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皇帝(上)》 第一章 除夕夜,宫内大肆庆贺,仿唐制的宫城倚山而立,金雀宫位于宫城正中央,以此为午线,红底白漆的围墙割开前廷后宫,而中央的金雀殿为正殿,为皇帝每日早朝之所,两侧为三省六部九寺办公所在,而南方主殿为永雀殿,是为重大庆典办理之所,更有不少偏殿为其他用途。 如今,永雀殿直至南方正门,锣鼓喧天着,后宫自然也不遑多让。 除了一后四妃陪着皇上在永雀殿上,其余嫔妃则在后宫山园里弄点趣味玩乐。 然,她却不在那团热闹之中。 “这到底是哪里?”低软的嗓音恍若在喃喃自语,又夹带着某种自我厌恶。 声音的主人,长发挽成斜髻,髻上缀着闪亮金步摇,身着蜜桃色袒胸大襦衫,及胸曳地罗裙,外搭金边羔裘,柔美颈项上头还围了条狐毛帔子,脚下的绣金履鞋踩得很扎实后,才肯再踏出第二步。 她有张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出色,粉颜秀丽无俦,此时,细弯的柳眉却微微攒起,朝前看了下,再往后看了眼,同左向右又看了次后,终于认命地承认—— “又迷路了啦!”讨厌,这皇宫没事盖得这么大做什么? 棋盘式的后宫,以一后四妃的寝宫为主轴,傲立坐落在如画山林之间,其余嫔妃寝殿则以此朝东西两侧对立而落,仅以围墙拱门,甚至是曲桥楼台相隔,以各式飞禽为殿徽,更显示其宫主的身份地位。 好比,母仪天下的皇后寝宫,自然是以金雀皇朝的雀为主徽,缀以皇朝的朱红色调,谓为朱雀宫,而其四周围更是山林自然园景,兴建各式行宫楼台池湖,太监宫女所在的御茶房等等监所皆设在宫墙内墙边上。 既称金雀皇朝,可想而知皇朝里,只要在名字中出现与禽类有关,甚至是隹字旁的字,就代表着对方非权即势,肯定是王公贵族一群。 除此之外,在宫中,飞禽类是被视为保育动物,备受呵护珍爱,皆可在后宫西侧的珍禽园里自由走动,但其他兽类可就没这么好运,被关在东侧后宫围墙外的圈子里放养,偶尔放出来打猎打猎,造成圈子极大,兽类却不多的状况。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被用就好嘛,搞出一堆宫一堆殿一堆院,每个都长得很像,虽然鹂儿跟她说,每座宫殿上头都镂有不同的殿徽,但她怎么看都觉得殿徽长得都很像,教她每踏出良鸠殿,就找不到回家的路,真是气死她了! 要是往常,那就算了,可偏偏细雪如丝如片撒落,要是不赶紧找到回良鸠殿的路,她就准备冻死在皇宫里了。 不!她怎能死在这种地方? 今天是除夕夜,皇宫上下皆在大肆庆祝,笙歌不断,总会找到几个可以问路的宫女。 握紧粉拳,她如此鼓励自己,前后左右再看一次,这一次,她决定往右走,说不定运气好,就这么一路走回良鸠殿了。 她的运气还不算太差,转个弯,走没几步,便瞧见一列宫女走来——阵阵波涛汹涌,震得她头都快要晕了。 爆女列队而来,身穿大红宽袖袒胸大襦衫裙,大方地露出底下的黄金色抹胸马甲,眼看那极具生命力的酥胸就快要被金色马甲给挤出去,她忍不住把视线往下,落在自己风乎浪静的胸前,然后用力把羔裘拉得更紧,无言地抬眼看向银冷细雪纷飞。 她们,不冷吗? 暗暗发颤,瞧一列宫女如训练有素的军队快步要闪过她身旁,她赶忙出口。“请问,良鸠殿要往哪——” 哇,有没有搞错?走得跟飞的没两样,她的话还没问完,她们就从她眼前飞过去了,想追……没劲。 “走那么快干么呀?”她叹气,搥着已经走得有点酸麻发冻的双脚,两泡清泪很无奈地含在水凝眸底。“有那么急吗?不就是问句话罢了,好歹我也是个才人,别当做没看到我嘛……” 她人微势薄,小小才人在宫女眼中,跟个隐形人没两样,也方便她在宫里自由行走,所以通常她也不敢太麻烦那些宫女的,但今天她既会出口,就是有难嘛,帮一下会怎样? 再怎么说,她也是皇上钦点的冉才人啊! 小气。用力抿了抿粉女敕菱唇,无奈地再叹口气,她决定自己找出路。 天无绝人之路,就不信她找不到! 继续往前,穿过了一片雪白的珊瑚藤架,前头不远处是座玉白曲桥,而曲桥底下是浑然天成的深池,她又想哭了。 有没有创意啊?每个宫殿都长得差不多,难怪她老是在迷路! 一坐在栏杆边,瞧着底下倒映金光璀璨的河面,突地听见脚步声,她立即抬眼朝声音来源处探去—— “……大哥?!大哥!” 压根不管双脚已经走得很酸,也不管雪地很滑,她抓起累赘长裙,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曲桥前方奔去,一把抓住一身玄衣绣金边的男子,抓着,就不放了。 “大哥!大哥!原来你也来了,原来你也来了!”噢噢,老天果然对她很好,若要给她人生历练,也没有狠心地独放她一人自生自灭。“既然你也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呜呜,都不知道她一个人身在这争权夺利的后宫,过得有多痛苦。 “放手。”嗓音清朗,却像是裹着冰似的。 她眨了眨眼,喜极的泪还噙在眼眶里,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还是把眼前的男人看得相当仔细,确确实实是她那个帅到一个不行,每次都要她挡驾挡很久,才能免于被女人淹死的大哥呀! “大哥,你失去记忆了吗?”她用词很谨慎,水眸眨也不眨地直瞅着他,发现那双凤眼好冰冷,好像真的不认识她。 “放手。”话语简洁有力,黑眸冰凉似雪。 “大哥,我是凰此,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冉凰此急了,漂亮的唇忍不住扁了起来。 “我……” “则影。” 沉如魅的嗓音在则影身后响起,则影微使巧劲,将冉凰此推开一些,回身将装着解酒茶的青玉瓷壶递到主子面前。 冉凰此看向那人,只见他穿着金边赭红文绫大礼服,外头搭了件及脚的皮质披风,显得高大威猛,长发以金玉流苏冠束起,露出他饱满的额,立体眉骨上是浓飞入鬓的眉,眼折极深,长睫极浓的黑眸,恍若是画龙点睛般地成为整张脸最受注目之处。 那眸底幽光点点,似邪若魅,像是会摄人魂魄似的,微敛的长睫在深邃黑眸底下形成一片柔魅又邪气的阴影,浑身上下噙着危险而尊贵的野性,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只是……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男子微挑起浓眉,拿起解酒茶,以嘴就壶口,喝得潇洒,满足而惬意,再缓缓侧眼看向她。“妳说呢?”他的唇微掀,似笑非笑,嗓音沉柔而好听。 “欸?”冉凰此偏着螓首看向他。“你真的认识我吗?见过我吗?知道我是谁吗?”她不由得三连问。 这反应,这举止……嗯,好难猜。 下意识地寻求大哥的帮助,却发现大哥好无情,已经走到男子身后,看也不看她一眼。 难道说,他不是大哥,只是一个跟大哥长得很像的人? 嗯,那人叫他则影,他确实不是大哥没错。 换言之,眼前的男人,也只是一个她曾经见过,但印象不深的人? 唉,还以为混进金雀皇朝皇宫的,不只她一个人说…… 正叹气着,却突地听见男人低哑的逸笑,那嗓音酵厚微沉,在冰冷雪夜里,添了几许暖意。 冉凰此不解地看着他,不懂他在笑什么,没有恶意亦没有嘲讽,虽然扬笑的他看来更添几分邪气,不过感觉上人还不坏就是了。 只是大哥的表情,怎会跟见鬼没两样? 正不解中,听见几许凌乱又紧急煞车的脚步声,她抬眼朝曲桥前端那挂人看去。哇,全都是官服,全都是官耶~很好,她知道她离良鸠殿真的很远了。 虽说她方向感奇差无比,但前头那儿肯定是所有官员聚集庆祝的集广殿。 都怪今儿个除夕夜,守门的太监都跑去偷懒了,才会害她不小心晃出后宫。 那么,现在要怎么回去咧? “呃,这位大哥,不好意思,请问良鸠殿怎么走?”硬着头皮,她问了。 夜已深,雪很大,她很冷,只想要舒舒服服睡一场,加上那票官好像要朝这儿走来,她还是乖乖退下较妥。 男子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像是没意愿要回答。 冉凰此皱起眉,倏地闻见阵阵浓重酒味迎面而来,不由得更加小心翼翼地道:“你是不是喝太多了,所以听不懂我在问什么?”虽然他看起来没什么醉态,但是酒味真的很浓,八成已经醉到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既然如此——“不好意思,我不打扰了。”欠了欠身,她自顾自地说,没瞧见则影惊恐地瞠圆眼。 而男子唇角笑意未褪,看向她,笑意更浓了,就连向来冷峻的黑眸都笑漾出暖意。“妳,往后走,向右转,直走到底。” 闻言,则影意外地挑起眉。 冉凰此听见他的指点,感动地再三欠身行礼。“多谢这位大哥,改天请你吃东西。”话落,临走前再看了那位和她大哥长得很像的则影一眼,才快快离去。 男子黑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瞧她确实的右转,不禁放声大笑。 “……王爷,从那方向走,会走到内务院的。”则影轻声说。 内务院里只有负责宫内所有事务的大小太监,为了方便照料皇上,所以设在金雀宫北侧,如今除夕夜,八成无人看守,将她提点到那儿,到时候她找不到路,就连半个问路的人也找不到了。 “本王知道。”倚着栏什,他笑得放肆嚣狂,觉得遇见她,比殿上乏味的杂耍有趣多了。 有趣的丫头,居然敢不认得他。 “王爷,那些人全都僵在那儿了。”则影看向曲桥彼端,不敢再往前的高官。 其实,他也可以想象他们的感受。 在朝翻云覆雨的摄政王,邪诡善变的摄政王,在集广殿脸臭了一整晚,却因一个后宫才人而难得的放声大笑,也难怪他们会吓到。 “哼。”李凤雏倨傲地横睨一眼,褪尽笑意的无俦俊颜冷邪而残酷。“叫他们滚远一点,别扰了本王的雅兴。” “是。”则影领命而去。 李凤雏闭眼享受着雪夜沁落的寒意,听着雪花落地的窸窣声,想起那女人很认真地蹙眉看着他,眸底不惊不惧,不解又疑惑地问:你真的认识我吗?见过我吗?知道我是谁吗? 他笑了,心情很好,因为他知道,未来会有一小段日子不会太无趣。 他还记得她,她倒是把他给忘了…… 金雀皇朝的所有典章服装礼仪,几乎彻底唐化,唯一不同的是,就是每年皆有两次选秀女。 秀女自然都是来自于王公贵族的闺女,要应付一年两次,一回十名的秀女,一点都不难,但每回选秀,各家闺女莫不哭天喊地,嚷嚷着宁死也不肯入宫。 原因嘛,不难猜,不就是因为当今皇上非常,非常荒婬无道,非常非常地沉迷于房中术,以至于体虚身弱,但仍坚持采取采阴补阳的作法,说是昏君,实在是客气了,所有闺女们实在不太想入宫陪伴此等沉迷的老色鬼。 但是再不愿意,还是得进宫的。 “摄政王,秀女还未进宫吗?”永雀殿偏殿上,皇帝李雅斜倚在龙座上,纵欲过度的脸庞浮肿泛青,却仍旧贪求着秀女报到。 坐在龙椅矮几上的李凤雏,微展妖异琉璃的眸,低声安抚,“启禀皇上,就快到了。” “摄政王,你说,那杜尚书的女儿可会在秀女之列?” 李凤雏唇角微勾。“放心,只要是皇上想要的女人,臣必定会竭尽所能地替皇上办妥。” “朕就知道摄政王是朕最能依靠的人!”李雅龙心大悦地笑着,却突地重咳了起来,一旁伺候的太监尚未有所反应,李凤雏已快一步遮上茶盅。 “皇上,请珍重龙体。”他亲自掀盅盖,亲手喂李雅。“这味茶是臣特地要御医调配,可养心补气,更可润肾滋肺,让皇上更展雄风,皇上可得要多尝尝。” “是吗?”李雅索性自个儿端过茶盅一口饮尽,不忘夸他。“摄政王,你可真是朕的爱将,朕的忠臣哪。” 这席话出口,底下几名文武官皆面面相觑,苦笑连连。 昏君,真的是昏君,搞不清楚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这话,大伙只敢在肚子里咕噜咕噜响,却没人敢在皇上面前参摄政王一本。 十八岁以状元身份入宫的李凤雏,本名凤雏,以前宰相为后盾,在朝中平步青云,再加上文武双全,征战沙场多年,平定蛮夷小族有功,再加上懂得投其所好,甚得皇上欢心,于是位阶一路往上狂飙,飙到最后,待众人回神时,才发现他竟被皇上破格封为摄政王,甚至自赐国姓。 说,这样还不算是昏君吗? 是!这肯定是昏君,从小就被保护得周密,导致李雅事事依赖身旁的太监和宠臣,最扯的是,他的年纪比李凤雏还大上数岁,竟还立他为摄政王,把所有朝务军令甚至是皇朝玉玺都交给他,只差没把皇位让给他而已! 也莫怪李凤雏能在朝中翻云覆雨,铲除异己,自拟诏书,自传圣旨,虽名为摄政王,但他已经等于是皇朝天子了。 “启禀皇上,秀女已到。”传令的太监跪伏在偏殿殿口。 “宣。”皇上迫不及待。 于是乎,秀女娉婷入殿,个个身着马甲和袒胸大襦衫,其春光之威武雄壮,几乎让李雅快要坐不住,急忙起身却又体虚地晕了下,李凤雏见状,赶紧将他搀住。 “皇上,请容臣搀着。” “搀得好、搀得好!”李雅迭声夸奖,示意他快快搀他下堂,他要亲自挑选秀女,要亲自瞧瞧他早已相中的美人是否就在席上。 秀女共十人,排成两列,李凤雏搀着李雅一个个挑。 他戏谑微哼着,由着李雅在偏殿上对秀女上下其手,冷沉的黑眸淡淡扫过十名秀女,却蓦地发现排在最末席的女人,自始至终都垂着脸,身子骨又偏瘦,穿着马甲竟还托不起秀色,教他不由得微挑起浓眉。 皇朝里,男俊女娇,男子高大昴藏,女子多为柔女敕圆润,这女子排在末席,纤瘦身形,显得有些突兀。 李凤雏搀着李雅缓步挑着,来到那女子面前,果如他所料,李雅对这干扁女子没半点兴趣,很自动地跳过她,照顾着隔壁秀女,而他则是移到她面前,低声命令她。“抬眼。” 女子颤了下。“……我不敢。” 我?李凤雏微瞇起黑眸。这女人是打哪来的,为什么半点宫中礼仪都不懂,竟自称我?难不成是他族奸细或杀手? 这念头甫出,他随即好笑地自动删除。 就凭她? “抬眼。”他再道。 女子犹豫了下,很快速地抬眼,又很快速地垂下眼。 他浓眉微扬,对她更生了几分好奇。 皇朝女子,多为身子丰满,脸蛋俏艳,但她夹杂在这些人其中,反倒是突显了月兑俗出麈的清灵秀态,虽谈不上美若天仙,却像是不见其姿,先闻其香,淡淡地傲立一隅,独绽美丽。 “好,朕就对妳为——” 李雅的嗓音传来,拉回他瞬间闪神的心智,不禁掀唇冷笑,回眼探去。“皇上,除杜尚书的闺女以外,全都封为才人吧。” “可是,朕……”他看中的有三个耶!若不封个高阶点的,常带在身边,他会马上忘了,不能怪他,实在是汰换率太高。 “皇上,就封杜尚书的闺女为杜昭仪吧。”李凤雏凑近他耳边,“不过是个名号,终究全都是皇上的妾,是不?” 李雅忖了下,再展笑意。“摄政王说的是,就依摄政王所说的,传令下去。” 李凤雏满意地点点头,黑眸轻扫过两旁的文武百官,那眸底的冷诡笑意,就像在告知他们,他的? 最后,目光落在那依旧垂着脸的女子身上。 罢了,管她到底是谁,奸细也好,杀手也罢,能替他除去李雅,有何不可? 那时,他是这么想的,如今却证实。她真的不过是个迷糊的小小才人罢了。 李凤雏冷哼,迎着拂面的冷风,冲散酒气,半丝笑意不存的俊颜森寒冷冽,黑眸直瞅着宫城东墙内的一片焦土。 焦土沿着墙边延伸千尺远,四周寸草不生,林木焦枯。 他赭红色的绫袍在风中飘扬,敛眼放任心神沉入回忆,却蓦地听闻些微脚步声,抬眼,就瞧见约莫一个时辰前遇见的小小才人竟又晃到这儿来了。 他不禁闷笑,瞧她拉紧身上的帔子,像个小老太婆地走来,那毫无城府的神色,有如是这污浊后宫中的一道清泉,一束瑶光。 冉凰此犹豫了下,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攀问,只因刚才他的神情好哀伤好阴郁,负手昴立在风中,浑身散发着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人般的孤独,那模样,跟先前看到他的感觉,差很多耶。 她如是想,随即勾起笑,大步向前。“大哥、这位大哥,请问一下,良鸠殿是往这儿吗?” 她从后宫中央来到了西边,边走边摇头晃脑,可怜的是还找不到半个人问,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他,怎能不问? 李凤雏定定地看着她,唇角微勾。“往北。” “原来如此!”她蓦地击掌,粉颜满是笑,欠了欠身。“谢谢这位大哥。” “不客气。” 她原本要走,然走了两步,实在是忍不住又踅回。“这位大哥,我是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是呢,酒喝太多不太好,而且借酒浇愁也没用,所以凡事看开一点,自己也能好过一点。”这是她的经验谈,与他分享。 话落,又欠了欠身,继续绕着宫墙往北走,一边走还一边想。怪了,她现在应该是在后宫范围里吧,为什么在这里也能遇到他? 雪愈落愈大,她甩了甩头。不管了,先回到良鸠殿再说吧。 李凤雏缓缓地挑起浓眉,玩味地勾笑。 他借酒浇愁?她是哪只眼睛瞧见他借酒浇愁?都自顾不暇了,还能把心思搁到他身上? 瞅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他非常肯定她绝不是杀手,只因他从未见过方向感奇差无比的杀手。 就他所知,良鸠殿是在后宫东侧,若她绕着宫墙一圈,依她脚程,约莫……四个时辰后,应该就可以回到良鸠殿了。 祝她幸运。 ***独家制作***bbs.*** 大年初一,金雀皇朝张灯结彩庆元旦,极尽奢靡,纸醉金迷,整个皇宫沉浸在无法停歇的欢欣鼓舞中,以彰显皇朝的富强康乐。 而冉凰此照惯例,过了晌午,缩着脖子在外头走动。 在大年初一,她又遇到昨晚那个人。 才走出良鸠殿不久,远远的便瞧见他,虽然身形大半被树影给挡到,但他昴立的姿态实在是太尊贵傲慢,是个非常明显的标的。 “喂,那位大哥、那位大哥——”她边喊边小跑步过去。 唉唉,昨晚真是太糟糕了,急着要走,忘了问他是谁,这样大哥、大哥地叫,不知道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很没规矩? 她笑睇着他,瞥见他转过脸来,淡漠的神情瞬间漾起些许暖光,恍若是一束强烈的光芒从云雨层中破出,教她整个人都暖了。 这人真好,昨天好心地告诉她两次路怎么走。 虽然最后,她还是没找到良鸠殿,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他的错,因为她是个天生的路痴,若不是带她走上一趟,她是绝对走不到目的地的,于是,昨晚她在宫内走到天快亮,才让鹂儿的儿子把她给找回去。 “冉才人。”李凤雏好看的唇勾得很邪,笑得柔魅。 这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傻丫头,怎会晃到这儿来了?也好,他也挺想再逗逗她,让自个儿保持一整天的好心情。 “欸?”不到几步远的距离,冉凰此倏地停下脚步。 她昨晚有告诉他,她是谁吗?正忖着,瞥见还半隐身在树影下的他大步走来,大手朝她腕间扣下。 “来。”字轻,话沉,不容置喙的命令。 “嗄?”去哪? 被硬拖过去,她不由得瞪大眼。 眼前是一个大兽圈,里头什么山中猛兽皆有,但猛兽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怕的是,圈子里头有人! 等等,更糟的是,圈子不是在后宫外头吗?她怎么又跑出后宫了? 呜呜,该不会是今日元旦大典,皇上接见各国使者,把守后宫围墙的太监又调走了? 不管,眼前状况很危急,先救人要紧! “这位大哥,有人掉进去了,赶紧把他救出来吧!”她习惯性地轻拍身边男子的臂。 李凤雏斜睨她,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位大哥?”她不解。 “妳……”一旁有人想出声,李凤雏黑眸立即阴狠横瞪过去,那人马上闭嘴。 这是他的乐子,要是让她知道了他是谁,还有什么好玩的? 冉凰此没瞧见这微妙的一幕,只因她把心神全放在圈子里,里头有两三个太监逃窜得很狼狈,猛兽却毫不领情地扑咬过去,顿时哀嚎声四起,她吓得瞠圆了眼。 不会吧! 她抬眼环顾四周,瞧见不少穿着官服的男子,却没人出面制止,甚至是趣味盎然地看着这一幕,好像那里头的人不是人,而是跟猛兽同等阶级的,所以就算被咬死,也就当是喂了猛兽们一顿饱而已。 这所有看戏的人中,显然也包括身旁这个让她觉得很善良的男人。 冉凰此缓缓横移目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瞥见他富饶兴味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突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她也变成了准备被扑杀的猎物。 “那个,你忙,我、我就不打扰了。”这些人很残暴无道,还是别跟他们牵扯上得好。 “不忙,不过是看戏罢了。”想走?由得了她吗?“陪本王看戏。”他不由分说地更加握紧她的手。 看戏?本王? 难道说,他是某个王爷?早就知道能够在宫里出现的,若不是王公大臣也必定是高官达人,但哪来的王爷? 整个金雀皇朝没有王爷,因为所有皇子都在先帝驾崩之前,因夺取皇位而落得自相残杀的下场,唯一硕果仅存的,现在当了皇帝,而唯一还拥有王爷头衔的,则是——辅佐着当今病弱皇帝的摄政王! 在朝廷上,左手翻云,右手覆雨的摄政王,听说性情善变,不可一世,是个残虐的狠角色,只要敢跟他作对的,隔天立即人间蒸发,无人敢追问其下落。 难怪,她老觉得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但矛盾的是,却又觉得他人不坏,因为他昨天好歹也替她指引路了嘛。 “那个……王爷,我还有事要忙呢。”垂下眸光,她心跳加速,却不是因为他紧握着她的手,而是她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 李凤雏瞇起迸现冷光的黑眸,微微俯近她一些。“凰此,妳要忙什么呢?妳到底是谁,混进皇宫是为了什么?这皇宫里头有什么是妳想要的?”昨天,他可是亲耳听见她这么跟则影说的。 邪柔嗓音一出口,冉凰此猛打了个寒颤,一阵寒意由脚底板窜起,窜进脑门。“王爷?”他……发现什么,知道了什么吗? “冉才人,妳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替礼部侍郎千金冉莺儿入宫,妳知不知道妳已经犯下欺君之罪?”他低柔软喃的嗓音听似无害,然每个句末的重音都教她打从心底发毛。“那是要杀头的。” 冉凰此低头不语,无力的闭上眼。 难道说,她注定得什么都没找着,注定要死在这里,注定无缘回家了? 不,他没模清她的底细,硬拗也要拗过去! “王爷,凰此是我的小名,我向来是习惯别人这样唤我的。”她唇色微抖她笑着,希冀不被他看出破绽。 这事一旦牵连下来,她出事就算了,就连礼部侍郎都会被株连的。 当初,冉莺儿被选进宫,却不想入宫,所以由她顶替,这事情礼部侍郎动了不少手脚,再加上她不过是受封个小小才人,所以至今都无人识破。 可恨的是,过了几个月安稳日子,却好死不死地被朝内最具势力的摄政王给看穿,怪就怪她不该在昨晚时,对则影说出自己的名字。 “喔?是这样吗?”李凤雏眸色盎然地瞅着她。“也许本王该到礼部侍郎府中走动走动才对。” 可恶!他在威胁她!冉凰此的纤廋肩膀垮了下来。 懊如何月兑身呢?该如何处置,才能不波及礼部侍郎?她垂眼忖度,蓦地发觉所有官员都距离甚远,再加上他说话的语调很轻,除非那些官员都有顺风耳,否则绝对听不见他说的话。 这意味着……也许,他根本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她可以这样相信他吗?就凭他昨晚好心且无不耐地提点她两次路,她可以试着相信他,跟他赌,赌他并非真的如外传那般残虐无道。 思及此,冉凰此深吸口气,稳住内心恐惧,抬眼,很无所谓她笑了笑:“欸,被王爷发现了,王爷想怎么做呢?”先抛个球,等他反应,再决定要杀球还是救球好了。 李凤雏闻言,浓眉微挑,微勾的唇更弯了,直到他放声笑出口。“有趣!” 这女人确实有趣,非但有胆识,还相当聪明呢。 以为她会继续硬拗,没想到她倒是大方承认了。 他狂嚣大笑,笑得激昂澎湃,却教一旁看戏的官员全都吓得面色如纸。往常,遇见有人与王爷作对时,他总是这样笑的。 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登时,所有眼光都落在冉凰此身上,却无人识得她是谁。 冉凰此目色无惧,学他笑得露出一口编贝,笑得放肆,两人的笑声,一个沉若海浪拍岸,一个轻若风拂落叶,不知为何,听起来竟很是融洽,像首浑然天成的乐曲,让众人都傻了眼。 “来,跟本王赌,赌赢了,本王就不治妳这件事,也不过问妳混进皇宫到底是想做什么。”笑到心情大好,李凤雏扣紧她的腕,将她扯到跟前,邪魅瞳眸直视着她,轻喃的嗓音只有她听得见。 他勾弯的唇色,教整张玉白俊脸更显佣邪迷人,冉凰此心头颤了下,却认为这个反应是来自于他口中说的赌,于是她也扬起笑。 “赌什么?”输人不输阵,她冉凰此也不是被人吓大的。 笑得黑眸微瞇,李凤雏长指指向圈子里仅剩的两个太监。“妳猜,这两个人,谁会最先死?” 冉凰此看向圈子里,见两个人逃得蹒跚又狼狈,她觉得好无力。“……王爷什么要这么做呢?”那是人命耶!就算她不认识他们,但要她怎能面对生命的消失而无动于衷? “因为他们犯了错。”很难得的,他解释了。 “什么错?” “藐视律法。”她有问,他必答。 “什么律法?” “擅离职守。”他对答如流。 “那也没必要落到这种下场吧?”若说擅离职守是死罪,那也干脆的给他们一刀就好,何必把他们丢进圈子里? “本王说了算。”李凤雏哼了声,锐眸直瞅着她攒起的肩。“如何?要赌哪一个?” “我赌他们两个都不会有事。” “喔?”这么有自信? “我赌王爷会救我。” 罢要开口问她何来此说,突见她冲向前,靠近圈子周围围起的木栅,他立即明白她想要跃入圈子里。 救她? 他掀唇冷哼,轻提她膀子,随即带她跃入圈子里,他再反身跃回圈子外。 “妳以为本王是那般好心的人吗?”懒懒倚在木栅上,他唇角满是惬意笑容。 冉凰此登时傻眼。 第二章 “冉才人,妳赌输了。”李凤雏笑得邪气。 冉凰此的心凉透了,不是因为和猛兽身处同一个地方,而是自己竟错估了这男人的性情。 昨晚,他阴郁忧伤的神情还印在脑海里,怎么今儿个竟笑得如此恶劣无情,到底哪一个才是他? “不准用那种眼神看本王!”他突地低斥。 竟敢用那种自以为慈悲的眼神怜悯他,他李凤雏是谁?需要她这位阶最低的才人来怜悯他?! “……王爷很无聊吧。” 扁看这远方追着太监跑的老虎,她的双腿软到站不住,索性就地蹲下,抬眼瞅着他瞬间愀变的脸。 说到底,根本就是个性格扭曲的人嘛,在老虎发现她前再跟他赌一把好了,就赌他最后一抹人性,赌输了,大不了一死,反正不赌的下场也一样。 “妳说本王无聊?”他沉声问,双目半瞇。 “不,王爷是喜怒无常的人,面对所有大臣的唯唯诺诺,肯定觉得乏透了,但我就不一样,我可以不给王爷面子,留着我,王爷才不至于觉得日子乏味。”她说得铿锵有力,但事实上不过是虚张声势,纯粹在赌,赌他一定会救她。 只是,这样的说法,会不会教他以为她是在挑衅啊? “妳在跟本王谈条件?”他哼笑。 “王、王爷认为是,那就是吧。” 懊死,老虎发现她了!猛兽的声音愈来愈近,吓得她不只软腿,还爆冷汗。 “妳确实有趣,只是……”他笑得浪荡,眸色蓦地冷锐,倏地跃入圈子里,就在一只老虎疯狂扑上她的瞬间,单手朝老虎的颈部扣住,在老虎还来不及有下一步动作时,整个颈部就被他有力的指贯穿,随即将牠往旁一扔。 圈子外响起阵阵抽气声,而冉凰此则是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得完全说不出话,粉颜苍白得很。 “妳有想过这种下场吗?”他居高临下地问,黑眸沉燃着火。 她气虚得只能摇头。 “妳知不知道被猛兽给撕开是什么样的滋味?”他冷笑。 她再次摇头,吓到太虚,没力气说话。 “这样的妳,什么力量都没有,凭什么替他们出头?” “……可、可是,杀人总是不好,若有错,也该依法办理,真罪该万死,就直接推出丢靳首,何必要猛兽把他们撕开?”她喃着,却发觉他刚才只问晓不晓得她被猛兽撕开是什么样的滋味,却要犯错的太监去经历,好像……他还挺在乎她的?! 可能吗?她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李凤雏神色严峻地瞅着她,口吻却异样漫不经心,语气轻到像是自问。“这样善良的妳,要怎么在后宫存活?”原想试探她是否如他猜测的善良,岂料她非但善良,简直是近乎愚蠢的天真。 那些太监与她何干,有必要让她拿命与他赌吗?这已经不能说善良了,根本是愚蠢! 听出他寓意深远的弦外之音,冉凰此不解的抬眼。 他明明就可以狠着心把她丢进圈子,但危急之时又跃进圈子里救她,甚至担心她怎么在后宫存活……这人到底是善是恶? 他应该是可怕危险的,但为什么她却总是私心的认为,他只是性格有点扭曲,不算大恶人呢? “则影。”李凤雏忽地唤道。 则影不知打哪出现,跃入圈子里,眨眼间便救出那两个快被猛兽拆卸入月复的太监,速度之快,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回去吧。”李凤雏轻松拎着她跃到圈子外头。 欸?说放就放,神情说变就变,敛下笑容的他充份显现他唯我独尊的霸气,和先前大笑的他大相径庭,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人。 “怎么?怕本王泄妳的底?”看她一脸呆愣,他哼了声。“既然妳赌赢了,本王自然一诺千金,倒是妳,知道怎么回去吗?本王今儿个心情好,就指引妳一条明路吧。” 冉凰此被他变化极快的神情和语气给耍得一愣一愣,跟不上他思考的速度。 指向后方,李凤雏懒声道:“从这儿直直走,碰到墙左弯,遇见桥右弯,直走就到了。” 闻言,她微微瞇起眼。“……王爷,我刚才是从这边来的。”她缓慢地伸出纤葱白指,指着反方向。 虽然她方向感奇差无比,是见路忘路的路痴,但是,她离开良鸠殿没太远,不过是两个弯而已,她还记得! “喔,是吗?”李凤雏低低笑开,嗓音温醇如风。“下次忘了路,再来问本王吧。” 才不要咧! 她开始怀疑,昨晚她会一直找不到路,根本就是他在耍她! 明明要生气的,听见他快活的笑声,看着他因笑而明亮的容颜,她却像着了魔似的跟着微弯唇色。 见鬼,她居然跟着笑! 李凤雏的目光落在她用力掐自己女敕颊的举措上,不由得笑得更开怀,他俯近她说:“走,陪本王去赏花。” “赏花?王爷,下雪了耶!” “赏雪花。”他霸道地扣住她的手。 雪、花?喂、喂~哪有人这样的? 被硬拖着走,她还没反抗,就瞥见李隽从右侧小径走来,不用她呼唤,他已经快步来到面前。 呜呜,好隽儿,不枉她把他当弟弟看待。 “见过摄政王。”第一皇子李隽横挡在李凤雏面前。 “退下。”他冷冷命令,不复方才的笑颜。 “摄政王,冉才人是我母妃殿里的宫人,我母妃正等着她呢。”李隽的母妃正是良鸠殿的主子昭仪,担忧着冉凰此再次迷路到后宫外头,所以派他来找人,没想到还真是走出后宫了。 “本王要个人,谁敢抢?”李凤雏冷哂,随即又垂眼瞅着一脸迫不及待想逃的女人。“冉才人,别忘了,妳刚才对本王的『利诱』。” 此话一出,冉凰此只能用力扁起嘴。 恶魔!她随便出卖自己,他还真的打算签收喔…… “可是,才人怎能随便离开后宫?”李隽想要不着痕迹将她拉到身后,岂料却被李凤雏快一步扯过。 “她现在不就已经离开后宫了?”他轻哼。 李隽无言以对,冉凰此更是任由处置的认命表情。 有什么办法?谁要她就是笨得走出后宫范围外? “摄政王,冉才人不是故意离开后宫,而是看守的太监没守门所致,而且她隶属后宫,摄政王硬要带走,岂不是强人所难?”李隽担忧地看着冉凰此把嘴压得扁扁的。 “想不想看本王更加强人所难?”他咧嘴,笑得邪气,已经不耐烦了。 “等一下!”冉凰此随即跳出来。“我跟你走,不要再为难隽儿了。” “凰此。”李隽低唤,像是极恼她不懂险恶,若是真跟这男人走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虽说,未曾听闻李凤雏近,但他残忍的杀人手段、善变难测的性子,若是一个动作惹得他不悦,他就得要赶来收尸了! “放心,王爷不会伤害我的。”这一点把握她是有的。“隽儿,你回去跟鹂儿说,不用担心我,我会没事的。” 祸是自己闯的,当然要自己负责。 “怎么,说得像是生离死别,本王说要杀人了吗?”李凤雏冷哼。 “隽儿,你听见了,王爷说他不杀人的,所以你先回去吧。”她拍拍李隽的肩,给了个满档笑意。 不想再看两人离情依依的蠢模样,她的话一落,李凤雏直接将她拖了就走。 ***独家制作***bbs.*** 才人很忙的。 真的。 尤其是在新年佳节的这段时间以内。 基于后宫规定,后宫佳丽中,位阶最低的采女和才人共七十二名,没有属于自己的院落,得要让婕妤以上的嫔妃挑选,依着主子过活,位阶只比宫女高上一点点。 而她,冉才人,蒙良鸠殿主子鹂昭仪点中,在良鸠殿住下,备受疼爱,两人情如姊妹。 然而,才人的生活有这么简单吗?不不不,除了打点鹂昭仪的生活,还得要手段玲珑地安抚后宫所有佳丽,上至皇后,下至与她平阶的才人,关系都必须打点得妥妥切切,否则往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欸,说到这,不知道为什么,冉凰此脑袋里就会响起那男人漫不经心说过的那句——这样善良的妳,要怎么在后宫存活? 怎么存活?有那么困难吗?她觉得倒还好。 堡作从她张开眼开始计算。洒扫?不,那是小爆女的工作。传送三餐?那也是御膳房的工作。打点门面?那也不是她的工作。 那么她要做什么? 才人是很忙的,容她再说一次,她的职责在于巧妙安抚所有的后宫佳丽。 “娘娘,想好问题之后,抽三张牌吧。”恭敬地把牌推成扇面,她等着皇后点选。 “就这三张吧。”皇后随意点着。 冉凰此动作飞快,将盖住的牌贴放在锦毡上头;这牌呢,可是她跟鹂昭仪讨来上等签纸,裁成巴掌大,画上图案,专供占上用的。 倒也不是真的可以论古问今,纯粹只是打发时间,只是今天的皇后娘娘,手气好像不太好。 “娘娘,妳想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她翻开第一张,好看的肩微拧起。 “皇上的身子。” 冉凰此惨兮兮地低呼。糟,怎会抽到“恶魔”呢? “如何?” “呃……没问题的,皇上的身子再过一段时日便会有所起色。”她瞎掰着。 占卜,是后宫美人们特别偏爱她的主因之一。但她真的如此善于占卜?其实也不是,该说是依猜测、谎言再加上牌面讯息组合而成的。 皇后抽中这张“恶魔”牌,就代表着皇上极有可能沉溺于感官刺激之中,严重损耗元气,身子想要好?有困难。 “是吗?”皇后笑开。 “是啊。”她心虚干笑。“娘娘第二张牌问的是什么?”快快翻开第二张,她嘴更扁。 厚,怎么会是“死神”?这是什么状况?! “我和皇上的感情……”说时,还娇羞地垂下眼。 这这这……要她怎么掰?“没问题的,娘娘肯定可以和皇上白头偕老。”可恶,皇后娘娘今日的牌运怎么这么差?害她掰得好辛苦。 “真的?”脸泛着红晕。 “看第三张吧。”快转移话题。然而,翻开,她随即楞住。 “第三个问题,我问的是后宫的平和。” “塔”……为什么抽中了有毁灭之意的“塔”? “冉才人,本宫好早以前就想问妳,妳画的这些图到底是什么?怎么全都是石头和山呢?” 哪有?她画的明明是太阳星星月亮,还有很多美人,哪来的石头和山? 冉凰此很无力,正当不知该从何掰起时,便听闻皇后又问:“冉才人,妳说,本宫是不是老了?” 冉凰此抬眼,用她最真挚的眼光看向细皮女敕肉又光滑如蛋面的玉瓷容颜。“皇后娘娘,您在说笑吧?您要是敢说老,咱们都别混了。” 这绝非是狗腿,而是真心认为。 依她目测,皇后的年岁绝对未过三十,加上保养得宜,妆点得如此雍容华贵,哪里有半丝老态? 包何况,能够被选入宫的,每个都有沉鱼落雁之姿,而且个个波涛汹涌……她又觉得自己有些自惭形秽了,遮起来遮起来,别露出来丢人现眼。 “妳说的可是真的?”皇后娘娘闻言,果真是凤心大悦。 “冉才人起誓,若此言有假,愿遭天打雷劈。”冉凰此很认真地举手发誓。 “妳这个甜丫头。”一句愿遭天打雷劈,哄得皇后心花怒放,朝身旁的贴身命妇使了个眼色,一条缀着金锁片的绫绣帕子便落在冉凰此手中。 “谢皇后娘娘。” “去吧,贤妃的丫头正等着妳呢,妳这个大红人。”看向殿外那抹鬼祟的身影,皇后微恼,但为了显现她皇后的泱泱气度,也只能放冉凰此先走。 “谢皇后娘娘。”伏身叩谢过,冉凰此收拾好她在后宫赖以为生的牌后,便离开皇后所在的朱雀宫,赶赴贤妃的绿雀宫。 就这样,去过一后四妃九嫔三十六婕妤七十二才人的宫殿之后,她一天的工作才告一段落。 说穿了,后宫是个寂寞的国度,看似神气荣耀,实则孤寂空洞,后妃们想要的,不过是找个体己人,说些体己话罢了。 而她,不需玲珑八面,不需迂回曲折,只要说出真心话,就能拿到一堆打赏。 不是她要说,她在后宫真的是吃得很开,所以怎么会有所谓难以存活的问题?摄政王真的是想太多了。 只是,他为什么要替她想这么多? “冉才人,妳杵在这儿做什么?” 身后响起贵妃的声响,忙了一天才回到良鸠殿冉凰此回头欠身的瞬间,也习惯性的扬起笑脸。“冉才人见过贵妃娘娘。” “妳傻在这儿做什么?”贵妃清艳的眸直瞅着她。 “没什么,只是饿了。”她呵呵干笑。“贵妃娘娘有事要找鹂昭仪吗?” “不,本宫是来找妳的。”贵妃走往殿内。 良鸠殿分为前后殿,中间以园景曲桥相隔,沿着围墙广植林树,绿荫蔽天。 “找我?”冉凰此跟在后头,跟随侍的宫女和其他才人采女并列。 “听说,前些日子摄政王找了妳麻烦?”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呃……倒也不是麻烦,应该是说有点误会。”唉,后宫真是小,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了人。 不过,那也是初一的事,今天都十五了,这期间,她根本没再见过摄政王。也对啦,毕竟她都乖乖待在后宫范围内,怎可能遇见他?他再了不起,也不可能踏到后宫里来吧。 但是,她必须强调,绝非是恶意逃避,只是她太忙了。 “冉才人,妳回来了。”李隽从主殿前的廊道走来,瞧见贵妃,沉声问安,出乎十四岁年纪的世故。“御膳房送晚膳来了,母妃正等着妳一道用膳呢。” “这样啊,那贵妃可要一道用膳?”冉凰此笑问着贵妃。 “不了,本宫只是想,若他日摄政王又找妳麻烦,妳就告诉摄政王,要他有事尽避来找本宫,别净找妳麻烦。” “多谢贵妃娘娘。”真是世间处处有温情。“不过,摄政王不是找我麻烦,他其实——” “冉才人,本宫曾在金雀宫服侍皇上时,与他错身见过几回,目睹他谈笑杀人……他是个恶鬼,妳别不信邪。”贵妃冷冷打断她的解释。 冉凰此垂眼不语。是啊,在圈子里时,她也真的觉得他很可怕,但是…… “冉才人,看来妳在后宫如鱼得水,过得挺不错的嘛。”那恍如鬼魅般幽沉的嗓音如电流袭来,教她心头狠狠地震了下。 她侧眼瞪去,难以置信还真的是那个人。“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良鸠殿耶!她确定她没迷路,就在自己的地盘上。 “怎么,这皇宫里头,有哪里是本王不能去的吗?”李凤雏冷哼,阒黯的眸淡淡扫过难以置信的贵妃和李隽,最后落在冉凰此最最难以置信的脸上,见她一副失去最后屏障,无处可逃的认命表情,不禁放声大笑。 多日不见,她还是一样能轻易将他逗得开心,今日特地来找她,可真是对了。 “可是这里是后宫……”她还在做垂死挣扎。 “那又如何?”无视其余人的目光,他径自俯在她耳际低喃,“妳忘了妳答应本王,愿意当本王的乐子?” “王爷,我……” “妳不来找本王,本王自然就会来找妳。”忙碌数日,这才得闲,他要好好教这看似聪明却又迷糊得吓人的丫头。 “不是我不找王爷,而是我根本不能随意出后宫啊。”不要以为她真的很喜欢一迷路就迷到外头去,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 “那么本王来找妳了,还不快跟上?”话落,他转身要走。 “摄政王,你踏进后宫要带冉才人走,这于礼不合吧。”李隽立即将冉凰此护在身后。 李凤雏缓缓回头。“大皇子,你何时见本王的作为合于礼教了?”他掀唇,笑得不可一世。 “确实。王爷向来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但与其要找个小才人耍玩,何不让本宫设宴款待王爷呢?”贵妃也站出来力挺。 冉凰此抿了抿嘴,超感动的。 李凤雏却仅是似笑非笑地扫过挡在她面前的人。“全给本王退下。”他低斥,噙着冷笑的眼隐含杀气。 “我这就来了。”看出他动了杀意,冉凰此叹口气,自动来到他面前。“王爷,别为难贵妃娘娘和隽儿了。” 吧么老是说翻脸就翻脸呢? “哼,妳倒是挺会替别人着想。”瞧她不着痕迹地挡在李隽面前,他心里莫名不快。 这是第二次了,真教人不悦。 “别人替我想,我当然也替别人想。”这是一定的嘛。 “天真。”他哼,转身就走。 冉凰此不得已地跟在他身后。 见状,贵妃领着宫女才人离开良鸠殿,站在殿外直瞅着两人的背影,脸上,阴狠得吓人。 ***独家制作***bbs.*** 离开良鸠殿时,冉凰此依依不舍的回头一瞥,正好对上贵妃很不爽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发现,摄政王虽然很可怕,但俊俏外貌对那些后宫的寂寞女人,却具有某种慰藉效果。 而她,独占了他。 但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被拖到集广殿,被迫同席用膳,面对文武百官的议论纷纷,她就觉得这种独占只是让自己的命更苦而已。 好大胆的摄政王,竟然把她带到前廷的集广殿陪侍,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她是才人,后宫的才人捏~ 包过份的是,还不准她吃饭……呜呜,眼前珍馐佳肴一堆,她却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身旁的他大快朵颐.愉快地欣赏宫女跳舞,听着丝竹歌声。 不管啦,她也要吃! 趁着李凤雏偷看宫女舞姿的当头,她偷偷想要模只烤羊肋,但还未得逞,手已经被身旁的人扣住。 “不准吃。”他淡道,黑眸依旧注视着宫女舞姿。 好过份!她用力地扁了扁嘴,却蓦地发现扣在她腕上的掌心竟是一片冰凉。 怎么会这样? 进入集广殿后,他特地差来宫女准备了两盆火,就摆在她身后,向来怕冷的她都觉得暖和极了,为何他的掌心竟渗着一股冷意? 他的手向来是暖的,就连指尖都像是熨着火,怎么现在……她缓缓抬眼,定在他微勾笑意的侧脸,看起来好像和平常没两样,可是他的手明明透着不寻常的迹象。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强烈,教他缓缓侧过脸,笑睇着她。 那笑意,恍若能让冰雪融尽、春花百开,俊美无俦得教人转不开眼,但是,她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男人,不认为他会在处处透着诡异的当头,突然露出这种刻意的笑。 这是一种讯息吗?还是…… 未细想出结果,他已然抽开手,冷声低喝,“给本王滚。”淡淡的,冷到骨子里的语调,眸底是片凄冷的寒意。 冉凰此怔愕了下,立即确定了,他确实有问题。 他不会这样跟她说话的。虽然跟他还谈不上很熟,虽然很多人都很怕他,但是,她始终无法将他归类成大恶人,就凭他救了她,虽然,她也是被他丢进圈子去的。 依他救了她这一点,她就可以认定,他不寻常的反应,在在告诉她,他出问题了! 没来由的,她就是这么确定。于是她更夸张的肩起嘴,软暖的身子放大胆地朝他身上贴,右手偷偷绕到他背后,撑住他,然后半撒娇半埋怨地娇嗔。“王爷,不依,人家只是喝醉了就要人家滚……不管、不管,人家要你送人家回去~” 李凤雏垂着眼,心思迅捷在眸底闪过,发觉她看似偎在他身上,实则正使劲撑着他,要扶他起身。 她要带他去哪?黑眸定在她微颤的手上,再缓缓对上她微惧闪烁的水亮眸子,那水眸像是会说话似的,明明脸上就带着俗艳的笑,眼睛却像是在告诉他——快走。 难道……她发现他中毒了?怎么可能?她怎会发现? 虽说则影人在殿外,但他想要自保还绰绰有余,根本不需要她帮忙,她留下反倒是个累赘。 可笑的是,她竟想帮他……为什么? 一句为什么,问的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问自己,为何因而感到动摇? “走嘛,王爷~”冉凰此娇软喃着,使劲地欲扶起他,却发现他根本就不动如山。 现在是怎样?他走不动了?该怎么办? 那些人会在膳食下毒,肯定是要他的命,现在若不走,也真的是不用走了,怎么办?她皱起眉,好气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 李凤雏微使劲将她扯进怀里,把她贴在心口上,心渐渐匀了,静了,奇异的滋味盘据着,却一点都不难受,甚至是裹着甜浸着蜜的。 什么他会有如此吊诡的感觉? 冉凰此被他突来的举动箝制得不能动弹,余光瞥见宫女已退下,乐官也不见了,对面席上的几位官员站起,内殿走来两个人。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难道他没发现吗? “本王道是谁呢,原来是国师和吏部杜尚书。”李凤雏笑睇着内殿走来的两个人,姿态慵邪狂放。 就说放眼朝廷,还有谁有胆想除去他,原来是身为当今皇上外公的国师在背后搞鬼,老说他老了病了,不再上朝,原来是在背地里等待机会,想暗中将他拔除。 若不是今晚的他因为冉凰此而警戒稍减……思及此,他顿了下。他怎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摄政王,莫要怪老夫这么做,若不将你除掉,皇朝永无宁日。” “是吗?”他回神,垂眼笑得戏谑。“本王倒觉得,皇朝若无本王,也许早就灭亡了呢。” 边防有哪一场战役他没参与?哪一场胜仗不是他拿下的? “皇上正因为有你这小人在旁,今日才会变得昏庸。”国师恨恨地瞪着他,尽避早已发鬓皆白,说起话来依旧沉若洪钟。“就连杜尚书的千金,也因为你从中安排,才害得她不得不入宫。” “老糊涂,那是皇上钦点,可不是本王乱点鸳鸯。”啐,说他是老糊涂还不承认。 “你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国师使了个眼色,殿门立即涌入不少由皇宫十二卫精挑细选出的精兵,殿门随即关上。“二十年前,鸾凤殿主子狸猫换太子,将九皇子给送出宫,当年该彻查的,不该让那漏网之鱼留到现在,成了朝中毒瘤,如今就让老夫亲手来摘掉这颗毒瘤!” 李凤雏黑眸冷鸷,突地勾起噬血冷笑。“原来如此,当年鸾凤殿的那把火,是你这老混蛋搞的鬼!本王还以为是皇上及其母妃从中作梗呢。”为了让自己的孙子稳坐龙椅,他竟可狠心到这种地步! 被迫窝在他怀里的冉凰此瞪大眼,听着对话,不由得想起除夕那晚,瞥见他在焦土前露出忧伤神情的模样,难道说……那是被烧成焦土的鸾凤殿所在位置?而他的母妃在那儿被活活烧死,他正是那个九皇子?! “不要怪老夫。”狸猫换太子的事,直到现在,总算印证。 当年,他以为最受皇上宠爱的凤才人和九皇子早已死在那把火里,然而,直到十年前,李凤雏的出现,他酷似先皇的脸庞、那不凡的气势,和直到这些年盛气逼人的残酷除去他身边重臣后,他才猛然发现,李凤雏根本就是当年的九皇子! 他被收养在身为外公的前宰相身边,就等着有朝一日夺回皇位,如今皇上沉溺于之中,荒废朝务,放任他在朝中兴风作浪,再这样下去,皇朝真要灭了。 所以,李凤雏,非死不可! “那是要怪本王了?”他笑得狂谲冷厉。“怪本王不该生在皇室?怪本王不该取回原该属于我的皇位?!” 血,在他体内狂肆逆冲着,有股快意在血里暴动,他迫不及待地想享受那股快意,迫不及待要亲手杀了这该死的凶手! 但是,冉凰此在怀里,教他有所顾忌,怕误伤了她。 “那不是属于你的,绝对不会是你的!”国师吼着。”来人啊,把李凤雏拿下!” 李凤雏凛目,将怀里的女人搂紧,一跃而起,将她置在殿内横梁上头。“别怕,本王马上就将妳带下来。” “王爷!”坐在极宽的横梁上,看着他落到底下,她只有满腔的担心。 数十名精兵蜂拥而上,他笑得妖诡冷异,运劲将所有毒气运出周身的瞬间,气劲也似浪般朝四面八方袭去,精兵散落四周,或伤或亡,身形残缺,血溅殿墙。 “你!”国师面色如土,难以置信。“你明明喝了酒的!” 酒菜里,他添了派人到外族买来的无色无味剧毒,他亲眼瞧他喝下的,岂能没事? “你以为那么一丁点毒,伤得了本王吗?”他从小食毒,在他喝了第一口酒时,便知酒中有毒,静静运劲把毒气逼出体外,岂料那傻丫头竟想帮他……傻丫头。 他哼笑,笑得眉梢净是噬人快意,看在其余众人眼里,有如索命阎罗。 李凤雏轻踢掉落在地的长剑,反手握上,缓步走向几名向来与他不台的官员和国师。 “李凤雏,你要做什么?!”国师赶忙退到最后头去,拿其他的官员当肉墙。 “听着,本王想杀的只有国师,不想死的,闪远一点。”他声轻如魅,沉亮的黑眸跳动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愉悦。 闻言,官员立即闪边站,就连托请国师出头的社尚书也二话不说地闪到一边去。 “你们、你们……”国师话未完,长剑已划过他的右臂,倏地血流如注。“李凤雏!”他瞪大眼,目露骇惧。 李凤雏愉悦地哼着歌,像在舞剑般再朝他左臂划下,现场发出阵阵抽气,却无人敢出面制止。 除了他有皇上做靠山以外,还因为他可怕的武艺和残忍的杀人手段。 “李凤雏,你颠覆朝纲,你会不得好死!”双臂皆无的国师大吼着。 下一刻,李凤雏手中快剑刷过他的嘴,割开他的脸,切下他的舌,瞧他痛苦的倒地申吟,才缓步走到他身旁。“再说呀,本王还想再听听呢。” 柄师抬眼,咿呜咿呜地说不出话,老泪纵横。 “你疼吗?痛吗?你想,是被剑刺穿胸口较痛,还是被活活烧死较痛?”他笑得狂猖,眸色狂乱。“啊啊,你一定不知道,对不?毕竟,你没被烧过,无从比较,是不?” 哼着不成曲的歌,李凤雏起身取了灯油,缓慢而折磨人地往国师身上倒,残留着半口气的国师拚命挣扎着。 “你也会怕吗?你也想逃吗?那么,你可曾想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被困在宫殿里,被火舌包围、吞噬,烧得连灰都找不着,那期间……她会有多痛?!”话到最后,他笑意敛尽,眸露肃红杀意,一把火丢到国师身上。 只见国师瞬间化为火团,在殿上痛苦挣扎,撞倒了琉璃屏风、玉碗银杯,可怜他连呼救也没办法,只能从喉头挤出悲鸣哀嚎。 李凤雏冷眼看着这一幕,唇角笑意渐浓,慢慢扩大,最终扬脸放声大笑,却瞥见坐在横梁上的冉凰此吓得用双手摀上眼。 摀得好,她确实该摀得紧紧的,因为接下来的画面,他也不想让她瞧见。 他身形似魅,冷不防地回身袭向其他官员,剑起血落,哀嚎声四起,一刻钟前还极尽奢华的集广殿,一刻钟之后已成人间炼狱。 “王爷,你说了不杀我们的!”有人边逃边喊。 “本王忘了。”他笑得万般愉快,俊颜扭曲狰狞。 疾速,剑过,人亡。 他杀红了眼,好似恶鬼般享受着杀人的麻栗快意,凄厉哀嚎听在他耳里,有如最悠扬的天籁,满殿血腥味就是最酵厚的酒香,他醉在这片血流成河的地狱里。 “王爷…不要杀了、不要再杀了!”坐在横梁上的冉凰此再也忍遏不住地吼着,声泪俱下,害怕到快要发狂。 她浑身发颤,像是快要歇斯底里,看着底下他的恶行,心里凉透,头晕了下,纤弱身子朝下坠落。 李凤雏不理,像是猫捉老鼠地逗弄着最后一个官员,然听到古怪声响,回头,长剑一丢,迅如闪电地奔到底下,将差点落地的小女人抱在怀里。 他尚迷失在杀人的快意中,但是身体却自动将她紧搂在怀,安抚着陡生的不安和突然消失的恐惧。 “王爷,得饶人处且饶人……”冉凰此泪眼请求,眼一闭,昏了过去。 垂眼看着她泪水横陈的粉颊,再抬眼睇向早已软脚不能动的社尚书,李凤雏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抱着人往殿口走。 殿外,则影替他开了门,想接过他怀里的人,却被他错身拒绝。 看着泪流满面的她,他的心微微的酸、微微的涩,教他好困惑。 第三章 翌日,集广殿清理出数十具残缺尸骸,唯一幸存者杜尚书已经近疯,完全无交代发生什么事,此案未经摄政王指示,无人续查,结果草草结案。 此案无人续查还有另一个原因,因为紧接而来的,是一年一度的春搜。 春搜、夏苗、秋狝、冬狩,一年四度围猎,乃是金雀皇朝不变的礼俗。 围猎场就在皇宫后山的大片园林里,所有皇族都必须列席,就连后宫佳丽亦可出席,由皇宫十二卫统领带队,浩浩荡荡地出宫,旗阵蔽天,位属于最末席的后宫佳丽们,个个精神抖擞,打算在皇上面前一展技艺,唯有一个人例外。 冉凰此在发抖,是因为冷,也因为怕。 “冉才人,这样还怕?”身为主子的鹂昭仪看着坐在自个儿身前的冉凰此,很无奈的嘲笑。 马儿不断往前半跑半走,冉凰此吓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好可怕。 “一般都是才人伺候嫔妃的,眼前却是我伺候着妳呢。”鹂儿逗趣地道。 “鹂儿~” 不要欺负她了,她已经很可怜很可怜了。 “妳不会骑马就算了,怎么连坐在马上都怕?”她忍不住叹气。“放眼金雀皇朝,尤其是后宫嫔妃,没有不懂骑术和射技的。” “我天生怕马嘛。”冉凰此更用力地扁嘴。“而且,我也不觉得狩猎有什么好玩。”几天前才亲眼目睹人间地狱,她可不想再看一回类似戏码。 “怎么这么说?猎获的数目愈多,就代表新的一年皇朝会兴盛安康,这可是很重要的祭典呢。”鹂儿凑近她一些地道:“而且,猎获是可以带回宫中烹煮的,炭烤虎肉妳尝过吗?” 冉凰此想着炭烤老虎肉,就突地想到那日,李凤雏把国师给活活烧死时传来的气味,胃部一阵翻搅,险些吐出口。 “那日教摄政王给吓得还不敢吃肉吗?”鹂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那夜,摄政王抱着早已昏迷的凰此回良鸠殿,不发一语看着凰此许久才离开,她注意到他的袍子上沾满了血,甚至有看似肉屑的东西,她便想凰此必定遭遇不测了,岂料凰此转醒之后,只是不断大哭,直到翌日,听闻集广殿内大屠杀,她才知道凰此只是被摄政王的狠厉吓住了,直到现在依旧不敢食肉。 “鹂儿,摄政王真的好可怕……又好可怜。”冉凰此闷了好半晌才道。 “可怜?” “嗯。”经过那一夜,她可以理解李凤雏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可怕,也能够理解他为何要一报还一报,只是手法太残忍,杀鸡儆猴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不能说他杀人没罪,但心里还是默默地接受他的作法,毕竟他不杀人,人也要杀他,为了自保,他不得不杀,只是……他就要永远陷在这种杀与被杀的日子里吗? 没来由的,她心疼起他这样的男人,泪水也是为他流的。 是环境让他变成这样,这一段历程,他肯定走得比别人还要艰辛,今天换作是她,她的心也会扭曲的。 “还发什么呆?到了喔。”鹂儿轻声提醒。“好不容易能够出宫打猎,待会妳要好好跟在我的身边,知道吗?” 冉凰此回神,用力点点头。“我知道。”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山林之地,要是不小心被人当了箭靶,可就冤了。 苞着下了马,她不敢离鹂儿太远,然而前方正在点将,銮驾在前,统领在列,后宫佳丽以往在后宫个个养尊处优,如今个个身穿软式盔甲,威风凛凛得像是要出征的女将军,她这个很孬很没用的小小才人,马上决定有多远就闪多远。 眼前银雪迭翠林,却也能见整片不知名的花草绽艳,吐露着怡人馨香,尤其当风从山口吹来,香得教人肺腑舒畅,也冻得她直发抖。 好冷啊!是谁说春天到了的? 像个小老太婆朝树边走去,冉凰此靠着树身掩去冷厉山风,却突地听见极为细微的声音,像是雏鸟的啾啾声。 她左顾右盼,总算在草丛里发现一窝毛未长齐的雏鸟,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天候这么冷,为什么鸟窝会在草地上呢? 她抬头看了眼附近的树,量了量距离,猜想,八成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这可不行,要是冻死了怎么办?”想了下,她咬了咬牙,扯下肩上的帔子,小心翼翼地围在鸟巢四周,还确定风向,确保雏鸟确实不受冷风侵袭后,才满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却突觉有一股劲风从侧面拂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身子就被人提起转了一圈。 欸,发生什么事了? 她傻眼地瞪着地面,自己的双脚并没有踩在地上,腰间还有一只手臂轻而易举地将她提起。 缓缓把视线朝后头探去,便对上一双复杂的眸。 “……王、王爷?”不禁哀怨自己的命运很乖舛,为什么就连打猎也可以遇到他? 李凤雏微微瞇起狭长美眸,好看的唇微掀。“妳怕本王?”随即把手中的箭藏到身后,丢往草丛。 谁想杀她?方才若不是他及早发现,只怕这丫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画面教他心头莫名震动,冷寒的黑眸朝发箭处探去,发现是从后宫那群人里射出的,但人数众多,只怕无法查出个所以然。 微瞇起的黑眸迸出慑魂杀气,教对上他视线的后宫佳丽莫不生硬的转开眼,一个个像是惊弓之鸟。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他相信现在后宫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乐子,在这情况下,竟还有人敢对她造次? 冉凰此完全没发现她的生命就在刚才差点消失,只是实话实说。“哪有?王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吓到算是刚刚好而已。” “是吗?”他浓眉微扬,收回心神瞅着她,完全不打算把方才眨眼间发生的事告诉她。 “可不是?王爷有什么好怕的,再狠再可怕也不过是个人。” “喔?”他似笑非笑地,黑眸紧锁定她会说话的眼,像是要从她眼中确定真伪。“本王以为,目睹集广殿发生的事,妳可能怕到不敢与本王说话了。” 母妃死后,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后悔,因为他杀红了眼而吓坏了她。 她定定地看着他。“王爷身为皇子,想取回皇位,想要自保,这都很正常,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再杀人了?”这些皇宫内斗、皇子争权夺利的事,在历史上不断重演着,为何没人记取教训? “……本王若不杀了他们,他们就要杀了本王,还是妳认为本王该死?”他抽紧下颚,目露冷光。 “不,王爷怎会该死。”她清楚身为皇子的身不由己。 闻言,眸色才缓缓变柔。“喔,那妳说,本王该怎么做呢?就算置之不理,总有一天,他们也会赶尽杀绝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想说的是,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今天如何置别人于死地,说不定他日在因果业报里头,你也会……” 李凤雏闻言,眸色不变,内心却因为她一席话而翻腾着。 “我不希望王爷有天遭报应反噬。”谈笑杀人的李凤雏似鬼若魅,真的好可怕,但是这件事有因有果,所以她明白他的个性为何扭曲,知道他杀人时为何那么骇人。“王爷,得饶人处且饶人,但若真遇到危急时,至少也给个痛快,不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把人凌迟至死。” 敛着眼,他垂在身侧的双掌紧握成拳,抑制着想将她紧搂入怀的渴望。 众人怕他惧他,是因为他是呼风唤雨的摄政王,他们怕他,他反倒欢喜得很,但是,她若怕,他的喉口便像被什么扣住,她不怕,那梗住的苦涩便倏地消失。 她没有满口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她可以了解他、明白他,这让他……心间发暖,烫得很。 “本王很后悔那日带妳到集广殿。”他哑声说。 原本只是接连数天代替皇上接待外族使者,觉得乏味透顶,就想到这可以让他逗玩的乐子,有她在,再乏味的筵席他都觉得有意思,岂料竟遇上国师……这是他难得的失策。 “王爷后悔?”她微诧。 李凤雏垂下长睫直瞅着她,不懂那句话怎会那么不经意月兑口而出,如今想要掩饰,倒显得欲盖弥彰。 突地,不远处开路的统领高喊,适时化解了他的尴尬。“摄政王,皇上龙体微恙!” “十二卫左威营伴皇辇起驾,先行回宫。”他缓缓回话。“一后四妃随侍在侧,其余的随本王围猎。” “领命!”开路统领策马而去,一支队伍开路在先,从头到尾都没瞧见皇上落地的朱红皇辇随即跟上,一后四妃则是策马在后。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走了,冉凰此看在眼里,好想说她也要跟着一道走。 “妳地想回去吗?”温醇好听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水亮亮的眸子透露着她最深的渴望,但是又不敢贸然点头。 “那可不成。”李凤雏勾笑,在瞅见她失望颓肩的模样之后,笑得更加尽兴,也让另一头的十二卫和嫔妃们吓得噤若寒蝉。 “走,陪本王打猎,晚上本王差御膳房弄顿红烧猴狲给妳尝尝。” 红烧猴狲?她瞪大眼。 “可不可以不要?”她不要骑马也不要吃那些怪东西啦~ “不行。”他笑得无害,口吻却霸道得不容置喙。 “可是,王爷,我不会骑马,不然你让我跟着鹂昭仪好了。”她可以接受被鹂儿载上一段路。 “妳不会骑马?真巧,本王的骑射可是皇朝无人能比的,就允妳与本王同骑吧。”魅眸噙着难得的戏谑,他勾弯的唇角又邪又得意。 “什么?!” 正无声痛骂着的瞬间,她发现自己被有力的臂膀抱起,圈进温热又硬实的胸膛。 “王爷?!”她惊叫。 “嗯?”声调懒懒的,李凤雏黑眸噙着温润笑意,步伐又大又稳,在众目睽睽之下,往他的坐骑而去,着锦靴的脚轻点了下,随即跃上马背。 “王爷……这样不太好吧?!”冉凰此暂时忘了坐在马上有多可怕,尽避没人开口说话,十二卫更是训练有素、目不斜视,但她就是好像听到有谁在窃窃私语。 她的一世英明,她的清白,离她愈来愈远了! 在心里唉唉叫,看着他拉过身上的披风将她包围,好暖,但是……会不会太暧昧了一点点? 冉凰此没勇气回头问,猜想他八成是在逗她,然而下一刻,却听见他说:“抓着这里。”他温热的大手包覆着她的,引领她扣在缀满金黄流苏的马辔上头。 背后一股暖意,透过冰冷的战甲锐不可当地窜进她的心里,暖到她的指尖,这是个很暧昧很亲昵的举动,教她莫名心慌羞怯。 “驾!”李凤雏的胸口震动,嗓音浑厚,纵马疾飞,吓得冉凰此瞪大眼,双手紧抓着马辔,却又听他喊,“龙骑营朝右线十里围,骁骑营朝左线十二里围,其余散状破开,朝山壑围拢!” “领命!” 马蹄声隆隆,山头为之撼动,冉凰此被强风刮得半瞇着眼,看着守城十二卫如精骑奇兵,策马在山巅上跳跃奔驰,就连以往柔弱的后宫佳丽也莫不精神飒爽地追驰在后。 这真是个奇景,李凤雏没一马当先,却像是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调派指挥得宜,一场围猎和沙场驰逐,又有何不同? 李凤雏确实有教人惧怕又敬畏的才能,如此雄才大略,又具有可怕的侵略性,若是他能够走上正道,一定会成为国之栋梁的。 不自觉地回头看着他,他眸有兴味,本是注视着远方,而后调到她不解的神色上头。 “怎么了,等不及想吃点烤食吗?”他问得戏谑,右手朝后探了出去,随侍后方的则影立即加速来到他身旁,递出弓箭。 “才没有呢。” “喔,本王正想让妳尝尝何谓油淋鹿蹄。”左手持弓,右手着箭,李凤雏黑眸微微瞇起。 如此近的距离,冉凰此可以清楚听见箭翎凌空而去,刷破空气的沙沙声响,箭落何处她看不清楚,只听见前头有人举着旗喊着—— “得鹿一头!” 在哪? 她用力瞇了瞇眼,却只见围猎阵仗和银白雪地,哪里瞧得见鹿的身影。 “还有一只!”前方有人又喊。 突见一头棕鹿窜跳出藏身处,在雪地里快速蹦跳奔驰着,然而下一刻,箭翎声再起,她亲眼瞧见箭翎射中了正好跃起的鹿。 “哇~射中了!王爷,你好厉害!”她忍不住喊,很想要拍拍手。 她雀跃的神情没来由的让李凤雏心情大好。“怎么,现在不说本王杀生了?” 冉凰此闻言,顿了下,声音愈来愈小。“没办法啊,鹂儿说这是重要的祭典,猎获愈多代表国运愈昌隆。况且……王爷射的是鹿又不是人。”唉,所以她没有立场反对呀。 “喔,妳想看本王怎么一箭穿心吗?”他冷邪勾唇。 “不不不——”她摇头摇到头晕,好怕他真的会这么做。“射鹿、射虎也行,要不老鼠也好,就是不要射人!” 他放声大笑。“是吗?本王就如妳所愿吧。”他满意地轻勾唇,难得地连发数支箭,就只为了多看几眼她的笑。 ***独家制作***bbs.*** 摄政王擅骑射,出神入化的猎法,的确教她大开眼界,而她出现在他的坐骑上,也让很多人大开眼界,问题是她要低调,她很想要低调过生活,偏偏这个男人压根不吃她这套! 他怎么可以直接把她从后山给掳回宫咧? 夜幕低垂,御花园的六角亭台里,飞云石桌上的烛火飞溅着暖色光晕,石桌上摆满了今日的猎获,经过御膳房的精心烹调,成了一道道叫人食指大动的珍馐美馔。 但是,压根打动不了冉凰此的心。 此时,她冷得直搓手臂,却隔绝不了那股冷意,最后冷到没食欲,痛到不想动。 坐在另一头的李凤雏自然没错过她的举动。 “喝。”他替她斟了杯酒。 她看了他一眼。“我不喝酒。”她曾喝过,但难喝到难以入喉。 这个男人真的很目空一切,当着皇上的面先行送她回宫,又将她拉到御花园用膳,真的是个……睥睨傲世的摄政王。 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回后宫,面对一双双质问又暧昧的目光了。 “陪本王喝。”李凤雏又替自己斟了一杯,抬眼瞪她。“本王斟的酒,妳敢不喝?” 又没要他倒!无奈地拿起酒小啜一口,果然辣得冉凰此想飙泪。 哪来的酒?真不是普通难喝,落到空空的肚子里像要着火,浑身都热了。 李凤雏瞧她一张粉颜皱成一团,朗声笑了,就连顶上的金冠玉穗都随之轻震,发出悦耳的金玉敲击声。 冉凰此看向他,傻傻跟着微笑。 这人笑起来真好看呢。 “既然不能喝,为何不早说呢?”喝完杯中酒,他替自己再斟一杯,一口气见底,豪气飒爽。 她说了好不好?听见这话,冉凰此只能哀怨的拿筷子戳食物泄愤。 “如此香甜的酒,妳未免太不识货了。”他挪近她一些,脸靠得相当近。这酒要先轻含在嘴中,停留一会再咽下,妳会感到整个齿颊芳香。” 骗人。她不着痕迹地往旁移,想离他身上的温醇香气远一点。 这男人太危险了,酒过三巡之后,笑得好浪荡、好勾魂。唉,他真的有好多张脸,好多种表情,要不是她向来自律甚严,只怕已经被勾了心、摄了魂了。 “再喝一点。”他强硬地把酒凑到她唇边。“这一杯喝下,本王就送妳回良鸠殿。” “真的?”她眼睛立刻为之一亮。 “妳敢质疑本王的话?”他黑眸微瞇,不悦她急于逃开自己。 “不敢。”想要取饼酒杯,却见他将酒杯握得极紧。“王爷?” “张嘴。”他的嗓音低哑柔魅,像是裹上磁粉般,教她心头又麻又酸。 对上那双黯得发亮的黑眸,冉凰此像着了魔似的,乖乖张了嘴。 不知道是他喂的关系,还是如他说的,在嘴里停留一会再吞下所致,她觉得这次酒好甜,甜得她脑袋乱烘烘,胸口狂震不休,眼前的一切也好不真实,眼前的男人更俊美得好妖异。 “好喝吗?”一杯见底,李凤雏满意的收回手,却见她脸上迅速泛起薄红。 冉凰此憨憨笑着。“嗯,好喝~”现在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开心喔。“我还要喝~” 他蓦地皱眉。这丫头的酒量比他想象中差得大多了,他只是想要她稍微暖暖身子,可没想要将她灌醉。 “别喝了,妳醉了。”见她摇摇晃晃的走,整个人都趴到他身上,他的心倏地跳漏一拍。“冉才人,妳在做什么?” “我还要喝!”她握拳低咆,瞇起潋滟水眸瞪他。“摄政王有什么了不起,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胜酒力的她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妳是谁?”他低哑问着,任由她柔软的身躯在他身上游移。 “我、是——”冉凰此突地叹口气,像想起什么似的,脸垮下来。“我是冉才人。” “哪来的冉才人?” “……金雀皇朝的冉才人。”说得很哀怨。 李凤雏低切笑开。“冉才人,妳混进后宫到底是为了什么?权?势?名利?还是要皇上的宠爱?” “呿!”她不屑地噘起嘴。“谁要皇上的宠爱?皇上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是皇上,我就一定要巴着他的大腿吗?我会待在后宫,只是因为在找一样东西,等我找到了,才不要再待在这里咧!” “什么东西?”他浓眉微挑。 这女人果然不是金雀皇朝的百姓,但这点对他而言,不是问题,他开心的是,她说皇上有什么了不起……垂眼低笑,他打从心底感到满足。 原来,让她喝醉,她就会说出心底话。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告诉你,不要再杀人了!人命很珍贵,做错事的人应该交给律法处理,知道吗?”脑子一片混沌,冉凰此想到哪说到哪,用指直戳他的胸膛,脸色很凶狠。 然而,看在李凤雏眼里,她的举措却像在调情。 他轻抓住她不安份的手,眸色转深,没发现自己竟和个醉鬼浪费了这么久时间。“对一些迷失在权势名利的人来说,律法不过是月兑罪的最佳管道,而妳所待的后宫是个牢笼。里头住的都是生禽猛兽,杀人的功夫比本王还要更高一筹。”这傻丫头喝醉了,怎会恁地妩媚诱人,撩得他几乎要起心动念了。“若妳想出宫,本王可以帮妳。” 待在后宫对她而言太危险,他不见得能在她每次危难时出现,而且她的存在太扰人,把她这个令人牵挂的因子丢到宫外,从此以后,他才能无后顾之忧。 头愈来愈晕的冉凰此这时已经跨坐在他腿上,垂眼看着他,忽地,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段日子,你一定很痛苦吧。” 话一出口,李凤雏浑身一震,没料到这丫头可以鸡同鸭讲到这种地步,却又如此一针见血地孔进他以为再也不会痛的心窝。 瞪着她,他理该挥开她的手,却贪恋起她掌心的暖。“冉才人,妳喝醉了。” 他曾经痛苦吗?他不记得了,现在却因为她的举措而隐隐作痛,她掌心的怜惜,他一点也不讨厌,甚至喜欢。 “嗯,我想也是。”她浑浑噩噩的点头。她一定喝醉了,要不然,怎么会觉得眼前的男人好让人心疼? “本王送妳回去吧。”敛住心神,忍住渴望被拥抱的冲动,李凤雏哑声道。 “好。”她乖乖地趴在他胸前,双手自然环上他的颈项,使他浑身一紧。“其实你知道吗?微笑是世界最和平的肢体语言,是可以治愈疾病的良药,可以拉近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我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模样,明明就可以笑得那么开心的啊……还是说,你只是觉得我很好笑?” 自言自语到一段落,她又睁着迷蒙的眼瞅着他。 李凤雏跟不上她思考的逻辑,听不懂她到底在抱怨什么,反倒是被她含怨的神情给逗笑了。 “真的是因为我很好笑?”原来,他会笑,是因为她? 他是因她而笑?“也许吧。” “厚~”她气得牙痒痒,发狠咬他胸口。 他闷哼了声,赶紧将她拉开。“妳胡闹!”要不是确定她醉了,他真会以为她是装醉诱惑他,继而攀附权贵。 “痛吗?”发泄后,她又皱眉轻抚他的胸口。 李凤雏直瞪着她,感觉胸口被她碰过之处就像酿起了火,一发不可收拾,欲念勃发。 他动作飞快地点了她的睡穴,将她搁到一列石椅上便火速退开,不敢再抱着她软暖的身躯,不敢再闻她清新的香气。 不该让她喝酒的!微恼瞪着她白里透红的娇颜,那入睡也噙笑的媚态,他发现遇见她之后,自己老是在后悔。 到底是打哪来的傻丫头,怎会有如此豁达的思想,如此正直的观点?明明瞧见他杀红了眼,狂乱心神的模样,为何她还能担忧着他,说什么因果业报? 若是……早个几年遇见她,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困在仇恨之中,作茧自缚了? 念头甫生,笑容蓦地隐没,浓眉攒起。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由着她左右他的心绪? 大业眼看就要完成,在这当头,岂能容许因她而改变? 第四章 那般日子,你一定很痛苦吧。 脑海里不断翻飞那女人这么说时的神情和口吻,手里轻抚着一件极为稀有的银狐裘帔子。 “启禀摄政王,南方水患已止,船牧太守竟敢未上奏朝廷便开官仓赈济,大耗国库公帑,实在是罪加一等,请摄政王明鉴。” 议事厅里,宰相说得口沬横飞,坐在堂上的李凤雏懒懒移开眼,瞪着原本是亲皇帝一派的宰相。 “摄政王?”被看得浑身发毛的宰相,战战兢兢地问着。 “开官仓赈济,哪来的罪?”支手托腮,狭长美目慵邪地瞅着眼前人。 “这……”宰相微愕,瞥见众文武百官皆将视线投向他,只好硬着头皮续道:“但摄政王不是说过,大事不上奏,或越级上奏,皆属目无纲纪,罪加一等?” 一个月前,集广殿设宴,由国师主持,三品以上的官员皆知那场筵席有鬼,聪明的识相官员全都告假不前往,只因国师早已多年未踏进宫里,那日主持筵席,必定是针对摄政王,结果果然如他们所料,惨事发生了。 集广殿内数人惨不忍睹的死状有如杀鸡儆猴,把每个官员全都制得服服帖帖,即日起,一律朝摄政王靠拢。就连他这个有个贵妃女儿当靠山的宰相,都忍不住想悄悄投靠。 “本王脑袋还清楚,需要你提点吗?”他哼了声。“本王问的是,开官仓赈济,何罪之有?” “呃……”厅外春意渐浓,厅内却如暴雪肆虐,逼出他一身冷汗。 “说不出来?”李凤雏漾笑。 堂下,有人在发抖了。 摄政王的必杀笑容既出,必定见血。 “摄政王恕罪!”宰相说跪就跪,根本不管男儿膝下有黄金,只知道此时不跪,往后也没机会跪了。 “恕什么罪呢?”李凤雏悠闲的问,见宰相脸色刷白趴伏在地,觉得乐趣依旧,却不再能如往常那般让他打从心底大笑出声。 不够,这么点程度,一点都不好玩。 “臣知错了。” “你哪来的错?”重拍椅旁的矮几,矮几震裂破碎,众目全倒抽口气,却不敢出声。“既然有错,为何又要明知故犯?!” 无趣,全都是一堆饭桶,全都是一堆只会对他逢迎拍马屁的家伙! “臣、臣……”宰相吓得一口气上不来,竟厥了过去。 可怜的是,一朝宰相厥在殿上,竟无人敢去探视,最后还是兵部秦尚书出面求情。 “摄政王,宰相厥了过去,依老臣所见,先请御医进厅吧。” “厥了?”李凤雏哼了声。“把他拖出去。” “摄政王。” 可他压根不睬秦尚书,只是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想看他到底能装昏装多久,直到侍卫将宰相拖出去,他才冷冷别开眼,瞧见秦尚书依旧站在原地才问:“还有事?” “启禀摄政王,已近个把月不见皇上早朝了,皇上他……” “你不知道皇上龙体微恙,就连春搜都提早回宫吗?” 他刻意要贵妃和刚被册封的社尚书千金杜昭仪以色相诱,如今皇上正乐得当神仙呢,哪里会睬这些国家大事? 这种事,是你情我愿,并不是他强迫,而是皇上偏好此道,怪谁? “可有请御医探视?”皇上病体早已不是秘密,但一连个把月未上早朝,这就有异了。 闻言李凤雏,侧过脸,笑得轻佻,蓦地,凛目生威。“大胆!秦尚书,你这话是拐着弯在说本王不让御医探视皇上,害得皇上病体加重?!” “不,老臣是以为……” “来人!” 百官无人敢吭声,等着外头侍卫入内,把秦尚书给拖到午门靳首示众。 这种事不是没有过,但自从集广殿惨案一事之后,已经没有人敢如此大胆地挑战摄政王的脾气了。 “把秦尚书拖——”话到一半,他突地想起有人说过——王爷,得饶人处且饶人。于是莫名地在下一刻改口,“拖出议事厅!” 话落,随即拂袖而去,留下个个面面相觑、觉得很不能理解的百官。 ***独家制作***bbs.*** 以往觉得快乐的事,现在却变得烦闷;以往觉得有趣的事,如今却变得乏味,烦透了! 李凤雏离开议事厅,下意识朝后宫方向走去,一发现自己往何处走,又停下脚步。 他这是在做什么?竟想去见她?! 垂眼瞅着依旧抓在掌心里的狐裘帔子,想起那女人单薄的肩上没半件帔子保暖,也想起她傻气地把帔子让给草丛里的雏鸟,他的心,慌动着。 为什么偏在这当头,出现了个能够左右他情绪的人? 眼看金雀皇朝的江山就要落在他手中了,他岂能因为一个小小才人自乱阵脚? 为了取得皇位,他韬光养晦多年,如今他操弄皇上成为他的傀儡,慢慢折磨,等皇上一死,他就可登上帝位,这是他多年来最期盼的事,现在为何压根不觉雀跃? 为什么? 阖上眼,他蹙眉沉思,直到肩上有股极轻的力道覆上,才侧眼探去。 “王爷,下雪了。”与他形影不离的侍卫则影,轻轻将披风披在他肩上,替他打上绳结。 李凤雏抬眼看向灰蒙的天际,雪花如丝,他压根不觉得冷,但那丫头怕冷怕得紧,在雪地里走的时候总是缩着脖子,双手扒紧袄口,微驼着背,像个小老太婆似的。 想起她,唇角不由得微勾。 “则影。” “在。” “你想,那丫头现在人在哪里?”缓步向前,他迎着薄雪踏进后宫的围墙,守门太监不敢也不能制止他进入。 则影守规矩地走在他一步之外。“依属下想,冉才人或许又在后宫到处走动了。”不需言明,他很清楚主子说的丫头是谁。 打春搜以来,王爷便一直忙于政务,无暇到后宫走动,只能偶尔差他到后宫探采佳人行踪。 “是吗?”他笑弯唇角。 “自从王爷当着贵妃的面带走冉才人后,后宫佳丽都认定王爷在找冉才人麻烦,所以不敢与她太过接近,怕被牵连,没想到冉才人压根不以为忤,更乐得到处乱晃。”说着,则影清冷的神情微带暖意。 察觉他话中极浅的笑意,李凤雏微回头看他一眼。“怎么,本王要你去探探她,你很开心?”若不是舂搜那日发觉后宫有人欲对她不利,他不会要则影特地到后宫保护着她。 “不,王爷误解了,属下笑的是……冉才人方向感奇差无比,老是在几个宫院里头绕圈圈。”说完,努力抿紧唇角。 “是吗?”那傻丫头已经不是第一次迷路了。 “王爷,属下对冉才人绝无非份之想。”走上前,则影难得为自己平反。 李凤雏蓦地停下脚步,眸色诡谲难辨。“你以为本王对那丫头有兴趣?”否则一个平常那么寡言的人,怎么今儿个变得这么多言? “属下不敢揣测王爷的心思。” 不甚满意的哼了声,他朝旁瞧去,瞥见树上竟系有黄色丝带,顺着一列梅树探去,竟每株上头都系着,一直延伸到底。 谁这么大胆? 在树上系丝带,是在招冤魂,这是宫中的一大禁忌,除他以外,谁有胆子在宫内举旗造反?除非是个不懂规矩的—— “那个蠢丫头!” 他足不点地的沿着系丝带的树列而去,在拐上两个弯后,找到了在绑丝带的冉凰此。 她压根未察觉他的接近,只是很专注地把丝带系上,走个几步之后,再绑一条。 再走近她一点,李凤雏甚至可以看见她笑得有几分得意,甚至还哼歌,看起来心情相当好。 “妳在做什么?”然后他悄然贴得更近,自然地将手中的狐裘帔子往她肩上披。 冉凰此吓得原地跳了下,然后肩头立即无力垂下,连看看身旁有没有人都嫌懒,也不挣扎,反正那只是浪费她的力气。 “王爷今儿个怎么有空?”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丝带,心跳得很快,呼吸好乱。 听说,那晚,她喝醉了;听说,那晚,她喝醉之后,是摄政王抱她回良鸠殿的;听说,那晚,她被摄政王抱回良鸠殿之后,他还在她寝房里陪了她一会……鹂儿说一会,隽儿说约一个时辰。 母子俩时间观念大不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那段时间里,他对她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他们眼睁睁看着她落进恶狠手中却不救她? 鹂儿说,她怕~嗯,这种说法,她可以理解;隽儿说,他认为摄政王不会欺负她……谁保证啊?说不定她睡死了,被那样这样,而后翻过去又那样这样的,说不定又…… “想本王?”她檀发挽成髻,露出细致雪白的颈项,诱得人想要亲近,而他不想与他人分享,所以将帔子再拉高些,彻底隐藏那秀美的颈项。 “谁、谁想啊?”她吓了一跳,突觉颈项上头印着古怪的触感,微温带着些许湿意,那感觉,像是他的唇。 意识到这一点,她粉颜烧烫,就连耳根子也红了,脑袋乱成一团。 李凤雏看着她红透的耳根,长指轻撩起她几绺落在肩上的发丝,凑在鼻间轻嗅。“本王倒是挺想妳的。” “想、想我?”她声音陡尖,发现头上多了把伞,撑伞的是则影,而肩上不知何时多了件好暖好柔的帔子,李凤雏正准备替她系好绳结。 这是什么状况?她朝他身后的则影探去。 “怎么,当着本王的面勾搭男人?”李凤雏深沉的黑眸直瞅着她,眸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我?”她一头雾水。“我勾搭谁了?” “妳喜欢则影?”他不答,反问得像是漫不经心。 “嗄?” “妳忘了妳已经是皇上的人了?” 冉凰此这才听清楚他到底在问些什么,不禁气闷。“王爷也知道我是皇上的人吗?这么说,不是在自打嘴巴吗?” “妳侍过寝了?”视线落在他结的绳结上头,底下是她白皙若云的肌肤,指尖轻滑过时,上头还残留着细腻如缎的触觉,是男人都会着迷,不会放过。 李雅那色欲熏心的昏君,会放过她吗? “……没。”没那么倒霉好不好。“只是人言可畏,王爷还是别和我靠得太近。” 不过,现在说这些好像也已经太迟了。春搜那日,托他的福,她突然成了后宫最不受欢迎的人,但也无所谓,她乐得轻松,随时可以在后宫走动,不用到处串门子。 “本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谁管得着?”他哼了声,轻柔地替她系好结绳。 冉凰此被他突来的温柔举动慑住,伞外,细雪如银丝,伞下,两人相依,他的大手在她的颈项边上游移,有意无意地掠过,力道非常轻柔,而他垂下的长睫浓密,将他那双有神炯亮的大眼衬得更加有形深邃,而他的目光,落在她风平浪静的胸口上。 她突然觉得有点羞,偷偷把襦衫的襟口拉紧一些。 “王爷为何要送我帔子?”太安静了,她不得不发出一点声音掩饰过急的心跳。 “因为有个傻子月兑了帔子。” 他送帔子,就如同她把帔子送给雏鸟避寒,只是如此罢了,也只能是如此。 呃……难道春搜那日,他都看见了?冉凰此看左看右,就是不看贴得很近的男人。“可是,这帔子是王爷随身携带的——” “因为本王记得有个傻子老装成小老太婆,好像本王多亏待她似的。”他继续哼,更加逼近她,逼得她非得要把视线落在他脸上。“妳好大的胆子,本王看着妳,妳竟看着则影?” 真是教人太不快了! “哪有!”只是没东西好看,视线刚好落在则影身上而已好不好。 “是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在心头的古怪重量,不知在何时减轻了不少。“则影是本王的贴侍,没本王的命令,绝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冉凰此皱起眉,很认真地咀嚼他话中的意思。“他动不动心,关我什么事?” “妳没喜欢他?” 她眼皮抽动着。“我哪有!”他到底是凭哪一点判断的? “除夕那晚,妳极亲热地抓着他。” “那是因为他长得很像我大哥!”随便怀疑别人,很差劲耶!“哪里亲热了?” “是吗?”他唇色勾得又弯又邪,一手接过则影手中的伞,一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没来由的,觉得心情很好。 冉凰此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见他打伞挡在她前头,替她掩丢大部份的雪,从这角度看去,还可以看见他微弯的唇角,漆黑瞳眸恍若微绽光痕,她的脸莫名其妙的热了起来。 “那个……王爷,你可以放开手,我不会迷路了。” “喔,妳怎么知道本王就是在猜,妳八成又找不到回良鸠殿的路?”话落,他低低笑开,手依然紧牵着她。 “哪会呀!”真以为她有那么笨吗?瞪着他,回头,而后又抹上几许得意的笑,指了指身后的树。“王爷,你瞧见了没?” 他轻勾着笑,视线落在她眉飞色舞的脸上。“那是什么?” “记号!”怕了吧! “记号?” “没错,绑上这丝带,从此以后,我就不会在宫里迷路了。”她是不是很聪明?“我原本是想要用刀子在树上刻记号,但怕被骂,所以就想到用绑丝带作记号,往后只要我转到这头,就知道这条路我来过了。” 李凤雏直盯着她,胸口由轻渐重地起伏,最后情难自己地放声大笑。 冉凰此扁嘴瞪着他,不懂他的心思,但看着他的笑脸,真的觉得他像个孩子,压根不轻佻放荡,亦不邪气阴冷,而是很暖很暖的光芒,又像阵让人觉得安心又舒服的风,只是…… “王爷,冉才人有事要忙,恕冉才人先行告退。”笑得很舒服是一回事,但当他是在笑她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慢,那妳现在可知道,待会要怎么回良鸠殿?”他扣上她的腕,使着巧劲,将她拽回怀里。 “我知道。”没瞧见她系丝带了吗?“请王爷别靠得这么近,这样于礼不合。” 李凤雏轻嗤。“怎么,那日醉酒,整个人都贴到本王身上时,怎么就没听见妳说于礼不合?” “贴?”她震愕。 “还跨坐在本王身上呢。”他俯近,用只有她听得见的柔魅声音,在她耳边暧昧厮磨着。 冉凰此粉颜红透,“我、我真的、有、有……”那晚的记忆只停留在她喝酒之前,之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甚至严重怀疑他喂她喝的根本不是酒,而是某种迷药! “有。”他笑得黑眸闪闪发亮。 “是喔……”她问得很虚,不敢相信自己喝了酒之后,竟然会那么失态,那么瞎眼地扑上他。 “嗯。”他笑意很浓地点头。 “……”无言的闭上眼,冉凰此没勇气再问跨坐之后的后续了。 “怎么了?想不想知道后头发生什么事?” “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呜呜,她的清白,她的名誉,她的人格……通通不见了~ 推开他,她摀着耳朵快步离开,但照惯例,跑没两步便再次被擒,塞进他暖暖的怀抱里,手被拉下,耳边听见的是他很没礼貌的大笑,明明笑得很嚣狂,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讨厌,甚至想跟着笑。 不妙,真的不太妙。 ***独家制作***bbs.*** 棒天,带着丝带出门的冉凰此,再次迷路了。 她傻眼地瞪着后宫每一棵树,因为树上都系上了一条丝带,不管她跑几座宫院,过了几座曲桥,所看得到的树,全都一样,她的得意之作,被彻底破坏。 所以,现在她严重迷路中,还很想哭。 因为,她很饿,从早上迷路到黄昏。饿到一个不行,原本是打算到其他宫院请其他娘娘赏她一顿饭,但她们近来都不太喜欢她,又加上,这里好像离后宫院落太远…… “了不起,妳居然可以跑到这里来。” 凉凉的嗓音透着戏谑,不用回头,冉凰此也知道会笑得这么没良心的人到底是谁。 她回头狠瞪,却瞥见李凤雏身后还跟着一票穿官服的大臣,赶忙收敛神色,乖巧地久了欠身。 奇怪,她没跑出后宫范围呀,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大票人? “冉才人,妳的表情变化也太大了一点吧。”李凤雏哼了声。 忍住!她不想在别人面前跟他牵扯上关系,省得害自身日子更难过。 看着没有反驳的她,李凤雏明白她没回嘴的原因,不甚开心的道:“本王送妳回良鸠殿。” “摄政王,待会不是要到后宫殿外巡视,查清到底是谁在树上系丝带的吗?”某位大臣上前一步,斗胆开口,“这兹事体大,不可不查呀!” “本王倒不认为有什么好查的。”他朝始终低着头的小女人看去,非常、非常不喜欢她想划清界线的态度。 “王爷,在宫中内院树上系丝带是招冤魂,此乃宫中大忌,有人在恶意滋扰宫廷内院,摄政王岂可坐视不管?” 闻言,冉凰此不由得瞪大眼。 不会吧,系丝带是招冤魂的意思?这么说来,他们要追查的对象是……她? 李凤雏回头,神色妖诡慑人。“你以为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王爷?”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给本王滚远一点。”语气轻淡如风,眸色锐薄如刀。 众大臣闻言,没人敢再上前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回头,握着那冉才人的手,目无法纪地带着皇上的后宫佳丽走。 冉凰此甩开他也不是,不甩也不是,重点是,她想甩也甩不掉,只能等过了一个弯,出了拱门才出声。 “王爷,这样不好吧。” “哪样不好?”他倒觉得两人没有距离很好。 “王爷这样牵着我的手,真的……”那日集广殿上瞧见她陪侍的人,除了杜尚书外,其余皆已不在人间,所以勉强没事,可他如今又在他人面前这样……会不会太挑战皇上的尊严了?要是有人看他不爽,到皇上面前参他一本,他岂不是很麻烦? “于礼不合?”他嚣狂地冷笑,垂眸瞅着她。“那又如何?本王明天就改礼教。” “真霸道。”她扁嘴咕哝,没发现自己已经很习惯回握他的手。 一路上,有宫女经过,他毫不避嫌,有采女经过,他毫不在意,难怪人家都说,摄政王才是金雀皇朝真正的主子,当今皇上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罢了。 他真的是……“哈啾~”她打了个喷嚏,冷得直打哆嗦。 罢才跑得满身大汗,现在慢慢走,冷风迎面吹来,冻得她鼻子发痒。 李凤雏闻声,侧瞪着她。“为何没披上本王送的帔子?” “我想今天有太阳,应该没那么冷。”真是的,这什么鬼天气,都春天了还这么冷。 “那是妳以为。”他哼了声,动手扯掉身上的外袍,盖在她肩上。 “咦?”她傻眼的看着他的动作心头一暖,但马上意识到不对。“这绣袍不是官服吗?良鸠殿就在前头,不用了。” 说完赶紧要扯下,他大手却往她肩头一按。 “妳嫌弃本王的官服?”绛纱绣袍,后头精绣凤凰飞姿,盖在她肩上,下襬都拖到地,沾上了雪泥,他却压根不在意。 “不是,只是这样子,会让人家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暧昧。”虽然她很喜欢他不言明的体贴,可她也明白,在这里,这样的举动已算踰矩了。 “那又如何?” 他就是故意,就是要每个人都瞧见,看看到底还有谁敢动他的人! 冉凰此觉得自己解释到很无力。“王爷,我是后宫才人耶,你知不知道这样子会把我害死?”虽然她不承认她跟未见过面的皇上是夫妻,但名义上是如此时,总是要留点好名声嘛。 “没本王下令,谁敢要妳的命?”他黑眸微瞇。 难道她也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话不是这样说的,就好比……”她突地想起方才那群大臣说的事。“在树上系丝带是招冤魂的事,王爷怎么没告诉我?若要查办,那我岂不是……” “那是本王系的,谁敢有异议?”他哼。 她呆掉。 这是……在替她解围吗? “查不到妳头上,放心吧。”他瞅着她沉声安抚。 就这样看着她,心里的渴望就益发明显,当他的举措愈来愈无条理可言时,他也慢慢发现,心,已经遗落了。 再怎么挣扎抗拒,也取不回。 冉凰此望进他润亮的黑眸里,明白他这说法,是在帮她,心,怦跳得厉害。 他爱逗她,而她爱听他笑,不介意被他逗……当愈来愈习惯一个人的存在、愈来愈期待一个人的出现时,那就代表,她真的大事不妙了。 因为这里没有她的归属,时间一到,她终究得要离开。 不细想内心深处的情动是为何,她赶紧转了个话题。“真的好怪,为什么系丝带会招冤魂呢?在我们那儿,系黄丝带是希望心爱的人,不管是人还是魂魄都能回来看我们一眼的,为什么在这儿却是一大禁忌呢?” 李凤雏看向她,瞳眸闪过异采。“心爱的人?你们那儿?” “是啊,为什么……”话到一半,她猛地打住,发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不小心说出了什么。 李凤雏没兴趣逼问她其他的事,黑眸灼灼地直视着她,一开口,话中就是只有自己才懂的试探。“在你们那儿,系丝带还真是贴心,若他日本王死后,肯定不会有人为本王系上一条丝带。” “怎么这么说?”不爱他那种好似被抛下的自嘲口气,她想也不想便说:“若那时冉才人还在这儿,必定为王爷系上丝带,等王爷的魂魄入梦。” 虽然她不清楚他的人生经历到底是如何,但其实用猜的也猜得出来,那段路,他肯定走得艰辛,因此今日的他才会变得这么残酷无情,对她而言,他不是个坏人,真的不是,所以,这番话她也说得字字肺腑。 “真的?”他笑,异常开心。“冉才人,别忘了妳今天说过的话。” 被他的笑容迷惑,她好一会才回神。不自在的别开脸。“我、我不会忘,但也请王爷不要诅咒自己,说些触霉头的话。” “是吗?”李凤雏俯得更近,唇几乎贴上她的。 冉凰此瞪大眼,心再度跳快,想离远些,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将双手交扣在她腰后。“王爷,别玩了。”这里可是许多人都会经过的地方,这动作实在是太超过了一点。 “妳道,本王在玩什么?”他沉喃,气息交融在彼此唇上。 她说了,她说会为他系丝带,她说在他们那儿,丝带是为心爱的人系的,所以他是她心爱的人……心爱的…… 他不会让她收回这句话,不可能会了。 冉凰此心跳如擂鼓,这样看着他的眼,就觉得自己像是快要被勾了魂,直觉告诉她,再这样看着他,她会、她会甘愿醉在他怀里…… “别再闹了!” 突地,微恼的嗓音从前头垂花拱门边传来,吓得她以为奸情被发现……啐,哪来的奸情?没有!才没有这种事! 趁着李凤雏若有所思地看向垂花拱门时,她快快月兑身,原本想要趁机逃回良鸠殿的,却听到—— “大皇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母妃是贵妃,你的母妃不过是个昭仪,你算什么东西?!” 那尖细的童音道尽苛薄话,让原来正在落跑的冉凰此中途转了弯,冲到垂花拱门,敛起向来和气生财的笑。 卑门外,三两个皇子正围着李隽轮流推着他,明明个头是李隽最高,可他就是不还手,看得她都急了。 “你们在做什么!”她不悦地开口阻止。 三两个皇子抬眼,眼色鄙夷。“不就是冉才人吗?妳以为妳是什么东西?敢管咱们兄弟的事?” 闻言,冉凰此惊讶的瞪大眼。 有没有搞错?才几岁大的孩子,怎能嚣张成这个样子? “冉才人,退下!”李隽微哑的嗓音低喝着,表面上看起来像在斥责她,却不断对她便眼色,要她别蹚浑水。 “这怎么可以?”要是真怕了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皇子,她就不叫冉凰此!“你,是德妃娘娘的儿子,就不怕我到你母妃面前告你的状吗?”她指着其中一个,耍狠地威胁。 “我母妃才不会说我做错!”那皇子说得振振有辞。 “没错!”其他两个立刻附和。 “你们……”啊啊~真是教人生气耶!才几岁大的孩子,怎么想法如此偏颇,太师傅到底是怎么教学生的? “而且,妳自个儿小心点吧,我母妃说妳沾上了摄政王,离死不远了!” “什么?”她微愕。 难道说,后宫妃子近来不召她伺候,是以为她成了李凤雏下一个猎物,而不是把她当成后宫公敌呀? “是谁这么说的?”李凤雏气定神闲地走到她身后,将她轻轻拉开,冷峻的黑眸一一扫过在场的皇子。 “摄政王。”皇子们见了他,全都神色惊恐地垂下脸。 “哼。”他冷眼扫过,视线落在李隽清雅俊秀的脸上,只有他神色不卑不亢,对他微颔首请安。“你们倒是了不起,不欺外人,专欺自己的兄长。” “他才不是咱们的兄长,他是身份最低的皇子,咱们欺他是天经地义,谁要他自个儿出身低?”其中一个皇子不知死活的回嘴。 李凤雏闭了闭眼,唇色勾得邪魅。“喔?那你们说,本王有没有法子能够让他变成身份最高的皇子呢?贵妃,算什么呢?德妃、淑妃又怎样?她们若被废,你们还能站在这儿说话吗?” 闻言,仗势欺人的孩子们立即一哄而散。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李凤雏哼了声。 “多谢摄政王解围。”李隽赶紧走向前,拱拳道谢。 李凤雏看了他一眼,眸色很复杂,回头拉着冉凰此要回良鸠殿,岂料她竟走上前,一把挽住李隽。 “你呀,怎么那么傻呢?由着别人欺负,吭也不吭声?”她心疼极了。 从没听他提起被欺负的事,但照方才那情景看来,这事情肯定发生过很多次,而且已经有段时间了。 “我不想让母妃担心。” “那可以跟我说呀!”她嘟起嘴。“虽然我只是个才人,在宫内没什么势力,但好歹跟那几个毛头小子的母妃有点交情,总是能说说的嘛。” “我不想让妳卷入麻烦里。”李隽垂着眼。“妳最近麻烦也挺不少的。” 招惹上李凤雏,绝对是个麻烦。虽说现阶段,他看不出李凤雏对她有什么恶意,但谁知道未来呢?李凤雏是个阴晴不定的人,谁也无法保住他想杀的人。 “你这小子……”喔,就是这么贴心啦~ 想要再模模他的头,才发现他长得好高了,记得去年她来时,他还比她矮一点呢,现在比她高多了。 突地,她整个人被往后扯。 “……王爷?” 抬头想抗议,却对上季凤雏略噙愠色的眸。“他是个皇子,妳在做什么?”竟敢当着他的面跟个皇子勾勾搭搭,成何体统! “我?我就像他阿姨,我疼他不行吗?”她跟鹂儿像姊妹一般,鹂儿对她那么好,她儿子被欺负,她没道理不吭声吧。“你别看隽儿长得挺高大的,在我眼里,他终究是个孩子,我怎能不保护他?” 孩子?李凤雏微挑浓眉,思忖着她刚才的举动,勉勉强强地接受她的解释。 “皇子不需要妳的疼爱,妳的过份保护,只会让他往后走得更加艰难。”他意味深长地道:“在皇子尚未获得头衔之前,是子以母为贵,所以季隽虽贵为大皇子,却因为鹂儿的品阶较低,自然会受到兄弟排挤,他若有本事,这事得靠他自己排解。” 冉凰此听得一愣一愣,月兑口问:“这是王爷的经验谈吗?” 话一出口,李隽瞬间刷白了脸。他在后宫长大,关于摄政王的诸多传闻,自然清楚,但从没有人敢找摄政王印证啊! “冉才人!”抓着她,想赶紧将她拉开,省得她待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本王会吃人吗?”李凤雏冷扫了他一眼,再看向压根不觉有问题的女人,不禁有点想笑。“冉才人,想听本王说话,也该先请本王喝杯茶吧?” 这丫头就是有本事捋了虎须,还能让他一点都气不起来。 想保护她,这念头是恁地深浓,教他不得不承认,他真是栽在这傻丫头手中了。 “这有什么问题呢?”她大方做出个请的动作。 反正良鸠殿,他又不是没来过! 第五章 这一聊,聊到过了掌灯时分,用过晚膳之后,李凤雏才舍得离开。 “天啊,吓出我一身冷汗……”他前脚才踏离,鹂儿立即软倒在榻。 “冷?”冉凰此没心眼地看了眼殿内的火盆。“应该还好吧,我不觉得冷。” “这不是冷不冷的问题,而是摄政王在笑!”鹂儿没好气地横她一眼。 她皱起眉。“笑?有什么不对?”他笑起来很好看的。 “妳没听过,摄政王都是在谈笑间杀人的?” “那是传闻,他在我面前笑过那么多回,我到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是啊,连我都不懂,怎么妳到现在还能安好无事呢。”鹂儿用力叹口气。“刚才听摄政王提起妳竟然在宫里的树上系丝带,我都快吓疯了,若是查办出是妳,妳就等着被斩首示众吧!” “真这么严重?”冉凰此扁了扁嘴。“就算招了冤魂又如何?” “妳到底是打哪来的,怎么会连这么点宫中规矩都不知道?”鹂儿一叹再叹。“听说,以往后宫妃子恶斗,皇子惨死,有妃子思子系上璎珞,结果却招来冤魂,所以宫里才有了这个禁忌。” “是喔。”冉凰此闻言,也忍不住苞着叹气。“怎么会为了立储君就搞成这个样子?” 依稀记得,她好像听李凤雏说过后宫是个牢笼,里头住的都是生禽猛兽,杀人的功夫比他还要更高一筹。 忖着,她不由得垂下眼。那应该是她喝醉那晚,他说的吧?说得云淡风轻,但唯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明白那个中滋味有多悲哀。 “后宫就是如此,今晚妳没听摄政王教了隽儿一些法子吗?”鹂儿回想着,笑了。“我原以为摄政王要杀隽儿呢。” 冉凰此猛地抬眼。“他既要教他,又怎会杀他?何况,隽儿又没怎样。” “摄政王杀人需要理由吗?”鹂儿迷蒙的大眼直瞅着她。“他教隽儿如何防范,变相地承认了他确实如传闻说的,是被狸猫换太子的皇族,我怕他是在试探,但如今他什么事都没做,看来真是在帮隽儿呢。” “摄政王不是那么坏的人啦,他若真狠毒,我早就死一百回了。”听见关于李凤雏的流言,她总忍不住想为他平反。“他是不是皇族,其实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对不?” “嗯,我对他有些改观呢。” “对呀。”冉凰此用力点头,夸他,就像在夸她似的,让她觉得开心。 鹂儿勾笑看着她。“妳从没怕过他呢。” “初见面时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要怕,知道他是谁时,怕也来不及了,接下来,我就豁出去啦,久了,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好怕的。”也许该说,他从没让她产生过她的生命危在旦夕的感觉,所以就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 “那是因为摄政王对妳是特别的。” 她一愣。“会吗?” “妳也许没发现,但后宫的人应该都发现了。”鹂儿懒懒地倚在屏榻扶手,神 情有点为难。“妳不懂宫中太多规矩,摄政王全都替妳扛了,若说妳对他而言不够特别,他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冉凰此还是一头雾水。“他帮我扛了什么?” 鹂儿不禁笑了。“妳要是没发觉就算了,我怕妳察觉他的好,心就要变了。” 他的好?垂下长睫,冉凰此发现心头还暖暖的,被他牵了一个下午的手,直到现在也还温热得很,那热度恍若渗进了皮肤,钻进了血液,幻化成毒,让她整个人恍惚了起来,现在还很不能平静,心头还在鼓噪。 这是怎么了?不想见他,又想见他……这心情,真的很糟。 “凰此,别忘了,妳是皇上的人,虽说摄政王强势,妳很难抗拒,但和摄政王走得太近,会惹祸上身的。” 攒起眉,她细思起这个问题。 鹂儿说的对,她必须更低调一点,否则一个不小心被卷进后宫斗争之中,她就完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被感情困住。 “娘娘,贵妃娘娘的命妇传话,贵妃娘娘想见冉才人。”鹂儿的贴身宫女站在前殿长廊外禀报。 “贵妃娘娘?”攒起眉头,鹂儿自言道:“这时候不会太晚了吗?” “没关系,我去去就回来。”冉凰此赶紧起身。 “不。”鹂儿轻摇头,看向外头等候的宫女,吩咐,“回复命妇,太晚了,冉才人已就寝。” “鹂儿?”她不解地看向她。 “但是娘娘,命妇说了,就算冉才人就寝,也要她起身。”外头宫女回答。 闻言,鹂儿眉头攒得更紧。 “没关系,我去看看也好,若我猜得没错,贵妃肯定是因为今儿个我教训她儿子不开心,想找我说说吧。” “可是……时间这么晚了,我总觉不妥。”说不定贵妃怀恨在心呢。 冉凰此勾笑,“不会的,我去去就回。”说罢立即起身跟着宫女离去。 “母妃,冉才人呢?”冉凰此刚走,李隽才从后殿走来。 “隽儿,去拦下摄政王。”鹂儿想了下,终究觉得不妥。“他才刚走,应该没走得太远。” “怎么了?” “别问,赶快去。”她不敢耽搁,就怕迟了,就来不及了。 “是!” ***独家制作***bbs.*** 冉凰此一路尾随贵妃随侍的命妇踏进玄雀宫,意外的是,贵妃竟不是在主殿召见她,而是在寝殿。 后宫的宫院,都是由三个院落组成,寝殿通常位在最后头。 很不得已的,她跟着上了曲廊往寝殿走,但愈靠近寝殿,就发觉有股奇怪的味道,很香,但不呛,可是闻久了,却觉得有点头晕。 “贵妃娘娘,冉才人到了。” “请她进来。”贵妃的嗓音比乎常娇嗲许多。 冉凰此尽避心里感到古怪,但都到这儿了,总不能说她要回去了吧? 命妇开门,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规规矩矩地垂脸欠身。“冉才人叩见贵妃娘娘万福。” “她就是冉才人?” 粗哑的男音出现,冉凰此吓得抬眼,瞥见面前的藕色纱帘后头,竟是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 她赶紧低头,心头惊动着,手心爆出冷汗。 能够睡在贵妃床上的,只有皇帝……换句话说,贵妃正在侍寝,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她过来?! “冉才人,见到皇上,还不赶紧问安?”贵妃娘娘笑得很刺耳。 冉凰此不得不双脚跪地。“冉才人,叩见皇上万岁。” “过来。”皇上命令。 天啊!身子一僵,冉凰此瞪着地面铺的毛毡,发颤起来。 难不成要她侍寝? “冉才人不敢。”她低着头极力维持冷静。 “冉才人,妳太放肆了!皇上要妳过来,妳敢不从?”贵妃轻喝。 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冉凰此把所有最坏的打算都想过一遍,然后努力扯嘴皮道:“冉才人其貌不扬,怕伤了皇上的眼。” “是吗?” 下一刻,她听见纱帘扬开的声响,不敢抬眼,却发现毛毡上窸窣脚步声逐渐逼近。 完蛋了!暗咬着牙。只能离开后宫了! 在脚步声逼近之前,她倏地起身,想要赶紧推门离开,却发现门板竟被人从外头拴上,而且她的头好晕,浑身无力。 她头晕地倚在门上,却有股力道朝她的腰抓下,强迫她转身。 “贵妃,这丫头挺逗趣的,还会同朕玩呢。”李雅笑得猥琐。 冉凰此咬牙暗咒,想要推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有力地抚上她胸前,她想抬脚踹人,蓦地,一股古怪的电流窜过身体,她不自觉轻逸出声,随即瞪大眼。 这是她的声音吗?她是怎么了?! 意识愈来愈模糊,身体酥麻带着烫,她无力地软在毛毡上头,任由那双下流的手在她身上游移。 可恶!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她现在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很飘忽,身体异样的火热,沉睡在体内的热情被吊诡的引爆,这一点让她觉得很羞耻,很生不如死! 不!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皇上,瞧吧,臣妾说了,这种迷香,可以让全天下所有女人都变成荡妇。”贵妃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虚弱地瞪大眼,缓缓转眼看着衣衫不整的贵妃,不敢相信她竟设计她! 也许是她的眼神透露出想法,贵妃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别以为摄政王真看上妳这丫头,他逗着妳,那是因为妳还未被皇上宠幸过,他想要得到妳,好让皇上绿云罩顶,但若妳侍过寝,他就会对妳弃若敝屣。” 冉凰此傻眼,难以置信极了。 原来贵妃对李凤雏有好感,报复她,不是因为她教训皇子,而是她和李凤雏走得太近! “放……我走……”试了好几次,她总算发出声音,但声音却煽情诱人。 斌妃笑得狂乱。“怎么可能?本宫倒要看看,过了今晚,摄政王是不是还会把妳当成宝贝!”她得意的笑着,协助李雅一起将人拖到床上。 “不要……我求求妳……” 开朗如她,坚强如她,当冉凰此听到短襦被撕裂的声响,泪水也不受控制地落下。 看见她的泪,李雅只是更加疯狂地在她颈子上烙下印记,他喜欢女人在床上的泪水,那是对他的勇猛最好的肯定,宫里的流言蜚语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听见,大家都说他只是个傀儡皇帝,他可不这么认为,毕竟,现在在他身下的,不就是那个大伙说的地下皇帝的女人吗? 炳哈,今晚,就在这张床上,他要让大家明白,只有他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是无人可违的金雀皇帝! 恶心的湿滑舌头在她的脖子上又舌忝又吮,冉凰此几乎要吐了出来,她想尖叫,叫出口的却是浪荡的申吟,使得在她身上揉捏的肥手更加起劲,隔着破碎的衣物不断掐揘她的胸脯,接着一路往下。 “不要!救命……救命……”她大哭着用尽力气夹紧双腿,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 “皇上,您看,冉才人害羞了呢。”贵妃坐在床畔,半露酥胸,脸上净是得逞的快意笑容。 “小美人,等等妳就不会羞了,还会要朕别停呢!炳哈哈!” 嘶的一声,绸裙应声裂成两半,冉凰此惊得大叫,泪水成串滑落。 她想起身,想逃走,想摊开这个鬼地方!但最后的力气已经用光,甚至连咬舌的力量都没了。 李雅在她上方狰狞婬邪的笑着,轻轻松松就扳开她的双腿,冉凰此虚弱的哭叫着,瞥见一旁女人兴奋嗜血的眸光,她的心,死了。 是的,她想死了,就算在这里不会有半个人为她的死感到惋惜,就算不会有人她系上相思的黄丝带,她都想死了…… 正当李雅肥胖的身子覆上她时,蓦地,外头传来惊呼,接着是门板被踹破的巨响。 “谁?”贵妃抬眼,美眸立时蒙上惊惧。“摄政王!” 下一刻,纱帘被扯开,她被粗鲁的推走,就连李雅也被一脚踹到床底。 注视着泪流满面、几乎全果的女人,李凤雏的心痛到像被人硬生生剖开似的。 他高大的身形狠震了下,她的泪就像一把刀,直刺进他心窝。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明白,她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他有多么想要保护她! 迅速月兑下披风包裹住眼神涣散的心上人,他目眦欲裂,怒火几乎吞噬他的理智,手狠狠地紧握成拳,怒色染上了他向来清冷邪魅的俊脸。 他曾因她的一席话而手下留情,但这回,他不会再忍耐!妖诡冷肃的瞳眸移向一旁的贵妃,再扫过另一头不知所措的李雅,他轻轻闭上眼,再张开时,黑眸怒红,杀气顿生—— “我要回家!”突地,冉凰此发出哀鸣,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尖叫,“我要回家……” 她的软弱无助,教李凤雏硬生生地收手。 这倔气的丫头敢跟他赌、敢跟他玩,从没见她褪去笑意过,这会却哭得像个泪人儿,让他心好疼、好疼…… “本王来救妳了。”李凤雏想抱起她,她却拚了命的挣扎躲避,他只能暖声轻哄,“嘘,不哭,本王送妳回去。”然后才霸气十足的将她打横抱起。 “皇上。”见怀中人渐渐止住哭声,改为无声啜泣,李凤雏深吸口气,目光落在李雅刷白的脸上,怒极反笑,大脚一伸,踩在他的龙根上,很轻很柔的询问:“你,在挑战我的极限吗?” 的压迫让李雅清楚的发现自己做了件蠢事,不禁倒抽口气,双眼翻白,厥了过去。 ***独家制作***bbs.*** “怎么会这样?”见李凤雏抱着被披风包裹住,痛苦申吟的冉凰此回来,鹂儿不由得掩嘴低呼。 “全都退下。”他冷冷下令。 “可是——” 李隽想阻止,却被母亲拉走,宫女搁下了几盆热水和火盆后,也立刻退下,偌大寝殿里,顿时只剩冉凰此和李凤雏。 他把她搁在床上,褪下她残破的裙和衣衫,以纱巾沾上热水,替她拭去身上任何被碰触过的部位,随即拿起轻软的丝被层层包裹她,再将火盆挪近些。 坐在床畔,看着她异样潮红的脸,不用差御医,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宫廷内用的催情剂,只要女子嗅闻到,便会春心大动,只要碰触她,她便会大动。 混蛋!后宫佳丽如此多,李雅竟然胆敢挑上她,还使了最差劲的手段! 他以为,他故意在后宫走动,表现出与她的亲密,后宫便没人敢动她,却忘了把李雅给算在里头,忘了要则影留下! 浓眉狠攒,冷郁的黑眸里映着的全是她痛苦难遏的神情。 他以为,他的心已不会再痛了,如今却因为她而痛得无以复加。 要不是李隽实时拦阻告知,只怕等他赶到玄雀宫时,她已…… 思及此,心又狠狠揪紧,他侧躺下,轻抚她的脸想藉此稳定自己狂躁的心。 “唔……”她轻吟,睁开迷蒙的眼。 “很不舒服?”他的瞳眸燃着火热,却被硬压下。 “嗯……我、好怪……”泛着雾气的水眸,像是黑色琉璃般剔亮。 “没事,睡一觉就没事了。”他收回手,岂料却被她抓住。“冉才人?” “我、我……”这一个举动,连她都不解,但还是将他的手抓回,搁在颊上,皮肤泛起阵阵轻悸,她不由得吟哦出声,“怎么会这样?” 瞧见她手足无措的慌乱神情,李凤雏眸色渐沉。“妳闻了玄雀宫内的迷香,会勾起体内,十二个时辰过后,药效就会褪去。”他强硬地抽回手,不想因为自己的碰触,让她下意识地做出明日会后悔的事。 “可是、可是,我好不舒服……”冉凰此掀开被子,露出身上仅着的马甲和亵裤。“好热……”皮肤底下像是有虫子咬囓般,咬出了阵阵热浪,让她浑身不对劲,被他一碰,阵阵麻栗感便让她心跳得好快,觉得自己不像自己却又莫名贪求这样的刺激。 李凤雏闭上眼,不看那足以动摇他心神的体态,下一刻,他的手却被扯动,轻覆在她的浑圆上头,他咬牙闷哼了声,想抽回手,耳边却是她教人血脉偾张的娇喘。 “妳……” 话未落,唇便被堵上,眼前是她神情迷蒙醉人的媚态,生涩的唇舌笨拙勾逗着他的,竟瞬间挑诱出他深敛的欲念。 “妳会后悔。”他极力稳住心神。 听过后宫有不少药,但他没想到药效竟如此可怕,让这丫头彻底变了性子,若非他及时赶到,她现在索求的对象,就成了那该死的昏君了! “不会……”她啄着他的唇,每一个细胞都在吶喊着想要更多。 李凤雏黑眸染上氤氲欲念,欲念在体内奔走,他却还在压抑。 “妳会后悔。”他几乎快要不能压抑那勃发的。 “不会……”她整个人都贴向他,等待着他帮助自己月兑离这地狱般的煎熬。 李凤雏低咒了声,他不想当圣人,但更不希望明日醒来,她会恨他。 “我要……”她被卷进了的漩涡,打开了开关,便停不下脚步了。 李凤雏抓住她的肩,努力漠视她暖软的躯体给予的挑诱。“冉才人,妳给本王听着,若是想要,等他日妳清醒后,尽避开口,本王绝对满足妳,但本王绝不会在这当头碰妳!”他要,就要得光明正大,不屑在迷香底下行事。 “我、我……” “本王不是昏君,不做那昏君做过的行径,况且,妳要是现在把身子给了本王,妳一定会后悔。”这倔气的丫头要是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清白,怕是会去寻死吧,这可不是他所乐见的。 “本王点妳睡穴,好吗?”他俯近她问。 冉凰此心神涣散,无法言语,只能微点头。 李凤雏二话不说地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可以一夜好眠,但是他蠢动的,却几乎将他凌迟至死。 懊死的迷香、该死的贵妃、该死的昏君~ ***独家制作***bbs.*** 一早,金雀宫便传来皇帝病重的消息,因无处渲泄而一夜未眠的李凤雏赶进议事厅,以为要议的是皇帝病重之事,岂料竟是—— “启禀摄政王,皇上病重,肯定是因为前日有人在宫内树上系丝带所致,还请摄政王明察。”那日吓得昏厥的宰相,今天看起来精神奕奕,目光炯炯有神。 闻言,他慵懒地坐进议事厅主位上,支手托腮,锐眸扫过底下的文武百官。 “无稽之谈。” “摄政王,此事不可不查,前日才系,皇上昨晚便病重至今未清醒,这肯定是宫中冤魂在作祟,这系丝带之人,分明居心叵测。” 李凤雏似笑非笑地嘲弄道:“宫中冤魂如此之多,毋需系丝带,亦能索魂。” 好笑!李雅会昏迷不醒,八成是昨晚受到惊吓所致,哪来的冤魂作祟? “但臣已查知系丝带之人了。”宰相上前一步进言。 “喔?是谁?”他笑得妖诡,眸光瞥见李隽竟出现在议事厅外,正与人争吵什么,却突地被人甩了个巴掌,则影立即将他护到身后,他倏地敛去笑意。 “是冉才人。”议事厅外,开口的人竟是贵妃。 微微瞇起深沉黑眸,李凤雏看见她身后,有几个太监围着李隽和则影,还有几个拖着发乱且意识不清的冉凰此,他立即起身。 “是谁允许后宫妃子未经传唤便踏出后宫的?”他沉声问,俊颜妖诡阴戾。 他几乎可以确定,春搜那日,对凰此发箭的,必定是她! “冉才人不也曾未经传唤离开后宫过?”贵妃哼了声,大步走进厅内。“各位大臣,昨日进后宫时,大伙应该瞧见冉才人手上拿了不少丝带的,对不?冉才人犯了宫中大忌,照老祖宗规矩,该斩首示众!” “贵妃娘娘所言甚是。”宰相立即附和。 扯起阴冷的笑,李凤雏下了阶,缓步朝她走去。“哪来的老祖宗规矩?”他凌厉如刀的眸光冷冷扫过文武百官。“本王,就是规矩,本王说那不是规矩,就不是规矩,这议事厅,何时轮到一个妇道人家妖言惑众?!” 话落瞬间,他快手抽出左手边第二列的将军腰间佩剑,唰的一声,贵妃立即身首异处,血溅若泉。 厅内,众人皆被吓得瞠目结舌,噤若寒蝉,只有宰相跪倒在地,无法言语,眼睁睁地看着爱女尸首落在血泊里。 垂着寒鸷妖异的眸,杀人欲狂的快意在体内蠢蠢欲动,他静心压抑,只因他已暗自答应那人,不再胡乱杀戮,若要杀……必杀那该死之人! “昨晚,本王饶过了妳,妳何苦今日来找死呢?”瞄了眼掉落在脚边的贵妃首级,他厌恶的一脚踹开。 丢开未沾血的长剑,走到外厅,森冷目光一扫,太监们立即退到一旁,松开了人。 “我试着阻止,但是……”李隽一脸懊恼,则影更是歉疚。 “你做的已是够好了。”李凤雏回答,目光始终落在紧闭双眸的女子脸上。 一个尚无权力的大皇子愿为她这么做,他已非常感谢,至于从不对女人出手的则影,会束手无策,他倒也不意外。 错就错在,贵妃太低估他的怒焰可以烧得多狂。 “母妃说她没事,只要睡醒就好。”李隽赶紧解释,“但是她中途被贵妃差人抓来,意识还模糊得很。” “本王知道。” “由我抱她回良鸠殿吧。”李隽走过来说。 “不用,你回去吧。”李凤雏轻柔地将被拖得浑身脏污的冉凰此抱起,走回厅内,坐回主位,任她无意识地软在他怀里,接着,傲睨百官,噙着教人不寒而栗的笑。 “丝带,是本王系的,因为本王思念冤死在后宫的母妃。”他说,长指轻抚去怀中人脸上的脏污。“本王说,系丝带是思念亡者,谁有异议?”冷冽目光落在宰相脸上。 只见宰相面色惨白,连眼泪也不敢掉出来,好半晌才抖出一句完整的回答—— “臣、臣……等遵旨。” 第六章 睡梦中,有人想侵犯她,她不断逃,不断逃,却逃不过教人欲呕的碰触—— “啊!”猛地睁开眼,冉凰此浑身僵硬地尖叫出声,双手环胸抱紧自己,止不住歇斯底里的惊叫。 “没事了、没事了!”李凤雏立刻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柔声安抚。 鼻端熟悉的男人味让冉凰此慢慢冷静下来,而后又急急抓着他追问:“我有没有被怎样?有没有被怎样?!” “没有,本王赶到了,鹂昭仪要李隽通知本王,本王赶到,把妳带回来了。”李凤雏黑眸充满力量地看着她,恍若透过视线就能给予她勇气。 “你骗我、你骗我……要是我没被怎样,为什么我浑身好痛?”忆起昨晚荒唐的婬乱场面,她止不住发颤,泪水又要决堤。 “那是因为贵妃把意识不清的妳拖到议事厅,妳当然浑身都痛。”他赶紧解释,就怕动作稍慢,令他心疼的泪水又会掉下。 她呆住。“为什么贵妃将我拖到议事厅?” “皇帝病体转重,至今昏迷不醒,贵妃联合大臣要本王查办妳系丝带一事,声称是妳系丝带导致冤魂作祟,才累得皇帝病入膏肓。”他又道:“妳被下了迷香,我点了妳的睡穴,时辰未到,脑袋不会清醒,才会没印象她差人拖妳上议事厅。” “贵妃?”一想起她,冉凰此下意识地抖了下。 “不需要怕,本王已杀了她。” 瞠圆水眸,她难以置信地抬眼。“你杀了她?” “她先是使计要妳侍寝,而后串联大臣逼本王办妳,其心思如蛇蝎,本王留她不得!” “但她是后宫的贵妃……” “那又如何?”语气是恁地霸道狂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不过是个贵妃就企图干政,本王当然要杀鸡儆猴。” 他说得理所当然,她也觉得相当有道理,但是——“她罪不致死吧?” 闻言,李凤雏无奈地摇摇头。“她这样设计妳,妳还替她说话?这样的妳,到底要怎么在后宫存活?听本王的话,离开后宫吧。” “不可以,我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我……”垂下眼,冉凰此抿了抿唇。“我不知道我能去哪。” “本王的摄政王府等着妳。” 她蓦地抬眼,对上他异常执着的眸光,发觉他今日有所不同,不只是关心她,还很疼惜她…… “我真的还清白吗?”是不是她被怎么了,他不想让她难过,所以才这么说? “当然。”口吻斩钉截铁得很。 “真的?” “本王可以用性命保证。” “真的?” “本王可以发誓。”他觉得很没辙。“还是要本王为妳验明正身?” “……我好害怕。”她扁起嘴,泪水扑簌簌滑落。“好可怕……” 李凤雏叹了口气。“不是跟妳说了,后宫是个牢笼,里头全都是生禽猛兽?”他微使劲,让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可是,我没有想到会那么荒唐。”窝进他温热的胸膛,嗅着他好闻的气息,让她整个绷紧的神经松懈了不少。 “还有更荒唐的呢。”他有些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软声哄着,“不过,本王跟妳保证,绝不会再让妳遇到这种事。” 冉凰此眨了眨眼,看着他严肃的脸,好像明白些什么,心里有些甜,可是她不该明白的,只好转移话题。“我为什么会往这里?”她打量着四周,发现这儿与后宫相似,但却又多了份气派和奢华。 内嵌在壁上的陈列架上头陈列着价值连城的古玩,另一头的花架上则是玉雕瓷瓶,铜铸的兽炉正烧着火,暖和她的四肢百骸,而李凤雏就睡在她身旁……不,应该是说,清醒地躺在她身旁。 “这是摄政王府。”他抬起她一绺发丝轻吻。 他过份亲密的举动,让她心头狂震,原本守得就不怎么牢靠的心,也愈来愈有想奔向他的冲动了。“王爷,我要回去了,不快点回去,我怕鹂儿会担心。” 他并未放开她的发。“不,本王不会再让妳回后宫。” “王爷?” 李凤雏瞳眸灼热地瞅着她。“本王已差人通知鹂昭仪了,现在,本王要妳留下来。” “……王爷喜欢我吗?” “是。”他坦言。 面对他的坦白,她先是一呆,而后潮红火速涌上脸颊。“可……贵妃说,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没被宠幸过,得到我,可以让皇上绿云罩顶。﹂” “妳信?” “……不知道。”她不知道该不该信,她的脑袋惊吓过度,完全无法思考。 “后宫没被宠幸的女子何其多,妳说,本王为何独独钟情于妳?”他修长的指轻挲着她粉女敕微烫的脸。“若说美貌,妳不会是后宫之冠,论体态,妳也纤瘦过头了,但……偏叫本王挂念着不放。” “……王爷,我是后宫才人,不可能跟着王爷。” 听了他的话,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他对她的牵挂,和她对他一样,可是,这是不行的。 “是吗?那么,本王去杀了昏君吧。” “王爷!”她连忙拉住他。“王爷不可以这么做!” “为何不可?” “我不喜欢王爷不把人当人看。”她别开脸,试着拉出距离,岂料他却将她抱得好牢。 “在本王尚未得到权势之前,又百多少人当本王是人看来着?”他轻蔑地哼笑,但想到这样的狂妄可能会令她退缩,又说:“但若妳不喜欢本王如此,本王可以改。” 他居然说要为她改变?天啊,她竟因为这个发现而感到开心……“不可以、不可以……”拒绝的不只是他,也是自己。 她不属于这里,终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李凤雏恍若透过衣料感觉到她的不安,大手轻捧起她微温的小脸,瞅着她眸底的晶莹泪水,温柔诱导,“不管妳是谁,为本王留下,好吗?” “我……”咕噜咕噜~ 李凤雏挑起浓眉,冉凰此羞红了粉颊,双手直往肚子上压。 “哈哈哈~”他不由得放声大笑。 “不要笑啦!”气氛都不见了,害她现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本王带妳到街上走走,到凤凰楼用膳。” “街上?” ***独家制作***bbs.*** 凤凰楼,位在京城正门最热闹的十字东街上,是幢七层楼高,傍山半悬式塔状亭台楼阁。 冉凰此为眼前这壮丽的山景给震傻了。 站在七楼窗边,她眺望远方,整个京城竟是依山形而建,伞状的城都不像卧龙,反像是伏凤,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是绵延不绝的山势。 顶楼风很大,但她舍不得闭上眼,因为她想知道,自己所寻找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可是太远了,她看不见。 “啊!” 蓦地,有力的臂膀自后横过她面前,将窗关上,她吓得叫了一声。 “不冷吗?”李凤雏从她身后轻搂着,察觉她在发抖,他微恼地俯近她耳畔。“妳以为在妳身后的人是谁?” 冉凰此蓦地跳开,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肚子饿了。”她闪避着他的视线,不敢看他。 他岂会不知道她在难受些什么?“饿了,就过来吧。”他先回座,暗恼昨晚的事竟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喔……”她垂下粉颜,乖巧地走到他身旁坐下,瞧他别开眼,不看自己,不由得嗫嚅着问:“王爷,你在生我的气吗?” “岂敢?”他哼了声。 “王爷……”她扁起嘴,扯着他的袍角。 “怎么,不怕本王了吗?”他没好气的睨她一眼,想捏她鼓鼓的脸。 冉凰此因为低着头,只觉有抹阴影袭来,下意识地往后躲,而后才发现,那阴影是他探来的长指。 伸回僵住的手,李凤雏臭着脸瞪她,随即拂袖起身。“本王丢瞧瞧为何饭菜还没来。”找个理由,他头也不回地下楼去。 冉凰此愧疚地目送他的背影,却听见有人低声谈论着—— “你猜,昨天被带进摄政王府的是哪家千金?” “管她是哪家的千金,反正早晚横着出来。” “唉,皇上病重,整个朝廷动荡不安,所有大臣开始选边站,绝大部份都押在摄政王身上,笃定只要皇上一驾崩,他便立即登帝位,所以才会开始把家里的闺女送进王府。” “那些大臣也挺胆大的,忘了以往有个千金直的进去,却横的出来。” 八卦到处都有呢,冉凰此叹道,没想到有天自己竟然会成为八卦里的主角。 不一会,李凤雏上楼,后头跟着几个跑堂,还有一个掌柜的。 “怠慢了爷儿,还请爷儿多多包涵,这几道本店的招牌栗,算是小的招待。”掌柜的笑得和气生财,万事如意,三十出头的脸笑得很痞很具亲和力。“爷儿坐,让小的为您布菜。” 冉凰此看向李凤雏,只见他径自喝起闷酒,看也不看她一眼。 原来,只要皇帝一死,他就会登基为帝;原来,就算摄政王恶名昭彰,亦有不少大家闺秀等着踏进他的王爷府;他日,他登基为帝,后宫佳丽数百……原来,他是如此遥不可及。 他说喜欢她,她也的确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但是只有喜欢,就够了吗?! 眼前这个男人,是不能被独占的,而她也不能接受与人分享,再加上,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所以等到她找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她就该离开他了…… “姑娘,瞧瞧本客栈最招牌的招牌菜,云吞豆签面,尝过的人,每个都叫好,就连爷儿也极为喜爱。” 掌柜柔软亲切的嗓音唤回严重走神的冉凰此,她抬眼,有些恍惚。 “尝尝。”坐在对面的李凤雏瞅着她。 “……喔。”她勉强勾起笑,挟着面尝了一口,黑眸迸山异采。“这面……” “好吃吗?”李凤雏轻问。 “嗯,好吃!”她大方给予赞美。 苞大哥弄给她吃的面好像,想不到在这里也吃得到家乡菜呢,真教她怀念。 “感谢姑娘的赞美。”掌柜一副感动得要死的表情。 “可是,少了一味。” 她突道,李凤雏随即抬眼。 “哪一味呢?”掌柜的虚心请教。 “若是再弄点粉勾芡,这面条尝起来会更滑女敕。” “是吗?”掌柜的眼睛一亮。好崇拜呀~“敢情姑娘也是名大厨?若是有空,也许可与本店大厨切磋一番。” “大厨是谁?” “我。”指着自己,掌柜神情逗趣而讨喜。 冉凰此见状,噗哧一声,被他的模样给逗笑了。 “下去。”被晾在一旁许久的李凤雏冷冷开口。 掌柜的见状,立即聪明地弯下腰,卑躬屈膝的倒退下楼。“两位请慢用。” 他走后,冉凰此才皱眉看向眼前人。“你干么对掌柜这么凶?” “妳为何要对他那样笑?”他眸色如冰。 对他就避之唯恐不及,对掌柜的倒是笑了,这是怎么着?这里是他向来最能放松的地方,如今却觉得不耐透顶。 “我……”她垂脸,扁了扁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语调散漫。 “我刚才不是故意要闪的,而是昨晚,皇上他、他……” “本王知道!”听她吞吞吐吐,他心里就难受。“忘了!全都忘了!” 她哭得像泪人般的神情,直到现在还镂在他的心上,她流的泪,还在他的胸口隐隐作痛着。 “……嗯。”她浅勾起笑意。 当他凶,她知道他是在替她担心,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懂,因为他一直在看,就只看着她,这份认知,好甜好暖,好教人心动,让她好想不顾一切地投进他的怀抱,汲取他的温暖。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怎么妳会知道这面要加粉勾芡才好吃?”李凤雏状似漫不经心地转移她的心思。 “嗯,刚好我大哥也会这道菜,很拿手呢。”她有些自豪地道。 大哥?他微挑起眉。“亲大哥?”记得她头一回见着则影时。就是拉着则影叫大哥。 “当然呀。”她压根不解他暗底探访的心思,径自说下去,“下次有机会,我弄给王爷吃。” “晚上?”他迫不及待。 “……我受伤耶。”事实上,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煮得很对味。 “那就明天吧。” “……”明天跟今天有什么差别?“王爷今日不送我回宫吗?” “不。”理直气壮得很。 所以,用完膳后,冉凰此还是被带回摄政王府。 “夫人若有什么事,请叫奴婢一声,奴婢是娥常。”负责照料她的王府奴婢讨喜又贴心,说完随即离开。 夫人?冉凰此只能摇头苦笑。 入夜,她躺在羽丝床上,四周静得让她很不安,尤其当她闭上眼时,那可怕的一幕就朝她袭来,吓得她猛出冷汗。 就这么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她爬坐起身,穿上外袍,推开房门。 “冉才人。” “喝!”她吓得整个人跳起,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则影,紧绷的心才安稳了些。“则影大哥……” 不要吓她啦,她现在已经没有胆了。 “请叫属下则影即可。”则影淡道,瞥见她外袍没拉拢,随即别开眼。 “不行啦,这样太没礼貌了。”况且,他长得那么像大哥,害她一看到他,就好想这么叫。 “属下承受不起。” “为什么?” “因为他是本王的属下。”李凤雏高大的身影倚在墙边,冷眼瞅着她和则影的互动。“妳不冷吗?” “还好。”不说她还没发觉,仔细一看,房外有火盆,而且处处灯火通明,比后宫还奢侈呢。“有火盆嘛,难怪。” “王爷要属下为冉才人准备的。”则影轻轻解释。 冉凰此看向李凤雏,才发现他对外是蛮横霸道,对她却是不可思议的体贴和窝心,难怪鹂儿会说,他对她是特别的。 李凤雏有些别扭的轻斥,“多嘴。” “你为什么又要骂则影?” 他无力地闭上眼。“回房去。” “我睡不着,我、我……会怕。”她绞着衣袍,模样可怜。 “则影守在妳房外,不用怕。” “可是……”见他要走,她赶紧揪住他的袖角。“我房里没人啊,则影可以到房里陪我吗?” 闻言,他倏地回头,眸色冷沉。“妳忘了本王跟妳说过的话了?”胆敢当着他的面,说要则影入房陪她?! “那你陪我……”她可怜兮兮的哀求。 “本王可不敢担保进房后会发生什么事。”要他再受一晚折磨?别作梦了。 “不然,你送我回宫,我找鹂儿和我一道睡。”身旁有个人,她才会觉得安稳些,才不会被可怕的情境给逼得快要喘不过气。 “不。” “那你陪我,不睡,聊一夜。”她退一步,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已经一夜未眠……算了,陪她聊聊又何妨? 反手牵着她,他带她回房,窗边有张偌大的屏榻,两个人坐在上头,绰绰有余。 “坐这儿。”她很满意的笑。 李凤雏认命地任她摆布。“聊什么?”他懒懒倚在扶手上。 “聊……王爷为何还不娶妻好了。”她没话找话聊。 他目光流转,慵邪带着莫名的霸气瞅着她。“想娶的,一个,就在眼前。” 冉凰此一呆,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句。“我说的不是我。”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他瞪她,气恼她的回避,起身要走。 “王爷——”她赶紧抓住他。 李凤雏冷冷回头。“本王可以得到妳,不计任何代价,任何手段,妳希望本王那么做吗?” 她用力摇头。 “那就别逼本王那么做!” “……今天,在凤凰楼里,听人说有不少大臣想将闺女送到王府来。” “送一个就杀一个,送两个,就成一对。”他戏谑冷笑。 “王爷……你能不能别再杀人?” “不杀,要本王照单全收?”他挑起眉质问。 “谁要你照单全收?你……可以留下一个喜欢的啊。” 她知道要喜欢的人去和别人在一起有多愚蠢,可她不得不这么做,他值得有人陪他终老,而不是将心意放在她这个注定无法牵他的手走一生的人身上。 “本王不正在留了吗?” “……不可以,我已是皇上的才人了。” “本王说过——” “我求王爷别再为我杀人了。”她打断他的话。“你为我杀了贵妃,在朝中一定会引发很多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妳告诉本王,本王该要怎么做,妳才能心甘情愿地为本王留下?”他支手托腮,狭长美目直瞅着她为难的神情。 “……我也想留下,但是——” 来不及开口,他的吻已落下,吻得霸道而强悍,几乎令她眩晕,唇舌交缠恍若迸出了火,暧昧的火焰迅速蔓延,让她浑身发热。 “不可以……王爷,外头都说你沾染皇上的女人,你……” 李凤雏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唇勾缠着她的,吻得又重又深,吮吸她唇腔内每一寸甜蜜,她的唇如他想象般诱人,教他快要发狂。 “本王不在乎。”他勾唇笑得邪魅,轻囓她柔软的唇瓣。 这笨蛋,有了她的承诺,她以为他还会管那些闲杂人等。 “但是我在乎,我不要因为我的关系累及他人性命,甚至坏了王爷的声誉!”她急声道,气喘吁吁的,粉颊因为他的吻而燃起红艳晕彩。 这笨蛋,怎么这么死心眼?这样要她……怎么舍得离开…… “妳要本王怎么做?”他俯得极近。 “……我、我只要知道王爷心底有我,我就满足了。”她说着,泪水在眸底凝聚,撒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谎,终究,还是开不了口要他娶别人。 李凤雏垂眸瞅着她,好半晌只是直勾勾盯着,最后才很无奈的开口。 “冉才人,妳喜欢本王了吗?” 他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她话中的勉强。 冉凰此羞涩地垂下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下头。 贝起笑,他想要再吻她,她却别开脸。 “冉才人?”他不悦地沉声道。 “我叫冉凰此。”她突道,“至少当我在这儿时,别再叫我冉才人了。” 会意过来,李凤雏不由得放声大笑,一把抱起,转而将她搁在暖床上头。 “等等、等等,王爷,你要做什么?!”他整个人压上她,让她惊惶失措极了,那可怕的记忆又在心厎深处骚动。 “凰此,看着本王,本王可不是那昏君,妳可以怕他,但不准怕本王,给本王听见了没有?”他说得极重,但俊脸上半点恼意都没有,缓缓贴上她的唇,似风般地轻柔摩挲吮吻。“听见没有?” “嗯。”她浑身很紧绷,不只因为可怕的记忆,还因为感觉到他的灼热就在她腿边。 这发现,教冉凰此羞得无法开口。 “还有,往后,不管本王怎么抱妳,都不准将本王推开。”他柔声命令,压根不像威胁,反像是能教她松懈心神的呢喃。 “嗯……”她闭上眼,发现他的唇缓缓往下落,所经之处都掀起了热浪,让她浑身燥热难耐,就像被下了迷香似的,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 “还有,不准对本王以外的男人笑。”李凤雏突地说。 她忍不住闷笑。“……王爷好霸道。” “还有更霸道的呢。”他哼了声,吻上她外袍底下的柔白肩头、诱人的锁骨,大手则忙着解开她身后马中的绳结,以齿咬开马甲上缘,吻上她坚挺的浑圆,及粉色的蓓蕾。 冉凰此惊呼了声,想遮,却被他架开双手,状似蛮横,却又吻得那么温柔,在他湿热的唇舌底下,难言的酥痒沉入她心间,加快了心跳。 她脑袋晕成一片,体内的热意几乎要将她融化,直到他的指不知何时滑入她腿间,她才惊觉自己已赤果。 “不要……”她惊慌地抓着他的手。 李凤雏染满氤氲欲念的眸蓄满压抑。“怎么?妳要告诉本王,那混蛋碰了妳这儿?!”他怒极了,恨不得冲进宫内,将李雅碎尸万段。 “不是!”她羞恼地嗔他。 “不然?”他瞇起异眸,企图从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不许她隐瞒他任何事。 “不是,只是这感觉,好像、好像……”这要她怎么说得出口? 这裹着火焰的麻栗感,好像昨晚的春梦,可是她怎么能说? “好像什么?”他像是意会了什么,坏心眼地逗她。 “……”不说,死也不说。 “凰此?”他柔魅地唤着她的名,湿热的舌卷进她的耳里。“本王说过,只要妳想要,本王都能满足妳,此时,本王不是正在履行承诺?” 冉凰此瞠目结舌的将他推离一些。 这话,与梦境一模一样:难道说——“昨晚你对我……” “只是如此而已。”他修长的指轻挲着她柔女敕的花心。 她登时倒抽口气,想阻止他,却浑身软乏,体内蓦地涌上的热潮像要将她吞噬,她无法思考,只能下意识地将身子更贴近他。 “妳怕本王吗?”他粗嗄喃着。 胡乱摇着头,娇吟冲口而出,冉凰此羞赧地立即咬紧唇。 “别咬。”他吻上她的唇。 看着她不自觉露出的媚态,他闷哼了声,她环上他,双手抚着他的背,身子不住杯向他,迫不及待想要与他结为一体。 下一刻,难言的撕裂感没有预警地迸发,她痛得皱拧了眉。 “疼吗?”他压抑地低问。 她摇摇头,挽好的髻早已散乱,在锦白羽丝床上漾开黑亮光泽,衬得她颊上的玫瑰色红晕更加美艳。 李凤雏如野兽般从喉头挤出闷哼,再地无法忍耐。 他吻着她的唇,吻得狂野而忘我,想要进入她的世界,进入她没有保留的爱情里,愿意只守着她给予的一方天地。 金雀皇朝教人闻风丧胆、众人皆惧的摄政王,要的不过是一份真感情,教他痴迷忘死的情爱。 “凰此,妳可知道本王有多爱妳?”那爱意竟是如此泛滥,在他觉得快不能呼吸时才察觉。“没有妳,本王也活不了了……” 他发狂似地揉捏着她的臀,想把自己送到更深处,企图和她融为一体,永远不分离。 冉凰此将他环抱得更紧,在他耳边细声娇啼,教他更亢奋,抽送得更加强悍而狂烈。 从此之后,他是她的男人,而她是他的女人,他们愿意共享体温,甚至是同生共死。 直到最后一个重击,他浑身绷得很紧,尝到近乎灭顶的极致欢愉。 外头春寒料峭,他俩却汗湿着彼此,谁也无法言语,而他还深埋在她体内,凶悍的脉动正在迅速茁壮。 他要得还不够,一点都不够…… 第七章 于摄政王府待了几天之后,在冉凰此的坚持之下,李凤雏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她送回良鸠殿,临走前,他只是有些赌气的撂话说,要她等着看好戏。 她不解,却在几天之后,揭开了谜底。 “凰此,摄政王要娶妻了。”李隽一早到迅隼殿上完课后,回来如是道。 匡啷一声,冉凰此手中的精致玉茶盅摔落在地,瞠圆水眸,心间锥痛。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好戏? 这样很好,应该很好,是她想要的结果,但为什么她还是这么难受? 一想到他的胸膛将会倚着另一个女子,他的唇将会吻另一个女人,她就难受到连笑都不能了。 瞧见她脸色瞬间刷白的鹂儿,连忙低斥,“摄政王娶妻又如何?这有什么好说嘴的?” “不是我要说,而是摄政王有令,要凰此到场臂礼。”李隽的俊眸直瞅着不语的冉凰此。“所有文武百官都会到场,大伙都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家的闺女成了摄政王的妻子。” 臂礼?冉凰此更加愕然。 他是故意的吗?他在生她的气吗?她揣着、忖着,满肚子的酸涩,却什么也不能说。 恍恍惚惚地在李隽陪同之下,再次踏进摄政王府,偌大的大厅里头早有百官到场,他们挑了个离厅口最近的末席,可四周满是喜气的金边红绸及刺眼的喜字,还是扎进了冉凰此的胸口,痛着她的眼。 百宫窃窃谈论着王妃人选,而她却像是陷在黑暗之中,听不见也看不见,只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就要死去。 她以为自己可以割舍,可以忘记,却在此刻发现,那全是自欺欺人。 但,迟了,乐音响起,敲锣打鼓、琴瑟和鸣得好不热闹,外头有人唱吟,有人起舞,接着脚步声随之传来,文武百官的眼立即往厅口探去,她则垂闭着眼,不敢也不想看到底那男人娶了谁。 然而不知发生什么事,厅内原本的吵杂声蓦地静下来,静得让她觉得很奇怪,张开眼,余光却瞥见身旁的李隽紧握着拳头。 怎么了? 侧眼探去,就见他怒瞪着前方,她跟着看去,对上季凤雏噙笑的眼,她的心立即狠揪了下,却在同一刻瞥见他身旁人的大红喜服……怎么、怎么会是男服?!而且那人是……则影?! 李凤雏笑得戏谑,看向李隽。“大皇子,皇上无法亲临主持婚礼,你就代替皇上替本王主婚吧。” 冉凰此摀住嘴,错愕极了。 他要娶则影为妃?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傻愣地看着李隽僵直着身子走到厅前,像是真的准备要为他俩主婚,可下一刻,她便被一道蛮力从后偷袭。 冉凰此想开口喊救命,却发现被点了穴不得动弹,把她扛着跑的人竟是娥常。 不一会,娥常便利落地将她扛进她先前住的那间房。“时候差不多了,让奴婢赶紧替夫人打扮打扮。”她让冉凰此坐在梳妆台前,将她一头发髻打散,立即快手再挽了个平髻,而后开始月兑她身上的衣裳。 冉凰此瞪大眼,呜呜呜地抗议着。 “夫人想说话吗?”咻的,外袍掉了。 她更用力地瞪着镜中的娥常。 “抱歉,现在还不是时候喔。”咻的,中衣掉了。 冉凰此无奈地闭上眼。为什么她要坐在这里被人月兑衣服,还不能反抗也不能尖叫? “哇~”结果她不能叫,娥常倒是叫了。 冉凰此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原因无他,因为她今天没有穿马甲……中衣下头,什么都没有啦!臭娥常,刚才扛她的时候都没发现吗?! “哇哇~”声音由高亢惊诧转沉而慢。 哇什么哇,笑她没胸部就笑吧!反正她没办法跟这些得天独厚的人相比啦! “奴婢没拿马甲耶。”娥常动作快速地赶紧取来一件镶着千岛羽片的薄纱中衣,外头再罩了件绣上凤凰团纹的绛红文绫袍,上腰处又系上悬了金锁片魡双编绳结。 这打扮,可以强调纤细的腰线,敞开的袍襟可以充份表现出胸上的饱满,但没了马甲的助阵…… 娥常很认真地打量她的胸口,而冉凰此则羞得很想死掉。 “有了。”娥常蓦地瞳眸一亮,拾起脚边冉凰此穿来的袍子,拆开内里,扯下里头的棉絮,在手上抓呀捏地成了个形,便往她襟口里头塞。 “这样是不是就好多了?”塞完,她像是极满意自己的临机应变。 冉凰此此时已经欲哭无泪了。哪有好多了?!她竟然要靠那么大团的棉絮充场面…… “好了,最后再戴上这个……”娥常将一顶凤冠戴在她头上,调整角度后——“大功告成!” 她手一放,冉凰此整个人差点往后倒。 有没有搞错?重到这种地步? 她看着镜中的凤冠,看起来像是黄金打造,缀有各式宝石,再以极细致的金丝连缀,华美的凤凰在她的头上展现傲姿,光耀夺目,华贵灿烂。 “夫人真美。”娥常喜孜孜地替她画眉,微点上胭脂,那花瓣色粉女敕鲜美的唇更形诱人。“那么,就请夫人在这儿稍等片刻。” 又是稍等片刻,到底要她等什么?把她打扮成这样,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才是新嫁娘……思及此,她微挑起眉。 突地,门打开了,她从镜子里瞧见一抹身影逐渐逼近。 那是与她一样的凤凰团纹绛红文绫袍,腰间缀着玉带,头上戴着金冠,俊美无俦的脸上漾满笑意,带着浑身醇香酒气而来。 “凰此。”李凤雏柔魅低笑,脸上很是春风得意。 冉凰此瞅着他的打扮,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无误,心痛瞬间消失,只剩甜蜜的怨怼。 “怎么不说话?”微扳过她的身形,发现她哀怨地瞪着自己,他有些疑惑。“怎么?恼本王吗?” 她想说的可多了,可眼前偏偏一句也说不出口。 “啊,难不成是娥常那丫头给妳点了穴?”李凤雏动作轻快地朝她颈肩落下,她随即整个人一软,软贴在他肩上。 “你怎会来这儿?不是还在厅里拜堂吗?” 他搂住她,笑得很乐。“拜好了。” 她挑眉。“真拜好了?”真娶了男妃? “是拜好了,不过妃子教妳的隽儿给抢走了。”才喊完送入洞房,他的男妃就被主婚人拉走。“所以,妳得陪本王共度洞房花烛夜。” “你真打萛要跟则影……洞房?”难道她猜错了?难道那不是权宜之计,而是他真的想要则影这个男妃? 被她的反应逗笑,他轻捏她的粉颊。“本王今儿个娶男妃妳都不开心了,若真迎娶了哪家大臣的千金,妳真能够受得住?” “我……”扁了扁嘴,她无法反驳。 “就是不要妳伤心,所以本王为妳娶男妃,如此一来,咱们的事谁也不会发现了,是不?”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审视她粉雕玉琢的美颜,那澄透的黑眸似沉在湖底的璀亮琉璃,那唇若粉女敕花瓣,引人欲尝。 “你拿则影当幌子,想瞒众人的眼?”原来,他可以为地做到这种地步,而她竟然只想逃,逃了又后悔……她真的好蠢! “本王不晓得为何妳就是不愿公开我们的关系,既然妳不想说,本王也不问,就用本王的方法来成全妳的坚持。”他蛮横惯了,管的是自己的心情,但自此之后,他就多了个她要顾虑了,而他心甘情愿。“所以,今晚与本王拜堂的虽是则影,但要与本王同寝的是妳。” 话落,他随即将她打横抱起,先坐在床边的圆桌前,桌上摆满了各式榛果和蜜饯,红烛一对,温酒一壶,玉杯两只。 他为她倒了杯酒,再替自己斟了满杯。“来,喝过合卺酒,我们就是真夫妻了。” 冉凰此怔怔地啾着他,感动的情绪在胸口不断膨胀。“……若能与王爷拜堂,多好。” 李凤雏闻言,笑得瞳眸发软,不由得吻上她的唇。“真甜,这话比得过任何的甜言蜜语。”这句话道尽了她的心思,她的情爱,哄得他满足而愉快。 “才不是甜言蜜语呢。”那是她今天一整天的冲动。 她想为他留下,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走。 “就因为不是甜言蜜语,才更教本王受用。”他张口,霸道的想与她交缠。“本王在等妳心甘情愿,为本王留下来。” “你早就发现我在挣扎……”她的话被全数吞没,唇舌漾着火,他吻得她浑身发烫,察觉他的手不安份地滑上她的腰。 棒着轻薄的衣料,他的碰触让她变得好敏感,阵阵酥栗如浪袭上心间。 她开始发烫,唇舌被纠缠得又麻又痛,心跳得好快,浑身酸软无力,被他激越的热情给炸得晕头转向,直到他扯掉她的绳结,不明物体落下—— 他僵住,她硬化。 时间突地凝结,谁都没有动作。 李凤雏攒眉细瞧,她羞愧欲死,好半晌,他,才疑惑的开口。“这……不是袍内的棉絮吗?” 她把额靠在他肩上,若有似无地点头。 “为什么……”他疑惑地抚上她的背,惊觉她并没有穿马甲,立即明白棉絮的功用在哪里,很不给面子的放声大笑。 “你还笑!”冉凰此恼羞成怒地低咆,“那又不是我塞的!是娥常自作主张替我撑场面,我想跟她说不要,可她让我不能说话!我也觉得这样很丢脸,很……” 夜,突地静寂,外头丝竹依旧,屋内却是旖旎激情。 ***独家制作***bbs.*** 尽避李凤雏费尽心思才终于娶得美娇娘,得偿所望,可上天似乎嫌他俩的日子仍然太平静,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没过多久,原就不算平静的宫里便又有新的事端产生。 “把孩子还给我——” 哀戚的哭嚎将原本清脆的嗓音粉碎,听来有如夜枭嘶鸣,她不再是婉转放歌的莺,不再是端庄娴淑的德妃,所有优雅风采都被哀恸摧折,她什么都不顾,也顾不了了。 冉凰此被德妃的贴身命妇请到白雀宫,才得知三皇子死在圈子里,为此,德妃几乎疯了。 她听得头皮发麻,因为这是近日来,第三件了。 斌妃的二皇子,德妃的三皇子,淑妃的五皇子……后宫真的失衡了,竟然有人不断朝皇子下毒手,就如同她日前的占卜,后宫惨事一桩接着一桩。 太可怕了,怎么会有人针对孩子出手? 尽避这几个皇子都桀骜不驯,甚至不可一世,也曾经惹恼过她,但终究只是不懂事的孩子,再嚣狂再跋扈,也不至于要他们的命呀,更何况是用那么残忍的手段! “我去劝劝德妃娘娘。” “妳要小心。” “我知道。”点点头,她小心翼翼地踏进殿内。 趴伏在屏榻边的德妃突地回头,芙蓉玉面哭得梨花带泪。 “冉才人、冉才人!” “娘娘。”她赶紧迎向前去。 “鹰儿呢?” 冉凰此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她的神情。“娘娘……妳要节哀。” 闻言,德妃眸色突变,狰狞而扭曲,不复以往的娴雅高贵。“把孩子还给我!”她扑向她,双手掐上她的颈项,没有防备之下,冉凰此被压在毛毡上,被掐得无法呼吸。 “娘娘……”她惊慌地看着几乎疯狂的德妃。 “一定是摄政王做的!这么残忍的手段,除了他再无他人!是妳要他这么做的对不?!”德妃发狂似地吼。“那日鹰儿不懂事,说了些蠢话,做了蠢事,惹恼妳和摄政王了,是不?但……那是无心的!他不过还是个孩子,就算有罪,也罪不致死啊!” 冉凰此被她一番话震住。 难道,真会是他? 他曾经因为下人擅离职守,便将他们丢进圈子里……可他答应过她不再胡乱杀人的,他还会这么做吗? 颈间的力道愈来愈大,她的眼前也愈来愈黑,觉得脑袋像是要爆开似的,就在她几乎要昏过去时,瞬间,压在身上的重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德妃的哀叫。 冉凰此蓦地张开眼,看见高大昂藏的身姿就立在她身前,而后,朝德妃大步而去——“不可以!”她尖声喝止,痛苦的咳了起来。 “她伤了妳。”李凤雏沉冷的嗓音透着杀气,关心的看向她。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别伤了德妃,德妃的皇子去世,她只是伤心,没有恶意的。”顾不得喉头的痛,她赶紧起身抱住他,就怕下一刻,德妃也要跟着皇子脚步而去。 “杀呀!杀了本宫呀,鹰儿不在,本宫也不要活了!”德妃披头散发的大哭尖叫。 闻声,殿外的命妇立即冲进殿内,跪伏在李凤雏面前。“摄政王恕罪,德妃娘娘是丧子失了理智,还请摄政王饶命。” 李凤雏冷绝的眸瞅着德妃的狂态,压抑地闭上眼,回身,牵着冉凰此快步离开。 “王爷、王爷。”他走得太急,她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 李凤雏蓦地止步,回头看着她,眸色复杂难以解读。 “王爷?” “疼吗?”修长的指抚上她被烙下指印的雪白颈项。 “不疼。”她哑道。 “声音都哑了,还说不疼?”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谁知道下场会如何?“不是早警告妳,要妳在良鸠殿好好待着就好?” 他拿起自良鸠殿替她带来的狐裘帔子替她披上,系上绳结,稍稍掩饰上头怵目惊心的掐痕。 “可是德妃娘娘她……” “那与妳何干?”他微恼轻斥。 “可是德妃娘娘哭成那样,那哭声,听了让人觉得心很酸。”冉凰此攒紧了柳眉。“这几日,后宫乌烟瘴气,到处都听得见可怕的哭声,哭得人心惶惶的。” 一到夜里,那哭声更是凄厉得教人闻而落泪。 “这就是后宫。”他淡道,牵着她回良鸠殿。“本王不是早说过了?” “可是,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这太过份了吧?” “过份吗?”他哼了声。“不就是几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子。” 抬眼瞅着他的侧脸,她小声问:“王爷,是你做的吗?” 李凤雏一顿,眸色黯沉地斜睨着她。“……妳认为是本王做的?” “我只是问问而已。”瞧他脸色突变,她满脸歉意地轻扯着他的袖角。“你别气,我没恶意的。” “妳可真懂得怎么伤人哪。”他不悦地冷哼。“本王杀他们做什么?若想当皇帝,直接杀了老子不是比较快?更何况,就算本王不杀他,用逼的也逼得出皇位,又何必杀那几个臭小子?!” “我也是这么想。” “妳刚才不是这么问的。”他松开牵着她的手。 冉凰此赶紧主动握住他的手。“那只是疑问。” 他却微恼地挥开。“那就代表妳对本王起疑了,妳忘了本王曾经答应妳不会再胡乱杀人,妳以为本王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吗?” 见他大动肝火,她不知所措地垂下粉颜。“对不起,我没有那么想,只是想到,你会不会是在气恼那几个皇子曾对我不礼貌,所以……我会这么想,也是因知道你很看重我,很宝贝我,老是会为了我而伤了他人,所以……”话未完,委屈的泪水滴滴答答地落。 她忍着不低泣出声的神情,疼进李凤雏的心底,教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妳的泪水都净往本王的心里落,疼的是谁?”他轻抹去她颊上的泪,放软声调。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鼻音很重的她很小媳妇的揪着他的衣袍。 “不敢。”他哼着,眸中已有笑意。 冉凰此又用力地扁紧嘴,继续用哭腔撒娇,“你不原谅我?” 李凤雏黑曜般的眸闪过一丝戏谑。“吻本王。” 她瞬间瞪大眼,放开手。 不会吧,这里是通往良鸠殿的小径,虽说宫女通常不打此过,但不代表绝对没有啊,要是被人撞见了,这这…… 第八章 “本王走了。”李凤雏无所谓地又要迈开脚步。 “等等、等等!”像作贼似的,冉凰此左顾右盼了一下,确定没人,才轻拉着他的袍,要他俯,然后踮起脚尖,轻吻上他的唇色。 然而这等小儿科的把戏,岂满足得了他日益壮大的胃口? 于是他趁她不备,大手捧着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退缩,强迫她吻得更深,吻得更纠结放肆。 突地,一颗小石子滑过。 冉凰此没发觉,但细微的声响让李凤雏分出心神瞥了一眼,就见则影和李隽站在后头转折处,已很识相地转开眼。 “今日暂且饶过妳。”他不甚满意地贴在她唇上低喃,长指挲着她额上明显的指印,又恼又气地微拉起帔子遮掩。 “咦?”他怎会这么好心地放过她? “先回良鸠殿吧。”他再次主动牵上她的手。 “好。”冉凰此粉颊微烫,暗斥自己开始欲求不满了,压根没发觉身后还有两个人。 “这是本王最后一次警告妳,往后,绝对不准再随意踏离良鸠殿,否则本王就直接把妳绑回王府。”踏进殿里时,他是这么说的。 “……知道了。”霸道。 主殿厅上,摆满了菜肴,在里头等候的鹂儿快步而来。“见过摄政王。”她先朝李凤雏颔首问安,再转向好友。“凰此,妳没事吧?” “我没事。”瞧了眼里头的菜肴,再看看身上的帔子,她就知道,这男人早已先来过,听鹂儿提起她不在后,便立即赶往德妃的白雀宫。“隽儿呢?都已经是晚膳的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 自从宫内传出皇子离奇死亡的事后,李凤雏便开始从外头带来饭菜,不准她吃宫内的任何东西。 “本王派则影到迅隼殿去接他了,瞧,不就在妳身后?”李凤雏朝后看了眼,两人才敢踏进殿里。 “那好,大伙都在,一道用膳吧。”为免他再翻旧帐,冉凰此赶紧招呼众人在厅里席地而坐。 然而才坐定,德妃的哭嚎声就又传来,一时间没人有胃口动筷。 “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鹂儿愁眉不展地叹了口气。 “依我看,这阵子,隽儿还是别去迅隼殿吧。”冉凰此自然明白她担忧的是什么。 “不用担心,只要本王到后宫,便会派则影随侍在他身旁。”李凤雏淡淡开口,端起玉杯,则影立即上前他斟酒。“要记住,别碰宫里的膳食。” 冉凰此自然明白他在防备什么。 二皇子是被人毒死的,三皇子死在圈子,五皇子死在河底……“到底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样滥杀无辜?” 啜饮着酒,他回得镇定。“宫里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了要让自个儿的儿子当上皇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据本王所知,除了大皇子、四皇子,就只剩下才五个月大的六皇子,和崔昭允肚子里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皇子,凶手,不难猜。” “天,这样一来,不是要逼着咱们把那几个有嫌疑的妃子都当凶手看待?”冉凰此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那几个妃子与她都颇有交情,一个个都不像是那么狠心歹毒的人啊! “妳别傻了,权势会让人心大变,妳不懂吗?”他一眼就看穿她那单纯的脑袋里头在想些什么。“不如,妳随本王回王府待个几日?” 她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除非鹂儿和隽儿一道走。” 他这么明显的说辞,是怕别人猜不到他们的关系吗?虽说她是心甘情愿为他留下,但也说过了要低调一点,别搞得众人皆知,况且后宫正值多事之秋,她哪走得开? 鹂儿闻言,不由得掩嘴低笑。 “鹂儿,妳笑什么?”难道鹂儿看穿她和他的关系了? “没,只是在笑,我既已落根后宫,就再也走不出去了。”她淡喃着,迷蒙而天真的眸难得染上忧愁。“就算要死,也是死在后宫。” “母妃!”李隽低喝。 “随口说说罢了。”她轻笑。“只要你安好,母妃就放心了。” “后宫,是个踏得进来走不出去的牢笼,即使明知有险,也不准人逃……”李凤雏心有所感地喟叹,缓缓看向自己深爱的女人,不可一世的眸子竟也染上忧愁。 两人分处两地,他就怕顾不全她,就怕来不及,就怕……爱上她后,他发现,自己变得胆小懦弱了。 他是如此害怕失去,她却什么都不明白。 冉凰此原想说什么,殿外这时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启禀鹂昭仪……”入殿的太监喊着,瞥见坐在一旁的李凤雏,二话不说就双脚跪下。“小顺子见过摄政王。” “小顺子,你怎会来这儿?”李凤雏懒懒问着,心里却已有了底。 小顺子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会特地赶到这儿来,就代表……皇上出事了。 “方才皇上病情转急,召御医会诊,确定皇上……”小顺子语带保留,跪伏在地。“皇后娘娘差小顺子通知各皇子入宫觐见,也请摄政王移驾到金雀宫。” 李凤雏浓眉微扬,看了眼冉凰此,再睇向李隽。“大皇子,随本王一道去吧,则影留下。” “不,还是让则影一块去吧。”冉凰此赶紧说。 他常常待在良鸠殿,外头已又传出不少流言蜚语,要是独留则影,就怕连鹂儿的清白也要不保了。 “凰此说的对,则影不适合留在良鸠殿。”鹂儿也出声了。更何况,比起自己,她更担心儿子的安危。“有危险的是隽儿,不是我。” 李凤雏不置可否地起身。“本王去去就回。” 话落,三人立即随着小顺子快步离去。 鹂儿瞅着目光始终落在外头的好友,轻轻勾笑。“凰此,妳出宫吧,别待在后宫了。” “嗄?”她猛地看向她。 “谁都看得出摄政王喜欢妳,跟着他,绝对比待在后宫好。” “那怎么可以呢?我放不下妳跟隽儿,况且我要是真跟他走了,只会让他的名声更差。”既然鹂儿都看得那么清楚了,那她也干脆说开。 “摄政王会在乎名声吗?记不记得我跟妳说过,摄政王对妳是特别的?”瞧她乖巧地点点头,鹂儿勾笑。“打从妳说妳和摄政王谈条件,而摄政王为了妳而放过圈子里的太监时,我就知道他对妳是特别的。” 冉凰此不语。其实,她也或多或少感觉到,但不戳破,就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因为那时的她,不想因为他而改变自己的计划。 可现在她的计划,早就告吹了。 “他为妳改了宫中的禁忌,为了妳,在隽儿告知贵妃召见妳时,立即踅回,为了妳,当着文武百官面前杀了贵妃,将妳抱在怀里,坐在议事厅上那把椅子,质问谁有异议……” “嗄?”她微诧。 鹂儿说的前段她都知道,但后头这一段,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摄政王与我以往所知道的摄政王完全不同,是因为传闻将摄政王给丑化,还是他为谁而改变了?”像个疼爱她的姊姊,鹂儿柔美的脸庞漾着慈爱的光痕。“凰此,妳有机会离开后宫,要把握。” “可是,我担心妳啊。” “别为我担心,我待在后宫可不是一年两年。”除去皇后和淑妃,她可是后宫最资深的,如何明哲保身,她很清楚。“反倒是我怕拖累妳呢。” “怎么会?什么拖累的?我才怕摄政王会给妳添麻烦。”虽说众人皆怕他惧他,但也有不少人是恨在心底不敢言的吧?若是哪天他失势,与他有牵连的所有人,下场可就难以推测了。 “嗯哼~”鹂儿难得逗着她。 “鹂儿!”冉凰此娇羞一瞪。“吃饭啦!” 讨厌,居然笑她!这感觉真是诡异,两人好像共侍一夫,结果鹂儿却一直赞成她去红否出墙似的。 “别别别,摄政王带来的菜我可不敢跟妳抢,我还是吃鹊儿替我准备的。”鹊儿是她的贴身宫女,三餐伙食全都由她包办。 “鹂儿~”厚,还笑她,不知道她脸皮很薄吗? “放心吧,这是鹊儿亲手煮的,不是由御膳房统一端出的菜肴。”鹂儿优雅地轻尝。 “那就好。”她这才安心了一点。 “其实,怕隽儿被下毒,所以隽儿吃的每一顿膳食我也会先尝过,才放心让他食用。” “哎,要是不赶紧抓出凶手的话,这生活可就难捱了。”冉凰此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自家男人特地要凤凰楼大厨精心制作的膳食。 “这有什么法子?皇上病重,皇后无心掌管后宫,摄政王也不便查办,所以大伙只好……”鹂儿话到一半,突地顿住。 “嗯?”冉凰此吃着菜,等了一会没听见下文,微抬眼瞥去。“鹂儿?” 只见她长睫微颤,缓缓勾出一抹凄美的笑。“凰此……” “嗯?” “我、我……”颤着睫,鹂儿缓缓闭上眼。 “怎么了?”冉凰此这才察觉她的异状,腕筷一丢,火速冲到她身旁。“鹂儿、鹂儿,妳怎么了?!” 鹂儿再也撑不住,纤弱的身形倒向屏榻,冉凰此赶紧将她搂住,却惊见她的唇角逸出一道怵目惊心的红。 她瞠大眼,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窜起,让她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我、我去找摄政王——” “别……”鹂儿抓住她。“没有懿旨,妳进不了金雀宫的。” “可是……”她水眸突地一亮。“鹂儿,妳等我一下,我去找御医!我先去找鹊儿过来陪妳。” 话落,她抓起裙襬就往外冲。“鹊儿?鹊儿!”她边跑边喊,却突地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 嫔妃的院落,不像四妃拥有三殿成一宫,前后两个出口的隔局,良鸠殿唯有前后两殿,正门一个出口,周围砖墙隔绝,自成一院,所以当她来到殿口时,整个人傻住—— 火,妖冶绝艳的火包围着殿口,空气中弥漫一股浓烈的焦味,殿口像是气漩中心,热气朝那儿靠拢,她僵硬地别开眼,看着墙,顺着墙身开始找出路。 没有!没有! 良鸠殿快要被火给吞噬了,延着围墙开始朝内并吞,上等木材打造的前殿,被火舌卷上,失火的速度异常迅猛。 冉凰此冷汗直淌,当机立断地冲回后殿主厅。“鹂儿、鹂儿!” 鹂儿挣扎地张开眼,眸前是一片惨白蒙蒙。“怎么了?” “着火了。”抱起她,让她贴在背上,她努力地想要将好友背离此地。 后殿的主梁是依着围墙的,照风势,这里会被火势先吞没。 “火?”鹂儿轻喘着气,推她,软倒在地。“凰此,别管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冉凰此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要拖着她走。 “不,妳听我说,听我说……”鹂儿气若游丝,紧紧反握住她的手。“凰此,我的好姊妹,我已经不行了……” “谁说的?谁说的!”她气得想跺脚。“不要放弃,不会有事的!” 她安慰得铿锵有力,恍若眼前早有生路,但实际上,她的脑袋乱成一片,根本要往哪跑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定要先带她到外头的亭园,那儿有口井,也许可以再撑一下。 “凰此,我不行了……”她苦涩笑着,血水顺着微启的唇不断滑落。“替我照顾隽儿。” “我不要!妳自己照顾!隽儿是妳的儿子,妳为人母亲,妳不照顾谁要顾!”不知打哪来的力气,冉凰此竟能将她扛起,不管她吐出的血水湿了她的帔子,直扛着人往外走。 “凰此……妳快走……趁着火、火势不大,快走……”鹂儿推开她,整个人重落在地面。 “鹂儿!”冉凰此浑身抖着,忍住不让眼泪滑落。“妳不走,我也不走!” “别闹……快……走……”鹂儿脸色泛着黑,话已无法成句,却仍强板起脸孔重喝。 “不走!” “凰此……”她脆弱地落下泪。“快走……” “不要,我不要!”冉凰此跪在她身旁,硬要拖着她走。“打我进宫,就只有妳对我最好,是妳一眼就决定要我留下伺候妳,妳拿我当妹妹看待,妳对我的好,像亲姊姊一样,要我怎能在这当头抛下妳不管?!” “妳留下……只会陪我一起死!”鹂儿哭吼,呕出一口血。 “妳不走,那咱们就一起死!” “……妳不走,谁替我照顾……隽儿?”鹂儿哭得肝肠寸断,泪和着血。“我死不足惜,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走了,隽儿怎么办?妳……是我的妹妹,妳不替我照顾他……谁替我……” “我不要!”她哭红了双眼,用力将好友抱进怀里。﹁“我不要、不要!鹂儿、鹂儿,妳要我恨自己一辈子吗?妳要我永远都不原谅自己吗?” “不是的,是我要妳走,要妳照顾隽……”话未完,她已经闭上了眼。 “鹂儿?”冉凰此轻拍她的颊,慌得泪水直淌。“鹂儿!不要啊,不要……”她用力将她往外拖,撕心裂肺地疯狂大喊,“凤雏——” 金雀宫里传来皇后的哭声,尽避一行人已走得极远,依旧还听得见。 皇上驾崩的日子,大概就在这几日了。御医是这么说的。 李凤雏一路上沉默不语,李隽也静默无声,则影则是如往常一般静声跟随。 这消息不用多久,就会传到大臣耳中,到时候要如何解决?李凤雏沉吟着,突地莞尔一笑。 若是以往,等到这一刻,他早就登高一呼,直接称帝了,但现在不同,他必须考虑凰此。 因为她,帝位之于他,已经没有意义,现在他担忧的是她的处境,只怕皇帝快驾崩之事,一旦传入后宫,内斗必起,而她的安危…… “王爷!” 耳边传来则影倏地绷紧的声音,李凤雏抬眼探去,则影尚未开口,他便先瞧见了远方深红的天际,心,没来由的狠颤了下。 烟雾直窜上天际,随风拂来焦灼的味道,猩红的天空恍若是索命的冤魂从天而落,他心神一凛,足不点地地朝前狂奔而去。 “王爷!”则影原本跟着要追,却突地想到不能让皇子落单,回头看了李隽一眼,逼不得已地牵起他的手,追逐在王子身后。 ***独家制作***bbs.*** 良鸠殿外,宫女才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有几个提着桶子到井里汲水,却压根控制不了烧得正狂的火势。 当李凤雏赶到时,良鸠殿已是一片火海。 “摄政王!”所有宫女才人见状,全数跪安。 可他睬也不睬她们,冷郁黑眸直瞅着良鸠殿。 他再三嘱咐她不得踏出良鸠殿,换言之,她俩还在里头……还在里头! 懊死! “母妃!”李隽声嘶力竭的吼声在他身后响起,震回他的心神。 他回头看了一眼,瞧李隽想也不想地就要冲进火海,他随即一把将他拎住,往后甩向则影。 “则影,给本王看着他!”他寒冽地下令,随即看向一群惶惶不安的宫女才人,冷声说:“听着,把内务总管找来,动员整个内务院救火,在本王出来时,若火还燃着,就一个个给本王下地狱去吧!” “是!”宫女才人们吓得赶紧赶去内务院。 李凤雏点地跃起,跃上一旁的树上,再跃入良鸠殿内。 殿内,火气攀腾,热气灼人,烫得皮肤发痛,就连眼睛都几乎张不开,他瞇起眼,梭巡着亭园内,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心头狠痛了下。 他以为,她会聪明的带着鹂昭仪到水井这儿的,怎会没有? 难道说——还在殿内?! 若在殿内……还活得了吗…… 思及这个可能,他登时骇得不能呼吸,麻栗震过四肢,顺着血液逆冲,撞击他的心,撞出一团血肉模糊,教他痛得眼眶发烫。 “凤雏……” 蓦地,极细微的声响传来,虽然几乎被殿内烧得劈哩咱啦响的吵杂声压过,但他还是听见了。 “凰此!”他深吸口气,洪声高唤,心在狂喜,他却不允自己太过松懈,紧紧闭上眼,专注地倾听发声的地点。 “……凤雏?凤雏!” 确定声音来源后,他立即快步奔向通往内殿旁的小径,那儿有座小园林,虽没有水井,但是那儿与内殿分离,火源要烧向那儿,还需要一点时间。 奔至转角处,着火的树没有预警地拦腰断落,急着想找寻爱人的他反应再快,还是教断落的树给砸中了右臂,火烧上他的肩头和他的发。 他微恼地将树推落,轻撢去身上的火,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 再过一个弯,他瞥见她就躲在树旁,浑身上下是湿透的,趴覆在鹂儿身上。 “凰此……”他哑声唤,几乎热泪盈眶。 分离不到两刻钟,他却觉得像是相隔了一辈子那么久。 “凤雏。”狼狈的冉凰此见到他,泪水立即扑簌簌滑落。 李凤雏赶紧上前,将她搂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本王现在就带妳出去。”搂着她的手,是颤抖着的。 “鹂儿……”她哭得抽抽噎噎。 他垂眼瞅着平躺在地面的鹂儿,那惨黑的脸庞几乎没了生息。“发生什么事了?” “鹂儿吃了鹊儿准备的膳食,中毒了,我要去找御医,却着火了!”她像个孩子般的嚎啕大哭。 “妳呢?妳有没有吃那份膳食?”他压根不管鹂儿如何,心思只在她的身上。 “我没有。”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这才松了口气。“不谈这些,本王先带妳出去。”他欲扶她起身,她却坚持不起。 “先带鹂儿出去。”她道。 李凤雏死瞪着她。“……鹂昭仪已经死了。”他救一个已经死的人做什么? “她还活着!”她一直碰触她的鼻息,知道好姊妹还有一口气。 闭了闭眼,他咬了咬牙。“听着,本王的手臂受伤了,无法同时带妳们两个,本王先带妳出去,再回头救她。” “不,你会骗我!”她知道,一旦救她出去之后,他根本不会管鹂儿的死活。 李凤雏啧了声,决定强行先将她扛起。 岂料,冉凰此却一直往后退,而后跪伏在地,脸贴在尘土间。“王爷,我求你,我求你救救鹂儿,她还有一口气在,她还可以活的!” 李凤雏黯沉着眼,抽紧刚毅的脸。“她活不了了,就算本王先救了她,御医也救不了她的!本王为什么要救一个将死之人?若是在这一来一往之间,妳出了意外呢?!”这不是要逼他去死吗! “王爷若不救鹂儿,我就在这儿陪她一道死……反正,我也没脸见隽儿了。” 闻言,他怒不可遏地暴吼出声,“妳这是在逼本王吗?”竟敢以死要挟他?! “不,我只是……”她无助的闭上眼,泪若清泉,在脏污的脸上滑出两道雪白。“鹂儿是我的好姊妹,是我进宫以来对我最好的人,今天我护不了她,我地无脸独活。” 李凤雏气得俊脸狰狞,却突地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说:“王爷、快走……”侧眼探去,就见鹂儿竟还有力气张开口说话。 “鹂儿,王爷来了,他可以救我们出去!”冉凰此又哭又笑地趴在她身边说。 鹂儿的眼神涣散,只是不断重复,“王爷,快带凰此走,快……” 此话一出,冉凰此泪如雨下,不断摇着头,却见李凤雏身后狂燃的火如蛇信般卷上树头,着火的薄枝细干不断掉落,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她想也不想地朝他飞扑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李凤雏紧搂住她,倏地跃离,砸在原地的,不只是着火的树枝,还有剥落的墙面。 “鹂儿!”内殿塌了,斑斓琉璃瓦、原木墙身、团金粉饰的内墙,全都塌了,塌在鹂儿的脚边。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冉凰此声泪俱下地狂吼,不断搥打抱着自己的男人。“鹂儿还在里头,鹂儿——” 风狂嚣她刚过她的耳际,倏地,她逃离了火热地狱,殿外有不少太监正忙着汲水救火,而李隽和则影立即向前。 “冉才人,我母妃呢?”李隽急问。 “她……”嗓子哭哑了,心还是痛着,她不断唤着挚友的名,哭得无法说出一个字。 火好大,墙倒得好快,救不了了,没法子救了,她会一辈子内疚,一辈子自责到死…… “本王去!”李凤雏将她交托给则影,随即反身再跃入火场。 “王爷!”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火海里,她心神俱散,一口气梗在胸口,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有泪水承载着她的悲伤不断滑落。 她知道鹂儿救不活了,但是、但是她不能放任鹂儿被火舌吞噬,可她也不要他葬身火海啊! 天啊,所有的神佛啊!请听她的祷告,若他能够平安归来,她可以用命相抵,她愿意用她的命来换他的,她愿意的! 火,无情地毁灭了良鸠殿,吞噬所有的一砖一瓦、一树一花,火焰飞腾入天,打转团舞着。 她的心紧绷,只剩一口气强撑,直到看见那男人身上着着火,踏着火海而来,用自己的身体保护鹂儿。 不知道打哪来的力量,她挣离了则影的怀抱,撑起双脚,朝前狂奔而去,将他搂在怀里,也不管火焰从他身上掉落在她身上。 她用双手扑灭他头上的火,用身体消灭他身上的火,压根不管自己烫着痛着。 她知道,为了不让她内疚自责,所以他毫不考虑的再回火场,他的心意她都懂的,他的爱,她从没有质疑过。 对上她垂泪不止的眸,李凤雏的心被她的举动融化得没有半丝棱角,不余半点冷酷。 “傻丫头。”他粗哑喃着。 冉凰此强撑的一口气,至此完全用尽,整个人软倒在地,见状,他立即用受伤的手强抓住她,则影赶紧上前接过已没有生息的鹂儿,好让他可以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 第九章 火,由四面八方不断靠拢,烫,像是要将皮肤给整个卷翻似的,冉凰此浑身发痛,难受地发出低吟,下一刻,凉意随即覆上,痛楚立刻减少大半,教她舒服得轻吟出声。 瞬间,唇,被人堵住。 她蓦地张开眼,对上一双邃远的夹长黑眸,那眼像是会勾人,点点滴滴地摄去她的魂,而她甘愿失去魂魄。 “王爷……”她轻唤。 “疼吗?”他哑声问,轻啄她的唇,细柔摩挲。 “不疼。”瞧见他的颊有处烫伤,他的发散落未束,冉凰此的眉头狠攒起,不舍地抬手想碰,却发觉双手竟都缠着纱巾。 “妳这傻瓜,竟然用手扑火。”他轻捧她的手,凑在唇边轻吻。 “你着火了……因为我无理的要求,你……”她鼻头一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嘘,不哭。”他轻轻吻去她的泪。 “我和鹂儿是至深的手足情,可我和王爷是永不离弃的夫妻情缘,若王爷葬身在良鸠殿那场大火,我也会陪着王爷的。” 闻言,李凤雏目光灼灼地瞅着她,黑眸闪动着润亮月华。 他的声音哑了,藏着鼻音。“不许胡说,往后,本王绝对不会再让妳遇着这种事。”哪怕是一句谎言,都够他感动得无以复加,更遑论是她的肺腑之言? 他紧紧将她搂进怀里,一颗高悬的心这才真正的放下。 “王爷带我回府了?”从他的背后望去,全都是熟悉的摆设,是她在王府暂宿的那间房。 外头,天色是亮着的。 “嗯。” “隽儿呢?” “也在。” “……鹂儿呢?”她轻颤着。 “她早已没有生息了,本王已下令厚葬她,追谥封号。” “人都不在了,封号有什么意义?”她以为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没有,再多的心理准备,还是不能让她忘却伤悲。 “本王已下令追查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以慰鹂昭仪在天之灵。”他黑眸微瞇,迸裂危险妖诡的光痕。 “就算抓到了凶手又如何?鹂儿又回不来了。” “但,至少可以不让李隽变成另一个我。” 她一震,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身受其苦,所以才会要她小心,要她防备,而她,却没有做到这一点,只因为她始终相信,她们不会那么心狠手辣。 事实证明,是她太天真、太天真了。 “是我不好,要是我别让鹂儿吃下鹊儿准备的膳食……”她顿了下,突问:“王爷,知道鹊儿的下落吗?” “宫外有具女尸,几刻钟前查证是鹊儿。” 她掩嘴瞠目。“毁尸灭迹?” “没错。”眸底冷光从长睫迸出。 天啊,竟然为了争夺皇位,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还是宫内的斗争原本就是如此残忍? 看着她惊惧的表情,他将她抱得更紧,“凰此,妳想好往后怎么走了吗?” 明知道这当头问她太不理性,但他无法再把她送回后宫,就怕下一个鹂儿就是她。 “我……”她愣住。 往后要怎么走?她不知道,还不知道。 但鹂儿已把隽儿交给她,还有,若是暗杀皇子的凶手不逮着,谁知道隽儿的下场会不会跟已死去的几个皇子一样? 不!隽儿是鹂儿托付给她的,她不能让隽儿受到任何危险! 打定主意,她水眸燃起火光,“王爷,能帮我得到权势吗?” “妳想要权势?”他黑眸瞇起。“想报仇?” 他可不乐见她变成另一个自己。但,他不介意由他亲自动手,就当是他报答鹂儿曾要李隽拦他救凰此吧。 “不,我要保护隽儿。”粉拲握起,她已下定决心。“鹂儿自知活不了后,便要我好好照顾隽儿,但我人小势微,保护不了他。” 李凤雏浓眉立即蹙起。“妳知道妳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 “妳不知道!”他恼咆。“凭妳小小才人,怎么保护他?一旦踏进后宫,你们就成了人家的俎上肉,任人宰割!” 原本以为可以藉这个机会让她远离后宫,让她无忧地待在他身边,岂料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所以、所以找才说我要权势,我……” “办不到!”撇开头,他要自己不能心软。 “王爷……”冉凰此眸底的泪翻涌着。“你知道吗?进后宫时,鹂儿待我最好,她要我在良鸠殿待下,教我好多规矩,若我做错了什么,总是她替我向其他娘娘道歉,很多事都是她替我承担的,而今日……我救不了她就算了,但若连隽儿都救不了,你要我有什么脸去见她?” 李凤雏冷硬的线条刚烈地跳动着。“所以,本王替妳把鹂儿的尸体取出了,不是吗?妳还要本王如何?” “王爷,你也知道鹂儿帮了我好多,若不是鹂儿,我现在不会往这儿……”她泪如雨下,粉颜楚楚可怜。 “……本王知道。” 若不是知道鹂儿对她疼爱有如,他岂会冒着葬身火海的风险去抢救她的尸体? “王爷,你一定可以帮我的,对不?”她跪在床榻上乞求。 “凰此,妳可知道,若妳回到了后宫,隽儿会首当其冲,这场皇位争夺战的战火,妳就迷不掉了。”他软声说,拭着她怎么也拭不干的泪。 他知道她想报恩也想报仇,但要他如何亲手将她送回后宫那个人间炼狱? “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隽儿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 “所以,妳就要任本王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王府?”他不满的质问,长指转而轻抚她苍白而干裂的唇。 “王爷和隽儿不同,隽儿是个无足轻重的大皇子,其他小皇子都能欺负他,但王爷不一样,放眼皇朝,有谁动得了摄政王?”两者相较之下,她自然是担心隽儿多一些。 “妳真以为本王能够呼风唤雨?”他掀唇,笑得自嘲。 摄政王,可不是一开始就是摄政王的,他可是靠着心狠手辣才打出属于自己的江山。 “我认为王爷会为了我呼风唤雨。”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在这个不坚强就活不下去的年代里,光是哭,成就不了什么大事的。 她必须要坚强,替隽儿撑起一片可遮风蔽雨的天地。 李凤雏霸气傲慢的眸直瞅着她半晌,低头失笑。“冉才人,是妳太瞧得起本王,还是吃定本王了?若妳自以为能吃定本王,妳想,本王会放妳回后宫吗?” “我会没事的。” 他嘲讽地一哼。“妳这句话已经说过好多次了。”每次都有事。 “王爷——” “妳让本王想想。”李凤雏缓缓闭上眼。“本王,会想出个好法子。” 眼前首重的是她的安危,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就只想与她平静度过每一日,但把她送回后宫,变数太多,他不见得能够全盘掌握。 即使他在宫中如鱼得水,无人能出其右,但她不同,她单纯善良,他好怕她会和母妃一样。 她,成了他的致命伤,他唯一的弱点。 “只要将隽儿安置好,我就没有责任了。”看出他已软化,冉凰此趁机再丢出诱饵。 丙然,李凤雏蓦地张眼,浓眉微扬。“凰此,妳是在给本王承诺吗?” “嗯,我现在只想和王爷在一起,不希望王爷再为了我受到任何危险……” 偎向他,她吻着他烧焦削短的发,吻着他烧伤的颊,吻着他纱巾包覆的臂。 “王爷,疼吗?” 叹了口气,他认栽了。“不疼,有妳的吻,哪儿还疼着?” “王爷,若我任性要求你给予权势,会不会又让你受伤?” 李凤雏笑得倨傲狂放。“凰此,就让妳看看,本王如何呼风唤雨。”想让他受伤?不是每个人都伤得着他的。“但妳要答应本王一件事。” ***独家制作***bbs.*** 几日后,皇上即将驾崩的消息传遍宫中,后宫上演的皇位争夺战也愈演愈烈,就连怀有身孕的崔昭允都无故上吊自缢了。 议事厅上,百官议论纷纷。 “启禀摄政王,后宫近日来接二连三出事,该不会是与前些日子在宫内树上系上丝带招了冤魂所致?”宰相很不怕死地提出他的疑问,压根忘了这件事已经炒烂了。 李凤雏兴致缺缺地瞅着他。“喔?要处决系丝带之人吗?” 宰相闻言,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二话不说,跪就对了。“臣惶恐,臣无不敬之意。” “那是恶意挑衅喽?” “不不不,臣不敢、不敢!”救命啊,他说错话了。 “不敢?”他哼笑,欣赏着宰相吓得屁滚尿流的蠢样。 “昨儿个良鸠殿大火,有人瞧见那狂燃的火上恍若有冤魂团舞。”御史大人赶紧护持进言,转移注意力。 “你瞧见了?”慵邪的嗓音懒洋洋的。 “不……下官怎么能踏进后宫?” “喔,那你是拐着弯在数落本王的不是喽?”黑眸妖诡冷厉,高深莫测的眸光精绽,无人看得出他的心思。 扑通一声,御史大人也跪下了。“臣惶恐,臣的意思是说,若是摄政王能够表明立场,也许可以省去后宫斗争。” “表明立场?”他状似咀嚼的话意,随即冷凛起脸。“你是要本王造反?” “臣不敢!”御史大人暗恨自己接下坏差事,但还是咬着牙继续,“臣以为,摄政王骁勇善战又足智多谋,又是当今陛下的皇弟,若是愿意登基,必定可平定后宫无谓的争夺。” “御史大人,谁跟你说,本王是皇上的皇弟?”他支手托腮,状似漫不经心,微瞇的黑眸却迸射出危险光痕。 御史大人瞪大了眼,很想说: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只是没人说出口罢了……“这是臣、臣认为,摄政王『恍若』是皇上的皇弟,辅佐着皇上,颇得民心,若愿意登上帝位,是百姓之福……” “喔?照你这么说,放任后宫争夺,是本王的错了?” 闻言,御史大人超想哭的。到底是哪个混蛋要他出来说话找死的?!“……若、若是摄政王能表明心意,后宫嫔妃就会明白皇子非储君,也不会再生无辜伤亡。”忍着泪,他豁出去了。 “是吗?”李凤雏低低笑开。 想当年,他初入朝廷,这班人可不是这样的嘴脸,想不到十年后,居然会拱他帝,真是可笑! “摄政王继承皇位,是臣等所望。”说着,文武官员皆跪了下来。 “众卿忘了,本王娶了个男妃?”若他真成了皇上,则影可就是皇后了。 “摄政王可拟诏废除祖宗规矩,男妃又如何?只要是摄政王心之所爱,是男是女不是问题。” “真当本王是个专废祖宗规矩旳狂妄之辈了?”他笑得邪魅,浑身上下散发着原始而尊贵的傲气。 “臣等,不敢。” “那好,本王就狂妄到底。”他低喃,黑眸扫过底下文武百官。“本王,册封冉才人为冉贵妃,鹂昭仪之子李隽转为冉贵妃义子,明日吉时,入住玄雀宫,本王要在玄雀宫大开筵席,众卿可有异议?” 底下大臣你看我,我看你,虽然没逼出最想要的答案,但摄政王都开金口了,有异议也得没异议。 “臣等,心悦诚服。” 心悦诚服?他冷笑,甩袖离开议事厅。 颠覆朝纲的,到底是谁? ***独家制作***bbs.*** 良鸠殿烧成焦土,不复当初的富丽堂皇,梁柱颓圯,瓦片粉碎四落,找不到那晚他们五人谈笑的融洽景致。 泪盈在冉凰此眸底,强忍着不落下。 李隽站在焦黄的树前,看着庭园里的一草一木全成焦土,神色木然而平静。 “走了,到玄雀宫吧。”站在外头等待的李凤雏淡淡启口。 今天,是她荣升贵妃,入主玄雀宫的好日子,早已大摆筵席,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他们移驾。 “好。”冉凰此乖巧地点头。 由摄政王夫妻主持加冕,无文武百官观礼,但这筵席上的每道菜色,全都是百官挖空心思,极力讨好的杰作,所有后宫嫔妃也全都聚集而来。 冉凰此身着彩斑金红色纱绫,里头黄金色的马甲雕塑着她诱人的腰线,下着同色千片丝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金冠上,捻丝羽翎如柳枝轻摆,悬上玉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粉颜细琢,轻点而不艳,五官精致月兑俗,不是绝美,却教人望而驻足。 到了玄雀宫,她回眸望向斜倚在屏榻扶手上的李凤雏,他身着玄朱色大礼服,头上金冠闪耀着光泽,却比不上他俊美无俦的容颜,他像是极无趣地坐在一隅,冷眼看着殿内热闹的筵席,就一个人坐在那儿。 此时的他看起来,不像是唯我独尊的摄政王,反而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他遵守承诺,在后宫嫔妃面前绝不会与她过度亲近,所以就一个人自处着。 看似乏味透顶,但精锐的眸光从垂敛的长睫迸射,他聚精会神地留意着出入玄雀宫的人,静静地守护着她。 她要求什么,他便为她做到,这个宠她宠到无法无天的男人,用他每个举动告诉她,他有多爱她,但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后宫……好像,她一直在辜负他。 但她发誓,只要隽儿的事处理好,她一定会远离后宫,乖乖待在他的身边,就算名份只是个丫鬟也好。 她想陪他,想听他大笑,那感觉,很美好。 “冉贵妃。” 冉凰此回头,瞅着不知何时到来的贤妃,随即欠了欠身。“冉贵妃见过贤妃娘娘。” “这丫头何时变得这么多礼了?”贤妃笑吟吟地瞅着她,狐媚的眸上下打量着。“真是美,风韵和姿色都强过前贵妃呢。” 她只能干笑,没有回话。 “怎么不见大皇子?” “八成是到后头曲桥散心了吧。”她淡道。 “也对,毕竟才丧母,要他参与这等喜庆筵席,心里肯定难受。”贤妃叹了口气。“得要小心点,别放他单独一人。” “我知道。” “这儿有点闷,妳陪本宫到外头透口气呢。” “是。”冉凰此乖顺地久了欠身,看着贤妃离去的身影,视线转而寻找李凤雏,却见他已不在屏榻上了。 ***独家制作***bbs.*** 玄雀宫三殿一宫,三殿中央是座花林,而主殿后、是浓绿的湖泊,上头架着玉雕栏栅蜿蜓的曲桥。 河面倒映着天际的一轮明月,也倒映着一人的身影。 他一身玄红色皇子装束,坐在栏栅上头,垂眼看着平静河面,突地—— 箭翎急切破空的声响袭来,他头也不回地反掌收剑,再反势送出。 “啊!”行凶之人没有防备,立即从树梢坠落河底。 然,偷袭并非就此结束,一眨眼工夫,近乎静谧无声,但他却已被四个身着劲装、武艺极高的男人包围。 “大皇子,别怨咱们。”开口的人抽剑出鞘,冷冷银光迸现在月色底下,更显银青而狰狞。 “谁派你们来的?”他开口,仍旧背对四人。 “临死前,不妨告诉你,是阮采女。” 忽地,远处飘来极轻且魅的笑声。“本王不信阮采女有本事使得动皇宫的右威副将。” 四人猛地回头,不知李凤雏何时出现在曲桥的另一端,他形影若魅,轻点在栏栅上而来。 “仇副将,是谁允许你率众踏进后宫的?”他似笑非笑地问。 被称为仇副将的男人见苗头不对,立即点地跃起。 “则影,给本王拿下!”李凤雏笑意褪尽,黑眸展露腾腾杀气。 “是!” 则影跟着跃起,四名杀手这才知道他非大皇子,而是假扮大皇子,刻意闪避人潮,守在幽暗处,等待对手上门。 “你们,谁都不准动。”李凤雏冷眼瞅着还站在原地的三个人。“右威营,该是知道本王杀人如麻的狠态。” 三人望着他,果真不敢轻举妄动,片刻,则影已将仇副将生擒而回,押跪在李凤雏面前,长剑则落在脚边。 李凤雏抽出腰间锦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搧着,状似漫不经心。“仇副将,本王向来爱才,若非真犯下滔天大罪,本王是不会降死罪的,你若是告诉本王,是谁下令要杀大皇子,本王保证,全数从轻发落。” “王爷所言属实?”仇副将有些动摇了。 “怎么,要本王起誓吗?”他低低笑开。“你以为本王不知是谁差使的吗?本王要你说,不过是要你在刑部上指证罢了,你若是够爽快,本王还可以给你一笔赏银。” “是贤妃娘娘。”闻言,他二话不说地招了。“贤妃娘娘的父亲是右威将军,若不是他想让贤妃娘娘的四皇子坐上皇位,又怎会派咱们来?” “那么,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崔昭允、鹂昭仪,全都是死在你们手里?”收下锦扇,阴鸷黑眸冰薄如刃。 “鸬昭仪的事,是将错就错,贤妃收买了鹂昭仪的贴身宫女,在饭菜上下毒,岂料用膳时,王爷却与大皇子入宫觐见,于是她便一不作二不休地令我们一把火烧了良鸠殿,以为可以瞒过饭菜被下毒之实。” “你知道得可真详细呢。”李凤雏缓声说。 “末将是右威将军的心月复,这点小事自然清楚,就连追杀小爆女亦是将军的主意,末将不过是迫于无奈,不得不为虎作伥,还请王爷明察。”仇副将拱拳伏首。 李凤雏垂眸瞅着他,低语,“本王,最讨厌火了。” “嗄?”他蓦地抬眼,瞥见李凤雏脚下锦靴点上他身旁的长剑,剑刃立即朝上斜过他的咽喉,他瞪大眼,难以置信。“王爷,你骗我……”话未完,身子便无力软倒,锐刃横过他的咽喉,血溅数寸。 “本王何时骗人了?本王说的是若你未犯下滔天大罪,然而你杀了三个皇子、两个嫔妃、一个宫女,难道还罪不致死吗?”看似面无表情,然而他的黑眸却燃着肃杀之气。 “喔,那么摄政王反复朝纲,一手遮天,难道就半点罪都没有?” 贤妃尖锐的嗓音响起,李凤雏懒懒探去,瞧她现身在曲桥一端,一旁还有人架着他心心念念的人儿,黑眸微微瞇起,不怒,反笑。 “不是跟妳说了,得要有所防范?”他微笑叹气。 “王爷……” 他是说过,但她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贤妃不会是那种人,今晚的筵席是为了引君入瓮,但她真的没想到幕后黑手会是贤妃。 “摄政王,你染指后宫才人,依律,是死罪。”就连右威将军都出现在贤妃身上,方脸大耳看似凛然正气,但在这腐败的皇朝里,再多正气也禁不住权势的腐蚀。“本将军算是替天行道!” 说罢,竟有不少右威将领已将整个玄雀宫团团包围。 “替天行道?”李凤雏笑得险些岔气,恍若眼前阵仗或是他说的话有多可笑。“就凭你?右威将军,你率军私闯玄雀宫,这是造反,你可知罪?” “李凤雏,你死到临头了!”贤妃沉喝。 “谁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呢。”他轻声说,回头朝着空旷的湖泊对岸问:“宰相大人、骠骑将军、刑部尚书……这罪,该怎么论?” 蓦地,整个林园雀飞鸟啼,急窜出林,踏地声震耳欲聋,整列军队竟列阵守在对岸。 “右威将军,还不退下!”骠骑将军大喝。 右威将军见状,整个闪神,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原以为趁着这场筵席,偷偷将李凤雏和李隽杀了,明日的皇位就无人争夺,他的孙儿可以坐上九五至尊之椅,岂料……竟只是一场梦! 他千算万算,就忘了算整个朝廷几乎是摄政王一派,尽避摄政王心狠手辣,但却偏是最具帝相的男人…… “爹?!”贤妃不解地瞅着父亲将长剑丢开,右威营所有将领也跟着弃剑。 “女儿,行不通的,现在收手,还有一条命。” “我要一条命做什么?如今事迹败露,你以为摄政王会饶过咱们?”贤妃岂会不知摄政王的可怕?不过,庆幸的是,她手上还有一张王牌。“冉才人,本宫要个垫背的当陪葬,妳应该不介意吧!” “贤妃娘娘……” “摄政王,本宫在这儿失手,死不足惜,但就算要死,本宫也要拉一个当陪葬!”她捡起父亲的剑,撗在冉凰此的颈项上头,紧密贴靠,削铁如泥的剑刃立即使她的颈项逸出一抹怵目惊心的红。 李凤雏眸色微黯,眨也不眨地直瞅着心上人,她没有呼救,只是用饱含歉意的眸看着他。 这傻瓜,以为她连累自己了吗? “妳要本王怎么做?” “本宫要你死在本宫面前!”贤妃说着,猖狂大笑。“能够摘去你这颗毒瘤,本宫也算是替皇上出了一口气了。” “不准!”冉凰此立即阻止,水眸清笃而沉亮地看着李凤雏。 “喔,妳想要看本王怎么个死法?”他却突地心情大好,朗声笑着。 这一笑,笑得众人一头雾水,不懂怎么火烧眉毛了,他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本宫要你自刎!” “会不会太便宜本王了?”他哼笑,以靴轻点剑柄,再踢,长剑立即落人他手中。 “等等!别让他拿剑!”开口的是右威将军。两人曾在战场上共事过,他对李凤雏神乎其技的剑术记忆犹新。 “那本王要怎么自刎?”把剑丢开,李凤雏眸色鄙夷地看着这对狼狈为奸的父女,视线再转到冉凰此强忍泪水,楚楚可怜的容颜上,心蓦地软了,软得勾起笑。 在场辟员全都被他莫名其妙的笑给搞得一头雾水。怎么,死,有这么开心吗? “摄政王,你死到临头,还在那儿笑什么!” “怎么,临死前,笑都不能笑?”他语调极轻,不着痕迹地缓缓接近。“你们倒是先说说,眼下要怎么处置本王吧。” “爹,你去砍他一只胳臂。”贤妃马上说。 “这么狠?”李凤雏做作地惊问,随即低低笑开,笑得极富兴味,压根不惧,反倒是期待极了的模样。 “王爷!”冉凰此急得跺脚,压根不管颈项上正淌着血。 “凰此,本王心情真好。”他还在笑。 “我心情糟透了!”她吼回去,掉下两滴泪。 李凤雏闻言,更是仰天大笑。 右威将军犹豫了下,心想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横竖都是死,若能摘除摄政王这颗毒瘤,不再让他左右朝纲,也是百姓之福。 就此决定,他握紧长剑,大步朝李凤雏直去。 略垂眼,李凤雏暗算着十几步的距离,抽出腰间锦扇,再抬眼瞅着已近在眼前的右威将军。 “摄政王,别怨本将军。”扬高长剑。 他长睫微敛,沉声道:“凰此,看着本王。” “不要……”她扁着嘴,不想哭,泪水却自动成串掉落。 看着他做什么?看他被人砍断胳臂?她才不要! 为什么她会这么没用?根本帮不了什么忙,就只会扯他后腿!明明说好要防备贤妃的,却因为她的一念之差…… “看着!”他嗓音突沉,强硬命令。 冉凰此扁起嘴,瞇眼直瞪他,却发现他的眸色沉笃深敛,充满力量地直视她,恍若在告诉他,相信他。 她怔忡了下,电光石火之间,铿的一声,欲往李凤雏肩上落下的长剑不知被何物击中,从旁削过,同一时间,他轻震锦扇,冷钢打制的扇骨竟月兑出,朝贤妃凌空飞去,正中眉心。 “跑!”他大吼。 贤妃水眸瞠得快要突出,身形往后软倒,冉凰此立即拔足狂奔,然而才跑了两步,便已经撞进熟悉的坚实怀里。 “来人,给本王全都拿下!”李凤雏将她打横抱起,立刻换了个方向跃去。“则影,去守着大皇子。” 他下着命令,迅即消失,两方人马各自行动。 后宫争夺,自此划下句点。 第十章 “呜呜呜……你吓死我了!”冉凰此边哭边搥着眼前人厚实的胸膛。“呜,你害我打得手好痛……” “不痛、不痛。”李凤雏将她带回寝殿,搁在丝棉柔床上,牵起她的手轻吻着,看见她颈项上不深不浅的伤口,叹气,起身取药替她抹上。 “你吓死我了!”打不够,冉凰此又扑上前,咬他,到最后紧紧拥住不放。 李凤雏也任她咬任她抓,更是抱不还手,由着她撒泼使坏,发泄到底,最后哭哑在他怀里,他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爱情在她的肢体语言间无法遮掩,使他深深感动。 “这么一来,妳就明白那日本王进良鸠殿救妳,是什么样的心情。”有力的臂膀将她圈得好牢,就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那你是在报复我吗?嗄?是不是?!”她从他怀里抬起梨花带泪的脸,哭得很凶、很野,表情却很可怜。 李凤雏浅笑,亲吻着她泪湿的颊。“本王报复妳做什么?说到底,全都是妳不听本王的话,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妳说,方才紧张担忧的是谁?” 是谁呀?她扁嘴扁得很哀怨。“你刚才还放声大笑!”让她小小怀疑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因为本王感觉到妳的在乎。” 闻言,冉凰此先是瞠目结舌,接着只觉好气又好笑。“在那么危急的时候?”就因为他感觉到她的在乎,他就开心得当场大笑? “不成吗?”伸出湿热的舌,他极其暧昧地舌忝去她像是绵延不绝的泪。“本王还以为,妳又要怪本王杀人了呢。” “你确实是答应过我——”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不是她挟持妳,本王又岂会做绝?更何况,妳要知道,若是妳有事,死的可是两条命。”他淡淡打断她的话。 她不解地看着他。 李凤雏轻掬起她纤白的手。“妳要是死了,本王绝不独活。” “王爷……” “这一方世界里,权势名利不过是过眼烟云,但是妳,只有一个妳,也只有妳能教本王念念不忘,若妳不在了……若妳不在……”说到最后,他神色竟有些恍惚,目光迷离难聚。 “我在、我在、我在!我不就在这儿吗?我哪儿也不去啊!”捧起他的脸,她拚命往他嘴上轻啄。“不准你再说那种话,听到没有!” 他这么说,她是又甜又难受,甜蜜他的生死相许,难受他的执着不离。 锐痕缓缓地凝聚在眸底,李凤雏愉悦她笑瞇了眼。“怎么,今儿个才成了贵妃,初识权势,就想对本王下马威了?” 不准?真是个令人愉快的字眼,已经有多久没听见有人这么对他说了? “才不是呢,我是以冉凰此的身份跟你说的!”她嘟嘴娇斥。 “唉,本王怕妳有了权势之后,会恋权爱势。”搂着她,两人双双倒进柔床。 她眨眨眼。“王爷,你的不可一世,是因为得了权势之后才有的吗?”笑嘻嘻地反问。 “妳说本王不可一世?”他微瞇眼。 “这样还不算不可一世?”不用皇上开口,就由他册封贵妃,由他调动守城禁卫军和几个大臣到后宫,还不够嚣张吗? “本王是一样的性子,从未变过。”他哼了声。 “那就对了,王爷的本性未曾变过,我的本性亦不会变。权势也许可以腐蚀人心,但改变不了我对王爷的心意。” 这样一番动听的情话,是该得到一些奖赏的。李凤雏邃远的黑眸噙满温润月华,唇色邪气勾起。“冉才人,妳今晚别想睡了。” “我是贵妃捏~” “刚才不是才说以冉凰此的身份与本王说话的吗?”他闷笑。 她又嘟嘴。“……那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都一样,在本王眼里,妳还是本王初眼瞧见的冉才人。”一样的傻气,一样的天真,像是初生之犊,突地出现在后宫这片可怕的森林里,让他没有办法不理睬她,不能不管她。 问他爱怜的情意是从何生起的?他不知道,只知道回过神后,她已经走进他的心里,而他孤寂的心,终于有了色彩,有了声音…… 修长的指轻挲着她细腻如瓷的颊,看着她迷蒙羞涩的星眸,他心旌动摇着,张口吮住着她的唇。 “等等、等等,王爷……” “等什么?”他的舌滑入她的口中,吸吮她的甜美,挑诱着火花,要她随着他一起共沉沦。 “外头……大伙都在忙,我们、我们……”两个人窝在房里卿卿我我,好像不太对吧。 “妳想反悔?”他抬眼,锐眸紧瞇,迸裂厉光。 她理亏的低头,超哀怨的。 这是一桩交易,若能让她顺利收养李隽,她就答应他一个条件,而他说:“本王要夜宿在妳的寝殿里。” 所以,他现在索讨,算是有理。 “不是要反悔,只是……” “如何?”他眸色微黯,没有不耐,但很明显地不悦。 “……这样,别人会怎么说你?”只要他在这儿过夜,要说两人是处子童贞也没人会相信好不好! “本王?”他很玩味地浅吟。“那又如何?” “可是,我觉得王爷近来名声才好了些,要是又传出你夜宿玄雀宫,不是前功尽弃了吗?”好不容易众位大臣力挺他今晚布局逮人,也许全都是建构在权势和利益所需的状况下,但至少有人不像以往只是惧他怕他而已了。 “妳就不担心别人怎么说妳?” “我既是答应你在先,怕也没用。”她不想承认,不过整个后宫大概都知道他跟她的事了,喔,不,今晚过后,应该是连整个朝廷都知道了才对。 “既然妳都不怕,本王怕什么?”他好笑的逼近她,从来就不觉得别人有什么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他强势而霸道,不容置喙地吻上她的唇,吻得又深又重,吻得她浑身着火,气喘吁吁。 不给她停歇的机会,他动手褪去她身上的彩斑金红色纱绫,露出被马甲圈点得非常诱人的腰线和酥胸。 一双摄魂的眸,像着了火,长指掌过她每一寸女敕肌。 “真美。”他哑道。 冉凰此羞得满面彩霞纷飞,想抓起被子遮掩,却被他制止。 他俯,沿着细致的锁骨往下吻上她半露的酥胸,长指灵活地模索到她背后,解着后头的绳结。 她羞涩地闭上眼,双手环过他颈项,发现他浑身烫得很,隔着衣料也可以感觉到他勃发的,她既害羞又紧张,期待也发慌。 眼见金黄色的马甲逐步滑落,外头却传来急促脚步声。 “启禀摄政王——” “滚!”李凤雏微恼低吼。 外头的人停在门后,犹豫了会,还是拔声喊道:“皇上驾崩了!” 闻言,他浓眉攒起,暗啧了声。 ***独家制作***bbs.*** 皇上驾崩,后宫皇子只余几个月大的六皇子、被软禁的四皇子,和满十四岁的大皇子。 谁登基? 身着白绫素袍,李凤雏黑眸懒瞥跪在面前许久的百官,久久才收回视线,睇向议事厅外的蓝天,唇边依旧噙着桀骜狂傲的笑。 皇帝?他曾经想过,但现在一点兴味都没有。 当年,为了替母妃报仇,他逐步往上爬,得到了权势,替母妃加封谥号,但那又如何?冠了华丽的追封谥号,母妃也回不到他身边,他又一步步引诱皇上昏婬无道,让他无心朝政,好让自己可以掌权,但如今皇上驾崩,他的复仇来到最后一步,他却没有尝到想象的美好。 因为他厌倦了宫廷乏味的权力斗争,乏透了。 微抹笑意,他沉声说:“依本王看——”他拖长尾音。 文武百官立即抬眼,等待他的答案。 “立李隽为新帝。”他慢条斯理地道,黑眸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谁有异议?” 百官你看他,他看你,沉默了好一会,在最后一次对看之中,无言交流,达成共识。 “臣等,遵旨。” 摄政王不当皇帝也无妨,反正李隽也是他罩的,现在李隽未及束发之年,那么摄政王就要变成名副其实的摄政王了。 ***独家制作***bbs.***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举国欢腾,筵席不休,笙歌不辍。 永雀殿上,宫女身着软纱马甲,舞着妖娆身段,扭动绿柳似的软韧腰肢,跳着祈求国运昌隆的九功舞。 冉凰此看得很傻眼。 波波相连到天边……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爆女身上的朱红软纱像帔子般垂挂在身,襬底是缀上金锁片的五色流苏,那黄金色的马甲几乎要把酥胸给挤出去,每抖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震一下,头都快晕了。 虽说天气已由春快转夏,但还是透着冷冷寒意,穿那么少那么薄那么短,不冷吗? 坐在龙椅后方,垂帘遮掩的她偷偷瞥向龙椅旁的李凤雏,只见他兴致缺缺的浅啜着酒,而甫成新帝的李隽则是展露出沉稳平静的姿态,目不斜视,笑意得体。她满足地点头了。 很好,这两个男人都很正常。 瞧,坐在席下的百官,从殿内到殿外,哪一个没喝个烂醉,哪一个没瞧宫女瞧得眼睛快突出的?真是丑态百出,难看!冉凰此忍不住摇头。 真的很怪,先帝刚逝,不是要守丧?怎么新帝一登基,大伙都像玩疯了似的? “那是因为,必须要让所有百姓确认新帝可以引导皇朝走向昌隆,所以筵席愈热闹,就代表未来愈是繁荣盛世。”李隽小声地回答。 很显然的,她刚才一定佷不小心地把话给问出口了。 “但,已经一连好几天了,这样真的好吗?” 新帝登基后,整个后宫也跟着改朝换代,她一个不小心就荣升为太后,而皇后与淑德二妃则陪葬在皇陵,四皇子依旧被软禁在天楼里,未与皇上有过露水姻缘的才人婕妤则被遣放出宫,其余则安置后宫颐养天年。 “这是祖宗规矩,摄政王亦是这么决定的。”李隽应对得体地答。 说到这个,她就有些怨了。 为什么立新帝这么重大的事件,他都不先跟她讨论呢? 难道他会不知道,一旦隽儿成了新帝,她成了太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更艰难了……唉,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个,毕竟他是不可一世的摄政王,什么繁文缛节的,他根本不管。 只是,他不管,她能吗? 得要给隽儿好的身教才成,要不,他日隽儿成了第二个他,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唉~ “无趣。”突地,有人出声。 瞬间,丝竹声止息,就连宫女全都停下舞姿,所有的目光都射向出声的男人。 “撤。”李隽也不啰唆,大手一摆,青涩俊雅的脸庞已有几分帝王霸势。 爆女立即列队退下,殿上空荡荡的,几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官员也赶紧正襟危坐。 “不知摄政王是否有其他雅兴?”只醉了三分的宰相狗腿问着。 李凤雏阴鸷寒眸迸现冷戾光痕,看似心情不悦,又像是有几分醉。 摄政王没答腔,谁也不敢再追问,殿堂上,就这么冷场了。 可下一瞬间,唰的一声,李凤雏展开锦扇,微微站起身,邃远的黑眸直望向帘后的冉凰此,随即扬起锦扇,文雅地移步轻舞。 抽气声顿时此起彼落地想起,就连李隽也微愕。 当然,冉凰此也吓到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跳舞,跳得好古色古香,好……奇怪。 他高大昂藏,身着朱红绣金边的大礼袍,束起的发上戴着曳颈金冠,在殿上起舞,不扭腰摆臀,看似没有步子,却又有一定规律。他笑意轻噙,舞姿风雅而清隽,风流惆傥,回眸流转,潇洒俊俏。 “十五和乐。”自呆怔中回神,李隽立即下指令。 丝竹声再起,铜鼓、钟、铙、钹惊起,磬、缶顿起,配上齐鼓、羯鼓、琴、瑟、筑、筝、萧、笳、拍板,听似杂乱,却又曲中有曲,婉转动听,清新如风,配上李凤雏的文舞,异常迷人。 冉凰此看得入迷极了,觉得整个氛围都与方才截然不同。 她不知道野烈霸道的男人,跳起舞来竟是如此儒雅卓尔,才想着,他的舞姿渐幻,变得霸气狂野,且逐步朝她逼近。 等等、等等,现在是怎样?他到底要干么?! 疑问佷多,她却没时间问出口,就在丝竹乍止时,他舞到她面前,单膝跪下,递出锦扇。 抽气声再起,但很快就止住了。 冉凰此不懂他这举动有何意谓,左看右看,只见李隽撇脸低笑,守在他身旁的则影也笑得很低调。 现在是怎样?大家都在笑,很好笑吗? 她微恼地鼓起颊,看见那闪烁星芒的眸眨也不眨地锁着自己,有些挑逗,有些暧昧,有道不尽的意境,看得她女敕颊泛红。 吧么这样看她?是要她接下扇子吗?可是接下扇子后不会要她一起跳吧?她才不要咧! 但,他的眼神很坚持,递出锦扇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欲等到金石为他开的气魄让她不得不低头。 好,她接下总可以了吧。 从帘后探出一截藕臂,冉凰此才刚接过锦扇,李凤雏立即如风般卷进帘后,以恶虎扑羊之姿将她打撗抱起,随即扬步而去。 她瞪大眼,开始搥他,“王爷、王爷,请自重!” “本王已经够自重了。”他语带埋怨,空出一手抓住她做乱的心手。“本王近日忙着国葬,妳倒好,一点都不想本王?” “哪有?我也在忙啊,刚迁进太后的青鸟宫,很多东西都还没整理好,后宫还有许多事要打点。”她搬家搬得很累,还得要负责安抚后宫嫔妃,没他说的那么闲好不好! “全都打发掉不就得了?”一眨眼,他已抱着她回到金雀宫东北方的青鸟宫。 “那怎么行?好歹都是有姊妹感情的,我怎能……欸,你在做什么?!”被安置在软床上,她急忙解释这几天的行踪,却听见吊诡的窸窣声。 “月兑衣服。”李凤雏回得理直气壮,手没闲着的褪去外袍。 “这个时候为什么月兑衣服?”她开始往后退,尽避明知道这个往后退的举动一点用都没有。 “本王累了。” “那就早点睡吧。”乖,回摄政王府喔~ 他掀唇,笑得很邪气。“正要睡呢。” “王爷要在这儿睡?!”果然!丙然不是她的错觉! “凰此,别忘了,这是妳答应本王的。”他褪掉中衣,露出精实诱人的完美体魄,然后继续月兑。 “我哪有答应?”她失忆吗?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况且,只是睡觉,不用全月兑吧?冉凰此赶紧抓起被子遮眼,脸火速通红。 他皱眉,“妳答应过本王,只要本王让妳得到足以保护李隽的权势,便允本王夜宿在妳寝宫。”爬上床,温醇酒气随着他启口轻逸。 “那是之前的事。”她抓下被子,据理力争。 他瞇起黑眸。“妳是打算翻脸不认人?” “才不是呢,这是咱们先前说好的,可那是我还是贵妃的时候。”她很用力地强调。“我现在是太后了,不一样了。” 以贵妃身份和他来往,就已经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红杏出墙的坏女人了,如今升格为太后,再与他如此露骨往来,她是要怎样母仪天下啦! 李凤雏闻言,很忍耐的发言问:“哪里不一样?” “身份不一样啊。” “那又如何?”他哼着,硬是将她压上床。 “王爷跟太后有染,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要我怎么教育隽儿?咱们得要身教,要不连他往后都废了宫中礼仪,这宫中制度要怎么维持下去?”她死命地抗拒,不让他吻上她的唇。 “宫中制度与本王何干?”头一次被她拒绝,他恼火极了。“妳以为本王为何要让李隽成为新帝?本王亲自辅佐他,妳自个儿说,这是不是保护他的最好法子?妳是不是该因此而感谢本王?” 冉凰此听得一愣一愣,总算明白,原来他是来讨赏的。 他以为这么做,她会很开心?天啊~“王爷!你想错了,我无意让隽儿成为新帝,我只是想保护他,你让他成了新帝,咱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模糊,往后咱们要怎么在一起?” “那又如何?妳刚才不是当着百官接下本王的锦扇了?” “什么意思?” 他蹙眉。“……妳真的不懂?” “我我……”一定要懂吗?“不管啦,反正你不可以待在这里,除非、除非隽儿答应!” 她现在算是隽儿的娘,隽儿总不可能会答应的吧,况且他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私情……唉,她这个太后是不是很失职? “妳确定?”瞇起黑眸,他突然笑得很坏心。 莫名的打了冷颤,“当然。”只要隽儿点头,她就没话说,外头文武百官如何非议,她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着。”李凤雏倏地下床,套上锦裤中衣,连外袍都懒得穿了,直接离开青岛宫,转向新帝的寝居神龙殿。 途中他走过永雀殿,如他所料,丝竹声早已停歇,那就代表李隽已经回寝殿,走在长廊上,他伸手一挥,阻止太监通报,便有如进入无人之室般,一脚踹开神龙殿的门,就见内殿深处的床上有两抹身影立即分开。 他勾唇,笑得浪荡慵邪。“摄政王给皇上请安。”噙满戏谑笑意的黑眸直瞅着很不自在的两人。 这两人,一个自然是新帝李隽,一个则是则影。 “皇叔……”李隽轻咳一声,忍不住叹气了。“已经很晚了,皇叔还不睡吗?” “谁是你皇叔?”他哼了声。 “……摄政王。”他改口总可以了吧。 “太后不让本王夜宿青鸟宫。”李凤雏开门见山地道。 李隽无奈地抹了抹脸。“既是太后懿旨,朕也不便干预。” “喔?是这样子的吗?”撇唇,他望向另一个身影。“则影。” “……属下在。” “随本王回府,陪本王睡。”他冷哂。 “慢着!”李隽急急阻止。“摄政王,你要则影……陪你?!” “不成吗?则影是本王的男妃,他不陪本王睡,难不成要陪你睡?”李凤雏笑得很可恶。 李隽看着他,整个人很无力。“朕明白了,朕立即拟召,就交由摄政王送去给太后吧。”他认了! ***独家制作***bbs.*** 砰的一声,李凤雏踹开青鸟宫大门,迅速来到冉凰此面前,亮出刚出炉、正烫手的圣旨。 “太后,妳要自个儿详读,还是本王宣读?” 从被子里探出头,冉凰此哀怨地瞪着他,很认命的起身,接过圣旨,只见上头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 太后,母妃在世时曾与朕谈起,若他日太后想与摄政王结为连理,必得顺太后之意,遂朕乐观其成。 哇,有没有这么开明的皇帝啊?竟然鼓励太后红杏出墙?! 她在心里唉唉叫,有点开心又有点愁,心情非常五味杂陈,而后又瞥见后头还有一段字。 方才摄政王在殿上跳的八德舞,乃是皇朝男子向心爱女子索爱之舞,接过锦扇后,便代表女子芳心已属。 看到最后,她的双眼几乎快要黏在圣旨上了。 “你阴我?!”在文武百官面前向她递扇,而她这胡涂天真的小兔便傻傻跳进他设下的陷阱里了?! “谁阴妳了?嗯?” “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种事嘛,这还不算是阴我?”骗她这个外来客,他很过瘾吗? “妳为何不知道?皇朝上下就连孩童都知道的事,为何妳会不知道?”他慢条斯理地爬上床,准备要好好惩戒这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兔子,要将她里里外外啃得干干净净。 “啊,就、就是……”能说吗?要说吗? “嗯?”他强压上她,把圣旨丢到一边,扯开被子,才发现她竟不着寸缕,眸色登时转沉,心情马上变好。“原来妳在等本王?” “我、我哪有等你?快点盖上,我好冷。”她一把抽回被子,顺便把脸蒙上,觉得自己很丢脸。“真是的,为什么这时节还这么冷呢?” 冬天时还有火盆,勉强撑得过去,可是一入春后,宫里就会把火盆全都撒掉,她好可怜。 “……凰此,妳到底是打哪来的?”扯下被子,他吻上她的唇。“皇朝终年冰冷,为何妳会不知道?” 这一点,他老早就觉得古怪。 初见她时,她把自己包成颗包子似的,这一点,便非常不寻常。 冉凰此瞪着他,最后叹气,主动献吻,生涩的技巧笨拙又可笑,偏偏勾得他起心动念。 “罢了,妳打哪来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妳在本王怀里,妳是本王的人,这就够了。”她不说,他也没兴趣细论,现在,他只想要好好爱她,想要将她嵌入体内,狠狠占为己有。 殿内,缓缓热起,冉凰此身上泛着薄汗和诱人霞彩,偎着他,用他的热袪走她的寒,她知道,这个男人很爱她,所以她愿意为他留下,直到……必须离开的那一天。 上集完 ※想知道冉凰此说不出的秘密是什么?李凤雏的一往情深是否真能天长地久?请锁定金雀皇朝之地下皇帝(下) 同系列小说阅读: 金雀皇朝:地下皇帝(下) 金雀皇朝:地下皇帝(上) 金雀皇朝:地下皇帝(下) 金雀皇朝:地下皇帝(上) 金雀皇朝前传:小满皇后(下) 金雀皇朝前传:小满皇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