羞愧得小脸像变色龙一样,忽青忽白又变红。 “傻笑的那个白痴站出来!”王公公尖尖的嗓音扬了起来,一张瘦脸满含怒气。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褐色公公装的太监走出来。 那是怎样迷人的一双笑眼啊!彼盼有情,眉间带笑,灿烂得好像紫微星辰,酷似?月月兑尘,帽绾发顶,露出光洁的前额。 段紫洛看着那明媚的笑眸,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可又说不清在哪见过。 “奴才穆劲寒,今年二十二岁,向公主请安!”穆劲寒曲了曲身子,算是见礼,并娘娘腔的问安,丝毫不知道现在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大胆穆劲寒,你竟敢如此无礼!鲍主这般尊贵的主子……” 段紫洛挥挥手。“王公公,不碍事的。”有个直觉告诉段紫洛,这名男子的举止、动作虽然与众多太监没有两样,但总透着一股怪异的感觉。他没有那么简单,她的好奇心暗暗作怪,所以选择为他开月兑罪责。 “可是像这种不听话的奴才,是该好好……”王公公还想再讲下去,可段紫洛不悦的神情让他只好闭了口。“公主说得极是。” “王公公,这里没你的事了,而且父皇那么繁忙,你也应该早些回去伺候才是。”打发掉他之后,段紫洛开始仔细打量着这个叫作穆劲寒的。 他是谁?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使得她为他求情的原因。 “你叫穆劲寒?”她看得出来这是一张生面孔,但心底的感觉又代表了什么? “是。”他回答得颇为柔气,挑不出任何毛病。 “劲寒,你说话声调可不可以梢梢改一点?”这样清朗绝俊的一个人,一副扭捏样子总是让人遗憾。 “可人家从小就这样说话,公主,人家要改什么样的语调啊!” “例如表现得英气、男人味一点。”段紫洛弯眉轻挑。 穆劲寒用手摀住脸,装出哭音。 一群下人听见哭声,都有些哭笑不得。 “呜……唔……公主,人家已经没有那个了,照理说,应该不能算是男人了。”他伸出手指把衣襟里的绣花手绢拉出来擦眼泪。 尽避她从小被太监伺候,可仍不明白太监和男人有什么不同,段紫洛胡涂了。 “那个是什么?很重要吗?”她问他,一点也不晓得女孩不该问这种话,尤其是云英未嫁的黄花大姑娘更不该问,因为宫里的老师只告诉她不耻下问,没讲过有些事是万万不准问的。 被反问的穆劲寒顿时忘了装哭,瞪大眼:“这个、那个……我……这个……”他顿时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说。 “快说啊!”段紫洛没发现在场的五个下人都已经忍笑忍得快脑充血了。 “那个、那个。”头一回,穆劲寒如此的尴尬,迷人的俊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打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你怎么了,话说得那么费劲?”段紫洛看了他一眼后,又歪着头自言自语:“好像不那么重要。” 身旁的穆劲寒把这小小声的话听进耳中,俊脸更烫了。 在宫中比这个太监说话柔媚的公公不在少数,蝴妃寝宫中的来喜,怡美人房里的瑞宝,都是阴柔娇嗲得像女子一般。 可不知为什么一看见他那么讲话就不舒服,硬是希望他能讲出动听的语调来;也许是因为穆劲寒长得特别明朗俊挺的原因吧。 穆劲寒除了举止外,长相丝毫和太监沾不上边。她这才留意,刚才的话极可能伤了他的自尊。“哦,这件事就算了吧。不用麻烦了。” “公主,奴才还是说话阳刚一点比较好。”他倔强的坚持。 “没有没有,你那样说话我并不觉得娘娘腔。”段紫洛一不小心说溜了嘴,所谓覆水蓬收大概如此。 他听见她说他娘娘腔,不禁眨了眨眼睛,趁她不注意时从身上模出一包药粉涂在眼角,眼泪立刻倾流而下,还装作很难过的蹲。 “呜……呜……妳不要理我啦!我是个臭娘娘腔,妳让我哭死好了。”穆劲寒耍赖的一坐在地上,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娃一样。 “大男人哭很丑的,我数一二三你不要哭哦。”段紫洛挥挥手,让其他宫女太监散去。 “一!”她看了看他迷人的哭相,无奈的摇摇头。 略带迟缓的吐出下一个音符:“二!” “哇……唔……唔……”穆劲寒哭得更大声,惹得走远了的下人们回首偷瞄他们。 “二个半!”他好样的,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哇……哇哇哇。” 他不顾形象的放声大哭,让段紫洛头痛得要死。 “别哭啊,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轻易掉泪?”更何况这样一张俊脸根本不适合眼泪。 他终于停止哭泣:“我是太监,不是男人!”说完又接着哭,耍着小孩脾气。 “你再不停止,我走了就是。”从小生在皇家,哪看过这种情景;看个大男人哭,还是头一遭。 “等等。”穆劲寒那双哭得红红的眼睛看着她,眼巴巴的。 “刚才坐在地上哭,好累哦!可不可以借妳的肩膀休息一下?” 她几天来的坏心情竟被他莫名的哭声弄得一扫而光,心情慢慢的放松下来。“我、不、要。”嘴角勾着动人心魄的微笑。 “哇--我哭死算了啦!我不活了啦!反正我只是个小太监,姥姥不疼爹爹不爱。”穆劲寒用手解开长长的束腰带,把带子圈在树上大叫:“哭死会死得很慢的,上吊比较快。”他装腔作势的要把头套进去。 段紫洛看到此景吓了一跳,本以为他闹着玩的,现在竟做出这样的动作。“你疯啦!你以为吊在上面很好玩吗?”她生气的教训他。 “可妳都不让我借妳的肩膀哭一下?”他露出色色的笑容。 她把俏脸皱得像包子似的。“如果我说不呢?” “妳不同意?”他脸一苦。“哇--我死了算了,我好可怜!” “我……”真的是没办法,为什么每个人都可以把她吃得死死的? 末得到佳人同意,穆劲寒露出笑,不容反抗的来个大熊似的瘫抱。 “喂喂,劲寒,你不可以这样抱我,被人发现会被杀头的。”段紫洛被搂得紧紧的,脸吓得灰白。“你不要再闹了,我是个很凶、很不可理喻的人吗?是你自己误会,不要再闹了好不好?算我和你陪不是,放开我,这要是传出去,你活不成,我名声也不好啊!站起来,擦干眼泪。这事我不与你计较。” “好!”他幸福的答应。 “不准你再说自己不是男人,知道吗?人生下来苦一点、穷一点没什么,可不知道自爱和自重的话,那就是大大的不对了。” “好。”他乖乖的不再嘟嘴。“公主,妳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好开心,妳是我见过最没架子的主子了。” 段紫洛苦笑,有些无可奈何。“我不能让你受到危险,你可是要照顾我饮食起居的人,少个人,怎么成呢?”她详细的解释。 “我永远是妳的人。”他慵懒的答道,双臂更加霸道的缠住她。 段紫洛被刚才的状况吓呆了,所以没发现他话中的深意,接着说:“不可以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我会担心。”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死掉是很可惜的。 “嗯。”他满足的趴在她肩上笑。 “你哭完了没?”真奇怪,他是不是把体重全压在她肩上了? “还没。” 穆劲寒从小到大就不是个君子,甚至连小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烂到掉渣的招术也恬不知耻的剽窃过来。 宁息宫一反以前的幽静凄凉。 “喂!” “怎么了?”好舒服哦!鼻间闻到阵阵发自她身上的甜甜软软的香味,让他忍不住有了倦意。 段紫洛瞪大了圆眼。“你怎么可以把眼泪抹在我身上?”怎么可以把她的衣服当手绢? “妳乱说!我哪有用妳的衣服擦脸,妳身上的丝袍抹在皮肤上一点也不舒服,而且又不吸水。”穆劲寒又娘娘腔的开始抬杠。 “你……你没用它抹脸怎么知道它擦脸不舒服?骗我。” 穆劲寒终于乖乖的闭嘴了,“妳……妳又凶我……” 第三章 开满了金灿灿桂花的桂树下,随着轻风洒下阵阵香气,美丽的桂花像雪一样飘逸。 湖心的画舫里歌声阵阵,低婉动听、柔情似水,洒满了整个西子湖。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注一)”卖笑的女子唱得凄凉,想也是个苦命的人。 “嬷嬷啊,妳可赚到啦!这小娘子不光嗓子美,长得也是沉鱼落雁啊!”登徒子的声音响起。 “哪里哪里,周公子过奖了,畅雪姑娘初来乍到,还望周公子多关照呢。”老鸨一脸的讪笑,脸上盖了厚厚的一层香粉。“畅雪姑娘,再为老爷公子们唱上一曲。” 畅雪顺从的再度拨筝,吟唱:“花信来时,恨无人似花依旧。又成春瘦,折断门前柳。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分飞后,泪……(注二)” 砰的一声,古琴被人无礼的推到地上。“小心肝,天不长眼,本大爷与妳长相守,嗯……真香,大爷我也尝尝软玉温香的滋味。”一名酒醉的大胡子挤进纱缦里,粗鲁的把女子抱进怀中,肥壮的双掌四处游走,女子呼救却无人理会,众人都像看好戏一样旁观。 “嬷嬷,救我啊!求求你,放过我,我只是卖艺献曲而已,画舫里多的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她缩在角落里被大胡子粗暴的压在身下,身上的宫装已快包不住身体,红艳的肚兜暴露在空气里,哭声也更加的凄楚。 她知道没人会救她,在这画舫里,都是为了找乐子而来的狂蜂浪蝶,像这种事早巳屡见不鲜,老鸨更不想为了个丫头得罪老主顾。 画舫角落的一隅显得安静,那里坐着二人。 一位面如冠玉,年轻俊雅;另一位清俊出尘,看似玩世不恭。 畅雪心灰意冷之时,瞅见了角落里的两人,心里再度升起希望,看他们的打扮与神色定然有仁慈之心,她猛一用力,挣开了大胡子的狼爪。 眼看就要跑到他们眼前,大胡子已一把抓住她的长发。“臭娘们,给脸不要脸!”左手高高的扬起,彷佛要打死她。 畅雪紧紧的闭上眼睛,只能逆来顺受的挨了这一巴掌。 “啊--啊,放手,痛死我啦!”一只修长的手扣住了大胡子的手臂,大胡子痛叫。 “滚。”冷淡的唇轻掀吐出这个字,手一反转,喀喳一声,大胡子的左手已软软的瘫下。 畅雪张开美目,看见俊秀佳公子,“多谢公子搭救。”她起身行礼。 “徒儿啊,你既然救她何不救到底呢?”清俊男子头戴书生帽,一脸粲笑显得格外亲切。 畅雪看向方才救她的男子,不禁看红了俏脸,那冷然的黑眸对上自己的眼时,心儿怦怦的跳个不停。 男子用眉眼扫了扫畅雪,从怀中掏出一迭银票。“够不够?”微蹙的眉峰仍是那么涣然,没有任何的表情。 畅雪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终于不用再待在这里了,虽然可能会为奴为妾,但……她又偷偷的望了俊秀男子一眼,眼里的愁云已被喜悦取代。 “以后,不要再穿这种衣服了。”他月兑上的青色披风将畅雪包得严实,叫了小船转身要离开画舫。 “公子。”畅雪羞红的脸蛋煞是动人。“公子去哪里,畅雪便去哪里。” 俊秀男子微微一愣,轻道:“既为妳赎了身子,就要好自为之才是。”声调淡淡的,说不出的好听,随后径自顺着踏板走进小船,淡青的背影瘦削而修长。 “姑娘不必在意,我这徒儿天生怕羞,遇见漂亮姑娘是说不出体己话的。”白衣男人轻柔的安慰她,并小心的将她迎进小船。 青衫男子明显的不悦,但又无从发作。 小船不算小,但白衣男子仍把畅雪推到青衫男子的身边。 “徒儿啊,不带她去,等着老鸨反悔又会羊入虎口的。”又生气了,不过是去画舫听曲嘛,脸一直臭到现在。 青衫男子轻哼一声。 白衣男人看徒弟不理他,慢慢的把视线移向畅雪。“畅雪姑娘,不用害怕,我们都是好人。” 好人?你要算是好人,那登徒子都可以说是善良百姓了。青衫男子冷笑,清艳俊雅的脸孔上写着“鬼才信”。 “徒儿哦,不是我说你,人家姑娘上船那么久了,你一句话也不说,为师白教你君子之礼了。”其实他也没学过什么君子之礼啦。但人家那么可怜,总得说句话吧。“畅雪姑娘,不要见外,我是杜贤云,她是我徒弟司徒辰轩;星辰的辰,轩昂的轩。爱徒,怎么也不说句话?” 杜贤云前几日中了司徒辰萱独门所制的软风散,浑身内力全被药力压住。但他仍是死性不改,一路上东扯西扯的,丝毫不说出武器的下落。 年轻男女容易引起不便,所以司徒辰萱改了男装打扮,今日却被师父捉弄,去声色画舫不说,还表演了一番“英雄”救美人。本想道明身分的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心想人家为报恩情,若说自己是女子,人家定会认为她有心嫌弃。 反正一路上师父喜欢乱点鸳鸯谱又无聊得紧,把畅雪丢给他,多少会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的。 畅雪看出司徒辰轩的不情愿,心中酸苦,想他连说句话都不愿意,定是讨厌自己的出身。“不敢让公子费心,待畅雪上岸之后,定不会再纠缠的。日后揽够了镘,会如数还给公子。” 畅雪脸上沾满了泪水,单薄肩膀耸动。她自小案母双亡,又与哥哥走散,后来被人贩子拐去异地,卖入勾栏院;几年来,虽然仍能保住清白之身,但早已成为人人唾弃的女人了。她越想越是伤心,活了十八年,早已厌了倦了。 月兑下的披风还与司徒辰轩,再不想欠下一丝一毫。“送我回画舫吧,我会让嬷嬷将钱退给你的。离开画舫,我还能做什么,女子无依无靠的活在异地,早晚也是会如此。”大不了,待他取回赎金走后,她再投湖自尽。 司徒辰萱微愣,轻斥道:“那地方妳还回去干嘛?我偏不信妳找正当职业做会饿死,披风穿回去,被人瞧见妳该怎么办?”她虽是男子装扮,但还是女儿心态。用眼睛死瞪着杜贤云让他转过去,抓紧披风再次为她披上,手指画过畅雪的细滑雪肤,身体也毫无所觉的贴近了畅雪。这动作再正常不过,可就因为她现在身着男装,就变得莫名的暧昧。 北方女子乡长得修长健美,又较南方女子多了几分英气。与南方男子一比,倒也分不出雌雄,加上司徒辰萱本就长得出众,被女子看中也是正常。 畅雪脸微微的发热,顺势依在司徒辰轩的肩膀上。 看她受了惊吓又哭了半天,司徒辰萱安慰的用手抚着畅雪的长发,一向冷漠的她也浮现温柔的一面。 畅雪可能是真的累了,慢慢的低下羽睫,不多时,呼吸声淡淡的扬起。 “师父,她该怎么办?” “和妳成亲呗,男才女貌,乃是美事一桩。”杜贤云把头上的书生巾摘了下来,一头银发显得俊朗出众。 “要不是你从中捣乱,我也不用如此狼狈。这下可好,被当成男子要如何是好?”她莫名的气愤。 “不想她伤心,就帮她找个良人托付终生吧。” “可我们要去大理。”师父已将事情对她全盘托出,惊愕之际,也着急事情来得棘手。想到此事,她又用视线刮了杜贤云几遍。 不负责任的师父,这辈子都不负责任,明明是他自己的事,却让他们忙得够呛。这件事要是不提早告诉师兄,不光会白白浪费时间,更会误了大事。 “带她一起走,大理国风极佳,不愁找不到个如意郎君。” 已是十一月了,相较于大理的四季如春,穆劲寒更怀念寒暖分明的东北,说不准黑龙江早已连连降雪,浮云峰的梅花开得更加清艳了……唉! “流光啊流光,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啊!”穆劲寒心烦的大叫,后悔当初没有与师妹一路。 “老大,你这么说话可会引起民愤的。”五官柔和的冉流光人如其名,飘然如水,优雅如光,他可能是这六个人中唯一没有抱怨过的人。 “可是我也待不住了啊!整天不是伺候公主,就是在那里坐,无聊啊!浪费生命,浪费我的光阴。”好无聊哦,真不敢想象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姓穆的,你没权这么说!也不想想自己的行为,竟敢要出生入死的弟兄陪你人宫当太监。”百里游风嚷着,可怜他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可不像冉流光是烂好人一个;而且依那家伙温吞的个性,老大让他扮女子都不会生气的。可他不一样啊,他可是冲着大理的美女才跟来的。 正想再发泄几句,就被一双纤长的玉手拧住双耳。“老大自有道理,你这小子倒是该自我反省一下。说!昨晚又去哪里了?” “漾莲,还是妳最理解我了。”穆劲寒乐嘻嘻的给女子大戴高帽。 “待在这里也不错,反正有吃有住倒也可以。”初浣竹可是出了名的没主见、墙头草,清秀的外表,却迷糊得不得了。 “可是我受不了。”角落里坐着的女人尖叫,“不可以穿轻纱薄裙,不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还让我戴上这鬼东西。”她娇嗔的扭着衣裳。“老大,为什么你们几个人都可以用真面目视人,我却不能。” 五个人再度把视线移到她身上。“浸柳,妳不觉得这张脸比较安全吗?”不让她戴面具?绝对不可以。 天知道这女人有多么厉害,天生美艳外加妩媚的危险风情,永远可以轻易偷走男人的心和袖中的钱。 如果她以真面目见人的话,十日内,不是她成为众妃嫔的公敌,便是会引起桃花劫再次发生。 六个人同为梁上君子,因志同道合而相知相识,以穆劲寒为尊,而冉流光、佟浸柳、初浣竹、百里游风、管漾莲也都是偷盗一界的高手。 如今穆劲寒有事,他们几人也来凑个热闹。可现在却跑去为人家端茶倒水,传到江湖中定会丢尽了脸。 今儿个天气不错,微风徐徐,好不舒畅。 段紫洛放松的躺在绿茵上,欣赏那格外纯净的天空。 “公主,心情不好吗?”穆劲寒坐到她旁边,并没有奴才的媚骨模样。 “如此的美景,怎么可能不开心呢!”撑起身来,倒不介意他时不时的没大没小。 穆劲寒歪着头道:“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像我,天压下来都懒得烦。何必庸人自扰呢?” 他从身后模出一包点心,毫不客气的打开便吃。“要不要来一块?”说着,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她掌中。 她接过去,并没有吃。“我的芊姐姐是个随意没架子的公主,虽然骄蛮些,但为人却是热情真挚的,我不开心的时候,她总能看得出来:而且还会用很烦的手段来逼我笑。” “妳该不会说我有些像她吧?”险些被口中的糕点噎到,他急着的问。 “不同的人,怎么能说相像呢?我只是思念她罢了。”段紫洛又想到终日被软禁宫中的皇兄,不由得一脸黯然。 “公主……” “劲寒,你的头发好滑。”她模着他的发,又抓起点心喂他。 穆劲寒一时间无话可答,竟说:“妳把我当小拘喂吗?” 段紫洛抖掉手中的糕胃以后,又兴致大发的抚弄起他的长发来:“那,请问小狈,你愿意让我梳头吗?” 她的手灵活而巧妙,让他舒服极了,索性闭上眼随她去。平时警戒心颇高的他,竟然忽生倦意,坐着小睡起来。 段紫洛轻笑,手指灵巧的穿梭在他的发间,还突发奇想的设计出高难度发式。 在他头上梳了几十个小辫,并每五个扎在一起,形成百花齐放的效果。欣喜之余,她还不忘把自己发髻上的珠花玉钿别在他头上。“嘻嘻!” 偷笑的声音传入耳里,穆劲寒半瞇起笑眼。 “对嘛对嘛,这才叫开心。”他一跃而起。“我去吩咐漾莲多备些小点心,免得妳饿坏了。” 肚子的叫声不争气的响起。她才记起,早上并未进食。 “哦,公主,我可不可以再准备一些我自己喜欢的?就当是赏赐啰!”知道她向来顺着自己,穆劲寒连头都不回的跳着走了,头上的小辫飞扬,简直可以用花枝招展来形容。 天啊!段紫洛无力的张口想叫回他,那画面实在太--太令人难忘了。 入夜时分,段紫洛偷偷的逃出宁息宫去。 当她站在醉君榭的时候,有人不善的阻止她的去路。 “此乃太子居所,请回避。”男子脸部的线条立体深刻,有棱有角的脸形,不像长相清秀的大理男人,墨黑的星眸彰显着十足的强悍与不屈。 段紫洛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悦地道:“我是卓跞公主,来见自己的皇兄也要回避不成?” 男子看清她的容貌先是一怔,脸上微微的发热。“妳便是卓跞公主?”低厚磁性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惊喜。 “你是新调来的侍卫吗?” “不,我是御前行走。皇上新封赏于我的。”男子深沉的望着她,被她尊贵甜美的模样拨撩了一池春水。 敝不得不曾见过,但他怎么在这里?御前行走不是得守在父皇身旁吗? “皇上在里面与太子讲事情。我在外面待命。” 案皇在里面,那她是不能进去的。“你叫什么?” “回禀公主,在下独孤珏。”话虽说得客气,却没有半点谦卑之意。 “独孤,你也姓独孤?霞贵人是你何人?”段紫洛的眼神一变,圆眼戒备的望向独孤狂。 他早已知道二人不合,吞吞吐吐的回了话:“不瞒公主,她是我妹妹,前些日子,小妹说是思念亲人,所以皇上接我来大理。” “你一定怕我找你麻烦吧?放心,我向来对事不对人,只要你妹妹不再和我纠缠,就相安无事了。” 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好恶而牵涉到她周围的人,她虽很讨厌霞贵人谄媚虚假,但独孤珏正直忠厚的个性已让段紫洛颇有好感。 院落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段紫洛看着大门从里面打开,门里站的是她的父皇和皇兄。 “洛儿,来了怎么不进来呢?”段沁翔仍是一脸的仁君模样,他意气风发的走出来,把身上的斗篷披在女儿身上。 段君潇仍是一贯的温雅自持,那天的郁闷神态已一丝无存。“洛儿,我这儿有新做的核桃酥,要不要尝尝?” 段紫洛又把斗篷还给父皇。“洛儿不陪父皇多谈了。”她行礼起身,有着皇族所要求的规距和优雅。“皇兄,我们进去吧,我现在想吃得很呢。” 独孤珏目送着段紫洛的身影,直至走出他的视野仍是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段沁翔是过来人,又对独孤珏欣赏有加,所以便顺水推舟的说:“卓跞公主很让人动心吧!朕有很多女儿,个个都是花容月貌,但谁也比不上洛儿来得讨朕喜欢,虽然她有时会和朕作对,但一想到她那可爱的模样就生不起气来。” 独孤珏俊脸涨得通红,窘得说不出话来。“我……皇上,微臣失礼了。” “你若不是这副神情,朕倒要奇怪了。” 住进宁息宫,穆劲寒彻夜调查,虽然已大概了解宫中地形,但师父写的那首诗他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想他这么费尽心机的入宫,要是再无进展,干脆……他好看的眸浮上一抹邪气。咦?他怎么没想到呢? 呸!他仔细一想,做这种事不是自己的作风。心里暗骂自己无耻,竟然会想利用个小泵娘。他千手金童再怎么坏、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屑去骗人家小女圭女圭啊。亏他刚才还想出什么美男计的损招。 可是……他真的好痛苦哩,整天被那五个人当靶来发泄。 他开始天人交战起来。 心里有个正义凛然的自己温柔的说道:“劲寒,不可以让自己的心匮控制自己,作为一个善良宽厚的北方汉子,要明白『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穆劲寒用力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是当然,劲寒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会不知道!但你知道劲寒的时间有多宝贵?岁月不铙人啊!”满面的邪气,连说话都是阴阳怪调的另一个邪恶的自己凉凉的说。 好像也很对,他又不是整天闲着没事做。于是穆劲寒又偏向另一边。 善良的自己大声抗议:“你怎么可以相信他说的话,难道你真的要染指那个善良温顺的公主?” 对啊,他不可以这样做,虽然那次抱她时,有点意乱情迷,但他绝对不会动心的;而且他也要像师父一样,做个潇洒又快乐的老光棍。嘿嘿! “不是染指,只是巧妙的运用美男计而已,对双方都没有坏处。事情结束之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邪恶那一方占了上风。 就这样,当他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段紫洛的寝房里。 月光透过象牙色的窗纸射进屋里,鹅黄色的帘子被月光染上迷人的色调。 包在锦被中的甜美人儿酣梦正甜,可人、舒服的寝房里充满了香香软软的女孩家独特的幽香。 在她似睡似醒的时候,感觉脸上一阵发痒,轻轻的半睁水眸,却望进了一双墨黑如夜的眼里。 她长发未绾,飘逸动人的散在身上,水蓝的肚兜在粉白色的中衣短衫里若隐若现,雪白的丝裙掩不住白皙的小腿和可爱的玉足。 穆劲寒本想诱她说出大理有何珍奇宝贝,却看她看傻了眼。 “是你?”几千几万次在梦里出现的眼眸竟真实的在自己眼前,段紫洛不敢相信的望着他。 “好久不见了。”今日见她竟无往日的伶牙俐齿,可能是因为月圆的关系,所以变得失常了吧。“妳看起来好多了,我喜欢看妳笑的样子。” “可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的长相,为什么你总用面具遮脸?”她试探的想接近他,他却如猫般敏感的逃开了。 叩叩! 门外的敲击声令段紫洛心一紧。“是谁?” “公主,我是浸柳,刚才看到有黑影经过这,所以不放心来看看。”门外传来娇柔的女音。 佟浸柳向来心细,只要是起了疑心,不让她进来看看,说不准会守到第二天,跳窗逃走更会穿帮。“让她进来。”他吩咐段紫洛。 看他飘然攀上屋梁,段紫洛安心的下床开门。 佟浸柳进屋子,并没有如穆劲寒所想的那样搜索一番,只说了些注意安全的话就离开,她并没有拿走烛台,走到门口竟说:“公主,妳若是担心,浸柳在门外小心伺候。” 段紫洛登时脸色发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容易才打发走她。 看着佟浸柳已经走远,穆劲寒从上面跃下。“多谢。” “那总要有一些奖励吧。”她甜甜的笑着看他,无意中露出少女的娇美玲珑的身子,虽说不上是丰满,但该凸该凹的地方也丝毫不含糊。 穆劲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目光也渐渐变得深沉。 他意乱情迷的看着她纤细的脖子、微耸的上围,用力的吞下口水。 “只要我能完成。”该死!他额上的青筋暴出,鼻间有些许的冷汗。 纤细的小手伸到他的脸前,笑瞇瞇的轻道:“当然是看看庐山真面目了。” 下意识的一缩,脸上的皮质面具被险险的抓开一半,穆劲寒背过身去,再度仔细的掩住自己的面孔。“妳再这样,我便走了。” “你总要留下个名字给我吧。”段紫洛想抓住他的衣角,却被那冷傲的目光逼得缩回。“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妳若愿意,随便叫一个便成。” “不行……你不留名,我就喊人。”她威胁道。 “妳敢!” “我段紫洛没有不敢的事。”她笑得粲然。 他轻吐口气,“妳都不在意了,我怕什么!不过,公主,妳觉得自己现在这身装束能见人吗?”双眼望向屋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段紫洛先前倒也没注意,顺着他的话向身上一看。“天……” 话仍卡在口中,人已被穆劲寒封了穴道。“半个时辰妳就会恢复。” 段紫洛张嘴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如水的双眸生气的瞪着他。 “放心,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穆劲寒轻纵身形,消失无踪。 注一:长相思二首之一,李白。 注二:点绛唇,花信来时,晏几道。 第四章 花厅里,甜美人儿趴在长桌上,微卷的长发编成两条长辫,用粉色的发带束起,乌亮灵活的眼珠转来转去甚是迷人。段紫洛没有穿中规中矩的锦袍,也没穿飘逸华美的宫装,而是一袭清秀简单的装束。 “劲寒,你起来啦!”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雀跃的蹦到穆劲寒面前。 他莞尔一笑,一如往日的神清气爽。“公主昨夜睡得可好?” 段紫洛淡淡的笑着,脸上的笑窝美丽。“睡得不好,但梦倒不错。” 穆劲寒听到此话,心怦然跳动。 “劲寒,你怎么了?”段紫洛疑惑的望着他,“今天怎么变得腼腆起来,看起来好不习惯啊!” “妳梳辫子好可爱。” 闻言,段紫洛不禁羞红了脸。 “你这人,夸人都不会,哪有这样说的?将来遇到命定之人,她岂不是被你吓跑了?”段紫洛吃吃的笑着,毫不掩饰的纯真烂漫。 看她孩子气的表情,穆劲寒也涨红了俊脸。 “公主,劲寒已是宫里的人,成亲倒真是害了人家姑娘。”佟浸柳一贯的柔媚,眼睛里的血丝微微浮现。 段紫洛听闻一愣,不解其意。 佟浸柳也不是婉约的性子,拉过段紫洛的衣角,在一边嘀嘀咕咕了好半天。 “浸柳,妳和公主说了什么?”穆劲寒暗暗的扯了下佟浸柳的衣裳,低声问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调侃别人一向是佟浸柳的强项。“什么东西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她一脸深藏不露,轻描淡写的说过。 “那公主刚才在笑什么?”总觉得两人一直在打量自己。 “女儿家的事情,做男人的问什么?”他虽是五人的头头,但佟浸柳向来是最没有阶级观念的一个,除了有事相求,要不然她才不会乖乖的听他指挥。 好吧,他认栽。从袖中掏出一块温润纯净的羊脂白玉塞进佟浸柳的掌中。 佟浸柳脸上浮出诡笑,“我只是说,你家因为没钱给你娶媳妇,所以才送你入宫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注)” “师父。” “妳回来了。”杜贤云收回不像他应有的惆怅,又转回一脸的亲切和漫不经心。“我们还是晚些再去大理,畅雪她身子弱吃不消。” 是吗?司徒辰萱望见那眸子深处的情绪,可是,那双眼看似快乐,却又比她还要淡凉。她知道那首是苏东坡作的江城子,写给自己爱妻的词。 自小以为师父是个视感情为无物的人,对任何事都不强求、不认真。 可其实他的内心有个无底的深渊,从来没有说过关于自己的事,像家族、身世、亲人,彷佛那些都与他无缘。 而师兄也是个可怜人,当年他守在街头倔强的不肯向别人乞求,饿得奄奄一息也不肯放弃尊严,也许是因为一身傲骨打动了师父,使得杜贤云不愿再收别的弟子,一心只想把他培养成出色的传人。 而她则是因为巧妙的动用激将法,才被破例收为入室弟子。 这次师父真的是认真起来了,可是……此行是凶是险都不知道,师父为何又要拉畅雪去蹚这浑水? “公子,请喝茶。” 司徒辰萱温柔的看着畅雪,她外表柔情似水,却又刚烈倔强,是个难得的好女孩,“用冰泉泡的香针?” “杜先生说,公子喜好品茗,对香针更是情有独钟。”公子仍是那种眼神,没有太多的热度,没有任何的伪善;但就因为这样,她才喜欢和他在一起,不多话,但给她的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全与舒服。 “畅雪,过几日我与师父要去大理一趟,吉凶末卜,所以希望妳能在此等侯。” “吉凶未卜畅雪才要去,我不能让公子去冒险,而且、而且……” “我不可能让妳去,我会请朋友来照顾妳。”她走了以后,她的友人们就会慢慢的把事情真相告诉畅雪。 只要她不在身边,畅雪便眼不见心不烦,迟早会忘了她,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了。 他终于还是赶她了,而且像他这样有钱有势的俊雅公子,身边怎么会少了佳人相伴?她真是痴心妄想,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到时,我会为妳安排妥当。” “不,我和你去大理,走去、爬去,也不要你自个儿冒险!”畅雪夺门而出。 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司徒辰萱。 “师父……” “畅雪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妳只能慢慢的让她清楚,说得太直,她会崩溃。” 司徒辰萱叹了一声,“我明白了。” 宁息宫里来了不速之客,所谓的“不受欢迎的人”正坐在宁息宫的小花厅里。 “卓跞公主,近日霞儿想妳想得紧呢!妳倒也是,来了宁息宫这么久,竟不邀我来坐坐?”看着段紫洛不逊色于自己的落雁之姿,生为女人,眼里立刻起妒意。 今天她怎么来了?平常两人向来是相见两相厌,霞贵人更是恨她到骨子里去。“只怕这里上不了台面,让霞贵人见笑。”段紫洛遣退所有伺候的人,只留二人说话。 “呵呵,哪里哪里,我今天来,是想告诉妳一件喜事的。” “什么喜事?”几时她也对自己友善起来?段紫洛不解。 忽然,霞贵人发出娇柔的笑音,尖锐的刺进段紫洛的耳里。 霞贵人慢慢止住笑,“外邦女子向来受轻视,今日我能得如此恩宠真是祖上有灵,前些日子,我就感觉要有好事发生,果真不假,而且还是双喜临门呢!” 段紫洛更加的迷惑,心里猜想,到底又有何事发生?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皇上已让大臣写上圣旨,选蚌吉日,便要立我为一品淑妃,这可是喜事一件,而且皇上他和我说了一些话,是关于公主的终身大事。” “那可要感谢未来的淑妃娘娘了,娘娘的三寸之舌可真是让洛儿欣赏得无地自容;但敢问,淑妃可曾逗人像作戏一样假可乱真?”段紫洛也不示弱,她向来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人,一旦惹怒了她,便会气得失去理智。 “我何曾不佩服卓跞公主,连我那雷打不动、木讷忠恳的哥哥都能跪倒在妳的石榴裙下,天下的男人又怎么能忽视妳这如玉佳人?可惜皇上还有位太子,不然公主大可以因受宠而争得皇位,那时候,第二代女皇在大理出现,更加是祖宗显灵,三千男侍任妳挑。”霞贵人越来越放肆,说的话没有了往日的高雅,倒有几分难驯的野性与骄蛮。 “霞贵人,妳今天心情甚好,但言行有些失常,请回宫休息一下,若失了淑妃应有的气度,倒有些得不偿失了。送客吧,我有些累了。”几句话轻描淡写,微透尖刻,因为她虽有着温顺的表象,但那皇族的灵魂是不容让人轻贱的,几句话说得刺人倒不失身分。 “贱丫头!早晚有一天妳和妳那木头娘亲一般,夜夜独守空闺,日日都被人嘲笑,我便是作戏又怎么样?我爱皇上,在这宫中我可不能吃半点的亏,日后若爬到我头上我可忍不了;我也不怕妳告诉皇上,看他是信妳还是信我!”霞贵人被激怒了,生气的破口骂人。 “我母后与父皇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妳不要忘了,这淑妃的位置即使定了,妳也不一定坐得长久,哪个皇帝不是三千粉黛?有今日的皇后,便有他朝的贵人,受宠、失宠,都像喝水一样快,妳的青春、妳的美丽,也有褪色的一日,想开点,大家可以相安无事。” 啪!火辣辣的一耳光打在段紫洛纤白的脸庞上,立刻浮起触目惊心的红掌印。 避漾莲等人虽听见里面的争吵,但碍于身分不好介入,但在那重重的耳光声响起时,他们立刻一拥而入。 冉流光看着发狂的霞贵人,用眼神扫向另外三个女伴,暗示她们看住她,以免她再伤了段紫洛。“快去取芙蓉清肤膏和冰毛巾来。” “霞贵人,请!”百里游风对漂亮女人向来没办法,但她伤了他的漂亮主子,他便笑不出来了。 而一旁的段紫洛则沉着气坐在那里,让别人为她处理脸上的红肿。“唔,好痛。”脸上的红肿没有得到纡解,反而更加的刺麻。 看着公主不老实的躲避初浣竹手上的药膏,穆劲寒绷起脸。 “浣竹,我来。”穆劲寒用手掌轻轻托起段紫洛的脸蛋,另一手接过药。“我知道很痛,但不抹药会肿好几天,连吃饭睡觉也会痛醒的。”这一耳光打得很重,而且没有控制力度,又猛又狠,贴近她左耳还有一道连带划下的指痕。 段紫洛前阵子才受过父皇责打,相比之下才发现父皇还是很疼她的,他那一巴掌只是想警告她,而这一耳光则是为了打痛她。 “浣竹,这膏药不是贡品吗?怎么不好用?”段紫洛的红睡没有消退,还有种不自然的颜色。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拿错了,芙蓉清肤膏是蓝色那瓶。”初浣竹紧张地把药弄错了,又迷迷糊糊的当芙蓉清肤膏给公主用。 “妳怎么可以弄错?妳知不知道她现在有多痛?” 在一旁仍与百里游风周旋的霞贵人,不屑的说了一句:“不就是一巴掌,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又死不了。” 穆劲寒眼里充满了杀气与狂傲不驯的危险。“看在妳是个女人,要不然早打烂妳这张嘴!”他捏紧霞贵人纤美艳丽的玉手,用力的甩开。“我才不管妳是什么贵人美人,不准再来宁息宫!” “让她走吧。”直到看着霞贵人离开,段紫洛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 “你疯了吗?惹了她,以后连小命都难保了,我早就成了别人手中的木偶女圭女圭,凡事身不由己,只能做着无谓的挣扎。” 她的语气让穆劲寒的心拧成一团。 “答应我,无论何时都要相信我,今日的事,如果真的怪罪下来,妳也别担心,只要公主平安,劲寒就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他亮闪的眼像极了星子。 “劲寒,有你在身边,一切的麻烦都可以迎刃而解,虽然你做事情总有点……但我却从没怀疑过你所说的,真的。”他的手好暖,暖到让她想哭。 初浣竹不住的陪不是,手里拿着真正的芙蓉清肤膏。“公主,对不起……对不起。” “好痛啊。”段紫洛再也忍不住满腔的委屈和眼泪。“劲寒,不要放手,就这样让我握着你的手好好的哭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可以。” 穆劲寒轻柔的把她的手拉过来,让她纤细无助的身子跌进自己的胸怀,另一手小心的把清肤膏擦在她的脸颊上。 她笑着说:“劲寒,你们都管住的地方叫家是吗?家,好幸福的一个字呀!” 泪水顺着段紫洛的眼角滑下来,还来不及坠下便被自己擦干。 “晶晶灿灿珍珠泪,飘飘洒洒顺腮流。柔柔细语轻如燕,点点滴滴在心头。” 穆劲寒随性而发说出了心中的语句。 段紫洛会意的笑了。也许当感情波动时,不一定要有什么暧昧的感觉发生;而是一种默契,一种瞬间的心灵交融。 小亭里坐着一男一女,男的一脸忠厚,女的则是满脸气愤。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从来不曾!”她用力的拍击大理石桌: 独孤珏面容微愠,“妳当真伤了她?”从小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怎受得起独孤霞那霸道的一耳光。 “哥,那种女人有什么好?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她哪样懂得?只是个漂亮女圭女圭而已,哥哥想要美女,我可以找十几个任你挑,保证个个都不输段紫洛美丽。” “霞儿!”他的脸一寒,明显不悦。 霞贵人不敢挑衅兄长的脾气,只好咬了咬粉润的唇。“好啦!我不说她的坏话,可我先说清楚,日后别奢望妹妹会认她这个嫂嫂。” “妳认不认都随妳,但起码要尊重她,我也不强逼妳与她成为好姐妹,但总得相安无事:而且,再怎么恼火,也不应该拿她出气呀!”霞儿伤了她,又打破了她的尊严,日后要她对自己产生好感恐怕更难了。 “哥,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她?” 他娶了自己夫君的女儿,以后辈分论起来可不好听。 “再说,她对你根本就没意思,我看,你还没有那个伺候她的太监来得有希望。”霞贵人虽然是大金贵族出身,却仍是野性难驯,但她很会掩饰自己,明白自己该表现出的样子。 “我会让她爱上我的,而皇上那一关,根本就不是问题。”独孤珏自信的微笑。 “她爱不爱你我不管,但……我绝不饶那个胆大包天的奴才!”谁求情她也不会留情,从小到大,她从没被谁如此对待。 定要让那段紫洛知道她独孤霞不是好欺负的,别人欠她的,她绝对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笙歌阵阵繁星舞,孤月无侣夜自享。夜夜幽思守空闺,何时盼回薄幸郎?” 后宫嫔妃佳丽众多,舞娘、歌姬更是无数。 这么多年,她全都视若无睹,到头来却换来一句:朕不需要一个对朕不在意的女人! 皇后不是该宽厚仁慈、心怀广大的吗?为了让他活得潇洒风流,她教自己不去嫉妒别人,不去吃酸醋。 我不敢要你的爱啊!你不是我一个女人的所有物。 皇后心中暗暗的呜咽,她是个傻瓜,不是吗?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言,今日的段沁翔全部拜她所赐? 三更了,皇后娘娘独自走到那座曾经充满爱意与幸福回忆的人工湖,万千愁绪涌入心头。 “做了二十几年夫妻,没有朕的日子妳就这样过的吗?”看昔日深爱的艳容布满眼泪,再硬的心肠也会化为绕指柔。 皇后一惊,险些掉入湖中。 幸好他手快,她才得以月兑险。“妳还是这么笨!掉人湖里朕可不会再救妳一命了。” 皇后整张脸变得惨白,口中的话却如千斤重,任她怎么张嘴也吐不出半个字。 “那首诗是妳做的吗?好酸。”四十多岁仍是风流个傥的段沁翔,虽不再年少,却充满成熟的魅力,也莫怪霞贵人会为之倾心。 “臣妾唐突了,皇上不要见怪。”她一如往日的平静温柔,没有丝毫的造作,只有满面的灵真之气。 “不是妳?那便怪了。”他走过去抓住她的手。 “我不敢骗皇上,欺君是大罪。”他刻意的亲近好似梦中之景。“时候也不早了,皇上一定累了……” “妳恨我吗?”段沁翔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皇上,臣妾对你没有丝毫埋怨。” “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妳要是再这个样子,休怪朕不顾结发之情,废了妳的后位!”皇上用力的甩开她的手。 “霞贵人芳华正茂,谈吐动人,臣妾理当让贤。” “不在乎?妳好!” 她知道他走了,再次离开了她的梦。 我夜夜笙歇都是妳害的,是妳的冷淡让那些女人接近我,是妳搞得我贪恋美色却总忍不住去想妳的…… 那声音恍如隔世,在耳边旋转不停。 花园里,段紫洛若有所思的荡着秋千。 “公主,喏。”穆劲寒把一顶用红茶花编成的花环戴在她头上,默默的看着她被红艳茶花映红的女圭女圭脸。 她小声的说着话:“劲寒,难道……你真的要抗旨吗?” “公主,我不会离开妳的,永远。”那皇帝胡涂至极,他倒要看看他如何制裁,他可容不得公主受那么大的委屈还得吞回肚子里。 他倒想和那皇帝斗斗智,再把那贵人的行为大大添油加醋一般,如果真的讨不得理,再逃之夭夭也不迟。 他把头上的公公帽摘下来,把长及腰部的长发也松开,并从身后掏出把匕首。 段紫洛眼尖的抢过去。“你干嘛?你说过不会轻生的。” 案皇下旨,要将穆劲寒逐出大理,永不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她久久回不过神来。她知道,霞贵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没料到她会做得这么绝。 “喂,妳以为我要自杀啊?”穆劲寒好笑的坐在地上。“天塌下来我都懒得烦,放心、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会让皇上改观的。”他可不容公主受那霞贵人的委屈。 “那你拿刀干嘛?”这刀好锋利!总不是拿来玩的吧? 穆劲寒抚了抚自己亮丽的长发,回答她:“我想削一束送给妳,不想要吗?” “想要。”段紫洛说完又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不后悔吗?”他逗她道。 “不后悔!”她轻抚他的长发,“我宁可一时后悔,也不要一生后悔。”她答得一语双关。因为她怕这是穆劲寒留给她最后的东西,更害怕他做出傻事。 段紫洛把头上美丽的红茶花拿下来,轻轻的放在他的头上。“我宁愿和你分开,也不要你抗旨留下来,我……我……你走吧!” “公主?” “你走吧!”她不忍再看坐在地上的穆劲寒,更加不敢回应他心碎般的呼唤。 不能回头,一回头就会害了他。 宁息宫里一片死寂。 段紫洛像被抽空了三魂七魄的女圭女圭一样动也不动的在床上发呆,手里端着的粥已经凉了还丝毫未动。 突然,喧哗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公主不好了,劲寒他激怒了皇上,皇上要打死他呢!”冲进来的是管漾莲,性烈火爆如她,真弄不懂为何老大会这么仿。 被逐出大理又怎么样?反正他的易容术高明,简直称得上出神入化了,大不了换张脸再回来嘛。 再说这小小的大理国怎么能难得倒他?反正,他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来,这样可不像他啊!他知不知道这样会打乱之前所定的计画? 粥碗滑落在地上跌成碎片。“他果然做傻事了。” “公主,就算妳救不了劲寒,也要劝劝他,不然以他那个倔脾气,可是不见黄河心不死的!”老大平时就很倔,倔起来像头牛一样,但他今天太反常了,他去见皇上之前还说自有一方妙计,可这“妙计”比苦肉计还糟啊! 段紫洛轻轻回答:“劝他又能怎么样?上午我讲的话他一句都没听,现在去劝也是枉然,父皇发起火来可是六亲不认,只能……只能怪劲寒太过倔强。” 在外面等候公主救人的冉流光等人听到此话,都忍不住气愤。“公主,本以为妳是位善良又和气的主子,可今天才发现我们认错了妳,劲寒若不是为了妳,也不会让霞贵人报复!包不会为了强留在妳身边,不惜对皇上出言不逊。他是很倔强,但他却是个有血有肉、说出做到的男子汉。”佟浸柳眼里不再有柔媚的婉约之姿,而是冰冷的眼神。 “劲寒错看了妳,原来妳不过是个胆小软弱的公主而已,月兑去了公主的光环,妳什么也不是,只是个胆小表!”管漾莲不再想什么尊卑,更不再想什么后果,她一向有话直说。 百里游风和初浣竹默不作声,但看得出他们也是很难过的。 “算了吧,公主也有自己的难处,而且他要是想逃,还会没办法吗?”冉流光强压住自己的情绪说,但说话时却也不看段紫洛。 “你们不觉得他在殿前的行为有些怪异吗?特别是他看到皇上时露出的那种惊惧眼神。”早知当时就该立刻带走穆劲寒,管他倔不倔,依不依。 那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冲动,不顾大局。 “所以我才让公主劝老大嘛!” 声音越来越远,好像很远了吧。段紫洛心想。 人都走散了,只有段紫洛还颓坐在那里。 劲寒若不是为了妳,也不会让霞贵人报复!包不会为了强留在妳身边,不惜对皇上出言不逊。 心里某根纤弱的弦被触动了,很疼、很酸;与穆劲寒相处的甜酸苦辣还历历在目-- 妳不要理我啦!我是个臭娘娘腔,妳让我哭死好了。 怎么可能让你哭死,我不准你死,你死了我要上哪里找第二个你? 我不活了啦!反正我只是个小大监,姥姥不疼爹爹不爱。 鲍主,妳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好开心。妳是我见过最没架子的主子了。 他的话让她哭笑不得,可今日记起,却更觉心酸。劲寒,劲寒,你干嘛要这么做?为什么当时就不听我一句? 妳梳辫子好可爱。 永远不会说夸奖姑娘家的话,但每一句却又那么的让人心湖漾动。 妳怎么可以弄错!妳知不知道她现在有多痛! 劲寒……劲寒,眼泪无声的坠地,却又莫名的敲进灵魂里。 答应我,无论何时都要相信我,今日的事,如果皇上真的怪罪下来,妳都不要去担心,只要公主平安,劲寒就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她怎么了,这么自私的人是自己吗?什么时候她的心丢了?什么时候她的心也是冷的了?泪再一次沾上双睫,双手在冰凉的丝被上微微抽搐。 晶晶灿灿珍珠泪,飘飘洒洒顺腮流。柔柔细语轻如燕,点点滴滴在心头…… 第五章 穆劲寒今日会这样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可是事情却月兑轨了。 他也清楚自己是来为公主讨回公道的,却因一时压不住自己的脾气而言行过烈,口不择言到自己都后悔的地步。 可……她的父皇要打死他啊!那种威严的眼神他并不放在眼里,却有一股莫名的恐惧占据他的心房。 当他看到那双眼的主人时,竟没来由的发颤、没来由的僵硬,像被点中周身大穴,动弹不得。 为什么当皇帝从帘子后走出,自己就惊惧得无法动弹了?二十余年来首次如此恐慌,而且脑袋还像塞满豆腐一样,无法正常运转。 为什么他彷佛中了邪一般,抬不起他的手脚,看着那双眼,心里直发毛。 “你真如霞儿所说,看似温和,实则满身是剌,朕算领教到了。”段沁翔看着满脸倔强的穆劲寒,“你虽然该死,但朕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不怕别人报复,更不服输,但你太狂傲了,知道吗?你的性格早晚会让你吃亏,现在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穆劲寒站在那里不下跪,也不出声,他想逃,可脚却动不了,想反唇回击,却又发不出声,有种深陷梦中,无力醒来的感觉。 “好,你有骨气,让朕看看是你的傲骨重要还是小命重要?”段沁翔挥手招来侍卫,把穆劲寒按在地上杖打。 疼,穆劲寒微微的皱眉,他咬唇,抬起头看到他的五个同伴,虽然他们易了容,但那眼神他是不会错认的。 他知道他们过一会儿会制造混乱,并趁势救他,虽然他爱面子,但也不会拿命来开玩笑。 穆劲寒轻笑,不再去看他们的心痛神情,因为此刻他的身子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忍吧,他们会来救自己,管他是中邪还是应誓,若他死了什么都完蛋。 一抹瘦小的淡粉身影突然靠近自己,那脸,那篮筝佛已在梦中出现多次,他的眼里全是迷离。 “父皇,洛儿为劲寒请命!”段紫洛双膝跪地,一脸坚定。“父皇,洛儿愿代劲寒受罚,请成全。” 段沁翔浓眉深蹙,“朕罚他自有道理,公主还不快快退下!” “劲寒,你怎么了?”段紫洛看出穆劲寒的不对劲,现在的穆劲寒彷佛不是他,那眼里的神情……她黯然,“父皇,洛儿求你。” “求朕?妳一向不喜欢求人,为了他,一名小小的太监,值得吗?朕以后可以多赐妳几个下人。” 皇上的声音敲进穆劲寒的耳中,彷佛前生就听过如此的话语,他迷惘的抬起头,却看到一个严肃而苍老的贵妇,他再用力眨眼,还是如此,而且眼前景物彷佛都沾上了血色,看起来诡异惑人。 而旁边的段紫洛却幻化成一位温柔俊雅的俊美男人,再想细看,却一阵头晕。 来世,就算记不得你的脸,也要记住你的声立。,以免日后再叫你骗了去…… 穆劲寒大叫一声,昏死过去,人群中的五人想乘机救人。 “父皇,女儿只求你一次,如果你真想打死劲寒,女儿无话可说,但请允许女儿为生前的好友伤怀,更希望父皇能答应女儿长伴青灯,为他超渡、颂经。” “他不过是个奴才。”洛儿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这可不像她啊!他的女儿不是一向都很听他的话、很乖巧的吗? 段紫洛回答:“可在女儿眼中,他是个很好的朋友。” “此话当真?”段沁翔又沉声问了一次。 “当真。” 混在人群中的五人屏住气息,听段紫洛说出这两个字:心里又惊又喜。 “好,朕允了妳,但妳管教奴才不严,父皇决定让妳受点教训。” “谢父皇圣恩。” 寂寞的飘枫楼,冷清的飘枫楼,阴森的飘枫楼,没有穆劲寒的飘枫楼。 案皇待自己还是宽容的,只是罚她在飘枫楼关几日禁闭。 劲寒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天虚弱的昏过去,真是有点令人担心,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保住了他,没有和他分开。 脑中又浮出那个神秘的蒙面身影,段紫洛不禁嫣然一笑,可脑袋渐渐的乱了起来,她竟将他与穆劲寒的容貌交迭起来,那明朗的笑眼莫名的相似。 段紫洛用力的甩着头,却越来越乱。“唉,可能是太过寂寞了吧。” 自从有了穆劲寒,她的生活重新变得绚丽。呵,这个看似有趣逗人、却又刚烈倔强的男子,不知何时也在她心中霸去了一席之地。 “公主、公主。”窗边传来细微的叫唤,那声音恍如隔世。 段紫洛不敢置信的跑过去打开窗,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俊朗的面孔不染尘埃。 “劲……劲寒,怎么是你?你疯了吗?被人看到怎么办?”她气他的我行我素,但双眸一触及那仍旧灰白的脸庞就再也气不起来。 “对不起。”曾几何时,穆劲寒也会同人道歉了。 段紫洛宠溺的模模他有些消瘦的颊。“这件事都是我引起的,说对不起的人该是我才对。” “那天……那天。”他想起那天,一切都很模糊,就像在梦中……依稀记得自己去为公主讨理,然后一时冲动出言不逊,惹得龙颜大怒。 为什么,当他看到皇帝的眼神时,竟没来由的惊惧,逼得他连话都说不出?陌生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那天他莫名的惧怕皇上,但是之后再看到皇上时,那种惊惧的感觉却又不在了。 “劲寒,你怎么了?”段紫洛心中恐慌。 “我身体这么好,能有什么事?公主,游风、漾莲、浣竹他们都很想妳呢!妳什么时候能出去?我昨天发现院里有个蜜蜂窝,说不定有香香的蜜可吃了。”穆劲寒换上一脸的笑容。“还有昨天浸柳在温泉洗澡时,不小心被去后院散步的流光看到了『非礼勿视』的画面,所以现在浸柳正在恶整流光呢,呵呵。” “要是流光没有入宫,说不定会和浸柳成为一对。”那次,佟浸柳把宦官与男子的不同讲给她听,段紫洛虽是半懂不懂,倒也明白了。 “他们在一块倒也相配,妳不觉得吗?”早就看出他们俩暧昧,可是那两个人,一个自恋到家,另一个闷起来可以放进缸里长毛了。 段紫洛突然用一种“原来你也不懂”的眼神看他。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干嘛用那种怜悯的眼光看他? 段紫洛笑道:“没有,只是,劲寒,你真的是因为没钱娶媳妇才入宫的吗?” 他脸一红,“浸柳乱说的,再说我向来讨姑娘喜欢,怎么会?” “那你是为了什么?” 劲寒似笑非笑。“为妳,” 字字轻轻滴进内心深处,她笑了笑,不去理会那莫名的悸动。 “劲寒,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又把药倒掉了?”段紫洛伸出小手想试试穆劲寒的体温。 “不要,别碰我,我没病啦!”光润的长发披在他的身上,微敞的衣襟中隐隐露出漂亮的颈窝,穆劲寒用手拨了拨额前的浏海,委屈地看着段紫洛。“我不要再吃那种药,简直就是死苍蝇煮的,我不吃。” “可是你这两天染了风寒,必须要吃。”他夜探飘枫楼,又穿得单薄,才得点小病已是老天厚待了。 穆劲寒住在宁息宫的北跨院,因为他爱这满院的腊梅,身为北方人,他最爱的就是梅花,梅的气韵、梅的狂傲、梅的倔强不驯,都是令他佩服的。 他说老天爷同他一样也喜寒梅,要不,百花凋谢的冬季,梅花怎么开得清艳动人? 他并告诉段紫洛,大理的腊梅开得不美,花苞太小、太单薄,哪比得上北方腊梅开得傲人潇洒。 但他不知道,在她心里他便是腊梅,有梅的品行、梅的好姿容,虽然不该用花比喻男子,可她觉得穆劲寒便是梅,是老天爷最爱惜的孩子。 穆劲寒对自己的身世只是一语带过,没有太多的描述,只说自己是个幸运的人;至于他为什么来大理并入了宫,却一点也不说。 段紫洛不想强人所难,也不追问。“你不吃也好,吃也好,反正我不理你了,一身的风寒可不要传给我啊!” “我不吃,除非妳去把那个蜜蜂窝摘下来,我要喝蜜。”他口中无味,所以想难为人。 “宫里蜂蜜不少,你想吃,要两三瓶都可以。”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穆劲寒拒绝洗脸,没有梳头,像个不听话的生病孩子一样,净想些古怪的东西。 “我要吃新鲜的,最好是刚采来的那种。” “你是在闹人,你知道吗?这药是浣竹煎了很久的。” 穆劲寒拼命的摇头。“那我更不吃!”他存心气她,惹得她伸手扁人。 软软甜甜的幽香浮上鼻端。 他失神,这才发现,她的脸贴得很近:“妳要咬人啊!版诉妳,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吃就不吃!身为……”他的话留在口中。 他坐着,而她的脸近在眼前,阴错阳差的关系使四唇偶然碰在一起,只一瞬,却也心池狂动。 段紫洛别过头,不再逼他喝药,而穆劲寒则自讨没趣的端起药碗。 冉流光进入,低声传报:“公主,独孤珏求见。” 她乘机溜走,穆劲寒一脸的苦闷被冉流光看出。“劲寒,别喝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穆劲寒并不出声,只是想着那一瞬,是故意是无意又怎么样呢? 独孤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宁息宫。 想起自己的妹妹让段紫洛吃尽了苦头,他内心里的自信也不再坚定。 但他沉稳的等侯,没有丝毫的急迫,扬起自信笑容,“公主,近日可好?” “很好,谢谢独孤公子关心。” 段紫洛客气的语气令独孤珏失落。“既是朋友,就别叫我什么公子,多么生疏。在大金,别人都称呼我为珏,公主若不嫌弃也可以这么叫。” 段紫洛知道独孤珏对自己有意,但她并不想与他亲近。“那当然好,可是我不习惯,所以请你也不要多见怪才是。” 他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她。“这是我的心意,请公主收下,不然这盒子里的物品也会因为无人欣赏而难过。” 段紫洛打开一看,竟是一根雕工精细、淡雅月兑俗的金钗,那蝴蝶彷佛伏在钗上,脉脉含情,抖翅欲飞。 “这钗你还是送给意中人比较合适,送给我,倒没意义了。”她婉拒。 独孤珏看看她又看看钗饰,有些怅然,但骨子中的强硬不容他退缩,他霸道的把盒子塞入她手中,便大步离开宁息宫。 段紫洛追出去。“你要是这样,我便生气了。”她不想收他的礼物,更不喜欢他的强悍作风。 “公主若是真着恼,我也没办法,反正这东西我不拿回去,妳要还我,倒不如丢了痛快。” “你--”段紫洛脸色发青,手里的东西被握在指间,恨自己的性子总是那么的软弱,连拒绝独孤珏的话都说不出口。 段紫洛看着揖孤珏远去的身影,心里郁闷,她不忍拒绝人,会不会有天会因此害了自己? “什么?你把那芙蝶钗送出去了?”怎么可以?那是独孤家的传家之物,只传给长媳的,竟然送掉了。 “要回来!扮,以前你从来没有对任何女子动过心,可今日你送了她芙蝶钗,就代表你甘心做她的奴隶。”霞贵人气红了脸。 “够了!”他告诉她这件事不是让她来数落自己的,只是希望她想想办法;卓砾公主最听皇上的话,只要霞儿向皇上开口,事情就会有转机。 “你要去宁息宫当侍卫?我不准!去段紫洛手下去当差,你傻不傻?”她气恼的吐出口气。“不用再说了,我不会跟皇上说的。” “我不会放弃的,而且以后请妳尊重公主,如果再听到妳喊她的名讳,别怪我不认妳这个妹子。”独孤珏动了肝火。 “为什么?她有什么好,为什么这么多男人都爱她?她有什么好?你、还有那个和我作对的穆劲寒,总是对她怜爱关怀的,哼!”霞贵人不解,像段紫洛那样的女子太过娇气,总让她看不顺眼;可是别人就是喜欢她、情不自禁的接近她。 “我不是因为了她的容貌而倾心,而是别的一些东西。就算她不是公主,我还是会敬重她。”没有道理、没有理由,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独孤珏暗暗思量,太过直接可能会让她反感,还是顺其自然吧! 总有一天公主会爱上自己,并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月牙跳上枝头,开始它对长夜的默默痴守,羞涩幽怨的叶影随着微风拂动,竟让人原本平静的心湖起了波澜。 她本无情,却渐渐的被恼人的心绪所苦,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更不知道该不该摆出冰冷的脸来吓跑畅雪。 司徒辰萱苦笑,若告诉她真相,说不准畅雪以后会不想再见她。 畅雪虽是青楼出身,却没有半点浊气。淡淡雅雅的很让人很舒服,她对人生的感悟很与众不同,她是个知足的人,没有太大的梦想,只希望和亲人及所爱的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哥、哥!放了我哥吧!求你们。”尖锐的尖叫声响起。 司徒辰萱听见叫声,撞门而入。 畅雪木然的半坐在床上,脸色苍白,脸上爬满泪痕。 司徒辰萱问:“做恶梦了。” 畅雪点头,泪水再也收不住,越涌越凶。“我梦见哥哥了,这么久没梦过他了,也许,他还活在世上。” 司徒辰萱模模她的头发,“最近妳太累了,好好睡吧。” 畅雪的樱唇微颤,“我不敢睡,梦里有坏人。”昔日的恶梦又回来了,她不想面对。 “过几日,我们就到大理了。” “公子……别去,我害怕……好害怕。”她抱住司徒辰轩的腰。 “别怕,我守着妳。” 畅雪问道:“公子,妳知道辽宁的景洪山吗?那个很大的贼寨。” “略有所闻。”辽宁景洪山的土匪杀人不眨眼,后来被大师兄剿灭,师兄的名字也因此在北方一带炒得沸沸扬扬。 “十年前,我家遭灭门之灾,那帮景洪山的匪人将全府近百口人都抢上山去,爹娘不从,以死相抗却死于刀下,可怜我年纪小,只能眼看着却无能无力,幸而哥哥聪明,带着我趁夜逃下山去,才换来一命。” 司徒辰萱把手蒙住畅雪的双眼。“睡吧,不要想了。”畅雪在把自己的身世讲给她听,这说明她已决定把自己的心交给她;可她不能要,她们同为女子,怎能在一起? “不,公子,让我说吧……当时,哥哥仅有的一点钱被抢去,哥哥不知人心险恶,去追的时候我便被掳了去,拐至南方卖入青楼,直至遇见公子。” “我会照顾妳的。”司徒辰萱叹口气,畅雪现在需要自己的安慰,她搂住畅雪的肩:心里满是愧疚。 司徒辰萱也讲起来自己的事来,说她那几个不长进的兄弟,和她那活宝似的父母…… 畅雪看着司徒辰轩的脸,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有趣处还拍手称快。两人快乐的交谈。 畅雪发现,司徒辰轩并非心冷,只是性格一板一眼惯了,她喜欢他讲话的语气,不刻意,轻松淡然,充满对人生的哲理与感悟;能与他在一起,真的是上天给她最好的补偿。 畅雪幸福的笑着,像那枝头的月牙一般优雅美好。 他又出现了,仍是一袭白衣,一身狂气。 穆劲寒与他没来由的相似,这个问题困扰段紫洛许久,直至昨晚,她才有了答案-- “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妳。”好听的男音在耳边拂过,夜已渐深了。 段紫洛难掩激动。“是你!”他面具下的脸,会是什么样子?手悄悄的伸过去,想一解心中的疑虑。 他轻轻一退,离她几尺远。“又想拆我的面具吗?”她常在夜里去太子的醉君榭,并不让侍从跟随,他放心不下,所以偷偷照看她的往返。 “你在保护我吧,我知道。”段紫洛淡淡一笑,移动着脚步。 “妳休要再过来,我得走了。”她回宫后若看不到自己,定会有所怀疑,所以还是赶在她之前回去为妙。 “不许走!”段紫洛冲上前拦他,却绊到碎石,脚下一个踉跄。 他不得已掠过来将她抱个满怀,而段紫洛却乘机一把扯下他的面具,月下淡光,看不分明。 “还好妳没看清我的脸,不然……”他装腔作势的把她一推,装作冷酷的样子,可口气就是硬不起来。 “哼!”他夺过她手中的面具,身形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错过了机会,没有看清他的模样,但反而笑得更甜。“没想到他身上涂的药膏和劲寒的一样呢!”那药膏只有大理内宫才有,味道独特,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凝视着手中的诗句,杜贤云不由得轻叹出声。 “师父。”司徒辰萱轻唤。 “辰萱,这首诗寓意并不难懂,为何妳师兄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司徒辰萱接过纸笺念道:“覆水难收缘飞尽,困室蟠龙末镇天,酒罢拱手道情义,树火燃臂莫等闲。” 师父写出那么古怪的诗也就算了,还怨师兄白痴。 “诗中的覆水难收,暗指自己无缘的爱人,第二句指困居皇宫的龙子,『末镇天』与大理的镇天阁无关,是意指还没有管理天下的太子。『酒罢拱手道情义』乃是一个谢,也就是太子的居所『醉君榭』,酒罢嘛,就是喝醉了嚷,再贴切不过。最后一句『树火燃臂莫等闲』,就是应了太子身上的记号,手臂上一枫叶状火红胎记是也!” 听着师父无厘头的一堆说辞,司徒辰萱不禁头疼。 明说就好了,还那么顾颜面,不就是找太子,用得着那么费事吗?如果师兄真的领悟到了,师父才真是丢人丢到家! “辰萱,妳在想什么?”杜贤云问道。 “想自己遇人不淑,投错师门。”唉,师父把师兄整得真惨。 杜贤云嘻嘻笑道:“师父有事求妳。”他从袖中拿出一纸信笺,“交给他。” 师父眼中有一抹暖意,她只好接过。“直接带他走不就好了。” “我想给他时问考虑。”他深知段君潇是个矛盾的人,如果跑到他面前说要带他走,他反而会为难。 “一切的事情,希望他能在这几天里想清楚,是去是留,我不会再勉强他。”杜贤云倒有些庆幸穆劲寒没悟出诗中的道理,要不依他的个性,拖也要把杜君潇拖回浮云峰的。 “什么?太子不吃东西?”段紫洛听闻太监的话,有些奇怪。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福安跪在地上。“太子陛下好像有心事似的,眉头皱得好紧。” 段紫洛扶起福安,让他退下。“皇兄,洛儿来了。” 室内一处寂静,内室已上锁。 “洛儿深知皇兄不想待在宫中,不想坐上龙位,但江山要紧,孝心为重!”说出此话时,她有些心虚起来,因为自己同样的自私,也产生了不该有的儿女情长,生为皇族,自己怎么如此自私? “风花雪月都是过眼烟云,早该看淡了才是,更别说皇兄是唯一的皇子。” 内室里传来一声叹息。 “事事不能两全,应以大局为重!”段紫洛好说歹说半天,段君潇并不开门。 “这皇族身分是无法背弃的负担啊!” 她想起了穆劲寒,感情哪里是说放手就放手的,段紫洛住了口,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这些话。 沉静而温柔的声音飘出:“洛儿,妳爱过吗?” 段紫洛不语,泪水却已流到腮边,好不容易才回道:“不曾!”心像被撕毁一样的痛,她奔出醉君榭。 她的自欺欺人并没有骗到自己。 那一晚,段紫洛在湖心亭中独自饮酒,酒入愁肠,滴滴化作相思泪。 “我不能说皇兄,我也是个不肖女。”她喝得多了,竟不由自主的笑逐颜开,摇摇欲坠的身形向宁息宫走去,她要去见穆劲寒,马上就要见他。 她想趁自己还有私心、有胆量的时候,去追求自己想拥有的东西。 受伤也罢,堕落也罢,她好想见他,好想! 泉水温热,热气蒸得他好舒服,穆劲寒慢慢地月兑下长袍,把高束的长发解下来,披在脑后。 夜里二更,宁息宫特别幽静,后园吹起微风,将他的长发吹起又放下。 他放松下来,不再顾及是否会有人闯入。白衣的中衣、黑色的长裤……一件件月兑下来。 月光下映出他俊美迷人的身影,挺拔的颀长身材在泉中显得朦胧,像来自天界的谪仙,不染纤尘。 那一晚的阴错阳差,使他心湖荡漾,可是公主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仍是同样娇憨的微笑和单纯。 或许,她对自己只是一种亲情,一种出于朋友的包容。 水珠顺着穆劲寒细长的脖颈滑下来,从胸前滑过平坦的小肮,接着又重回温泉的怀抱。水流丝丝留恋,沾湿了他完美的体肤。 “谁?”敏感的听觉让穆劲寒紧张起来。 脚步声轻轻的响动,一抹纤巧的身影映入泉中。 别致的水蓝色宫装穿在她清瘦的身上,柔美飘逸,薄如蝉翼,无形中多了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穆劲寒站在泉中,愣愣的看着她,时间彷佛停住,暧昧的气息在二人中流转。 水声潺潺,伊人在眼前。 段紫洛视线在飘动着,衣裳已半湿。 穆劲寒来不及思索,她已伸出纤臂抱住他光果的身体。 “妳怎么来了?” 她柔软的身子紧紧的贴着他,穆劲寒感觉她的身子在微微抖动。 她的双手收紧,脸颊靠在他的胸膛。“我想见你。” “可我在沐浴。”赤身的站在她面前,他很不自在。 “我心里有好多话,却又无法和别人说,心里好闷。我知道,世界上的人都不该信,唯一可信的只有自己,可是如今,我仍是那个傻傻的段紫洛,还是那个宁可人负我,也不愿负天下人的卓跞公主……”她软在他怀中。 “妳喝酒了?”她从不会这个样子的。“妳去了哪里?” “我去见了皇兄,他却不见我,以前他从不会如此的,他、他真的要离开我了。” “放手,让我扶妳回去。” 段紫洛大胆的抱住他,散发纯洁的诱惑,樱唇贴近他的耳际。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风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段紫洛的双手缠住穆劲寒的脖颈,话却吐得清楚明快。“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注)”凝眸望他,有着无言的控诉。 穆劲寒一震,她……她是真的喝醉还是其他? “莫说你不是!”段紫洛的手拂上他的脸。 他无语,只能望着她那迷离的美眸。 “这样好看、独一无二的笑眼。”她的手指滑动,“如此的黑发。”她看着散在他肩膀的长发淡淡一笑,“又倔强、又傲慢的性子。”她的唇已印上他的耳垂。 “妳……妳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疑惑。 他以为她真的是笨女孩吗?“别问、别问,这么美的景色,这么暖的泉水,这一问不被你破了意境。”段紫洛优雅的笑道,脸上有着红晕的醉容,“佳人如水,你不心动吗?” 穆劲寒用力的挣开她,“妳不问,我倒要和妳明说。是,我是骗妳,我不是太监,此次入宫另有目的,可我不是那种人,我不喜欢趁人之危,更不喜欢碰一个喝得迷迷糊糊、满嘴酒气的女人……” 段紫洛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我只是想找个喜欢的人陪陪我而已,你不愿意,我找别人去。” “妳……妳是因为喜欢我才来找我的。”她浸水半透明的宫装贴在肌肤上,令穆劲寒血气上涌,再一次拉远她。 她怎么穿成这样? “反正跟谁都一样,男人太监都一样。”她要的是彻底的堕落,她不要再这么活着,她不想再做别人眼里的乖女圭女圭,她不要!她不要! 母后从小就告诉她,所有人都喜欢乖孩子,她做到了,她努力学乖,不去想自己想要的。 “妳--” “你是男人不是更好吗?而且你是他,他是你,都是我不讨厌的人,我很高兴。”吐着灼热的酒气,段紫洛再一次靠向他。 “妳……妳的目的是什么?妳到底要做什么?妳知道吗?” “让我下地狱吧!平日最关心我的便是你了,我的要求你一定会同意。”她的话他似懂非懂。 “抱我,没有任何负担,更不用负任何责任。”她的指滑过他敏感的喉结。“你的伪装一切都那么完善,可仍被我看破,原因无它,一个是因为你的眼神,另一个是你把我看得太简单了。” “我不喜欢妳用这种语气说话。”穆劲寒握紧那不安分的手指,再次封住了她的穴位,穿上衣服,把她瘦小的身子抱在怀中。“妳居然没穿鞋?”他用力瞪她。“脚要是划破了,我一个月不准妳出房!” 看着那醉得粉红的脸儿,穆劲寒还是软化下来。 用修长、好看的手掌包住她的小脚,借掌温帮她暖足。 “你是好人。”段紫洛笑得乖巧。“其实,我只是想试试你而已。”她的话到了最后,已不知几句真几句假。 他恶狠狠的瞪了她好几眼。“我真应该吓吓妳,不然妳迟早会把我吃得死死的。” 注:青玉案,辛弃疾。 第六章 唔……好舒服,清凉的感觉令段紫洛清爽不少,可想睁眼,却张不开,像是两个紧闭的贝壳似的。 劲寒、劲寒!她的小口打开又合上,张张合合的却发不出声音,嗓子炙热干哑,难受极了。 “看看妳,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好了,难受了吧?”穆劲寒又换了冰帕放在她头上,不知名的水滴在段紫洛苍白的唇瓣上,咸咸热热的。 他感觉到她的反应。“妳醒了是不是?” “好咸。”她的声音干涩沙哑,眼睛瞇成一条缝,“什么东西?” 穆劲寒耸耸肩,“可能是帕子上的水吧。” “是吗?你用盐水泡帕子啊?” 穆劲寒有些紧张的说:“盐水可以消热嘛,帕子当然会咸咸的。公主若是不信,可以砍了劲寒的脑袋啊!” 段紫洛用手指点住他的唇,“不准说死!”她困难的发出声音。 “劲寒,你以后要信任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可以吗?你偷入宫中的事我不会计较,更不想问你不想说的事情,但……一旦有事情发生的时候,请你给我一些暗示,我不要再迷迷糊糊的过日子。”她用双臂紧紧的抱住膝盖,脑袋埋在膝上,长长的黑发遮住肩膀和大部分手臂。 “公主……”他喃喃的唤着。“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他伸出手试试她额头的温度。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我喜欢你,也许是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也许是在你无赖装哭扮公公的时候,更可能是在你宁死也不肯离开这里的时候。” “喏!”他把一根簪递给她。“它雕起来好辛苦,而且没有独孤珏送妳的蝶钗好看。”他说得酸酸的,根本就没有那么洒月兑。 “簪子做得很小巧精美,上面的花纹图腾又特别漂亮,我喜欢,就当作是咱们的定情之物好了。”段紫洛认真的道: 她用手触模那根簪。“这花纹好美。” “这是仿造我剑柄上的花纹所刻出来的。”他看着那细女敕的手指在簪上游移,脸上也浮出微笑。“我那把软剑才叫精巧绝伦哩!要不是它被师父偷走,我一定拿出来让妳看个够!”穆劲寒露出惋惜的神色。 “我想,如果你的剑没被偷去的话,大概就不会来大理了。那么今天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说不定你会和个好美的姑娘成亲去……”心里的酸味浮现。 “只要我们有缘,月老就会用红线把我们系在一起,别说是云南,就是在蒙古、大宋、西夏,我也会遇上妳。” 穆劲寒轻柔的把簪子插进她美丽的黑发。“这是我第一次送礼物给妳吧!妳可别弄丢了。”他脸上露出连自己都无所觉的幸福笑容。 那剑柄的花纹和这木簪子上的图样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图腾,而是狂草文字,如果仔细看,就可分辨那狂草刻的是--穆、劲、寒。 穆劲寒也不知道为什么想送她这根簪子。 相较于她的直接,他倒说不出些让人怦然心动的甜言蜜语来。 他十四岁那年,师父用珍贵的至柔金属制成一把银色长软剑,它柔如丝,也犀利无比,削铁如泥。 师父在剑柄设计了卓逸绝代的狂草图腾,更表达出对自己的宠爱。 啪!穆劲寒恍过神来,为眼前看到的情景发呆。 段紫洛转头看他。“劲寒,怎么不梳了?” 穆劲寒若无其事的咧开嘴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事情出了神而已。”他偷偷把手伸向背后,掌中藏着裂成两半的崭新头梳。 “皇兄,你就真的不见我吗?难道你真的要离开?”段紫洛在兄长的寝房前候着,她知道皇兄在回避她,但她不放弃。 “难道你放得下大理的子民、放得下父皇母后、放得下这住了二十几年的皇宫?皇兄,你不会这样子的,你心中只有大理,只会为了大理的前景而发愁。出来吧,洛儿想你。”屋子里的人不愿同她说话。 “皇兄,前些日子你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别扭起来?洛儿虽是女儿家,但仍明白有些事可做,有些事不可做的。”段紫洛皱了下眉,然后便不再说了,因为她刚才说的话要比皇兄的行为还要自私百倍,皇兄的苦痛换在自己身上,她也能担得住吗? 门开了,房内的人几日未见阳光,又没吃好睡好,看起来万分苍白,手里的纸笺半湿,眼睛红红的。 “洛儿,别再说了。” 段君潇惨然道:“你们都这样逼我,也对,我不该爱上不能爱的人,不光让父皇母后为难,让皇室蒙羞,更为千千万万的子民和国家带来不好的影响,可是……洛儿,妳知道爱一个人有多苦吗?” 皇兄一向是冷静自持的,可最近却偏激得很,段紫洛看了心里不舍。 “皇兄,你不能走,你若是走了,知道有什么后果吗?洛儿都是为了你好,虽然其中有一点私心,但听洛儿一句,别走!” “我、我、我……别再问了,妳不懂,妳不懂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你为什么都不和我讲。” “我讲了能如何,妳能帮我吗?妳可以送我出去吗?我的武功全废了,已和个废人没两样了。”段君潇苦笑,没有血色的脸上有着失落。 他已打定主意,以前他就决定要放弃一切,追随所爱了;可,他的心也是肉做的,真要说“舍得”也是假的。 段君潇本是很清楚自己的所求,可是洛儿的恳求及父皇的关爱,让他也茫然起来,夜深人静时,那罪恶感就会跑出来。 深知自己没有太多的留恋,但还是有着不舍…… 特别是回忆起洛儿的恳切神态更是矛盾,可他不想放弃曾经错过的感情。 段紫洛注意他一直握着的那纸便笺,手不曾松过。“有人闯进来了?这纸笺是哪里来的?” 段君潇不语。 想是和它月兑不了关系,而那纸质白滑依旧,虽然有些许泪痕却仍是新的。“你是不是因为看了这纸条才心乱?还不快把它毁了,它是你的催命符啊!”她抓紧皇兄的衣袖,力气不小,衣料应声而裂,露出他小臂处猩红如火的枫叶胎记。 他虽无武功,但力气仍是比段紫洛大,情急之下,把段紫洛推撞到茶几上。 “你就真的那么执着吗?连命也不要,好,既是如此,那洛儿从今开始便不认你这个皇兄。”段紫洛俏脸铁青,放出狠话。 看着皇妹额角擦出血丝,段君潇心中百感交集,可他不能回头啊!他可以不要皇位、不要名誉,可万万不能再放弃他的情。 反正洛儿知道了真相也会厌弃他,不如现在让她先对自己伤透了心。 再度打开纸绦,里面那玩世不恭的字体写着-- 已给了你叙旧的时间,这次该和我走了吧!不要再留恋,因为我已是世上最好的。 无边的恶梦缠缚住他,梦里有双瘦小纤弱的手触模他的脸,“劲寒,你爱我吗?” 他无语,只能看着她娇嗔的说他:“爱就爱,不爱就不爱。” 一双小手慢慢的移向自己的脖颈,红唇满足淘气的笑。 他张口想说:爱,我爱妳啊!要不然怎么会做出那么多荒唐事来? 颈间的双手变得有力,眼前的女孩已幻化成另一个模样,那是一个俊美贵气的男人,哪里是什么公主。 “和朕回宫吧,朕是真心爱妳,到哪里妳要什么都可以,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全部都给妳。”男人眼里的爱恋不容错辨。 穆劲寒认得他,他就是那日幻化在血红眸光里的男子,与公主重迭的影像。 他看到眼前俊美贵气的男子,有些害怕,不是因为他的神情与语调,而是发自内心的心凉。 突然,眼前的男子再度消失,连同先前的段紫洛一起消失在迷雾中。 耳边传来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你还没有被骗够吗?你还想再次爱上他吗?那个家伙,无论今生是男是女,还是个负心的人,今生是,来生还是,趁现在用情未深,离开他、离开段紫洛,她会伤了你,你们无法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是错误。” 他彷佛看到一双充满怨恨与倔强的眼睛。 “快,离开她,离开他。”女子大叫。 穆劲寒不断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一旦公主对我好一点,妳马上就来捣蛋,妳不能阻止我。”那次以后,这个傲慢的女子便长存在他的梦中,常来打扰他的心绪。 “我便是你,你便是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我不管,我生死都要和她在一起。”穆劲寒摇头。 “你会后悔的,你早晚会后悔的。黄泉路上,走一步,你的心便会碎一次,来生轮回,你仍是个为情所苦的傻瓜!你知道自己为什么那天在皇帝面前会动弹不得吗?因为我把你前世的潜意识勾出来,让你清楚自己的处境,前世你怕他,这一世,他还是会阻碍你!我的警告你都当假的了。” “老大,你怎么一身冷汗?”百里游风看穆劲寒起得晚了,所以便去看看,谁知叫他不醒,还在睡梦中痛苦万分地挣扎。 “我又做那个梦了。”穆劲寒的白绸中衣已被染湿,黑发也微湿。 百里游风暗怪,怎么会如此邪门呢?老大以前从不会做恶梦的,而且这里实在有些阴气。“我看这里风水不好,不如咱们让公主另换问房?” “不,我要住这里。”院里梅花已开,虽然不是很美,但自己就是对梅花有无比的留恋。 “三个多月了,还没有头绪吗?”百里游风问道,现在冉流光与佟浸柳天天眉目传情,好不甜蜜,搞得他满凄凉的。 穆劲寒暗暗打定主意。“今晚二更我再探一次,定要找出大理之宝来。” “不用找了,师父已决定自己动手。”一袭青衫男子装扮的冷艳女子踱入房中,冰山气质让人接近不得。 “辰萱,妳何时来的?”师父也一定来了吧!听到不再用他之时,他竟无高兴之意,反而满心的酸苦。 司徒辰萱轻道:“师兄不必多问。”素手伸到腰际扯出细薄的剑身,放在桌上,正是穆劲寒的贴身软剑。 “师父倒是疼你。”她的百斩鞭便毫无消息。 听到此话,穆劲寒并无开心之意。“辰萱,我还有事未完,不能走。” 司徒辰萱眼里有着惊愕之色。“还有何事?” “老大对卓砾公主有意,不想走了!” 司徒辰萱想了想,“好吧,那你可不要误事。”话未说完,伊人已远去,还留下未封蜡的信封,想是这话不好说出口的。 细看封面上的字迹,是杜贤云亲笔所书,百里游风回避,穆劲寒细细的看。 原来,师父此诗是要自己带走太子,可他脑筋死硬没有想到。 信上说了师父不为人知的苦楚和那常人所不允的爱恋,当年,段君潇固执的认为只要两人关系远了,自能弄清情感的真假。 谁知,这一分就是五年,而且,段君潇消息全无。 杜贤云本想就这么算了,因为爱人不再回头,也许正是表示要与他分手,又不愿直说,所以才这样的。 可到后来,他心中情意越积越深,方知爱恋早巳根深蒂固,但又怕爱人见了他,还是不离开大理皇宫,他的这一片情思定会付诸流水。 出此下策,心想就让徒弟把段君潇带走,不甘愿之余,也不会怀疑是他做的,日后见了面,说不准一时不忍倒随了意。想到如此,他就想出这个方法来。 穆劲寒看完了信,暗叹。 如果师父真带走了段君潇,洛儿要如何呢?她失去哥哥,一定会很伤心。 要是她清楚这事他也有份定会恨他,但他不想离开她,亦不想让她恨自己啊! 他今天才能体会师父的心情,这些年来,最苦的莫过于师父了。 或许他也可以带她一起走,可是她会离开皇宫和他走吗?她那日所吐露的情意可是真心? 穆劲寒在百般苦恼之下,并没有意识到段紫洛已来北院。 段紫洛看着他平静的表情没来由的感到害怕,他该不会是想离开她吧? 她双眸瞪得大大的,不敢想象。 皇兄已不要她了,他不能也不要她啊!可是父皇能让她嫁给他吗?莫不说他假扮太监的罪名,还有他人宫盗物的事情,条条让她犯难啊! 段紫洛慢慢的移近,走到近前,她万分惊恐的抱住穆劲寒,担心自己会失去他,因为她已离不开他。 穆劲寒把手伸过去,温柔的拍拍她的肩,扯出一个微笑。“公主,我……” 她气愤的打断他,“别叫我公主!”她气得口不择言,“不准离开,我不让你走!你现在只有皇宫这一个家,除了这里,你哪儿也不准去!”段紫洛生气的拉下他的颈子,把唇印上穆劲寒迷人的俊脸,吻着他光滑的脸颊。 穆劲寒惊愕的张大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段紫洛俏皮的注视他,头上的珠花翠蝶在发上摇曳生姿。 “妳又喝酒了啦?”他好半天才吐出这句话。 段紫洛娇嗔道:“不喝酒就不能亲你抱你吗?你不是最讨厌碰满嘴酒气的女人吗?”她用话激他。 “那天我说的混帐话妳全记得啊?” “喝得醉了,只是有点心神错乱罢了,真亦假,假亦真,但也没什么,相信自己的脑子没错的。” “妳是个矛盾的人,处事温和平静,可有时的行为举止却毫无章法可言,喜欢自由,却不断的用教条规范来束缚自己,看似乖巧温驯,却是很有主见的人,为什么?妳为什么总这样苦着自己,为什么?” “当你明白一些你不想去明白的事的时候,就本能的想反抗,可若到头来还是徒劳无功,便会放弃反抗了。”她的回答不像个年仅十七的少女。 “何必呢?”她的矛盾与无奈让他心痛,心里暗暗的疑惑,那梦中的女子为什么总是不让他接近段紫洛?为什么说和她在一起会很危险? 为什么他不能爱眼前这个让人怜惜、又坚强刚烈的女孩? 穆劲寒俯下头吻住她漂亮的小嘴,温柔的轻啄她的樱唇,双手向上移,从她衣间伸进去,抚模她光滑的背脊。 “你……你不也喝醉了?”她推开他,中衣露出大半。 穆劲寒淡笑,“这种事情只能在醉酒时才可以做吗?” 看他笑自己傻气,段紫洛气恼的把嘴唇贴在他的唇上,虽然她学不会他刚才那种舌头打架的厉害本领,可也不能让他瞧不起她:双手挤进他的衣内,无邪的认为自己是在挽回面子,可她手到之处,无不让穆劲寒亢奋难耐。 霎时血脉偾张,无法制止,他本来不过想亲吻她,却被她反过来戏弄。 全身燥热难受,穆劲寒闷闷的吐出口中的浊气。“公主,别再闹了。” 他的中衣被她月兑了去,丢在地上,很是暧昧。 “你可以戏弄我,为何我反过来就不成?”段紫洛的小性子又上来了。 “要是妳后悔了怎么办?” “后悔什么?难道我堂堂公主怕你不成?”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毛了,她想把话收回也来不及了。 穆劲寒抱起她的身子按在床上,伸手解她袄上细细密密的结扣,每解一扣,便印上一吻,弄得段紫洛羞红了脸。 她娇喘连连,香肩半果,口舌干燥难言,娇躯粉红柔女敕。 “我不是戏弄妳,我……”他说出心中之话。 “劲寒,我……我好热。”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双眸氤氲,灼热难忍。 不、不行!穆劲寒强行制住自己的亢奋,丢下她跑到外面猛淋冷水。 大理的冬季虽是温暖,却仍是冷过平日,他牙齿打颤,燥热暂时压下来。 你不能,不能啊,你怎么忘了? 想她一个姑娘就这样被自己亲过、抱过,还差点……穆劲寒甩甩头,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 进入屋内,还有着激情时留下的余味,而段紫洛已遮起身子。 穆劲寒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伤了她,至少没有在这种不该的时候碰了她。 “还难过吗?”他知道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脸上的红潮仍在。 “为什么跑出去淋冷水?这么做不可以吗?”她未尝过情事,只是本能的回应。刚才他出去,她内心竟有一点失落,她是不是太放荡了?她羞愧的掩上脸。“劲寒,我是不是得嫁你?” “妳嫁吗?”他反问。 “我……我不知道,”父皇的话再次浮上心头,她奔了出去,满心的矛盾。为什么她做事前不好好想想?天啊!自己真是个不知羞耻的人。 “不思量,自难忘……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当他收到那小小便笺的时候:心中的思念便已决堤。 那个玩世不恭的男子,总是来得那么无谓与潇洒。 段君潇卧在塌上假寐,任那暖洋洋的阳光洒满全身。 “你终于来了。”他淡淡的开口,语气中的欣喜却是浓烈的。 杜贤云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禁流下眼泪,正如他刚才读的那句“相顾无语,唯有泪千行”,他知道他为何闭眼装睡。 “如果我这一次仍不走呢?”话音颤抖,段君潇的泪水还是掉了下来,虽然他此时闭着双眸。 “我不会为难你。”杜贤云笑了起来。 他凝望着闭着眼的段君潇,看见他略微苍白的俊脸。 “咸鱼,你倒是老样子。”段君潇答道。 “我还以为一辈子都听不到这个称呼了呢。”杜贤云的银发照亮了他的眼睛。 “谢谢你一直都尊重着我。”段君潇被他扶起。“我随你走。” 早年的默契并没有消磨掉,他们相视而笑。 啪!容器的碎裂声打破二人之间的小世界。他们惊愕的看去,门外站着段紫洛、段沁翔等人。 段紫洛难以置信的看向皇兄,气血猛地涌向脑门,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穆劲寒就在她身边,及时伸臂揽住她。 段沁翔气得脸色发青,满眼发红。 “君潇,离开他!”他本不想再追究的,毕竟自己只有这一个皇儿,今日本是被洛儿拉来,说要送雪莲羹给皇儿,谁知竟看到这一幕。 段君潇矛盾非常,看见皇妹昏迷,也是忍不住担心。 “君潇……别走,” 身边的人拉住他,段君潇看看父皇又看看杜贤云,无从选择。 “洛儿今日的苦都是你造成的,他有什么好的?这近五年的时问,你还没想通吗?” 段君潇无从选择,至亲至爱,无论哪一方都无法割舍。 而且这里是大理后宫,杜贤云的处境非常危险,怎么办?段君潇知道,若他要随杜贤云而去,父皇不会放过杜贤云的,可他不希望这样。 “君潇,我这次无谓是生是死,都不想再一个人了,所以,到哪里我们都要一起。” 段君潇的脸白了白,彷佛下了决心般咬着下唇,他转向杜贤云,用力的点了点头。 段紫洛已幽幽转醒,看到这样的场面,不禁出声相劝:“皇兄,你们逃不走的,挣扎只会让事情乱上加乱!”她又朝父皇跪下,“父皇,不要伤害皇兄,容洛儿求情,放了他们。洛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是洛儿不想看到父子相残,大不了将二人逐出大理,永不见面。” 段沁翔气恼的把女儿推到一边,“他巴不得永远不见朕!这就是朕关心疼爱了多年的皇儿和公主?到头来,只会自私的丢弃江山、只会与父亲作对;紫芊如此,君潇如此!洛儿,父皇问妳,妳以后会不会也因为所谓的爱情而背叛朕?”为什么这些人都接二连三的抢走他的孩子? “答应父皇,以后千千万万要听父皇的话啊!朕的江山可以全交给妳,我的女儿,我的卓砾公主。” 段紫洛无声的摇头,她怎么好批评皇兄自私呢,她不也一样吗? “妳也不听父皇的话了,洛儿,父皇白疼妳了啊!”段沁翔流下泪水,作为父亲、作为君王,他是不该流泪的;可是如今,他的泪水却不受控制的流了满腮。 看着父皇的泪,段紫洛知道父皇的心真的被他们伤透了,可是她爱皇兄,她不能让他死去。 虽然她恨那个抢走皇兄的人,但同样希望皇兄能得到快乐和幸福。 段沁翔放开女儿。“洛儿,父皇这么做也是为他好,为大理的子民好啊!”他用力三击掌,四周潜伏的死士跳进来包围住二人。 黑衣死士散发出浓浓杀气,刀刀都攻入弱处。 段君潇全无内力,成了最大的弱点;杜贤云以守为攻,保护他的安全。 穆劲寒在旁边看着,心急如焚,他不想离开公主,如果此时展露身手,定会让段沁翔发现,以后便是两地相隔了;可是师父待他恩重如山,要是因为儿女之情,连起码的仁义都不顾,还有何颜面做人? 杜贤云应付自如,掌法时快时慢,那些死士虽然功力都出众得很,却也没法伤他及段君潇分毫。 杜贤云暗压住真气,扶起段君潇腾身而起,轻翻身形,向门外飞掠。 段沁翔大惊,飞身追击,招招锐利,攻其要害,几次欲点杜贤云周身大穴都被巧妙的化解。 但死士又在背后偷袭,弄得杜贤云两面夹攻,受之牵制。 穆劲寒观战细看,想到身为御前行走的独孤珏竟不在?如果此人再加入的话,师父与太子定是凶多吉少。 怎么办?他看了看旁边仍有惊吓之色的段紫洛,心生不舍。 对不起,公主,我宁可让妳伤心,也不能放着师父不管。 他看到刚才师父打给他的眼色,师父彷佛看穿了他的心事。 杜贤云眼神在说,自己不需要他上来添乱,并在他与段紫洛之间看了看,暗赞他的好眼光。 傻瓜,笨师父!都这种时候,还要硬装英雄!穆劲寒知道师父不想连累自己。 情义虽两全,穆劲寒缓缓地抽出软剑,灿美的冷冽剑身,从腰间一寸一寸的滑出,每一寸都割着自己的心,今日之后,便是永别。 他的眼泪无声的打在剑身上。“好兄弟,今天就算我无法保全性命,也要让太子与师父月兑离苦海。” 穆劲寒杀入人群,剑一出鞘,便好似行云流水一般,诡异飘忽,邪肆傲慢之气还带着压抑,动静相融看似相克相抵,奥妙却也尽在其中。 他不敢看段紫洛,怕见到那满是失望的眼睛。 “师父,快走,太子功力已毁,不待此时离去,便再难月兑身了。出宫之后别再停留,也不要再去找辰萱了,运用轻功逃吧!快!”穆劲寒用力把杜贤云和段君潇推出人围,剑抵多方,剑气有些减弱。 段沁翔表面看来斯文尊贵,武功却非常了得。 二人看了看穆劲寒,又相视对望,“我们不能放他一人留下。” “师父,你平时的洒月兑都到哪里去啦?快走!你们走了,我才容易月兑身啊!”穆劲寒气急的赶二人定,放出暗蜂刺来。 刺芒虽小,但入人之肤就会令人麻痛难捱,死士倒下一半,连段沁翔都险些中招。 杜贤云吐纳口中浊气,在穆劲寒的掩护之下逃出重围。 段紫洛看到此景,心绪险些崩溃,看着那卓绝风雅的身形,咬紧了唇,心中的伤痛越来越大。 “公主,跟我走吧!劲寒虽给不了妳世袭爵位,但连一丁点的苦也不会让公主吃的。”穆劲寒伸出手,等她来握。 “你骗我,我最恨的就是人家骗我!”段紫洛眼神冰冷,“你骗我骗得这么久,你真的要带我走吗?还是想要个人质以便月兑身?” “我几时骗过妳了?”心情激动的穆劲寒甩开众人的缠斗,拉过段紫洛纤柔的肩。“往日种种妳都忘了吗?” 看着她木然的神情,令他手上的软剑也了无生气。“和我走吧,妳若不走,我也不走。” 段紫洛冷笑,“不用再装了,还要骗我吗?你若是想逃走,来啊!剑架在我身上,他们万不敢动你一下。” “啊!”他光顾与她说话,竟没有注意到段沁翔的偷袭。殷红的血从穆劲寒的右臂渗出,染红了半个身子。 他的剑尖一挑,削向段沁翔的左肩。 剑气微抖,段沁翔反手格挡,铮的一声,软剑已弹出数尺。剑气仍嗡嗡作响,震声入耳。 “劲寒!”段紫洛惊叫,只感到一股气血再次冲向脑门,一个踉跄,软坐在地。 众人齐上,将内息浅弱的穆劲寒绑起来。 “公主……劲寒也不想骗妳。”穆劲寒喉中一甜,喷出一口血。 “朕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刑具厉害!” 几人把穆劲寒推出,消失在醉君榭外。 段紫洛含着泪,“劲寒,你怎么比我还要傻?为什么不逃?你没看出来我的暗示吗?”她怎么能跟他走?她没有皇兄的勇气,更不能放任母后不管。 第七章 “今日请你来,有要事相商。”段紫洛身着一身雪白的宫装,微微卷曲的黑发梳成公主头,她甜美清纯的俏脸未施脂粉,却掩不住天生丽质的倾城之貌。 独孤珏马上就想到牢中关的要犯,“我知道是什么事。” “那我也不转弯抹角了,独孤珏,我要你救他。” “可以,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公主应该明白。”挑眼望向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孔,独孤珏轻道:“我要妳,妳愿意吗?” 段紫洛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但心思还是乱成一团,“如果你救得了他,我就答应你。” “不,我不接受,如果公主是因为他才愿意下嫁于我,那请恕在下不能从命。”独孤珏满脸不豫,说的话与刚才开的条件互相矛盾。 “那你同意救他,而且也不为难我?”段紫洛看了看他。 独孤珏笑道:“公主太看得起在下了。”他要的是她的心,是她全部的爱,他是自私,但作为男人,绝容不得自己的妻子心中还爱着别人,“我要的,妳给得起吗?” “我给得起!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可以全部都答应。”段紫洛坚决的说着,“我不能再等了,昨天我偷偷进去看过劲寒,他满身是伤,父皇绝不会善待他的。” 冉流光等人早在出事前两天就消失无踪,当时她不知事情真相,只听穆劲寒说他们五人有要事得离开大理,便没有再细问。 “好!”不枉是他喜欢的女子,果然痛快,“那芙蝶钗,妳可还留着?” 段紫洛唤来侍女,让她找出蝶钗,“你要索回蝶钗,我定然还你。” 段紫洛将钗放入他手里,可却被独孤珏拉入怀中,偷得一吻。 啪!她气得发窘,赏了他一巴掌,用力挣开他的怀抱。 独孤珏一脸阴郁,“妳既不喜欢我,为何还答应嫁给我?”怒意与酸醋已占满他整个心房,“我不会救他,平日里妳连个笑都不愿给我,我不要个木偶妻子。” 段紫洛无可奈何,纤长的手指伸到衣襟处,撕开雪白的宫装,柔女敕透明的肌理映入独孤珏的眼,浑圆小巧的胸脯起伏着。 “你还不愿相信我的诚意吗?”她默默吐口气,走到独孤珏眼前。 独孤珏气恼的别过头,深知她是为救穆劲寒才甘心如此的,他咬紧了牙关,强忍着。 段紫洛突然抓住他的手掌。 滑细的手心贴着他的感觉很是舒服,独孤珏暗暗的吞下口中的唾沫。“别让自己难堪……”未完的话卡在嘴里,理智已全部瓦解。 “我认输。”独孤珏滚烫的掌平贴在段紫洛的胸前,感受到心口的怦跳声。 柔软的触感让独孤珏失了神,他温柔的她动人的曲线,他终是敌不过她的诱惑。 独孤珏温热湿滑的舌贴着她的肩流转,大掌按住她的手臂,炙吻像赌气般在那雪白的身体上烙下他的气息、他的痕迹。 他抱起段紫洛美丽的娇躯,轻轻的放在床上,正想取她欢欣,却看到她无动于衷的涣散双眸。 “妳是魔鬼!”独孤珏撑直身体,离开那幽香的胴体。 “你不是要我吗?怎么不动了?”段紫洛轻抚着长发。“你若是同意救他,我现在就可以是你的了。” “妳真的不后悔?” “你答应?”看到他终于点头应了,段紫洛如释重负。 独孤珏又开口说:“我有条件。” 段紫洛一愣,轻道:“好,条件任你开。” “我要妳心甘情愿嫁给我,听到了吗?心甘情愿。”他要的是一个妻子,不是一个玩具,他要她的灵魂。 细细绵绵的烟气吹进阴暗潮湿的天牢,不多时,狱卒们已倒地睡着。 穆劲寒俯在草席上静静的寻思,却被人点穴,动弹不得的被人扛起。 他暗想,是谁冒险来帮助自己? 凉凉的风吹在身上,穆劲寒才知道到了室外,此时的他衣不蔽体,冷得发抖。 黑衣人把他丢进马车,换了另一套打扮,便驾车出了宫门。“皇上有令,命我去孟大人府中商事,车辆不用盘查,以免误了我的时间。” 此行顺顺利利的逃月兑,独孤珏一路不敢含糊,谨慎小心。 被丢进车里的穆劲寒张目四顾,却看不清车里物品。 角落里传来悦耳的动人嗓音:“劲寒,我害你受苦了。”段紫洛柔软的怀抱圈住穆劲寒。 他喜悦的回拥段紫洛,黑漆漆的车厢里,两人都有满肚子的话要说。 “公主,不要离开我,不要。” 段紫洛拉开车帘,让月光透进车里,看他衣着狼狈,便拿出一件长衫为他穿好,是他最钟爱的白色。 “劲寒,我身为公主,有些事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她挣开穆劲寒修长的手掌,心中的苦楚已然泛滥。“回去吧,到个安全的地方去。” “回去,如何回去?带着破碎的心还是这挖空了的身体?”这三天里,他受尽那些刑具的折磨,因为只要一想到她晚上会来看他,就觉得一切的苦难都是值得的,可现在她居然对自己说这些话。 马车静止了,外面传来磁性低沉的嗓音:“公主,前面是岔路,一边通向中原,另一条通向西夏,我们要往哪条路走?” “没有别的路了吗?”段紫洛问道:“岔路越多,父皇找起来越麻烦,劲寒也就越安全。” “只有两条路,其他的都是断崖峭壁。” 段紫洛眼神一黯,垂眸思量,半响才抬起头来。 “劲寒,我们送你到西夏境内,希望你保重。”段紫洛把车中的银两细软交给他,并小心嘱咐。 马车又缓缓前行。 穆劲寒这才明白她的用意。“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妳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吗?妳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公主,更不想当什么未来的女皇,咱们一同逃走是最好的了,为什么妳又放不下呢?” “劲寒,我不能背叛父皇,更不能负了大理的人民,我们没有好结果的。到了西夏,你自己要小心。”段紫洛把穆劲寒的随身软剑交给他,强迫自己不能流泪。“我从父皇那里偷出来的,它对你很重要,不要再丢了。”软剑可以说是两人的红线,一南一北将他们连在一块儿,但有缘无份的情意只能有这样的结局。 “给我一个离开妳的理由。”不然他不会放弃的。 段紫洛深吸口气,“我要嫁给独孤珏。” 穆劲寒惊怒的瞠大眼,心里一恸,“妳对他又没好感,嫁他?我才不信。” “他年轻有为,又受我父皇器重,感情可以培养,我总会爱上他的,”段紫洛用力咬了咬唇,骗他道:“而且,我和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妳--”穆劲寒气血上涌,眼前发黑,“停车,停车!” 车停下了,独孤珏挑开布帐,问道:“公主,怎么了?” “解开我的穴!”穆劲寒体内真气不多,已无力自行解穴,看他们不动,穆劲寒大叫:“我要解手!”他阴着一张俊脸。 “解开吧,劲寒不会怎么样的。”段紫洛顺应穆劲寒的脾气,示意独孤珏帮忙。“劲寒,我……我负了你,对不起。” 穆劲寒得到自由,厌恶的推开独孤珏,便下了车去。 锵--穆劲寒慢慢抽出腰间的软剑,轻轻一抖,像盯着即将离去的恋人一样的深沉,好看的指月复在剑身上温柔的游动,银光绚烂的狂傲剑身在一瞬间进放了主人脸上那一抹心灰意冷。 “公主,妳选择吧,一是将我杀死,让我永生都不再与妳相见,永远不用再听到妳的声音;不然就跟我走,像我师父和太子殿下一样云游四海或是隐居幽谷。” 他认真的表情令段紫洛恐惧。 段紫洛鼻子一阵发酸,泪水布满她苍白的脸。 穆劲寒冲动的拥住她,大叫:“跟我走、跟我走,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妳受苦,天南地北总有一处安身之地。我们回浮云峰去,那里有漂亮的雪、有爽朗豪气的百姓,我万万不会让妳受苦的,跟我走吧!” “公主早已把话挑明,你又何苦再纠缠她,她若是有情于你,又怎会允了我的一片痴情?虽然我与公主并未行婚礼,也没有告知皇上,但在我心中她已早是我的妻子。”独孤珏扣住穆劲寒的脉门,使劲把段紫洛从他怀中抢出,向来冷然的声调上扬,气得俊容铁青。 而穆劲寒多日来受了不少的苦刑,内伤颇重,只剩不到三层功力,受此一推一个不稳跌在地上,看起来好不凄凉。 看着独孤珏占有性的护住段紫洛,穆劲寒顿感自己可笑至极,“原来只是我自欺欺人,也是,公主殿下岂会喜欢上我这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 “劲寒,快走吧,有什么怨都留着以后再找我报,我和独孤珏得快点回去,要不然父皇发现我们放走了你,又会来追你。” “呵,反正穆某早已无亲无故,活在世上也是游戏人生而已,生无所恋,倒不如去黄泉之下探望爹娘。”穆劲寒喃喃的低语,决心挥剑自刎,却触到了墨黑的长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我已在人世受够了,结束以往的自欺欺人岂不妙哉!人的无奈忧愁都来自这三千青丝,此时斩断,来生也许会无欲无求活得自在。”银光一划,再无牵挂,他一扬手,把手中的长发扬了满天,彷佛为自己的解月兑庆贺。 “劲寒!不要啊!”段紫洛抻出纤细的双臂想抓住那漫天飞舞的发丝,可那青丝多而滑顺,根本擒不住。 “伤心了?难过了?此时的眼泪是为穆某而流?”穆劲寒发短垂肩,更显狂傲沧桑,他把剑比上脖子,笑得无比的苍白。 “来世,就算不记得妳的脸,也要记住妳的声音,以免日后再叫妳骗了去。段紫洛,我恨妳!我恨妳!”剑身欲往身上送。 “独孤珏!我不准他死!”段紫洛尖锐的嗓音进出。 其实穆劲寒根本无意刺自己,因为他料到她一定会令人阻止,他的眼角余光发现独孤珏应声而动,他立刻甩出数枚毒针,再利用体内最后的真气,运起轻功逃开。 十尺之外正是断崖,想那上天还是帮他的,穆劲寒腾空时把长剑扣在腰际,轻喃:“老兄弟,走到哪里我都要带着你,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穆劲寒双眸一闭,耳边传来段紫洛断断绩续的嘶喊;突地,坠势一滞,他微一睁眼,才发现自己竟好运的被崖边的小树勾住,而且牢实得紧。 崖底被雾气掩住,不见其深,掉下去定会魂飞魄散,正想用剑斩断牵扯,却听见崖上有声响-- 罢才独孤珏被穆劲寒毒针所伤,所以身上沾染一些毒,虽不致命,但若运用起轻功却会暴毙而死。 “我要去救劲寒。” “要救也是我救,妳肩不能担,他一个大男人,妳能拉得住吗?” “我不能让你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放我下去,我会安全带他上来的,相信我。” 独孤珏百般劝说,段紫洛就是不听,执拗的用绳索捆住腰身,要他握住绳子一端,自己攀岩而下。 “劲寒,抱紧我的腰,我带你上去。”段紫洛的脸苍白如纸,原来柔女敕的声音变得沙哑,透着疲倦和担心。 “谁要妳多事,我要是想活,这小小的断崖哪难得了我?”穆劲寒拒绝接受她的好意。 “劲寒,有什么话咱们上去讲,把手给我。”看他不抱自己,段紫洛只好自己动手,用手拉拽他的双臂。 “人各有志,再说下去,妳仍是不会同我走的。”她伸出的手纤细如昔,穆劲寒虽然怨她,却不愿她受伤,他板起脸想撵走段紫洛。 “快拉住我,不然独孤珏也会撑不住的。”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气,甜甜软软的,让他心神一荡。 穆劲寒大声喊道:“跟我走,跟我到浮云峰去,妳允了我,我就上去,他碰了妳,我恨他,但我不会因此而亏待妳的。” 绳索忽然抖动一下,那独孤珏也一定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急了。”穆劲寒戏谑的笑着,知道她不肯。 他忽然把手伸向她,挑衅般吻上她的唇,吸吮着她的软舌,一贯的霸道专制,没有太多的柔情,只有离别时的依恋难舍;如果他活下来,事情仍是毫无转机,他知道,她是个守信的人,要她毁约是不可能的。 离开段紫洛温暖红润的唇,她则是哭着拉起他的手,想把他拉离树木,他突然顺从的反握她的手,成功的离开勾住他的树身。 穆劲寒知道自己不是大方的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在她用力抓紧他之时,他张口咬上她雪白的手臂,毫不留情,带着怨恨与不舍,他雪白的牙齿沾上她红艳的血水。 而她的衣袖也血迹斑斑,冷风吹拂起二人的雪白长衣,在幽静的夜里显得唯美又诡异,手臂因为拉扯血流得更快,染红了两人的衣裳。 段紫洛大吼:“就算你咬断我的脖子我也不放!我不放!快!快拉!”他的手在滑离,似乎放弃所有的希望,而脸上仍挂着往日的不驯神情。 他的生死就寄托在两人交握的手中,一寸寸的下滑,一分分的断肠之痛。 段紫洛的手臂被撕扯着,有些麻木,扣不住他了。 他在缓缓抽离,彷佛要让她记住他的视死如归。 他的最后一个指节从她手中滑开…… 穆劲寒的短发在风中摇曳飘逸,他想模一模她的脸,可好远呵……他是自私、他是霸道,可他不要看她为另一个男人而笑。 穆劲寒眼中出现他不显于人前的无奈与脆弱,他挑了挑无血色的嘴角,飘散风中的声音被扯得支离破碎,“我等妳……” “辰轩,我也要去!”畅雪撒娇的嘟起了粉红樱唇,堵住客栈的大门不放人走。“不然,今天我不让你离霞。”身着白上衣、外罩红坎肩,畅雪全然一副白族少女的打扮,柔软的长发束在头饰里,任那雪白的流苏在耳颊摇曳,看来甚是纯美。 “畅雪,不要乱闹,乖,让开。”客栈里用饭的人都惊艳的看向这一对金童玉女。 “对不起,辰轩,我、我太不知分寸了。”放开司徒辰轩的衣袖,畅雪有些灰心。 “我只是去大理境外采些草药罢了,很快就会回来。”师父一点消息也没有,想是救了人之后就丢下她不管了,她的鞭子现在还讨不回来。 而大师兄向来我行我素,倔强得很,那日她劝他不动,肯定是不会离开的,所以她决定在大理再待几日,放任畅雪撒娇缠她:待回到东北之后,再帮她找个如意郎君。 畅雪窈窕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司徒辰萱扔下药篓,用双臂托住她。 用力的甩甩头,畅雪说:“心里闷闷的,脑袋也乱糟糟的。” 司徒辰萱不放心的扶着她走到桌边。“我留下陪妳。” “嗄?”她惊讶的张大小嘴。 司徒辰萱淡笑,旁边的众女子都看得痴了,畅雪也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他笑了!清艳好看的脸庞无形中又添了几分摄人心魄的魅力。 畅雪看着他,也不由自主的随着笑了起来。“辰轩。” “嗯?”她怎么这么看自己?“有什么事吗?” “辰轩,你笑起来的时候,好迷人,全客栈的女人都在看你呢!”虽然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赤果果的目光打量司徒辰轩,但……他真的很美。 司徒辰萱早对这种事麻木了,以前都是男人盯着她看,现在却换成女子;而面对畅雪的夸奖,司徒辰萱不知足该笑还是该气。“畅雪,我们走吧。” “我们干什么去?你不是不走了吗?我们要去哪里?”畅雪兴奋的说个不停。 司徒辰萱忍不住回头瞪她,出了客栈,她才说话:“有些人看起来不怀好意,我不放心。” 是吗?畅雪咧开笑脸,轻道:“你是不是在吃醋啊?” 司徒辰萱又瞪了她一眼。“畅雪,妳不想惹我生气吧?”她接着又道:“我想认妳做妹妹,妳可愿意?” “不、不要,我才不要认什么哥哥。”畅雪脸红的低下头,头发不停的甩动,她要的只是一个幸福罢了,为什么他不给她? “好吧,我不逼妳。”早知她会这样! 走在紧荣昌盛的大街上,满是风味点心和各式商品。 司徒辰萱买了玫瑰松子糖给她吃,畅雪面无表情的接过。 司徒辰萱只道她有心事,也不好再问,与畅雪继续走,街上不乏年轻小夫妻,甜甜蜜蜜的模样让人看了也随着高兴。 畅雪正在发呆时,不小心撞到一对身着白族服装的情侣,看着人家般配和谐的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阵羡慕。 “大理民风灵秀,服饰也是精致清新,真希望能在此住一辈子。”说出心中的渴望,畅雪叹了口气。 司徒辰萱忽然搂住畅雪的肩,青色的衫子与畅雪一身绛色服装组成一幅完美的画面。“我们采药去。” “啊--” 司徒辰萱在不远处查看药材,突然听见畅雪的尖叫声。“怎么了?” “尸……尸体!”畅雪把头埋进司徒辰轩的怀中,触及带着淡淡檀香的胸口时,只觉一片柔软,但此时没有心思多想其他,便完全忽略掉了。 司徒辰萱柔声安慰,俯去翻开那沾染血迹的微凉身体,“师兄?” 怎么回事,师兄不是在大理皇宫吗?怎么会来到这大理边境的峡谷中? 探手一模,鼻间还有气息,只是肋骨及其他部位有骨折现象,但她有把握将他救回;唯一麻烦的是,师兄身上的内伤和部分利器弄伤的伤痕若受到感染,恐有后遗症出现。 “辰轩,他是你师兄?”畅雪问,此人的面庞俊逸清朗,却有点眼熟,“他重不重?” “放心吧,畅雪。”司徒辰萱用手指拨开穆劲寒的眼睑,试着唤回他的意识。 穆劲寒眼珠微微的向上转了一下,又昏了过去。 “哥哥,你怎么这么傻,段紫洛让你去救人你就去?你不是小孩子,怎么这么不动脑?虽然我恨她到骨子里,但也不想就这样沾了一身腥!”已正式被封为淑妃的独孤霞说道。 那日二人身上都挂彩,穆劲寒也莫名的失踪,段沁翔一下子就想到是他们二人干的好事,可是人已放走,他也没办法,只能认了。 而段紫洛自回来以后,整日不哭不笑、不怒不愁、不说不闹,整个人呆呆的躺着,别人灌她汤药粥食她就吃,合上她的眼皮她就睡觉,好像是个活死人一般,整天动也不动,任人搓圆捏扁也不在意。 “妳不要说了!她这个样子我已经够呕了。”都是他,如果那天,他防着穆劲寒的毒针,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她半死不活的,你娶她做什么?皇上已不会把皇位传给她了,你就算想做皇帝,也用不着与她纠缠!”淑妃忍不住冷冷的讽刺他。 独孤珏坚定的说:“我说过,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她做不做公主、做不做女皇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做伤害她的事,虽然这次我很小人,但我有自信,她会爱上我的,她会的。” “她都快变成死人了,你不要再作梦了,哥哥,醒醒吧!” 某一民风纯朴的小村,两位妇人在闲谈着。 “听说悦洋客栈住了一个奇人。”三姑说着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可不是吗?那几人长得甚是好看,还是外地人哩!”六婆加入话题,要不是她那老不死的小心眼总看着她,她老早去看热闹了。 “唉,可惜、可怜啊!”说人长短向来是她三姑的强项,可惜这次讨论的人实在太凄惨。 “快说快说,妳要再推三阻四不说正题,我那老不死来了,非要骂我一顿呢!” “妳说,人吃了毒药还能活吗?” “哪还能活?不口吐白沫、七孔流血就够给面子了。” “所以才说是奇人,那男的吃了三回毒药,都没死成呢!” “可不!听说那男子的师弟医术了得,只不过扎扎针,吃吃丹药,他师兄便又还魂了,那师弟最近在大理做了不少好事,为穷人看病不要钱,还免费送药,他身边还跟了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两人甜甜蜜蜜:那小娘子都有一两个月的身孕,还跟着相公四处为人看病呢。”其实妇人们并不是很清楚,多是胡乱揣测、无中生有,打发一下无聊而已。 “昨天,小夫妻又看诊去了,本以为师兄身体虚弱、双目失明就不会再寻死,谁知道又无意中模着店家放在床底下用来毒老鼠的药,等店小二来添水发现有异时已来不及了,那男子正躺在床上倒气,只有出没有进,店老板虽然平时很客气,却也生气极了,想那男子年纪轻轻就寻死,真是可怜、可气。没法之下,找来郎中,郎中说,通知家人准备后事,妳猜怎么着?” “怎么、怎么?”另一双好奇的耳朵也贴过来。 “那男子竟自己慢慢的醒过来,清醒之后又至床底寻药去了,唉!”三姑叹了口气,才发现身边已围了一圈人,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听得不亦乐乎。“好啦、好啦!我不讲了,姐妹们啊,我家老头等急了会生气的。” “妳就这么怕妳家老头?”疑惑的声音响起。 熬人扠起了腰,“咱们家向来是他听我的,我才不怕他呢,不高兴时,让他在床下跪个一夜。”她正在高谈阔论时耳朵被人揪住,“痛!喂,谁和我开这种玩笑?” “咸鱼,你以为呢?” “老头子,好歹也在姐妹们面前给我留些面子啊。” “不行!” “老头……”又是一句嗲得很恶心的声音。 但并没有人在意这些。 女孩对男孩撒娇,娘子对相公撒娇,其实是件很甜蜜的事。 第八章 看着段紫洛渐渐消瘦的脸庞,独孤珏失望了、害怕了,并不断的怀疑自己。 昔日那自信满满的独孤珏此时已全然的灰心,看着段紫洛仍平静如初的甜美女圭女圭脸,心越来越冷。 这么多天来,她仍是那样,彷佛听不见、看不到,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公主!我知道妳在恨自己,可是他已经去了,妳这样折磨自己又何苦呢?醒醒啊!”他用手轻轻的拨开她的眼皮,想让她看见他的苦楚。 “我不怨妳,但不要再这样下去了,过去的事没有必要再去回顾,凡事不能强求。”独孤珏对着那无神的双眸说着,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段沁翔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情景悲伤不已,“独孤珏,朕知道你一片痴情,但洛儿已经成了这样,太过伤心也是无用。” “皇上,公主会醒的,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接受不了,等她想通就会醒来。” 段沁翔对独孤珏刮目相看,原本他以为他是看上女儿的名位,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如果洛儿一辈子都这样呢?难道你就这样一直守着?” 独孤珏不禁落下眼泪。“不,如果她仍是这样,我不会让她继续痛苦下去,我会杀了她,再自尽。”这样二人都可以解月兑。 看着那深情的眸光,段沁翔一愣,“你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好好想想吧!可以过来帮朕,别把儿女私情看得太重:更何况,朕可不想你一怒之下伤了洛儿,洛儿有她的命,一切顺其自然吧。” “我已经失去她了,妳干啥还来烦我!宾开,快滚开!” 又是那充满傲气的女子眼眸,让穆劲寒气得直发抖。 “可你心中还有她,不然为什么傻傻的寻短见?” “这是我的事,我愿意、我高兴。”为什么她总要管他的事,她是谁? “你会后悔的,吃过一次亏了,还没有学聪明吗?忘了她,好好过日子,她有什么好?” “谁说我想着她,我没有,我恨她!恨她!”穆劲寒大叫,对着眼前无实体的灵魂大叫。 “你有,不然我的心不会痛,都是你的心魔让我的心痛的!”那柔柔的声音控诉着,美丽的脸孔有些扭曲。“你又在想她了,是不是?别骗我,我感受到了。”女子开口戳他痛处。 “妳是谁?为什么总在梦里缠着我?为什么我好不容易舒服些,妳就出来捣乱?”穆劲寒抱着头,脆弱又无助。 “我……我是你,你便是我,当你步入险境时,我便会来帮你、劝导你。” 女子的手在他的眼前一拂,前世的种种飞快的流转,一幕幕的从身边擦过,留下的只是清醒后的滴滴眼泪。 直至那女子在宁息宫温泉里沉入水底,穆劲寒的心神才慢慢恢复。 “你知道了吗?” “紫藤,原来妳是这样一个至情至性、刚烈又美丽的女子。”穆劲寒看得出来,那前世的俊美皇帝便是今生的段紫洛。 那种迷茫又矛盾的眼神,同样优柔寡断的个性,以及那虽经过转世,已投胎为女子,却依然没有改变的软弱心肠,也许……他该想开了。 紫藤一扫愁云,笑了笑,漂亮的容颜倾国倾城。 “别忘了,我便是你,你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穆劲寒转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要水喝。 但水壶是空的,畅雪只好去叫店伙计。 “辰萱,对不起,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轻生了。”他想清楚了。 司徒辰萱没有太大反应,“无所谓。” “辰萱,不要再气我了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妳骗我妹妹的事,我都还没与妳计较呢!” “畅雪受了那么多的苦,你非但没有给她亲情,倒三番两次自杀吓她,她有多难过你知道吗?当初我救你时,她看你眼熟,问了有关你的事,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就是她那个笨蛋又冲动的哥哥,她这些年有多苦,你知道吗?” “哇!师妹,原来妳也可以一次说这么多话啊!”他禁不住调侃她。“不过,妳该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记得自己在昏睡时,听到畅雪的低语,那温柔的话虽没有怪他,却仍是很难受。 司徒辰萱气得脸色发青。“我倒希望你死气沉沉的滚回床上去!” “妳可不要说,妳认为畅雪对妳仅是朋友的感情。” “我想带你们回东北去,到那里做什么也方便。”她轻描淡写的带过,不敢想象畅雪知道实情后会如何。 “我也开始想念东北了。”穆劲寒用那双已变得空洞如死水的笑眸看向前方,他的眼睛自那次坠崖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她永远是个没用的皇后,面对女儿的伤痛,她还是无话可说,也许这一切都是她的报应、她的错呵! “妳怎么不吃?”段沁翔问道。 皇后淡淡的吐了口气,“臣妾不饿。”正在此时,肚子不雅的叫出声音,她顿时羞红了艳容,“对不起,臣妾冒犯了。” “妳多礼干嘛?妳对朕总这么客气,就不累吗?”他现在还记得当年的大婚之夜,她死都不敢让他看她的脸,说什么怕触犯龙颜,柔弱得让人心疼。 但也因为她的没脾气,自己慢慢受不了她,受不了她总不把自己当个正常的男人。什么臣妾不敢、臣妾不对,以及那令他恼火的客套!她总是抱着一副母仪天下的态度,总是不在意他跟别的妾姬打情骂俏。 她永远都那么傻,她看不出来他爱她吗?明明知道他身为男人又是个君主,说不出那种话,她为什么不仔细看看他的内心呢?他如果不爱她,为什么会任皇儿犯下大不逆之罪还留他在醉君榭?若是不爱她,又怎么会气她、恨她? “妳……妳爱过朕吗?”做了二十几年夫妻,今天他忍不住月兑口问道。 “我、我……”皇后一时窘得无法说话,他、他怎么问起这种事来了? “妳为什么总去那座人工湖?为什么跑到颖德宫偷看朕?为什么看到朕就想跑?” 皇后吓得发抖,“我……我路过的。” “隔了那么远,妳怎么路过?”段沁翔眼里燃起火焰。 “为什么总逼我?皇上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能独占,妃子们大多都美艳多情,我哪敢告诉你,我……我不要你去爱别人啊!”皇后压抑的抽噎起来。 “傻瓜。”段沁翔习惯这样叫她。 “洛儿,洛儿,我好对不起我的孩子们。” “不,对不起他们的是朕,朕答应妳,不会再逼他们了,现在孩子们都一个一个的离开朕,朕怕了,朕不再怪他们,只要他们不再恨朕,朕还会像以前那样爱他们的。” 独孤珏面容颓废,脸颊冒出的胡渣,看来充满沧桑。“妳起来,起来啊!妳是个自私的女子,妳给了誓言却不去实现,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恨妳!段紫洛,我求求妳,妳醒来好不好?” 他再也受不住了,四个月了,她仍是这个样子。“穆劲寒死了妳便这样,早知这样,还要嫁给我做什么?妳起来,一刀杀了我!我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每天都说事情给她听,说自己身边发生的趣事,可她的眼里仍是没有他。 “公主,妳醒了。”独孤珏看到那无神的眼中滑下一滴泪水,兴奋的冲到床边。“公主,妳不能死,穆劲寒去了,还有我,他能做的我独孤珏也能做,独孤珏照样可以为妳而死!” 那纤弱的手指动了动,彷佛在抗议着。 柔软甜美的声音忽而传来:“你为什么不让我就这样下去?” “因为我爱妳,只要独孤珏活着一天,便要爱段紫洛一天。” “我害死了劲寒,当时恨不得随他去了,但又想到了你,我心里好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意识越来越模糊,而她自己也不愿醒过来面对事实。“我欠你太多了,但我同样欠劲寒太多。” “我可以等妳,等到妳接受我的那一天。” “给我三年好吗?我想为劲寒守孝三年。” “只要是妳想做的,我便同意。” 近日,师兄急着要回东北去,司徒辰萱了解,明白师兄伯自己触景伤情。 “你吃得消吗?”现在已进入东北,大概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师兄的故乡。 “哪有什么吃不消的,我可是大男人;再说,连畅雪一个姑娘家都挺着呢!” “哥,辰轩也是为你着想。”畅雪娇嗔的看向兄长。 穆劲寒大笑,“还没嫁人,就偏向人家了。妹妹大了,暗示哥哥准备嫁妆了呢!呵呵。” 三人坐在马车里,一路上聊得起劲,虽然司徒辰萱的话永远是那么几句,畅雪仍是笑得很开心。 一记响笛窜入耳里,穆劲寒脸色一变。“辰萱,有人拦路。”由那脚步声可以听出来人还颇为不善。 “你们待在里面。”司徒辰萱钻出车厢,出去探看。 穆劲寒心里虽知道师妹功夫了得,但仍不大放心。 “哥哥,辰轩不会有事对不对?”畅雪很是惊恐。 他倾耳细听,车外围满了贼人,个个都是练家子模样。 司徒辰萱不悦的看向领头之人,那人长得俊伟高大,五官立体分明,神色颇为嚣张,高坐在威猛壮硕的黑马上,俯视着她。 “让开!”司徒辰萱喝斥,眼神冰冷。 那首领冷嘲热讽的回答:“我向来不给女人让路,漂亮的女人也是一样。”他用一双火热的眼盯着司徒辰萱的身子打转,他看人的眼光可是一流,就算她易容改装,仍是逃不过他这双眼。 “我讨厌目中无人的男子。”她举起袖剑射向男人左眼,却被俐落的接住。 “司徒辰萱,我认得妳,妳是司徒家的四女儿,也是暗中掌握北方牧业的当家。”男子淡淡的吐出话,“我盯妳已经很久了,只有我才配得上妳!” 司徒辰萱冷笑一下,“那得要你有本事才行。”她抽出银鞭,使力一抖。 男子也是用鞭,使得刚劲有力,二人缠斗起来,难分胜负。 男子武艺甚是厉害,司徒辰萱几次欲擒住他,都被化开招式。 “你为何与我为难?”而且还知道她的事情,足见此人不简单。 男人掬起她一绺长发。“我对女人向来势在必得,包括妳!” 她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啐道:“司徒家可要不起这么不中用的姑爷。” 二人连连打了几百回合,司徒辰萱稍占上风,但因为己方人少力薄,亦不敢轻举妄动。 在此时,车厢里已等得心急的畅雪探出身来。 男人一笑,跳过司徒辰萱甩出数枚毒针。 “畅雪,快躲!”司徒辰萱飞掠过去,用内力击坠毒针,却想不到那男子挟鞭偷袭,司徒辰萱担心畅雪遭受毒手,只好用身子保护她。 那一鞭正好打在司徒辰萱的胸口处,她嗓中一甜,呕出一口红艳的血水,她发现男子只用了三分内力,要不然自己早巳气绝。 “妳伤得很重,和我去炎鹭山吧。” 司徒辰萱轻笑,“我要是去了,便是傻瓜。” “我阮笑玄头次与人这般客气,妳不要折我面子。” 司徒辰萱在他气愤的当儿,以纤指快速的点住他周身大穴,喝道:“若是不想伤及他的性命,尔等速离。”她的手掌抚上阮笑玄的脖子,微微勒紧。 众人退开,不敢追上前。 走了好长一段路后,司徒辰萱把一脸气恼的阮笑玄丢下马车。 “我阮笑玄娶定妳了!” 再次咳出一摊血水,司徒辰萱露出难解的笑容,驾车绝尘而去。 第二年的冬天。 柔柔细细的雪从天上飘落,段紫洛抬起头望向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好想来北方看一看,特别是穆劲寒的故乡,北方的天气比起大理来冷得可怕,但这里的民风与风情却是独特的。 一双手体贴的为她披上狐皮大氅,段紫洛贴着那柔软的毛皮,眼里仍是迷茫的神情。 独孤珏说:“回屋去吧,太冷了。”他习惯北方寒冷的天气,而她不行。 自那次以后,她便体弱得很,怎么补养都没用。 “谢谢你。”这次北上,虽然父皇极为不愿,但还是同意了。 案皇与母后和好如初了,但母后仍让淑妃陪同父皇左右,母后的心事她不明白,但母后此举定有她的道理。 前些日子,淑妃竟同自己交好,对母后的看法也明显改变了。 看了看那仍旧深沉痴情的独孤珏,心中一阵愧疚。段紫洛知道,淑妃的友善转变是他的功劳,他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可她仍是忘不掉…… 新请的管家向他报告一些琐事,独孤珏向段紫洛打了声招呼就出去议事了。 看着外面的雪景,她满腔的惆怅竟无法抑制。 拿出纸笔,不一会儿工夫,几行清雅飘逸的小字跃然纸上-- 又逢缀雪迭幽阁,忍回首,泪千行。昔日凝睇,即日伤断旸。馨芳仍旧魂三界,怎奈何,寄无方。 笑饮霜华蕊沾韵,傲骨存,笑音沧;小痕伊在,余息已渺茫:天若惜君怎弄得?香无处,梅花渡。 穆劲寒已经走了近一年了,而她手臂上的齿痕仍鲜明如初。 独孤珏几次劝她把它弄掉,她都推说不碍:心中想留下一点回忆。 这牙痕可说是穆劲寒给她最深刻的礼物。 泪水已糊湿了白纸,依稀只能辨出“香无处,梅花渡”这六个字,在她心中,穆劲寒已化作朵朵寒梅,在冬天来临时采望她;当初的往事,已成了自己心中最沉重的痛楚,但她不想忘却那邂逅的悸动、相知的幸福。 昔日的笑声彷佛在耳边盘旋,犹记当初他心痛时咬住她手臂的模样。 几个月来,逼寻穆劲寒却毫无下落,他连尸身都没有留下。他说恨她,难道这便是他罚她的方式吗? “妳哭了。”独孤珏端来了补药,那浓褐的液体让人望之却步。 段紫洛接过汤碗,眉也不皱的送向唇畔,但往事又再次在面前闪过。 我不要再吃那种药,简直就是死苍蝇煮的。 她微怔,手里的药被打翻,汁液弄脏了她一身素衣,泪水又不争气的滑下。 “公主,妳不要这样。”独孤珏想将段紫洛抱进怀中安慰,半途又收回了手,因为,此时此举会惹得她更难受。 “可以给我一点酒吗?一点就可以。”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她知道酒只能让她更加伤心,但她只有借着酒力,才可以尽情的一抒心中的愁思。 独孤珏唤婢女送来酒壶,亲自为段紫洛温酒。 屋子里慢慢的飘出诱人的酒香。 段紫洛轻吸酒的气味,眼已湿润,她只有在酒醉时才能在眼前清楚的勾勒出穆劲寒的模样;此时,她才感觉自己真正的活着。 小厅里,坐着一对玉人。 男子笑眸俊朗,却如死水无波,笑吟吟的,好像永远都没有烦心事一般。此时他正对身旁的清丽女子说教,满是老气横秋的语气。 “我说妹子啊,妳也不能这样子,我都说了辰萱不是故意骗妳的,而且当时也不能怪她,妳久久不嫁,是不是准备做老姑娘啦?”常演的戏码又再次搬出,穆劲寒苦口婆心,非常像个好兄长。 畅雪回嘴,“我没有生辰萱的气,只是……辰萱太过出色了,使得那些男子在我眼中都庸俗起来,慢慢的眼界也变高了。” 当初,司徒辰萱让阮笑玄一鞭打中胸口,并被那男子恶意说穿女儿家的身分。 但畅雪并未如他人想象的激动,她厘清情思,才发现她对司徒辰置只是感恩倾慕之情,并非爱恋之情。 “妹妹,妳受的伤害太大了是不是?”一句便点中畅雪的伤口。“妳走不出这个阴影了,但妳陷得不深,要不然我这个瞎子要养妳一辈子了。” 畅雪笑道:“开什么玩笑,明明是你妹妹我心地善良,要不然你哪能过得这么舒服。” 二人回到老家便买了个宅子,平日里穆劲寒有贴身侍从照顾,日子过得倒快活。 “有新邻居搬来,听说还是大户。”畅雪手里绣着丝帕,上面的图样是朵朵傲气清艳的腊梅。 穆劲寒轻道:“还是别去打扰人家吧!”他知道妹妹有意让自己接触些外人,不想让他太无聊。 可穆劲寒却想与世人隔绝,他以前的狂傲脾性收敛了不少,自尊心却变得强烈了。凭着敏感的听觉,他知道雪还在下。 穆劲寒抽出随身的软剑,熟悉而小心的穿过阻碍物、穿过厅堂,步入宽敞的大院中。 院中的梅花开得正美,迷人的淡淡香气让穆劲寒深吸了口气,无意之中,竟嗅到微微的酒香。 借着兴致,他以软剑作为武器,凭着优异的听觉,斩起天上的飞雪。雪本是细而轻软,触到物体便融化的天物,但在穆劲寒的剑下却点点化为极小的雪尘。 缠绵优雅的剑气与他平常的剑路不同,时而快、时而慢,声东击西变幻莫测,俐落的剑式彷佛自残,看似华丽唯美,却充满了杀气与破坏力。 走完一套之后,连他自己都不禁暗暗称好,想为这套剑式取得好名;剑招分为十式,招招奥妙莫测。穆劲寒暗叹。 那斩雪成灰的情景虽然因为他眼盲而看不见,却能感受得到。 “焚泪,便叫焚泪!”那看似自残的剑式,却是在保护自己。“焚泪……一和他的心境好像啊! 段紫洛在桌上留了张纸条,便悄悄的从后门溜出去,那飘雅的字迹写着; 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不要来找我,一个时辰我便回来。 她想到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好好的放松一下,走在路上,没有侍女的纠缠、没有那些繁文耨节。 走走瞧瞧,北方的小吃与大理的果然不同,她忍不住买了一大堆,想带回去让独孤珏也尝尝。 她掉头往回走,看见远处一群年轻男女,禁不住多看了两眼,连手中东西掉在雪地上都毫无所觉。 这群人正是冉流光、佟浸柳、初浣竹、百里游风、管漾莲,还有……穆劲寒。 “漾莲,妳瞧,那人与卓砾公主长得很像呢。”百里游风看了看又说:“细看倒也不像,那姑娘没有公主甜美,满脸愁云,想那个性就南辕北辙。” 他这一句话,引来其他四个人的白眼。 “你嘴巴不好封住吗?”初浣竹本以为自己是神经最大条的一个,谁知道百里游风的嘴巴却更让人头疼。 “你再提她,小心我要了你的脑袋!”有些暴力的管漾莲用白眼对他。 穆劲寒感觉他们又为自己的事担心了,心也不急,笑瞇瞇的说:“她远在大理,早已和独孤珏恩爱双栖,那女子长得像她,我倒很高兴,她若愿嫁我,将来我定爱她、疼她。”口中全属开玩笑:心中倒是对情这东西看得淡了。 柔脆的女音传了过来:“你可当真?”一股淡淡的软甜香气扑入穆劲寒鼻端,他怔住,回神之时,笑容可掬的脸上已蒙上一层寒冰。 “劲寒,我好想你。”段紫洛一时激动无法自己,走近拥紧他的腰。 穆劲寒轻轻的推开她,“姑娘认错人了。”他踱开步子向前逃去,没有旁人的扶助,又走在陌生的市集上,一路跌跌撞撞,弄倒一推菜贩的菜篮。 菜贩一脸猴相,很是蛮横,“你眼瞎别和我的菜过不去,臭瞎子,看不见又不懂事理。”那人骂着。 穆劲寒听进耳里,吐不出半个字来,他那单薄的自尊被践踏得支离破碎。 段紫洛追赶过来,看见穆劲寒那一脸的沉默,关心的问:“劲寒,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两潭死水一样的眸子突然转向段紫洛,“妳还想如何?我都这么惨了,妳还不放过我吗?” 段紫洛不由得倒抽口气,“你、你的眼怎么了?”她不敢置信的用手在他眼前比画,不住的想证明自己的猜测是错的,那眼还是没有任何波澜。 “怎么、怎么会瞎了?说,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她心中的痛满溢。 穆劲寒冷冷的笑道:“公主陛下,妳的记性就那么不好吗?还是在公主眼中,我只是个让人很难记起的小角色?”他不见她,不要。 为什么她还不放过他?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眼睛、他的傲骨、他的自尊,全部都没有了,她还想从他身上索走什么? “是、是那次坠崖时弄残的?劲寒,我对不起你。”她要带他走,离开这个地方,让他去大理接受医治;大理若不行,她可以陪他四处访医。 “我不想再提了,就当是我们从没认识过!” “怎么可以当不认识?你忘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吗?那些回忆你忘得掉吗?你若忘了,我可以一件件说给你听。”段紫洛深知自己伤了他的心,她想挽回。 佟浸柳拉住她,“公主,妳不要再逼他了。” 段紫洛看向这张艳丽的脸,感觉那声音、那眼神很是熟悉,疑惑的问道:“妳是浸柳?” 佟浸柳答道:“那次入宫我易了容,公主能看出真是好眼力,今日劲寒心情很差,所以有些反常,望公主不要见怪。” “我只是想告诉他,我好想他,当初的事,都怪我、怨我,但全都是因为我太爱他。”段紫洛眼里已涌上泪水。 “呵呵,好好笑,这和猎人杀了自己的狗,然后再说多么喜欢牠有什么不同。”穆劲寒冷嘲热讽的说,眼里已有泪浮出。 “劲寒,我只想让你明白……” “我不要明白,妳走,妳走!让我清静一点好不好?让我保留一丝自尊好不好?”穆劲寒用力的抓着已长及肩膀的发,那半长的头发,正是那日苦难的回忆,“难道公主还要穆某跪下求妳不成?” 段紫洛看着他难受的神情,泪水沾染双颊,东北的天气甚冷,脸冻得发疼。 “要我原谅妳!不可能!” 那声音在耳边回荡,段紫洛已经支撑不住的倒在雪地中。 第九章 段紫洛不断的呓语着,脸色灰白,冷汗直冒。 她昏倒在街上,冉流光他们虽然对她有气,但也不忍看她如此狼狈,于是便送她到穆劲寒的住所休养。 她夜里突发高烧,现在虽然烧退了一些,但仍不是很乐观。 门从外面推开,那略微迟缓的步子走到段紫洛的床边,模索她的脚,把一个灌满了热水的皮囊放在她的玉足底下,然后又模索到床头,试试她的体温。 阳光洒在穆劲寒的身上,那没有焦距的眼里却清清楚楚的写满了爱意。 段紫洛难受的动了动身体,吓得他连忙向门外奔,一着急却记错了方位,整个人成大字形撞上墙壁。 段紫洛微张肿痛的眼,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劲寒,你没撞疼吧?” 穆劲寒俊脸涨得通红,“我不想家里有死人。”鼻子撞出血来,他用手一抹,“刚才我想看看这墙坚不坚固,免得半夜房塌,平白让公主丢了小命。”他眼下有明显的青印。 “那它坚固吗?”她问道。 穆劲寒听出她在与自己套话,索性不再出声。 “你恨我,我知道。哦,独孤珏还在等我呢,我睡了多久?”待在这里也是惹劲寒讨厌,她还是不要难为他了。 “都睡了一天一夜才知道回去,独孤珏也不见得多幸福。”他酸酸的说道。 “是啊,他不幸福,自己的未婚妻要为别人守孝。”段紫洛自嘲。 “守孝,妳守孝干嘛?”心里不断劝自己不要理她,不要和她说话,可是还是被她拐了。 “我以为你离开了,所以为你守孝。”段紫洛未穿鞋子便下床来,趁他用巾帕擦拭鼻翼的血迹时,走过去紧紧的抱住他。 “妳不要再骗我了,我是瞎子,什么都看不到。”穆劲寒用手推开段紫洛,却被抓住手。 靶到她湿润柔软的唇贴上自己的嘴角,微愠道:“嫁了人就该懂得三从四德,对别的男子又搂又亲,不觉得羞吗?” “我没有嫁他。”段紫洛放开他,掩面开始哭泣,“可是我又必须嫁他。”她未穿鞋袜便夺门而出。 “紫藤,她没有嫁……”穆劲寒低低的自言自语,泪已流下。 当独孤珏看到段紫洛的时候,这个深沉又稳重的男人已经是满面憔悴,他没问她去了哪里,只是体贴的看她吃药。 段紫洛越来越觉得自己对不起他,这才知道自己的心并没有死,而是被穆劲寒带走了。 而后的几天,她茶饭不思,总是看着眼前高高的墙:在这儿住了半月,竟不知道墙的另一面住着她朝思暮想的人。 昨日接到父皇的快报,让他们速速回大理去,但她怎么能回去呢? 马车轻微摆晃,段紫洛甜美的女圭女圭脸没有丝毫血色,心里有不甘、有懊恼,可再怎么难受都是徒劳。 独孤珏骑马前行,不住的回头看马车,心里的苦说不尽,强扭的瓜不甜,他总算明白了那番滋味;自己守护了那么久的女子,却仍不愿打开心门,仍不愿仔细看他一眼。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他知道穆劲寒看到他写的那封信后,一定会追赶来的。虽然舍不得放手,还是选择这么做,独孤珏命令侍卫们停车,等那远处的两辆马车过来。 “珏,怎么停下来?”段紫洛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疑惑的看着独孤珏。 独孤珏勒紧缰绳,驾马走到段紫洛面前,“公主,我在等穆劲寒。” 段紫洛脸上漾出复杂的神情。“你知道了。” 独孤珏不回答,也不看她,一夹马月复,登时跑得老远:他看到马车到了,自己虽然决定成人之美,但还是受不了这样的画面。 两辆马车停了下来,其中一辆在段紫洛窗前停下。 “公主,妳骗得我好苦。”那声音清朗而悠逸,正是穆劲寒。 段紫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伸出半个身子挑开对面的车帘,倾吐她藏了许久的话:“我不想嫁给别人,只想成为你的妻,就算天下人都反对,我也不会在乎,只要你说一声,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跟着你去,我再也不能任你一个人走了。” 穆劲寒轻道:“永生永世,我不会再离开妳,再苦再难我也都要娶妳为妻。”她一直用生命来爱他,并不在乎他是不是个瞎子,那他还顾及那么多做什么?“公主,我不再迷茫了,不管妳父皇怎么对我,我都要去见他,让他同意我们的婚事。” “可我伤了独孤珏……”她心里难过不已。 穆劲寒咧开薄唇。“不用担心他,因为这小子的红鸾星已经动了。” “你要娶洛儿?”段沁翔用怀疑的眼光看着穆劲寒。“你知道吗?你双眼已盲,极有可能会害了她。” 穆劲寒倔强的说道:“就算会害了她,我也要娶她!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如何,可还是愿意相信爱可以天长地久,人生本来就是很矛盾的。” “朕要是不准呢?想当初你可是放走君潇的主犯。” “师父对我情深义重,劲寒并没有觉得自己那么做有何不妥!” “将来这个江山极有可能是洛儿的,你眼睛不好,怎么协助她?”段沁翔质问,字字锐利逼人。 穆劲寒微一恍神,脸色很快又恢复过来,“她不适合当女皇,更不适合这皇宫中的尔虞我诈,皇上如果真的爱护公主,应该放她离开。”他知道公主的前世,虽然已重新投胎,但个性仍没有太大的变化;再入此道,便会真的害惨了她,皇宫向来不适合她。 段沁翔大怒,“若不是你师父抢走君潇,今日洛儿仍像以前那样天真无忧。” 靶到段沁翔的伤怀,穆劲寒不再争辩,“我愿意为师父赎罪。” 头一次看到他妥协,段沁翔有些惊讶。“你……你不是向来和朕过不去吗?今天怎么逆来顺受了?” “公主的父皇将来便是我的父皇,而且劲寒双亲早逝,更该孝顺皇上才对。” 段沁翔沉默半刻,才叹了口气,“洛儿自从那次你出事了之后,身子就一直很差,你可要好好的待她。”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找到真爱呢! “谢皇上成全。”穆劲寒知道段沁翔已经默许了。 “慢!朕还有条件--朕要你入赘段氏,终生留在大理,你允吗?” 皇上的话在穆劲寒耳边萦绕久久,那字字都像是条蛇,把他愈缠愈紧:穆家就他一个儿子,如果他入了段氏,岂不断了穆家的香火,自己更成了穆家的罪人? 可他不想看她左右为难,与其这样,不如他留下,和她待在这皇宫里一辈子。 “爹、娘,劲寒不孝,但孩儿不想再让公主伤心了,我不会再离开她,哪怕再受到伤害也无悔意。爹、娘,原谅我,原谅我……” 穆劲寒不断的道歉,直到不自觉的睡去,一抹柔弱的身影从房外进入,眼里的痛掩饰不住。 穆劲寒是喜欢自由的,她又何尝不是?只是大理的事让她放不下,可父皇的要求太过霸道,以他如此倔强刚烈的性子怎么能忍? 但是他居然真的接受了,他一夜没睡,他在求父母的谅解,他要娶她,哪怕受再多的苦也愿意。 段紫洛觉得自己好自私,他为她吃尽苦头,又失去双眼,如今父皇竟连他仅有的一点自尊也要夺去;正想为他拢拢被角,却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握住。 “是妳。”穆劲寒的眸里闪过一丝邪魅。 “劲寒,吵醒你了。”每次一看到他那双无神的眼眸,就好难受。她用手指不住的抚模着穆劲寒的眼。 “我给妳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段紫洛静静的坐下来听,让他那低沉的嗓音带到了几十年前。 “很久以前,有一个叫紫藤的小女孩,她从小便没有了娘,父亲是个之徒,四处拈花惹草,继母气他又不好发作,便天天拿紫藤出气,骂女孩小贱种,扫帚命,不顺心便扯她的头发、死掐她的皮肉。 但无论如何打骂,紫藤向来都不肯跪下求她饶恕,慢慢的,女孩长大了,变得倔强傲慢,刚烈不驯,也变得不相信任何人。 后来她遇见一个俊美温柔的男子,他对她非常的好。 男子与她幸福的结合,每天都过得快快乐乐的,可是有一天,男子竟告诉紫藤自己是大理的皇上,说他真心爱她,求她和他回皇宫去,紫藤妥协了,只因为太爱他,不忍与他分离。 入宫后,她便发现皇宫里的黑暗与可怕,太后及皇上的众多嫔妃们都用鄙视的目光看她。她试着去讨太后的欢心,可是没有用,还被太后指桑骂槐的说了一顿;后来紫藤有喜,皇上非常开心,就连太后和那些妃子们都对她热情起来。 但好景不常,她被人下了打胎药,不但孩子没了,还无法再生育了,而她最难过的时候,她深爱的人却和别人洞房花烛。这个可怜的女人竟还傻傻的等着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个扫帚命。 她试着找回恋人的心,并放下自尊求他跟自己离开,但男子却拒绝了她,说她小气多疑。那些话伤透了她的心,她终于知道他所说的海誓山盟不过是骗她而已,就在当夜,紫藤在宁息宫里自尽,到了黄泉路上她还伤心徘徊,导致投胎后仍有一魄尚醒……” “劲寒,你、你不是劲寒!”段紫洛突然大惊。 而穆劲寒那双怨气深重的眼正狠狠的瞪着她,彷佛要吞她入月复。 “妳前世害了我还不够,今生又来害我,妳以为骗得了穆劲寒,也骗得了我吗?我恨妳!”他的手掐住段紫洛的脖子,使她透不过气来。 是……紫藤? “我没有害妳,更不可能害劲寒啊!”她的脸开始烫得厉害,气越喘越粗。“我曾祖父一直都是爱妳的。”声音轻轻的,被掐得没有了力气。 “他不爱我!他不相信我、不理解我,枉我为了他入宫,做只笼子里的小鸟!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要不是妳再次闯进穆劲寒的世界,便不会唤醒沉睡在他元神中的我,更不会弄得他今日双目失明。”她大手一推,把气息微弱的段紫洛摔到地上。 “他……他不爱妳,又怎么会五年后在妳忌日那天饮毒自尽!不爱妳,又怎么会千辛万苦的找出元凶!”段紫洛知道穆劲寒的元神已被紫藤封住,只有尽量的用话来刺激她。 紫藤用力的抱住头。“妳骗我!我在奈河桥等了几十年,根本没看到他的影子。” 当时她执意等下去,并把孟婆汤丢进河里。 此事传到阎王耳中,他用法力封住她的记忆,将她推人轮回道;谁知却击分了一个魄,虽然没法与元神重合,却仍记得前生的事。 紫藤用力的摇晃段紫洛的身子,发泄自己在地狱里受的苦难。 渐渐的,段紫洛眼白上翻,软倒在地,一缕白气从她鼻飘出,落在一角,形成模糊的人形。 “紫藤,我也想找妳,可是却身不由己……我本是观音菩萨座下的善财童子,因犯了天条而下界赎罪,却因此与妳结下尘缘;当年看到妳躺在池里的时候,我便想随妳而去,但是为了大理的社稷,我又撑了五年。”那人影脸上愁苦。“可是,我喝下毒酒之后,竟灵魂出窍,自行飘回南海回到金身之中,我心里念妳,无法修行。”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当他求得观音恩典时,已误了几十年。 紫藤眼里已浮现泪水,“你好傻,好好的神仙不做做凡人。” “妳不是更傻?为了不要再次爱上我,竟用灵力遮住他的眼睛。”他一眼便看出穆劲寒的眼睛并非真盲。 “紫藤,为了不违天数,我用法力把妳的灵魄和劲寒的元神重新合在一起,虽然会不记得一些事情,但待妳归天之后,便不会因此魂飞魄散了。”他们之间历尽了情劫,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那你会不会因此忘了我?” “我当然不会忘,因为妳是劲寒,劲寒便是妳,虽然我将重归本位,但紫藤妳听好,我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来爱--”白光越来越浓,慢慢的罩住地上两具软倒的躯壳。 奇怪,他怎么趴在地上?穆劲寒觉得全身腰酸背痛,起来活动身体。 “好像散掉了一样,咦?她怎么也睡在地上?”他走过去拍段紫洛的脸颊。 “好冷喔。”段紫洛皱紧了眉头。 “嘿嘿,妳要是不起来,我就要亲妳啰!” 他轻轻的抱起段紫洛,把她放在床上。“不要受凉了。”无意中发现她那雪白颈上的瘀紫,他心一沉。“谁弄的?”他生气的问。 段紫洛被他突来的坏脾气吓得清醒过来。“劲寒,你怎么了?” 他指着她颈上的瘀痕,俊脸气得铁青。“谁欺负妳了?” 段紫洛笑道:“我是公主,哪有人会欺负我?”她模了模瘀痕,又望望他那清澈的眼,猛一尖叫。 “妳干嘛?”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模样,穆劲寒忍笑忍得难受。 段紫洛又笑又哭的,吓到了穆劲寒。“你眼睛看得见了?你说我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穆劲寒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复明了,但转而脸又微红起来,有些紧张的问:“真的要说吗?” “你不是看得见东西吗?我问你衣服颜色,只是想知道你眼力恢复如何而已。”段紫洛一脸的认真。 穆劲寒也跟着正经起来。“公主穿的是浅粉色肚兜,上面有三只蝴蝶、五朵白茶……”一只小手在此时堵上他的嘴。 “谁让你说这个!”她脸红的用另一手拉紧衣裳。 穆劲寒看着这满室的狼藉,低头一看,自己也衣衫不整,脑里慢慢浮出一幅暧昧的画面,可是他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唔,好想哭,他居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案皇已经定下了她与劲寒的婚事,就在半月后,母后觉得太快,父皇却说夜长梦多,他也许是怕穆劲寒突然翻脸不认帐吧! 近日来,她与淑妃甚是交好,这才发现,其实有时候单纯一点看世界会快乐得多,母后有一句说得很对,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更没有绝对的坏人,只要妳有一颗宽厚的心,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霞姐姐,妳怎么和洛儿客气起来了,这蝶钗本就是独孤家所有啊!”这钗本是孤独珏送她的定情之物,但她已违背以前誓言,早该退回。 淑妃脸上挂着苦笑。“妳这样一个好妹妹,我以前怎么会误解妳呢!” 二人握手言和之后,便以姐妹相称。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吧。” 淑妃并不如表面那么难缠虚伪,本质是个行事果决的性情女子。 “同为贵族出身,妳也该知道我的难处。当时我被送往大理时,心里非常不甘,因为以我的容貌足可嫁位年轻有为的富家子弟,我气得发狂,却连作梦都想不到自己会爱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她那时深知皇宫的险恶,更了解不论哪里,只要是妻妾成群的地方就没有所谓的姐妹之情;但她却看错了人,她不该把那些手段使在皇后娘娘和段紫洛身上。 “霞姐姐,妳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我很佩服妳。” 淑妃神秘的一笑,“我有件事要告诉妳,皇上不再逼驸马爷改姓啦!”她嫣然一笑,说:“虽然他看着我的时候还是有些敌意,但我仍是帮了他一点忙。” “姐姐细说看看。” “洛儿妹妹对皇位没兴趣,而皇上却强人所难,他要穆劲寒入赘,便是要借他来繁衍子孙的。” 段紫洛早知道父皇的诡计,只是不想说穿而已。 “告诉妹妹一个好消息。”淑妃把红唇贴近段紫洛耳边,小声的嘀咕,脸上挂着喜悦的神情。 “真的?几个月了?” “嘘--别让人听见了,丢死人了。”淑妃虽然平素举动较为开放大胆,但说到此事还是俏脸羞红。 “皇上很高兴,所以我便要求他,让他不再逼穆劲寒改姓:也不想想,『段劲寒』哪有『穆劲寒』来得顺耳。” “我前些日子就是愁这事呢!” “皇上说,他可以给妳和劲寒自由的生活,不住在皇宫里也成,但是你们第一个儿子必须归属段家,如果我能一举得男,那么将来两个孩子谁君谁臣全看造化。” “霞姐姐,谢谢妳。”段紫洛拥抱住她,而淑妃也笑得真挚。 “妳看着我傻笑干嘛?”穆劲寒被段紫洛的笑弄得发毛,忍不住地问。 “驸马大人,你的脸已经臭了很久了。”段紫洛忍俊不住。 “独孤珏今天对我说的那一堆话真是气死我了,妳还有心情笑。” “他也没有说什么啊!” “把我害得那么惨,又拐跑我心爱的妹妹,到头来,一句谢谢也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 “生气吗?我们喝酒来发泄一下如何?”段紫洛建议道。 “妳身子不好,不要再喝了,而且喝多了准没好事。”呜……他怎么娶了一个酒鬼妻子? “你现在不练练,大婚之日会很惨的,我可不要在洞房花烛夜里看你吐得满地。”东北男子不都是大碗喝酒的吗? 哪个男人不喝酒呢?更何况生在豪放北方的他! “谁说我不会,只是不想满身酒气而已。” 段紫洛唤来侍女,取来一坛姑娘出嫁时喝的女儿红。 二人开始轻酌,谈诗论词。后来段紫洛酒劲上来,开始灌穆劲寒猛喝,诗情画意之下,倒是甜甜蜜蜜。 段紫洛脸上微微带着红晕,看起来粉女敕可爱,引得穆劲寒心猿意马,禁不住轻吮一下她漂亮的唇。 “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不喝酒,原来你一喝酒就乱性。”她已有几分醉意,说起话来没有往日的矜持。“说不定你会比我先喝醉。” “谁说的!我若是连妳都比不上,那就枉我生在北方。” 穆劲寒索性抱起整坛酒灌,直至再也喝不下才放下坛子。 “我俩对词如何?妳敢不敢!”穆劲寒不想输,又提出一个游戏的好方法。 “你喝多了,比蠃了也没意思。”段紫洛张口否绝,但又一想。“谁作得好,便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你要是同意,我就应战。” “一言为定,我先!”想了一想,脑袋里空空如也,穆劲寒忽然想起那酒杯与酒杯碰撞之声,灵感涌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空长叹。眉间带笑,酒足勿劝君。句犹带韵,已是愁溢时。锵锵音,含尽红尘,甘苦愿同醉。” 段紫洛已喝得大醉,模模糊糊的评起来这阙词来:“前几句是滥竿充数,只有最末尾还算好。” “好,轮到妳了。”穆劲寒拿起酒杯开始傻笑。 “相逢酒洒白玉杯,百般辛楚,万分陶醉,点点化作暖肠水。轻倚栏杆步如柳,眸里迭幻,梨花沾泪,错数星辰怎知醉?”轻柔的念出词句,她露出胜利的喜悦。 此句词里不光写出她的心情、酒的滋味,连醉酒时女子的娇态都描述得淋漓尽致。 “好,我也来评一评,文字优美,流畅自然,但有个大缺点。” “什么缺点?零缺点!你没眼光!” 段紫洛抡起粉拳,便准备一顿好打。 穆劲寒制止。“公主大人息怒!妳的玉手打了劲寒,说不准会弄伤的。”他又接着哄道:“公主天香国色,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非常像我们东北一种高贵又可爱的动物。” 段紫洛听得粉脸又染上绛色。“你休拿甜言蜜语骗我,我才不听。” 他轻柔的搂紧她,“我穆劲寒向来不骗人,妳真的很像。” “什么?” “东北稀有的,拥有高贵皇族血统的--东北母老虎。” 段紫洛伸手挝向他的胸膛,却被他接个正着,薄柔的唇贴在她的手背上轻吻。 “洛儿,妳好美。”穆劲寒把俊脸凑近她,吐着浓浓的酒气,双眸迷离,眼中只有段紫洛一人。 “笨蛋,不会喝就不要喝嘛!”她迎视他因酒精而变得赤果坦白的笑眼。 而穆劲寒却一下子跌倒在床上。“洛儿,我好困,妳的床借我躺一下子。” “那你也得把鞋月兑下来,这么脏。”段紫洛试着把他的长靴月兑掉,却被穆劲寒一把拉回床上。 “妳说我,妳不也穿鞋上来了。”他又开始拆她头上的钗环绢花。“我现在就想要抱妳,妳不可以拒绝。”穆劲寒痴痴的看着她。 穆劲寒解开头上的纱帽,将长袍、中衣全都月兑了下来,露出瘦健完美的胸膛。 “爱上我,是件很幸福的事吧!”他吻上段紫洛的唇,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穆劲寒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时,段紫洛道:“臭美!” 看他不悦的瞪视自己,她娇俏一笑,改口接着道:“前世、今生、来朝……也许早注定了你会遇见我,也注定了我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你,不只是用生命、用灵魂,还包括所有的一切,也许傻、也许痴,但我已不想再改变。” 他一把扯下雪白的床缦,笑得邪气。“也许不是妳傻,是我傻呢!也许我才是被骗得很惨的那一个。” 微风拂动,此刻帐内春光无限,缠绵动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