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牌妻》 第一章 耳边从阒静无声,到慢慢地听见了脆亮的鸟啼声,吱吱喳喳的,可以吵死人的那一种,吵得她不由得张开眼。 她忽地瞪大眼,停住了呼吸,缓住了将醒未醒的大脑思路。 “哇啊~~”她想,她应该没有失礼地叫出口吧,但实际上她叫了,而且还很大声。 “把嘴巴闭上,我看见你的蛀牙了。”男人好笑地启口,隐藏在面罩底下的黑眸漾着火花,唇角微微扬起。 “乱讲,我哪有蛀牙?!”班梓跳起来,鼓起腮帮子,潋滟水眸却突地戒备眯起。“等等,你是谁?你在我房间出现,我尖叫是天经地义的好吗?先生,麻烦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双手环胸,一副兴师问罪的俏模样逗笑了眼前的男人。 “你在笑什么?”喂,来个人啊,谁能告诉她眼前是什么状况? 男人的笑声如砂石磨过般的粗嗄,但是笑得很自然,让听的人可以充份地感觉到他确实很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认识他吗? 班梓偏着头打量他。他一头利落短发,相当有型,但脸上却戴着半罩的黑色皮质面罩,嘴唇以上都埋在面罩底下,但却掩不了那双犹如子夜般吸引人的黑眸,在面罩之下闪闪发亮。 那是一双爱笑的眼,非常深邃而迷人,会让人看得闪神,像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摄走魂魄。 但就算再好看,才刚睡醒就看见一张面罩特写近在眼前,正常人都会尖叫吧。 努了努嘴,瞧见他身上穿的医生长袍,再注意房内的摆设,她才猛然发现自己身处病房里。 欸,她怎么会在这里? “连自己怎会在这里都想不起来?”带着笑意的嗓音在苍白空间里浮动,赶走了她体内突生的不安,“你该不会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吧?”话到最后,带着些许戏谑。 班梓看着他,眉头皱起。 敝,她是睡迷糊了吗?怎么好像真的想不起来。 “要不要我给你提示?” “不用。”笑话,难道她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真的不用?”微扬的声音是在逗她。 “厚~你很烦捏,本来想得起来,都被你闹得忘记了啦!”她恼声抗议,在弯弯浓眉底下的大眼睛喷着火焰。 “哈哈,给你三分钟,要是想不起来的话,你就要当我的奴隶。”他大笑着,黑眸漾着恶作剧的快意。 “哪有人这样的?”她傻掉,有点难以置信,“你是医生吧,怎么可以这样耍你的病人?超没职业道德的。”什么奴隶?玩笑开得有点过头了吧。 “喔,你知道你是我的病患,那么,你想起自己是得什么病了吗?”笑到难受,他揩了揩眼泪,咳了两声,在病床前的椅子坐得挺直,“班梓小姐?” 她叫班梓?眨了眨眼,记忆就像连锁效应般排山倒海而来──她想起来了! “我是班梓,是个孤儿,因为有血液方面的问题到医院就医,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病情和发病原因。”她将脑袋中浮现的字符串念了出来。找回记忆,踏实多了。她眯眼瞪他。“蒙古大夫!” 哼,都已经多久了,连发病原因都不知道,要怎么医治?嗟。 她在一个月前到医院就医,查不出病名,查不出病因,整个人疲累、沉重到快不能呼吸。 她的主治大夫一个换过一个,直到三天前换到他,戴着面罩搞得很神秘,让人看过就很难忘,会突然忘记,八成是药效搞得她脑袋不清楚吧。 “什么蒙古大夫?每一种病都有原因,只不过是你的病因还没找到,等我把你医好,看你怎么谢我。”男人哼了声。“脑袋清楚一点了吗?八成是昨天的用药太强,副作用让你的脑袋不是很清楚。” “啊栽。”班梓哼了声,转开眼,又倒回床上。“不过,我觉得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脑袋还是有点浑沌,不过身体感觉还满轻松的,不像之前那么沉重,还有怎样也拂不去的疲惫感,所以,嗯……他应该没有很蒙古啦,只是药的副作用强了一点就是了。 “这是个好消息。”男人说着,抽出本子书写,“往后我会继续使用这种药,但会稍微减量,这样你才不会每天起床都要问我你是谁。” “我才不会问你。”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双剔亮的眸。“喂,照这种程度下去,我大概多久能出院?” “不能确定。”男人阖起本子,认真地看着她。“班梓,我有个方案,你要不要听听看?” “嗯?”她翻起被子坐起来。 “因为你的病情特殊,我想把这个病例整理成医学报告,供国内外的医学界研究,所以,不知道你能不能把自己借给我?” “什么意思?”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把他当怪叔叔看待,“什么叫借?” “你出院后应该也没有去处吧,既然这样,那你到我家住,我供你三餐和医药费,而你配合我的研究,让我把病情做成报告就好。” “就这样?”他说得让她很心动,只因她确实是无处可归。 住院前,她把工作辞掉,也把住所退租,就是为了和这个病长期抗战,如今快要弹尽援绝,有人愿意供她三餐和医药费,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没错。” “但,你会不会对我……嗯,那个、这个……”虽说他长得人模人样,可是坏人不会在脸上写着坏字啊。 “除非你要求我啦。”语气有三分轻佻、两分慵懒加上五分潇洒,那张嘴让人产生一股冲动,想要将之撕烂。 “谁会要求你啊!”拿起枕头超想丢他的,但念及他极有可能是未来的衣食父母,她只得快快收手。 “那么,我可以当你是答应了?”男人笑弯了深嵌宝石的黑眸。 “医生……”她呐呐的喊着。 “这么客气?” “喂!”这人怎么这样? “好啦,不闹你,你要问什么?” “我在想,我……”她咬了咬下唇,轻声问着,“我的病真的医得好吗?” “你不是觉得今天比较轻松吗?”他反问。 “嗯。” “那就对啦。”男人咧嘴,笑亮一口白牙。“我对自己有自信,麻烦你也给我自信一点,别砸我的招牌。” “谁会砸你招牌?”说得好像都是她的错,这人……她想通了某件事,不禁笑了。 其实他是看穿了她很不安,所以故意逗她的吧,真是个好人。 “那就……多多指教,班梓。”他伸出手。 班梓犹豫了下,伸出手与他握紧,却突然笑得很尴尬。“那个,医生,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不是我的错,是你开的药的错。” “是是是,那我重新自我介绍好了。”他很正经地看着她,“我姓蒙名古,请叫我蒙古大夫。” “厚~很烦捏~”干么一直笑她咧?好感再扣两分! “我是路不绝,多多指教。” “路不绝?怪名字。” “班梓也没多好听啊。”他怪叫着。 “……我很想扁你。” “等你病好,随时欢迎。”他拉开衣袍。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要不要我录音存证?” 忍住,不可以打衣食父母,我忍! ***bbs.***bbs.***bbs.*** “哇、哇、哇~~” 班梓才刚下车,就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得哇哇叫,跑进铁门后头,踹掉鞋子踩在草皮上,看着土红色石砖围墙爬满绿色藤蔓,上头吐露雪白小花,草皮尽头还有一棵棵绿荫遮天的树木,和树边那幢蓝瓦白墙的爱琴海风格小屋。 哇,超美的,她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喂,医生这么好赚啊?”她回头叫着。 虽说位在郊外,但地坪很大,屋子很新颖,抬头可以瞧见二楼有座空中花园,这里美得让她想哭。 懊如何形容她的处境?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本无家可归的她,想不到病情突然大有斩获,出院之后还有如此美丽的容身之处,她真的可以住下来吗? “大概吧。”路不绝不予置评地看着她转圈圈,把车开到停车坪上,从后车箱抓出她的简单行李,走到屋门开了门锁,唤着她,“班梓,过来。” “来了。”她跑得气喘吁吁,呼吸有点困难,但心里很乐,却也有些不安。 很怕他要是丢下她,非但病好不了,就连暂时的住所都没有了。 “帮我开个门吧。”他看她一眼,指了指门把。 “这有什么问题?请让我替老板服务吧。”她转开了门把,呈现在眼前的是很温馨的西班牙风客厅,到处可见刻意磨过的灰白石墙和红砖相间,旋转楼梯每层都放上一盆小盆栽,屋子里透着一股自然馨香,她爱死这里了,真想赖在这里一辈子不走。 “你来挑房间吧。”路不绝走上楼梯。 “我可以自己挑吗?”老板,我错了,我以往不该偷偷骂你~班梓在心底深深忏悔着。 “住哪不是重点,只要不偷袭我就好。”他凉凉说道,打开楼上三间房门供她挑选。 “谁要偷袭你啊,你不要偷袭我就好了。”拜托,不要在淑女面前谈论偷袭不偷袭的话题好吗?她没那么下流。 “是吗?”路不绝呵呵笑着,看着她几乎没有犹豫地挑选了有片空中花园的主卧房。 班梓走进里头飞快逛了圈,回头,粉颜红通通地问:“我可以挑这间吗?”四柱大床还有公主帘,旁边柜子上头还放了个造型特殊的闹钟,好可爱喔~ “……看来你对我很有非份之想嘛。” “什么意思?”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主人的房间吧。”他轻佻的笑着,眉微挑,“难怪不用偷袭。班梓,老实说,你觊觎我很久了吧。” 听到最后,她总算意会,粉颜羞得透红。“谁觊觎你啊?拜托,你以为你很值钱吗?!”太恶质了这个人,明明是他说任她挑的捏! “应该还可以啦。”他语调慵懒,笑容却很挑衅。“好啦,不用偷袭,需要时call我,绝对让你满意。” “谁理你啊!我要住楼下!”她咚咚咚地往下逃窜。 看着她飞也似地逃走,路不绝唇角的笑意微微隐入面罩底下,听见她的嗓音时,笑意再次浮现。 “喂,先跟我说,哪间可以住,哪间不可以住!”她在楼下吼着。 “我的房间让给你啦。”他把行李带进主卧房,顺手打开旅行袋,帮她整理简单到不行的换洗衣物。 “不要啦!”她又咚咚咚地冲上楼,瞧见他正在整理她很私密的贴身衣物,飞快冲去,抢来藏在身后,高度怀疑自己血气高张得快要脑充血了。“你干么拿我的东西,而且还是拿、拿……” 她现在想走会不会太晚? 不过,他的眼神很自然且自在,没有半点猥琐或是令人厌恶的觊觎,好像没有半点坏水。 他,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 “不就是一件内裤?”他以稀松平常的心态看待,即使面对一件蕾丝小内裤,心底也毫无起伏可言。 “我们没那么熟吧!”什么叫做一件内裤而已?能够拿她内裤的,除了家人就是老公,可他是什么东西啊? “是没那么熟啦,但你不要忘了,我供你吃住还有所有花费,还打算医好你的病,甚至好心地帮你整理行李,而你,居然要因为一件内裤跟我翻脸?”路不绝依旧笑着,坏心眼地看着她,“班梓小姐,我不得不说你的度量异常狭小。” “我……”这样算是度量狭小吗?她书是读得不多,但并不代表她笨好吗?“这跟度量没关系!” “好吧,确实跟度量没关系,只是你在医院时,在我的安排下做了那么多检查,身体几乎被我模遍了,你吭都不吭一声,现在却为了一条内裤跟我杠上,你不会觉得你在意的点很与众不同吗?”他实在不懂耶。 粉颜忽红忽白,过了一会,她才拔声吼着,“那是检查!而且你也根本没有模到不该模的地方啊。”干么说得那么暧昧,好像他很熟悉她的身体似的,这种对话要是被不知情的第三者听见,她就不用做人了。 “听起来好像挺惋惜有些地方没被我模到似的。”他咂嘴发出啧啧的声音,“说吧,有哪里需要我服务的?” “……我想扁人。”听不懂人话是吧,扁一顿应该就会开窍了。 “人,不能,如果你不怕被动物保护团体告的话,猫,随你处置。” 不知打哪来的猫,竟在她脚边磨蹭着,还撒娇的喵喵叫。 “猫咪~”忘了怒火,班梓蹲抱起灰白相间的猫咪。猫咪喵喵叫个没完没了,小脸直往她脸上蹭,蹭得她心花怒放。“好、可、爱~~医生,你养猫!” 他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是会爱护可爱小动物的人。 “不是我养的。”他淡淡开口,别开眼,继续整理行李。 “谁养的?” 沉默。 班梓不解的看着他,沉默依旧。 嗯,好像踩到地雷了,她不该再问下去了,快快转移话题先。“猫咪叫什么名字?”话一问完她就后悔了。白痴喔!吧么还问猫?都没话题好说了吗? 打从走进这幢房子,她就感觉到了,这里绝对不是单身男子住的地方,到处都看得见慧心巧手的摆设,仿佛之前曾有过女主人。如今男主人有猫,而猫又不是他养的,那就代表……嗯,就算猜到了也要当不知道。 “你猜。” “我猜?”喔喔,会要她猜,那就代表他情绪应该比较缓和了吧。“太难猜了吧,要是取英文名,可能会是什么a咪、露西、依莉莎白……不过要是我的话,就叫咪咪,简单好记又贴切。” 路不绝整理行李的手突地打住,黑眸震愕地瞪着她。 “干么这样瞪我?”见鬼了?还是说──“我猜中了?!” 她瞪着抱在怀里的猫,只见它喵了一声,热情回应她的猜测。 靠,等一下去买乐透! “告诉我今天乐透会开什么号码,猜错了就把你赶出去。”眸色转变,他将复杂的情绪锁进眸底,吊儿郎当地开口恐吓着。 “哪有这样的?我真那么神的话,还需要投靠你吗?”啐~ “知道投靠我,就要识相一点,认份一点。”路不绝手上的动作停住,笑看着她。“好了,帮你整理好了,这间房交给你,给我二十四小时保持整齐清洁,不然就把你赶出去。” “整理好了……”她猛然回神。 她的小裤裤咧~~明明拿在手上的,何时不翼而飞的?居然连告别也没有…… 可恶,他根本是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亏她还那么好心地不去触碰他的痛处。 “要参观也不必急于一时,先下去弄吃的,我饿了。”不给她哀悼的机会,他推着她往楼下走。 “你饿了?”她快快下楼,走到一半脚步突地停住,回头瞪他。“你要一个病人替你下厨?”声音到最后是陡高拔尖的。 “不然你以为你真的是千金大小姐,随随便便就有人供你吃住?这么喜欢被供养,要不要我去订作一个龛,把你供奉起来,三餐供你清香三炷?” “你咒我死?”够狠! “你死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是给你一个积阴德的机会。你知道的,要人助也要神助,对不?所以说,你准备我的三餐,是运动强身,也是一大功德,我让你有功德可赚,你得要感激在心,知不知道?”他说得很像一回事,把她唬得脸色发青。 “你好、你好、你很好!傍我记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没关系,她可以在饭菜里头加料,呵呵~绝对让他满意! “记住,我们是一道用餐,所以千万别乱加料,要是你吃出问题,败坏我的医德,我就告死你。”路不绝像是早已洞悉她的居心,丑话说在先,省得她害人先害己。 班梓朱唇微启,难以置信那些没天良的话,竟是出自子那张如此好看的嘴。 原来,这才是他的本性……噢,这个机车男,等她病好,他就知道! ***bbs.***bbs.***bbs.*** 饭后,收拾好碗盘,班梓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水槽前发呆。 这里像座城堡。 当然指的不是像国外那种古堡,而是属于自己的城池,一种可以保护她、为她遮风蔽雨、不让她挨饿受冻的魔法城堡,她梦想中的家。 她爱死了这里,真想厚着脸皮赖着不走。 如果她的病永远不好,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虽说路不绝嘴贱,戴着面罩看来神秘又古怪,可是她知道他是个好人,总是适时地抚去她的不安。 已经很久没遇过对她这么好的人了,害她很想赖在这里不走。 但这家里有个女主人,医生绝口不提,所以那人生死如何未知,若人家只是暂时离开,哪天要是回心转意回来了,自己就不能再待下去了吧。 不过她擅长家事,说不定可以留下来当管家!思及此,粉颜清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想到──这房子摆设如此精巧,就代表女主人是个极为心细之人,家事肯定是一把罩,哪里需要管家?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气。 “你在那边玩什么喜怒哀乐啊?” 男人粗嗄的嗓音流泄,班梓快快回神,假装忙碌地洗着碗盘。 “看不出来你有这么自恋耶,连这么模糊的橱柜玻璃都能充当镜子。”路不绝走到她身旁,学她对着玻璃表演喜怒哀乐内心戏。 “我哪有自恋,我是在想事情!”她有点恼羞成怒,假装严肃地板起脸。 “想什么事?”他很顺手地接过她手中的海绵,很自然地把她挤到一旁,很自在地洗起碗盘。 班梓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再看向他。“你干么洗碗?”她不是充当女佣的吗? “你负责三餐,我负责洗盘,礼尚往来,天经地义。免得你哪天不爽,在我的咖啡里下药。”他甚至还愉快地哼着轻快不成调的歌。 “欸欸,我有听过这首歌耶。”她意外地张大眼,脆亮的嗓音跟着一起哼。“啦啦啦~灰姑娘不要王子,王子不要白雪公主,白雪公主不要小矮子,小矮子不要……你干么这样看着我?” 呃,那个眼神很正经喔,正经得近乎是透过瞳眸用灵魂在透视她,看得她的心很没志气地卜通卜通跳个没完没了。 有没有搞错?她竟然对一个戴着面罩,看不见脸,而且嘴贱到教人想杀死他的男人心跳不休? “你有点音痴。” “……哪有啊!”班梓愣了五秒才回过神,粉颜羞红到可以爆出火花,“你自己才五音不全咧!” 视线那么火热,害她以为他是怎么了,原来、原来只是想要嘲笑她!才在想他那张贱嘴乖了点而已,谁知道再出招竟是如此没人性。 “比你好一点吧。”有点小骄傲。 “哪有?”打死不承认。“叫咪咪评理。咪咪、咪咪,来~” 叫一只猫评理,大概也只有她说得出口了。路不绝失笑地看着她翻箱倒柜的找猫。 只见咪咪不知从哪个角落跑来,直在她的脚边磨来蹭去,像是有点抱怨地喵喵叫。 “啊啊,忘了喂咪咪吃东西。”班梓拍额暗咒了声,蹲打开柜子,从里头抓出猫罐头和猫饲料。 “医生,比例要多少?”她问着。 “随你开心。”洗完最后一个盘子,他擦了擦手迳自往客厅走去。“顺便帮我煮杯咖啡。” “你不会顺便煮喔。”厚,不就在旁边而已。 医生真的很少爷捏,连咖啡也要她煮,真是…… 她快手替咪咪准备好晚餐,看着虹吸式咖啡壶里咕嘟咕嘟滚着的开水,她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对了,那首歌的歌词好怪,她怎么会唱? 上哪学的?嗯……不记得了,得跟医生说,药的剂量要再减轻一点,要不然她迟早把所有事都忘光光。 第二章 还给我~还给我! 耳边,凄绝哀厉的哭号声由远而近,由轻渐重,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动不了,但意识却是清楚的,心底突生恐惧,想叫却叫不出声,想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那声音逼迫得她快要不能呼吸── “小懒猪,你要睡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还要大爷伺候你?” 一道慵懒的男音传来,犹若天籁穿破了浓密气压,瞬间化解了那股沉重的压迫感,班梓张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看见路不绝近在眼前,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紧紧地将他搂进怀里,像是要用他来填补不安。 路不绝震了下,毫不犹豫地热烈回拥她,大手带着强烈安抚作用,轻易撵去她突生的恐惧,等待着她的平静。 饼了一会,恐惧褪去,心趋沉静,羞耻心跟着冒出头。 “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作了噩梦,所以吓了一跳,我不是故意要抱你的,绝对绝对没有偷袭你的意思,请你千万别误会。”班梓连珠炮似地解释着,顺手把他推开,整个人慌到几乎歇斯底里。 完蛋、完蛋,他一定会以为自己对他有非份之想! 要怎么解释,他才会相信?他要是不相信,会不会一气之下就赶她走?被赶走之后,她还能去哪里? 班梓抓着头发,仓皇失措得濒临崩溃,却突地听见有人大笑。 傻愣愣地抬眼,看见路不绝很不客气地大笑,从床上笑到地上,最后更夸张的笑得跪伏在地,让她恼羞成怒,想要往他送上一脚,直接把他踢到门外。 “医生,你很过份耶,有那么好笑吗?”看她不知所措,不安慰就算了,居然还笑得这么乐,很过份捏。 路不绝笑到无法回答。 “不理你了。”她羞恼地眯起眼瞪他,他还是笑得欲罢不能。“笑死你!” 班梓跳下床,跑进浴室梳洗,冷却心情和燥热的脸后,她走回房间,发现他居然还在笑。 “喂,你是笑神转世喔,这么爱笑,还是我很好笑?给点同情心行不行?” 饶是修养再好的人,遇到这种状况都会恼羞成怒的! “我肚子饿了。”路不绝边笑边揩去眼泪。 “你不是笑饱了?”她恶声恶气地吼着,很不甘愿地跟着他下楼,很不爽地替他准备简单的西式早餐,然后很火大地把餐点往桌上一放,发出巨响,显示她恼火的情绪。“吃死你!” “吃死我,就没人医好你。”他优雅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再配上一口阿萨姆红茶,满意地点点头,“你最好日夜祈祷我长命百岁。” “是是是,天天照三餐给你三炷清香,够不够?”她磨着牙,学他的调调说话。 “如果这是你最虔诚的做法,我倒是不反对。”他不以为意,很快速地解决早餐。“动作快一点,你不会打算把早餐吃到变中餐吧?” “要我打扫,也要等我吃饱啊。”真的很没良心捏,她才刚起床,让她回神一下都不行吗?更何况她刚才好像遇到鬼压床,心里还怕怕的说。 “谁要你打扫?” “不然咧?” “我们去钓鱼。” “钓鱼?” ***bbs.***bbs.***bbs.*** 班梓瞪着后院那座池塘,看见一个傻子真拿出钓竿,坐在池塘边准备垂钓。 在自家池塘钓鱼?算他狠! “还站在那里干么?”路不绝拍了拍旁边的位子。 “你都不用上班的喔?”一大早钓鱼,好个闲情雅致,简直嫉妒死一大群为生活打拚的升斗小民。 “你在哪,我就在哪上班。” “怕我把你家搬空啊。”她可不习惯自己被列为警戒的存在。 “搬啊,你要是不想活就搬啊。”路不绝哈哈大笑,一副吃定她的跩样,“不要忘了,你的命是掌握在我手中的。”说完,还很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你以为你是武侠小说里的魔头啊?”听他这么说,她释怀了。 他说起话来有些许癫狂,但总能够轻易地卸下她各种突生的情绪。 “请形容我是武侠小说里悬壶济世的神医。”那表情很正经。 “是是是。”他是老板,指鹿为马,她也会说对。 瞧他哼歌装钓饵,她眉头微扬。 “真的要钓?”班梓站在池塘边,看着池塘里优游的鱼,猛然发觉并不是观赏用的鲤鱼。“吴郭鱼!” “你挺识货的。”他扬竿甩出鱼饵。 “你怎么会把吴郭鱼放进池塘里?”她坐下来看他开始垂钓,鱼儿立即蜂拥而上,抢夺着钓饵。 上钩的速度之快,让人怀疑他不给饭吃、虐鱼嫌疑重大。 “还傻在那边干什么?去拿网子!”他正拿着钓竿厮杀着。 “网子?”啊啊,捞鱼是吧。班梓快快起身,跑进后门,拉开右手边柜子的第一层抽屉,抓出网子,快快踅回。“给你!” 她很紧张但也很雀跃,因为从没钓过鱼,虽说觉得这行径有点残忍,但她喜欢吃鱼,特别是便宜又大只的吴郭鱼。 “拿好、拿好。”路不绝指挥着她把网子拿近。 “我知道、我知道。”她双眼紧盯着钓线的末端,让鱼儿安稳地躺进网子里。“然后呢?然后呢?” “放水桶,不然咧?”他指了指一旁,继续垂钓。 “哇哇,真的钓到了耶。”她喜孜孜的,但接着想到──“用网子捞不是更快吗?” “那多没乐趣啊。”他瞥来一眼,摇摇头,仿佛嘲笑她是个极不懂事的小孩。 “在自家池塘里钓又有多大的乐趣啊?”那根本是每钓必中好吗?看那群鱼的馋样,就知道它们已经饿很久了,钓饵一来,当然是蜂拥而上啊。 依她看,他根本就是个怪人。 “决定了。”他没头没脑的叫道,突然拉起钓竿,拉下已上钩的鱼,将钓钩拿掉,再把鱼线垂回池中。 “你现在在玩愿者上钩那一套吗?”有够无聊的。 “一样上钩。” “是吗?”浮标动得厉害,但是没钓饵,就连钓钩都没有,看鱼儿怎么上钩。 鱼好多喔,她好想尝尝捞鱼的过瘾感受。“既然鱼网不用,干脆借我捞一下好了。” “去去去,不要吵我。” 班梓瞪他一眼,拿着无用武之地的网子回去放好,却突地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自己会知道网子放在那里? 这一想,让她僵愣起来。 “怎么了?”专注在垂钓上的路不绝,许久没听见声音,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会知道网子放在哪里?”班梓百思不得其解。 “八成是我刚才拿钓竿的时候被你看见了啊。”打个哈欠,一副她大惊小敝的模样。 “我没看见你拿钓竿。”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玄啊。 “那就大概是一般人家放钓竿、网子的地方,差不多都是在那里吧。” “不好意思,我长这么大,还没住饼这么大的房子,哪会知道一般人家会把东西放在哪里?”离开育幼院后,她能有一间小小房间遮风蔽雨就要感谢上帝了,哪可能接触到这遥不可及的梦想? “不然呢?” “啊栽?”她要是知道还需要问他吗? 说到这个,她不由得又想到一件事,想了又想,实在不知道该不该问。 “想上厕所?”路不绝突然开口,语气闲闲的,“去啊。” “谁想上厕所啊!”没礼貌,怎么可以这样跟淑女说话?“我是想说,我、我……”好歹是他家,说他家有鬼,他会不会生气啊? 如果可以,她不想问,但要是不问清楚,她怕晚上不敢进房睡。 “这么客气?我还真不习惯,麻烦你保持原状,不要突然搞生疏,好吗?”他唇角上扬,好笑地看着她。“干么,我家闹鬼啊?” 班梓原地跳了起来,粉颜青白交杂,她突地抓住他的臂膀,很小声地说:“你也知道吗?”说着,还不断地往后看向那幢很有异国风味的房屋。 “胡说八道。”他啐了声。 “真的!”她死揪着他,就怕他不信,“你早上叫我时,我不是紧紧地抱着你吗?那就是因为我被鬼压床,压得我喘不过气,你突然叫我,我就能动了,所以我才吓得赶紧抱住你。” “我还以为你垂涎我很久了。”路不绝依旧是八风吹不动,老神在在,把她绘声绘影的描绘当笑话一则看待。 “我说得这么认真,你以为我在开玩笑?”看他掏掏耳朵,还叹了口气,明显就是不相信的样子,轰的一把火烧得她脑袋里劈哩b啦响。“真的!真的是真的,我还听见一个女孩子哭得很凄厉,不断地说:‘还给我~还给我~’” 她努力地重置现场,想给他相同的感受,就见他把钓竿一甩,一脸正经地反揪着她的手。“真的吗?” 那低沉的嗓音,严峻的眼神,按在腕上的力道,教她吓了一跳,一时间回不了话。突然发现,不笑时的路不绝活像是另一个人,一个很陌生很陌生的人。 “把确切的状况告诉我,我必须确定到底是不是药的副作用。”见她震慑得说不出话,他收敛心神,唇角一勾,卸去了脸上的严肃。 “副作用?”她回神。 “就像一开始用药,你会有点脑袋不清楚的状况。” “喔~这样子啊!”原来是副作用。“我还以为是鬼压床咧,吓死我了~” “没办法,你吃的药并没有正式在人体上实验过,所以也许副作用会超过原先预计。”钓竿被鱼群扯进池塘里,他也懒得再拉回,反正钓鱼嘛,只是享受过程兼修身养性罢了。 “你把我当白老鼠?!”超没良心的! 瞅班梓一眼,他笑得无奈。“你的病情特殊,依照原本的合格用药根本医不好你,当然需要冒点险,闯一闯,拚拚看,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好吧。” “嗯,也对啦,如果这种药可以医好我,要是改天也有人倒霉得了这种病,那就可以顺利医好别人,我的试验也算是功德一件呢。”她宁可拚,也不愿做困兽,只要有一丁点的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她向来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 就算没医好她,至少有一份医学纪录可供后人参考,让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有价值多了。 “所以啦,你就知道我对你多好,成就你的功德。”路不绝逗玩着桶子里的吴郭鱼。 “还真是多谢大德呢。” 她是真的感激他,尽避有时被他气得牙痒痒的,但他用他的方式乐观面对她的病情,同时把他的乐观传染给她,将她潜移默化,跟着一起乐观地看待未来。 靶觉有他就给了她无比的力量为后盾,让她无所畏惧。 “不用太客气,午餐就弄个糖醋吴郭鱼,你觉得怎么样?” “那有什么问题?我最喜欢吃糖醋鱼了。” “吃跟做是不一样的。”眼神给她有点小怀疑。 “待会你就知道了。”敢小看她?瞧她端出十八般厨艺满足他! “走吧,快下雨了。”看了眼天上,浓沉乌云密集,路不绝起身,顺手拉班梓一把,“记住,不可以淋到雨,知道吗?” “这种天气淋点雨也不会冷啊。” “不是冷不冷,而是你体质的问题。”雨点滴滴答答地掉落,他抓着她往后门跑,“你只是生病,没有脑残,敢忘就给我试试看。” “记住就记住,干么好像我忘了就是我脑残一样?” “你自己说的,别记到我头上。”拉着她的手很自然,仿佛他的手打一开始就该牵着她的。“到你房里,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次,让我做个记录。” 班梓张大眼,心惊惊肉跳跳。“不好吧~”虽然他说是药的副作用,但那鬼压床的感受好真实,跑到她房间谈这个问题,感觉就像跑进鬼屋讲鬼故事一样,她心脏哪受得了? 事实上,她严重怀疑,压她的极有可能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换言之,就是他老婆啦。 但这种事……她总是外人,不方便说,就犹若他脸上的面罩,她从未问过他,因为她认为那是个人隐私,人家要是没主动提起,她当然不可能主动提问。 “为什么?” “那个……”她脑筋动得飞快,“鱼还没杀。” “鱼放在那里又不会逃。”路不绝看向厨房。 “但是……” “还在想到底是不是鬼压床的事?” 哒!正中红心,准确得让她哑口无言。 “……” “这么胆小?”他一脸好笑,“胆小,又不肯相信我说的话,班梓,你很难搞耶。” “我不是不相信你,这也跟胆小没关系好吗?”再铁齿的人都要敬鬼神三分的。 “好啦,胆小就胆小,我又不会笑你,你就大方承认吧。” “就跟你说不是……”啊啊~火大啦!反手扣住他。“走就走,怕你啊!” 反正他说只是副作用嘛!氨作用有什么好怕的?反正还有一个垫背的在啊,怕什么?呿。 被拉着走的路不绝看着她的背影,黑眸噙笑,仿佛倾落一地月华,柔润多情,只是她没看见。 ***bbs.***bbs.***bbs.*** 大雨下个没完没了,午后下得更起劲,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到夜幕开始低垂时,才有渐缓的趋势。 医生说她不可以外出,所以只能无奈地看着雨发呆。 虽说这屋子像幢藏有魔法的城堡,但是现在的她连一点探访的心情都没有,一来怕探知他的隐私,二来怕被x界朋友欺负,所以她按兵不动。 房里不敢待,她就杵在客厅临窗的那张贵妃椅上,看着外头遭雨水洗礼过的林木,不知为何,这片阴郁仿佛飞进她的心底,扎了根,发了芽,害得她莫名心酸,想要无病申吟一番。 这幢房子位在郊外,那天来时,她注意到附近没什么建筑,如今雨势下得人心郁闷,感觉像是遗世独立般地处在世界的一角。 不知道是昨晚的噩梦所致还是怎么了,她竟莫名心伤,一股酸意从心底深处渗出之后便无法遏抑,冲上鼻头,酸涩了眼眸。 一片阴影压来。 “你在干么?”沐浴完毕的路不绝边擦着发,边晃到她眼前,“不要装病,我洗澡前帮你量过血压,一切都正常,所以不要以为装病就可以不用准备晚餐。” 班梓没力的瞪他。 好啦,她是孤儿一枚,生病前日子从没悠闲过,但总不能因为她是市井小民,就连伤春悲秋的机会都不给吧。 她也想学美人临窗愁雨,谁知道他一来,气氛都不见了。 “我饿了。”怕她还在发呆,路不绝继续摇她。 “你饿死鬼啊!”饿饿饿,换点新鲜的话可不可以?“你的冰箱空空的,要我怎么变出晚餐?” “空了吗?”他晃到冰箱前查看。 “不然我去捞鱼。”要不是被禁足,她早就跑去捞鱼当晚餐了。 “不可以,外头还在下雨。”路不绝蹲在冰箱前搜寻剩余的粮食。 “雨变小了。”噢,才第一天,她就觉得自己要发霉了。 “不可以。”他漫声应着,从里头抓出快餐包。“班梓,这里有意大利面,还有起司,弄个焗烤意大利面吧。” “你确定我一定会?”真以为她中西皆宜啊? “你不会?” “……会,我了不起,我什么都会!”一个自立自强的孤儿,什么都会,天下无敌! 班梓不甘愿地下厨去,而他却不知道跑去哪了,等晚餐搞定后,她开始在“城堡”里寻找他。 她害怕鬼魂再找上门,抱着恐惧的心态找完二楼,回到一楼,找进他房里,便见他倒在床上动也不动,像是睡了,却又依稀听见压抑的申吟声。 “你怎么了?” “……没事。”他应得有些虚弱,依旧没起身。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她有些担忧地走到床边,蓦然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向来飞扬的眉紧锁着,像是正在锁住某种痛楚。 她突然想起,今天除了用餐时间,他几乎都没出现在自己眼前,原来是一个人躲起来忍受痛苦,他一定很不舒服吧。 “我就是医生。”路不绝习惯性地勾起唇,戏谑的说:“你是在担心我有个万一,就没人医你?” “担心。”她坐在床畔,很老实地回答,“但不是因为怕没人医我。” 啐,把她说得好像很会利用人。 她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受了他莫大恩惠,如今见他有状况,她哪可能无动于衷? 收起戏谑笑意,路不绝笑柔了有些惨白的唇。“放心,我没事。” “看起来像有事。”虽说他脸上大半部被面罩遮着,但嘴唇都白成这地步,再没医学常识也看得出来他很有事。 “老毛病,待会就没事了。” “什么老毛病?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帮忙?”她自动自发地掀起被角,意外拉起他的裤管,蓦然发现腿上有道狰狞的伤痕,一直往上蔓延着。 她呆住。 那是什么样的伤?是车祸造成的吗?好可怕……在这伤未好之前,那是多么巨大的疼痛? “我可以告你性骚扰喔。”他的声音凉凉传来。 班梓立刻帮他把裤管拉到脚踝,完全遮住伤痕。心莫名狂颤着,仿佛有一口气卡在咽喉极深的地方,教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继续攻击。 她忽地回神,将卡住的郁闷狠狠咽下,粉颜绯红。“什、什么?!我只是想帮你,我、什么、什么……” 解释到一半,突地听见门铃响起,那是一首快乐颂。 “不用解释,去开门。” “欸,我去?可以吗?”来的人肯定是他的朋友,那她去开门,要怎么介绍自己?人体实验甲,还是女佣乙? “可以。”路不绝缓慢地爬起身,眉头拢出小山,刚毅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我扶你吧。”她伸出手。 “先去开门。”推开她的手,他坚持自己起身。 “喔。”伸出的手僵在空中,有股说不出的失落感在心底成形,让她无端难受起来,但门铃还是不要命地响着,她只好认命的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的人不知为何,一看见她就浑身僵直,像块巨石动也不动的杵在外面。 “请进。”看什么啊,难不成她脸脏了,还是怎么了? 不过这个人有点面善耶,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呃……路呢?” 路?“医生在里头。”她退开走进屋里,瞥见路不绝已经走出房门。“你要不要紧?”很自然地扶住他,仿佛她向来是如此扶持着他。 “今天下雨,我就知道你肯定又不舒服。”那人提了两个大袋子进来,轻松地接过班梓的任务,把他扶回房内。 “班梓,把东西冰进冰箱里。”进房前,路不绝如此叮嘱着。 “喔。”眼巴巴地看着房门关上,她有种无法介入的被遗弃感。 原来只要一下雨,他就会不舒服啊。 大概是身上那些伤作祟,肯定很痛吧。 她突然发现,自己很想了解他,渴望进入他的生活,他的世界。 第三章 “路,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没错。” “这样好吗?不会太冒险了?” “不去冒险,怎么采得到最美的花?反正……我会看着办。” “……我不希望你受到二次伤害。” “再没有人能伤我更深了。”笑中带着微乎其微的叹息。 班梓边做着早餐,边摇头晃脑地回想着昨晚不小心听见的对话。 她发誓绝对不是偷听,真的是不小心。 冒险?指的是什么?与她有关吗?嗯……好像不是,应该是指医生自己吧。而他又在冒什么险咧?还有什么二次伤害? 噢噢噢~~她好想问,可是医生没提起,她怎么好意思问咧? 摇头晃脑太大力的下场,就是撞到旁边的吧台柜,痛得她龇牙咧嘴,蹲猛搓着痛处,不忘对吧台柜略施暴力,以示泄恨。 岂料一打即开,里头装的是一瓶瓶的酒,还有雪克杯,及各式各样的调酒工具和酒杯。 不知为何,看到这些器具,她像看见宝物一般,沉亮的眸绽放着光芒,伸手取了几样,如行云流水般将几种酒加入雪克杯里,潇洒自在地摇动着,一气呵成地倒进一旁的鸡尾酒杯里。 当路不绝踏出房门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先是一愣,而后咧嘴笑开。“一大早就喝酒,会不会太颓废了一点?” 突来的声响教班梓吓得跳起来,回头看见他正缓缓朝她走来。“你、你身体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今天没有下雨,应该比较不会痛了吧。我刚才看过了,今天是大晴天喔!” 哒哒哒哒~她所有的关爱化为已上膛的乌兹冲锋枪,一发一发炽烈地打进他的胸膛。 “……你在答非所问欸。”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拿起她调好的酒。“可以让我喝喝看吗?” 见他要喝,班梓赶忙阻止,“我调好玩的,你不要喝,要是等一下出问题怎么办?” “不会。”路不绝尝了一口,神情微变,复杂又高深莫测得让人读不透。 “怎样、怎样?能不能喝啊?不能就别喝了,你要是出事的话,我没办法送你去医院耶,而且要是叫救护车的话,说不定救护人员会拿掉你的面罩喔,到时候你会恨死我的啦~~”她哇哇叫着。 她大概猜得到为什么他要戴面罩,光是他脚上的伤就那么可怕,可想而知,他的脸也绝对有伤,因为他不想被人看见,所以就戴面罩,又也许他是有点自卑吧。 话说回来,他连粮食都是麻烦朋友送来,就代表他不想出门,不想遭人非议,不是吗? 路不绝扬起眉,听着班梓直线的思考路线,不禁又笑了。“你想得好远啊。” “我猜错了吗?” 他没有给她答案,在吧台柜前坐下。“这调酒很好喝。” “真的?我喝一口。” “不行,你有在吃药,不能喝任何有酒精成份的东西。”他摇晃着酒杯,神情恍惚得像是陷入很深很深的回忆里。“你知道你调的这种酒有个名字吗?” “我随便调调的捏。”她真这么神? “这种酒叫做margarita。” “margarita?” “有个故事。”他又浅咂了一口,说:“这种酒是由一个调酒师所创,而margarita是他已故女友的芳名,margarita外出打猎时不幸为流弹所伤而亡,调酒师为纪念她而创了这杯酒。” 他没说,这是他最爱的酒,是这种酒引领他们相识。 “好不幸的故事,讨厌。” “真是没有半点文学修养,这个时候应该要说好罗曼蒂克。”横她一眼,嫌她不懂浪漫。 “罗曼蒂克个头啦,到底是哪里浪漫?要是我死了,我才不要有个人为我创了一种调酒呢。”但如果她死于这种还不知名的病上,这种病能以她的名字命名,感觉倒还不差。 “你不会死。” “嗄?”是错觉吗?那充满力量的黑眸如翎箭般射穿她的心,她可以感觉到一股深沉压抑的痛苦和狂烈的爱意。 路不绝突地笑了,吊儿郎当的。“你要是死了,我的报告怎么办?” “嗄?” “吃早餐了,今天药吃了没?”揉揉她的头发,他迳自朝餐桌的方向走。 “吃了!”班梓没好气地吼回去。 肯定是药的副作用,害她产生错觉! 她跟他认识又不久,哪来的时间滋养情愫啊?自作多情~ ***bbs.***bbs.***bbs.*** “医生,我有幻觉啦。”紧张兮兮的。 “那是药的副作用。” “乱讲,我看见有人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她快要吓死了。 这房子明明就只住他们两个而已,哪来的第三者?不要跟她说,那是咪咪变身的。 “我会减轻你的药量。”他如是道。 “可是,我还有幻听。” “绝对是副作用。” “乱讲,我听见女鬼在唱歌,好可怜,还是个音痴~”她好害怕。 “……”路不绝看了她很久,见她没打算离开,问:“所以呢?” “医生,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潋滟的瞳眸雾气微浓,眨巴眨巴地渴望他的陪伴。 “……你就这么想偷袭我?”面罩遮去了他的美貌,却依旧骗不过识货的她? “谁想偷袭你!要是出事的话,我肯定恨死你!”班梓气呼呼地抱着枕头咚咚咚地跑回二楼。 “能出什么事啊?你进我房间才真的会出事。”路不绝无奈地关上门,上锁。 ***bbs.***bbs.***bbs.*** 几天后── “医生,我被附身了。”口吻惨兮兮的。 当医生的讲求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完全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但她还是决定要说。 “那是用药习惯造成你些许精神错乱。”他头也不回地回答。 “可是我调了很多酒。”声音很恐惧。 “你不是本来就会调吗?” “我没印象。”换句话说,有人偷了她的身体。 “……”路不绝终于投降,放下还没看完的报纸。“麻烦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从哪一点感觉自己被附身的?” “你没看到我在干么吗?”班梓的声音很虚很惶恐。 “干么?” “我在钩灯罩啊!”妈啊~~她的手正不断地钩毛线,速度之快,快得眼睛跟不上动作。天啊,她是个运动派的阳光美少女,这种文静派的女红是她最不拿手的欸,但此时此刻,她好神啊~ 这不是她、这不是她! “那又怎样?”声音懒懒的。 “我不会钩毛线啦!”可是此刻她却钩得好顺手,就算闭上眼,也钩得完美无缺,眼看着灯罩就快要完工了。 “看不出来耶。”视线懒懒地定在她穿梭自如且合作无间的双手。 “真的啦~~”她被附身了! 救命啊~ “你想太多了。”语调懒懒外加哈欠一枚诉说他的不耐,路不绝转身,继续看他的报纸,不管她编编织织到天边。 x的咧!你才想太多!班梓在心里呐喊着,很想停下手,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住。 有鬼啊,真的有鬼,绝对不是她想太多。 在这里待久了,她确实嗅到些许不对劲的气味,但就不知道他是少根筋还是超没感应,完全感受不到她的痛苦。 痛苦?嗯,是也没有多痛苦啦,只是觉得自己快要不是自己了,频频出现古怪的行径。 有多古怪?好比她这个运动系的阳光美少女,最热爱的就是工作赚钱兼室外活动,但是咧,也不知道是因为病了,身体太虚,还是这房子根本有鬼所致,导致她转上种花修树兼钩毛线。 可是对于这些矛盾,他总是说──副作用。 她是不懂药性,也不知道药到底能产生多大的副作用,但目前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她认为有必要找他再好好地谈一谈。 “医生,真的有问题。” “我一直很好,没问题。”语调是一贯的慵懒外加哈欠一枚,但还是耐心十足地听她说话。 “我是说我有问题!” “副作用啦。”掏掏耳朵。 “我刚才梦见一个男的。”长得好帅,但气氛好怪。 “我比较常梦见的是女的。”路不绝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班梓瞪着他。 不理她?随便敷衍她? 好,看他怎么继续敷衍!“那好,你告诉我,我现在在干什么?!” 路不绝看着她熟练地捞着面条,而另一边的炉火上头正在搅拌着酱汁和配料。再看一下时间,刚好是凌晨两点。 “煮宵夜。” “标准答案!”是,没错,她正在煮宵夜,可问题是她为什么睡到一半突然爬起来煮宵夜?“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你一点都不觉得古怪吗?!” “会吗?”路不绝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冰凉的矿泉水,倒了两杯,把加了温水的那杯递给她,凉透透的那杯留给自己。“反正我也饿了。” “我一定是被附身了!”厚~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啦?!生气捏。 “被什么附身啊?”硬是把水递给她。“降火。” 班梓接过杯子,咕噜咕噜地喝完,说:“我一定是被鬼附身了!” 那个很音痴的女鬼,最近常常在半夜唱歌,吓得她一入夜就不敢喝水,生怕半夜上厕所,把自己吓死在厕所里。 “哪来的鬼?”他笑着问,当笑话听听。 “不就是你太太?”话一出口,她赶紧捂住自己莽撞的嘴,而眼前的颀长身形明显的僵住。 懊死,怎么可以说得这么直接? 他绝口不提,就是在意得要死,她应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才算善解人意啊。 路不绝缓缓回头,平淡无波的神情让人猜不出情绪。“我太太还活得好好的,你不要乱说。” “是吗?”班梓的声音拔高得尖尖的,“那为什么你要把主卧房让给我?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我没有在这个房子里看过她的照片?” 问题好尖锐,可她偏偏就是无法停住追问。 她喜欢和他两个人独处,现在突然杀出了另一个女人……不,真正介入的,是她。 班梓愣住。 这样的认知让她好震惊,比发现这里闹鬼还要震惊。 突然发现,他是不属于自己的。 “这里也没有我的照片,不是吗?”路不绝好笑地看着她。 她呆呆的抬眼,又有些抱歉的垂下眼。也许你介意脸受了伤,所以不想在家中摆设未受伤前的照片。她是这么想的,但没有勇气说出口。 “那,你太太人呢?”既然是夫妻,干么分居? 她住在这里快要一个月了耶,除了上次他那个名叫韩学儒的朋友,再没见过第二个人。这段平静的日子,无趣得像是退休后的生活,但她却爱极了这份与世无争的恬静。 “她……”路不绝的目光飘得很远,“只是迷路了。” “迷路?”什么意思? 瞥见他眸底闪过的痛,她瞬间意会。 说不定他太太也是生病了,也许是病得很重,也许是他不肯承认她不在了……所以他太太附身在她身上,像以往一样的生活着。 也说不定是自己长得像他太太,所以把她当替代品? 不然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我饿了。”他突然开口。 班梓正沉浸在那股淡淡悲愁里,却被这个无趣的男人一把拉出,令她觉得有点不爽。“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我是不想浪费食材。” “还真是多谢你呢。” “不客气。” 啐~ ***bbs.***bbs.***bbs.*** “医生……” “副作用啦。”不等她说完,他很快地抛出答案。 “……谁跟你说副作用啦!”烦捏,一点都不尊重她,都不等她把话说完,也没仔细听她要说什么,没礼貌! 她已经懒得跟他谈幻觉,反正得来的结论都一样,所以她偷偷决定停止用药,想确定究竟是不是自己多疑。 苞医生辩论是天底下最笨的事,所以她决定拿出证据再来一决雌雄。 “不然呢?”窝在贵妃椅上的路不绝从书本移开眼。 “冰箱空了!”她没好气地吼着。 “是吗?” “谁教你那么会吃?”活该,等不到韩学儒一星期来一次,他们就准备一起啖花吃草啃树皮吧。 “谁教你老是煮宵夜。”路不绝把矛头指向她。 “又不是我自愿要煮的!”就跟他说这房子闹鬼,不然她干么老是半夜起来煮宵夜?拜托,她严重睡眠不足耶。 “你去买。” “我去买?”班梓瞪大眼。 打从踏进这幢建筑物至今,她都没到大街上蹓跶过耶。 “不然我去吗?”斜睨着她。 “……我去。”知道他不想出去抛头露面,所以她这个女佣很心悦诚服地接受这门差事了。 反正她也好久没出门了,出去走走也好。 “我要怎么去?”上回来时,她记得这里离市区不算近耶,不会要她走路吧。 “车钥匙在电视上头的篮子里。”他懒洋洋地指着。 “你要我开车?!”oh~mygod~“你不怕我把你的车子撞烂啊?” “你会吗?” “不会。”她可以开龟速二十,就算被人唾弃狂按喇叭也要力保车子安好。“只是,你怎么知道我会开车?” “你不会吗?”他懒懒问着。 “会。”啐,这时候才问她会不会,不会嫌太晚了吗?“那我要出门了。” “钱包放在电视柜下方第一个抽屉里。”路不绝又说。 班梓取出一看,里头满是白花花的钞票。“你不怕我卷款而逃?” “别忘了,你的命掌握在我的手中。”又是一个握紧拳头的动作。 “知道了,魔头。”她笑着。 她知道路不绝信任她,这份认知让她很开心。 “那我要走了喔。”穿好外套,准备上路。 “小心开车,不要乱超车,记得要是下雨了,别淋到雨,还有把回家的路记清楚,要是迷路,我不去接你喔。”临走前,他难得多话地叮嘱着。 “知道了,妈~”超像老妈子。 ***bbs.***bbs.***bbs.*** 上路,车窗降下,微风徐徐吹来,卷起她一阵好心情,进入市区之后,她更加谨慎地面对来车,然后找到了一间超市。 推着推车,她心情好到可以哼歌,边哼边挑蔬果。 经过一阵时日的相处,她已经把路不绝的喜好模得一清二楚。他喜欢面食更甚于米食,尤其超爱意大利面,还喜欢各种绿色蔬菜,简单的花样就够他吃得津津有味。 既然知道他喜欢什么,当然就知道他讨厌什么。只要是韩学儒没买的,肯定就是他讨厌的。 班梓化身为坏心皇后,挑了一袋西红柿和茄子,还挑了芹菜和豆芽。 呵呵呵,今晚就来点铁板烧吧,真想看看他会有什么表情。 天天喊饿,看他这一次还喊不喊得出口! 买完东西再次上路,她的心情更好了,就算夜幕低垂,路上塞车,心情依旧好得没话说。 就在等红灯的当头,她瞥见巷子里头有家店,不知为何竟觉得熟悉得紧。 熟悉到她何时转动了方向盘,来到了店门前都不清楚,只知道回神时,人已经站在店内。 美式乡村酒吧,到处可见粗犷的木质桌椅,t型吧台,还有一大面电视墙,朴素中又带着令人怀念的调调。 怀念?她为什么会这么形容? “不好意思,还没开始营业喔。”一扇门里走出一名女子,极为年轻,浓眉大眼,长相出众得像耀眼的光芒,强烈吸引人的目光。 但吸引班梓的不是她的五官,而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感觉自己似乎认识她。 可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么漂亮的人啊,但是偏偏对方又给她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仿佛相识已久,像是一个极为疼爱她的大姐。 突然的,她居然想哭。 “小姐?” “呃……对不起,我不是来……”意识到自己还傻傻地盯着人看,班梓赶紧摇头兼摇手,一时结巴不成语。 “我知道了,你是来应征的。”女子走向前,热络地挽着她的手,“你来得刚好,就决定你了,你要是再不来,我这家店真不知道要怎么经营下去了。” “呃,可是、可是……” “没关系,不用试你的身手了,光是你的长相就录取了。”女子转进吧台里,拿出一张名片,“记得,晚上八点上班,三点下班,周休四天,休假要提早排,例假日不可以休息,就这样,还有什么疑问?” 班梓看着手上名片,上头写着“失恋酒吧”……嗯,好特别,可是她真的不是来应征的。 “小姐,你误会了,我──” “对了,薪水采奖金制,底薪是两万,奖金是抽每晚调酒的百分之五,还有疑问吗?”女子相当强势地打断她。 “不是,我是要说……” “我是李淑儿,叫我李姐就可以了。”李淑儿伸出手。 “李姐?”她握住对方的手瞬间僵住。 有股无形的压力围困着她,不难受,但感觉有种古怪的情感透过紧握的双手,不断地、不断地流泄到她体内,悲喜交加,哭笑参半。 “你呢?” “我?呃,我叫班梓,你好。” “那我就叫你阿梓喽。” “阿梓?”她头有点晕,感觉塞入体内的各种情绪在沸腾叫嚣着,似乎企图要她清醒。 清醒?怎么会生出这么古怪的字眼? “那好,明天正式上班,穿着不拘,我等你喔。”李淑儿的手依旧紧握着。 “可是……”她真的不是来应征的~ “我等你。”李淑儿的眼神十分坚持。 “……好。”吊诡的,她点头了。 包吊诡的是,回去和路不绝提起这件事,他也没太大反应,只说随便她,就当是病愈复健,只交代她尽量早点下班,免得身体负荷太重,不可以喝酒,免得影响病情,还把车子借给她当交通工具。 于是,晚上她忘了要恶整路不绝的计画,满脑子不断地想着和李淑儿见面时那异样的感触。 包惨的是,睡觉时她又听见音痴在唱歌,又梦见了那一个男人。 一个五官立体有型,笑得非常阳光霸道的男人。 梦里,女鬼在唱歌,男人在大笑,好怪。 她也很怪,因为她莫名的想哭。 心,好酸好酸…… 第四章 站在失恋酒吧的雾面古典玻璃门外,班梓有股冲动想要转头离去。 不是因为久未工作却步不前,而是因为她的眼睛啦。 哎呦,她的眼睛肿起来了!听路不绝说,不是角膜炎,更不是结膜炎,纯粹只是哭了一晚的结果。 他帮她冰敷过后,不知从哪飞来化妆品,竟随手拈来为她上妆,遮掩肿若核桃的双眼。 神经啊,一夜睡醒竟肿了双眼?!她明明是梦到好笑的梦,为何反而哭了? 算了,不研究,重点是她要是再不进门就要迟到了。 嗯,再看一下,确定眼睛是否消肿。 班梓跑回车边,对着镜子再三确认,却突地听见身后传来车子急驰而来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已有一弯有力的臂膀将她圈住带到一旁。 惊魂未定的她,一转头就发现自己深深地贴在一个男人的胸前。 哇…… “抱歉,有吓到你吗?”男人问着。 “没事、没事、没事,谢谢你。”班梓再三鞠躬道谢,一抬眼,身形震住。 这男人、这男人……超像她梦里的男人,那眼睛、鼻子、嘴巴,甚至是脸型,就只差在笑容而已,他简直就像是从梦中走进她的现实生活。 “你怎么了?”男人敛眼,长睫掩去眸底复杂的光痕。 “没事!”她回过神来,很大声地回应,“我没事,不好意思,谢谢你,我先走了。” 哇咧好丢脸,她居然瞪着人家不放,他不会以为她是哪来的花痴吧。 跋紧推开店门走进去,寻求一地庇护。 门内,流泄着七十年代的乡村老歌,她说不出歌名,但曾经听过,一种慵懒却又舒服的曲调。 “阿梓,你来了。”李淑儿正在外场做最后准备。 “老板,你好。”班梓规矩地打招呼,松了口气,然而脸还曰正烧烫着,成了最自然的腮红。 “叫什么老板,叫李姐。”李淑儿佯怒,板起脸。 “李姐。”她笑了,发现自己的命真是好到教人嫉妒啊,到处可遇贵人。“我现在要做什么?” “吧台里的高脚椅上有一件黑色半围裙给你穿,点一下酒的数量,然后再看调酒单上是不是有你不会的调酒,要是不会的话,底下有单位、数量和调法,你参考一下。” “……喔。”还好,还会教她,否则就完蛋了。 钻进吧台,点着酒,看着调酒单,耳边突然响起,“阿梓,你很厉害喔。” 班梓蓦地转头,发现外场只有她一人。李姐不知何时跑进内场去了,那么……刚才是谁在跟她说话? 错觉?幻听? 她不由得恍惚了起来,有道恐惧排山倒海而来,感觉要是不赶紧振作起来,她将不再是自己…… “你没事吧?” 又是幻听?噢,放过她吧! 才在庆幸身体好多了,想下到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这么可怕的幻听! 医生说得没错,副作用真是害人不浅,只是……她今天没吃药耶, “要不要紧?”男人的嗓音逼近,她甚至可以感觉到温热的接触。 瞬地,班梓瞪大眼,发现眼前就是刚才帮她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错觉也不是幻听。 “不、不、不要紧。”为什么都被他撞见这么丢脸的状况?“呃、呃,你是客人吗?呃,我们、我们……” 噢,超级大舌头,她的舌头是彼麻醉厂吗?为什么连一句话部说不好? “不破,这么早来?”从内场出来的李淑儿撞见这一幕,热情地招呼蔷。 “待会还要回公司,只是先过来喝一杯。”路不破颔首,在吧台挑了个位子坐下。“给我一杯深水炸弹。” “深水炸弹后劲满强的,如果待会要回公司的话,要不要来杯曼哈顿就好?”吧台内的班梓很自然地说着,右手顺手拿起了威士忌,左手拿起了雪克杯,仿佛给的不是建议,而是独断的命令。 对话是恁地自然,好似她早已是个老手调酒师,而他则是她的常客。 路不破闻言,不禁笑了。 那笑咧嘴的模样,叫班梓不由得傻眼,胸口紧缩再紧缩,那是一种喜悦混杂着悲伤的滋味。 好像,好像她梦里的男人。 没错,他笑起来时,就是这种感觉,而且只看脸的下半部的话,也像极了医生……他们的眼睛好相似,赏心悦目得教人流口水啊。但在享受美色的当头,有一抹痛跨越了荆棘而来,痛得她措手不及。 “阿梓。”被冷落在旁的李淑儿沉声唤着。 “有!”她快快回神,痛缓和了。 “威士忌会不会加太多了?” “啊!”完蛋! 七手八脚地重新再来过一次,威上忌加上甜苦艾酒,摇匀后倒入鸡尾酒杯,丢下一颗樱桃。 一杯绚烂的红色来到路不破面前。 “好了。”她的第一杯酒。 “谢谢。”他赏玩着缤纷的色彩。“你看起来不像是第一天上班的生手呢。” “是吗?”可能是她常常在家里玩调酒的关系吧,不过自己是何时把调酒名背得这么清楚的? 难道……她是过目不忘的天才? ***独家制作***bbs.*** “阿梓,你可以先回去喽。”李淑儿趴在吧台边,看着忙碌洗杯子的班梓。 “可是我杯子还没洗完耶。”第一天上班,总是有些手忙脚乱,差错虽有,但不至于影响大局,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是调酒师,是来调酒的,不是来洗杯子的,留给服务生处理就好。”李淑儿看着她,确定她气色还好,“快回去吧,你不是说希望能早点下班吗?” “李姐,真不好意思,硬是要求早点下班。”她取下半围裙,一脸歉意。 “不会,反正也快打烊了,应该不会再有客人进来。”说着,将握在手中已久的伞递给她。“外头下雨了,伞傍你。” “下雨了?”糟,医生会不会又开始不舒服?“李姐,不用,我要回去了。” “不行,你不能淋雨,要是淋雨生病了,我到哪找调酒师代班?”李淑儿很坚持,硬是把碎花雨伞塞给她。 “谢谢。”她看起来像瓷女圭女圭那么易碎吗?“李姐,再见。” 车就停在巷子口而已,才几步的距离,哪可能这样就感冒?不过既然是李姐的好意,她就收下了。 快快上车、快快上路,比起上班时的龟速,她现在的速度可媲美高铁了。才刚转进家门,便瞥见庭院旁有抹打伞的身影,将车停好,她伞也没撑地下车冲过去。 “医生,你怎么跑出来了?”她一脸担忧,伞已撑住她头顶的一片天空,遮去满天落下的细雨。“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都下雨了,怎不在里头躺着,我……” “浑蛋!” 兜头泼下一声怒斥,教班梓瞪大了眼。“医生?”认识路不绝这么久,他总是慵懒闲散的,从没见他发过火,或者说一句重话,但他现在居然骂她? “跟你说过了,不准淋到雨,你连伞也没撑就跑出来,是存心要感冒不成?!”怒火还在焖烧着。 班梓怔傻地看着他,那双向来柔润如月华般温情的眸子,此时此刻竟在深沉的黑夜中幻化为一片永不透光的黑幕。 她有点吓到了。 “对、对不起。”她低下头,无辜地扁起嘴,“我不是不听你的话,我只是……” “我有什么需要你担心的?我是医生。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可以掌控,而你呢?千交代万交代,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炮火隆隆,他像是吃了一吨的炸药,在暗夜里炸出狰狞的火花。 “对不起嘛。”她把嘴扁得紧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人家就是担心你嘛!就算你是医生又怎样?医生也会生病啊,生病了也需要人照顾啊,上一次下雨时,你那么不舒服,看起来此我严重多了,若要我不担心,你就赶快把病养好嘛,干么骂我?” 路不绝没料到她竟如此地把他放在心上,担忧化为浓情,满满地充塞心问,他叹了口气,轻轻地将她拉进怀里,沙哑道:“对不起,我不该凶你,但我也是担心你,不希望你生病。” 班梓鸭子般的嘴依旧没松懈,啄着他的胸膛。“我也担心你,也不希望你生病啊。”立场一样嘛,她都没凶他了,他干么凶她? “……我知道。”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忍下住亲吻她的发,那亲密的动作仿佛他早已做过千万遍。 察觉到他过份的亲密,班梓埋在他胸膛的粉颜爆红,心跳如擂鼓。 他他他、他在干什么?尽避像风掠过,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他亲她、他亲她。天啊、天啊,她好高兴, 这场雨下得好! “你为什么不希望我生病?”她蹭在他怀里,娇嗲嗲地问着。 惊觉自己太忘情,路不绝咳了一声,将她拉往大门走去。“当然是因为你要是生病了,我就得照顾你,我最讨厌照顾人了。而且,要是因为感冒而影响你原本的病情,导致我整份报告泡汤,害我损失惨重,你就看我怎么整你。” 班梓瞪着他的背影,不敢相信他的回答是如此的狼心狗肺。 要真只是担心这些问题的话,那他干么亲她?亲辛酸的喔? 原本打算直截了当问他为何亲自己的,但想想,她换了个方式出击。“你知道吗?我今天上班,有好多人都对我好好哦。” “是吗?”将她拉进门内,他回得漫不经心。 走进客厅,班梓依然不死心,再接再厉地说:“有一个客人长得好帅好养眼,对我很好噢。” “哦。”路不绝转进厨房像是在忙什么。 厚。还是没反应?气、死! “他长得很像我梦见的男人。”她继续说,不死心地跟进厨房。 “喔?”背对着她,他低低地笑开。 喔喔,有点反应了喔!呵呵,“尤其笑起来超像,还有啊……” 话末完,半夜传来刺耳的电话铃声,班梓瞬间僵住,心脏抽痛收紧,像是有人伸手掐住了它。 “啊啊,”一股恐惧毫无预警,铺天盖地而来,吓得她几乎无法控制地抱头蹲坐在地,不断地发出破碎的尖叫声。 “班梓!”路不绝回头,想也没想地将她一把抱住,却怎么也安抚不了她,而客厅里狂响不断的电话铃声,在半夜听起来像是催魂魔音,他火大地冲上去,接起电话,“喂……我等一下再打给你。” 丢下话筒再踅回班梓身边,发现她抖颤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着,呼吸紊乱。 路不绝打横将她抱起,上二楼转进她房里,将她安置在床上,将床头上的闹钟取下,搁在她的枕头边。 “班梓,张眼,没事了。”他口吻轻柔,重复说了三遍,班梓才张开了眼。 眼前,是他令人心安的笑容。 “我怎么了?”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心情舒畑一多了。 “我才想问你怎么了。”他唇角勾着笑,黑眸却是戒慎地注意着她的反应,“怎么电话一响,就把你吓成这样?原来你不只怕鬼,还怕电话铃声呢,要不要告诉我,究竟有哪样是你不怕的?” 他语调轻松,口吻戏谑,神情浅淡,让人可以放松到最极限。 “什么嘛,谁说我怕?是讨厌!”她嫌恶地皱起鼻头。 “讨厌?” “你不觉得半夜响起的电话,绝对没好事?”她讨厌、讨厌、讨厌,“别问我为什么,反正我就是讨厌。”讨厌到会怕得程度。 路不绝敛下长睫下语,眸底复杂思绪快速掠过。 “哇,真的好像。”班梓突然说道。 “嗯?” “那个客人跟你长得真的满像的,尤其是嘴和眼。”废话,五宫官中,她也只看得见他的嘴和眼。 “你说很帅的那一个?”他坏心眼地问着。 “……”可恶,她要是否认不就是自打嘴巴吗? 仔细打量医生,虽说只看得见眼和嘴,却足以充份地彰显出他的俊美,尤其当他把唇勾得斜斜的笑着时,那股坏坏的气息带着难以驾驭的野性,绝对比那个客人还要令人倾心。 所谓相由心生,就是这样的感受吧。长相相似,却因为个性而显现不同的风情。 是的,她喜欢医生,她之前就发现了。 “把药吃了。”无视她的欣赏,路不绝把药备妥,矿泉水备好,等她眤用,“然后赶快去泡热水澡。” 瞪着药,班梓不悦地扁起嘴。原来他刚才在厨房忙,就是在找感冒药啊。 拜托,淋没两滴雨,有必要未雨绸缪到这种地步吗? 他起身,不由分说地进浴室帮她放热水,回头见她还赖在床上,出声催促,“想要我喂你吗?” 她皱起眉。药要怎么喂? “嗯?”他笑得坏坏的。 班梓立即意会,粉颜红通通,快快起身,扒了药吞下。“我吃了。” “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等我喂你的。”他啧啧两声,遗憾地摇头。 “哪有?”没见她快要羞死了吗? “去泡澡。”他再次命令,“这是要我陪你一起洗?” “我洗!”班梓飞也似地冲进浴室。 “没泡超过十分钟不准出来。”他吼着。 “知道!”她今年到底几岁啊? 听水声确定她乖乖泡澡后,路不绝转出房外,到楼下拿起电话,按下回拨键。 “喂?她没事,放心吧,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独家制作***bbs.*** “轰!隆隆隆——” 天欲亮之际,银红闪电杀入天际,轰天巨响的雷鸣,甚至激烈得让建筑物都发出共鸣,吵醒了正好眠的班梓。 哇咧,雨怎么下得这么大? 拉开窗帘,窗外的雨犹若瀑布般地倾落,天色一片灰蒙蒙,让人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倒回床上,准备再补眠,却又突地坐起。 她上个礼拜种的花籽才刚发芽,要是不拿个东西遮一下,肯定会被这场雨给摧毁掉。 思及此,班梓快快下楼,偷偷开了后门,撑了把伞,不管雨势斜打沾湿了身上一角,还没走到种花之处,便瞧见上头已经覆盖了层层保护。 是路不绝弄的? 废话,家里只有两个人,不是她,当然是他。 好贴心的人哪,竟帮她把一切都预备好了。 班梓喜孜孜地再回房里,盖上棉被,乖乖睡回笼觉。 ***独家制作***bbs.*** 是昨晚没睡饱吗? 她竟然开始想睡觉,而且室内的空调逼出她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感。 “怎么了吗?”坐在吧台的客人问着。 “嗯,没事。”她笑开,不想被人发现她很失职,刚过十点,已经开始想念被窝,“还想再喝什么吗?” 对了,和客人闲聊,也许就不会那么想了。 所以她边调酒边和人哈拉,瞥见门开,又有人进来,直往吧台走来。 “你好,请问想喝什么吗?”五男两女,小团体一队,有得忙了。 “欸?班梓,好久不见。”男人一脸欣喜若狂。 “嗄?”她认识他吗? 啊啊,难道是昨天的客人?糟,她没办法那么快地记住每个客人的脸。 “最近好吗?”另一个人也问。 “咦?” “还以为你消失到哪去了?” 一群人热情地问候着,东一句西一句,问得她满头雾水,下意识觉得有人在整她,但他们的神情是恁地热切,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啊,而且还问她一年不见跑去哪,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认识他们,可他们也不像是认错人,因为他们叫的确实是她的名字。 可是……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幕模糊的情景,那里也是个热闹的地方,有不少人笑闹玩乐着,还有一个男人,总是坐在她眼前,目光深情交流,笑得像是掌握了全世界的幸福般满足。 她的心涨满愉快,被幸福的幻觉给要得团团转。 那是谁? “还有,你的他呢?跑哪去了?今天怎么没报到?”有人问着,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还是跑去洗手间了?” 班梓一脸复杂地瞪着眼前空下的位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确实觉得少了个人。 少了谁? 完蛋,副作用又出现了吗?让她的脑袋开始错乱了起来。 可是这感觉好真实,像是一个应该出现的人却消失了,像是遗失了一件最珍贵而又无可取代的宝贝,心里倜怅空泛得难过。 丢了什么? 没了什么? “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她慌张的拿起雪克杯准备调酒,手一滑,雪克杯掉落地上,发出刺耳声响,引来众人目危。 班梓脸皮薄的羞红,再三道歉,赶忙捡起雪克杯调酒,然而却总是觉得力不从心。 “来了、来了,就是这一首,阿梓,你的主题曲!” 有人喊着,有人跟着起哄,场面很热闹,只有她是一头雾水。 “我的主题曲?”为什么今晚的她,总觉得与这个世界特别的格格不入? “就是这首啊。”眼前的男人跟着播放的乡村歌曲轻哼着,“好像是这么唱的嘛,灰姑娘不要王子,王子不要白雪公主,白雪公主不要小矮子……阿梓,然后呢?这不是你的他乱编的歌?” 她的他?这不是一首寻常的歌吗?连她也会唱啊……可是,是谁教她的?是谁…… 班梓的心是慌乱的,情绪是激动的,感觉眼前的人潮是幻影,脑袋里的破碎画面才是实景,两者在她眼前交错上演,犹若鬼魅闪动,一股恶心感无预警地冲上喉头,丢下雪克杯,她冲进洗手间里。 外场的李淑儿见状,赶紧跟着进去,发现班梓早已昏厥,立刻请人将她抱进休息室,接着拨了通电话。 十分钟后,酒吧的门开了,走进一抹欣长的身影,脸上戴着面罩,却依旧掩盖不了他脸上凛人的寒意。 傲然步伐,瞬间攫住众人目光。 “淑儿,小梓在哪?”他问着。 “在里头,我带你进去。”李淑儿转进内场。 外场人潮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下一会,就见他抱着已昏厥的班梓,像阵风似地刮去,片刻不留痕迹。 突地,有人问:“淑儿,他不是……” 李淑儿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 第五章 门板传来一阵脆亮的铃铛声,站在吧台的班梓抬眼探去,走来三个男人,同样的挺拔欣长,但风味皆不相同,其中两人长得相当神似,但显露在外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如风,一个如冰。 而她的目光,在第一时间里,就停驻在那抹难以捉模的风身上。 他像是一阵永不停留脚步的狂风,吊儿郎当又不拘小节,浑身充斥恰然自得的氛围。 “淑儿,有新货到,怎么没通知我?”如风的男人开玩笑的道。外场的李淑儿懒得理他,他于是调回视线看向吧台,佯装讶异的说;“哇,眼神这么热情,你爱上我了?” 班梓瞬间回神,薄薄脸皮烫出绋色。“哪有?”很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啐,不过是长得赏心悦目一点,借看一不会死喔,只是看一下而已,哪可能因此爱上他?自我意识过剩的男人。 “不然你干么一直看着我?”他暧昧地挤了挤眼。 “那是因为你是客人。”一般人还会继续问这么尴尬的话题吗? “我也是客人,怎么你不看我?”一旁的另一个男人戏谴的说着。 “因为我跟你不熟。”正常人哪会一直盯着一个人看?就算会看,也只是点到为止而已。 “那我就跟你比较熟喽?”他送了一个飞吻。 虽说他的行径像个很欠揍的无赖,但是自己却怎么也无法对他生气,不但不反感,反而笑了出来。“好了,请问三位要点什么?” “就由你决定喽,你是调酒师嘛。”如风的男人说着,噙笑的眸不断地抛出电人儿 哦,这个男人太会放电了,太太太令人难以抗拒了。 “真的?” 三个男人有志一同地点头。 “请稍等一下。” 一会的工夫,她立即调出了三种酒。 “请用。”她在三人面前各放上一杯,不同的色彩,不同的味道,不同的气质。 “这是什么?”如风的男人问着。 “margarita。” “玛格丽特?”他看着淡黄色的液体。 “这杯酒有个故事。”班梓有点小骄傲地看着他。 “喔?”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她,秀亮的眸闪烁着光痕,煞是迷人。 “此酒是由来自洛杉矶的调酒师约翰杜列沙所创,而margarita是他已故女友的芳名,margarita在1926年外出打猎时不幸为流弹所伤而亡,约翰为了纪念她而创了这杯酒,此酒也在1949年获得美国国际调酒大赛冠军。” “真是个浪漫唯美的故事。” “哪里浪漫唯美了?要是我死了,有人这样对我,我也不会感动,倒不如趁我还活着时对我好一点。”没办法,她的想法比较实际一点。 “也对。”他很认同的点点头,瞧了身旁那一杯缤纷红。“那一杯是什么?” “manhattan。” “为什么你给我们的酒不一样?” “为什么要一样?”不是要她凭感觉给吗? “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如风的男人拉着自己的兄弟,两颗头凑在一起,两张容颜确实相当神似。 “就算你们是双胞胎,也是不同的个体,有不同的气质,会因个性而改变了外貌呈现。也许别人觉得你们很像,但在我的眼里,并不觉得你们很像。”班梓看了他们一眼,很直线式地说出她的看法,“他像是沉静的曼哈顿,而你像是浪漫的玛格丽特. 他愣了下,而后低低地笑开,“我喜欢你。”浪荡的笑容,没半丝轻浮,反倒像是一道温煦的曙光。 “咦?”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要追求你。” “我?你你你、你在说什么?”什么追求?他们才认识不到十分钟,居然就说这种话,未免也太快丁一点。好轻佻,可为什么她却觉得好开心? “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天天缠着你。”如风的男人如此宣告着。 “有本事,你就缠吧。” “等着吧你!” 班梓在梦中笑着,突然一阵门铃声响起,略微惊动了睡梦中的她。 守在床边的路不绝赶紧下楼,杜绝任何陷她于慌乱的因子,想让她沉浸在甜美的回忆里。 门开,李淑儿担忧的开口,“路……” “在这里要叫我不绝。”路不绝低声说着,请她入内。 “阿梓呢?她还好吗?”进入屋内,她跟着他一起上楼。 在确定班梓的体温稍降,似乎睡得正甜后,李淑儿才安心下楼。 “抱歉,我没注意到她的身体状况。”她满脸愧疚。 “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好。”路不绝把脸沉进双掌,尽避看不见表情,但从他孤绝的背影,看得出来他比谁都痛苦。 “你不要难过。”她轻拍着他的肩。 他吐出一口气。“我不是难过。”抬眼,他笑着,“我是在开心她正一点一滴地进步中。” “真的吗?”李淑儿惊喜极了。 “应该吧。”他吁了口气,起身帮她倒了杯咖啡。 “看来你的方法是奏效了。”她接过咖啡,满脸喜悦。 “但是不能躁进,必须按部就班,否则会造成反效果。”他呷着咖啡,目光有些迷离,“其实,我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拚的话,一点机会都没有。” “要是连你这个催眠大师都说没把握,还有谁能救得了阿梓?” “催眠大师?”他哼声自嘲,“我也不是神啊。她错乱得太严重,而最糟的是,等不到我回来,医院就对她施与皮质烧灼术,烧掉了她的皮质表层,也烧掉了她的记忆,我还能如何?” “但你不是说她有进步?” “你知道吗?人体是奥妙的组合,在受到创伤之后,大脑会自动搜寻最安稳的记忆,或者是为了保护自己,自动衍生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而小梓的状况属于前者。 “也许是当初烧灼术并没有很成功,否则不管我怎么引导,她也回不到和我相遇之前的记忆。” 他把她带回这问存有两人回忆的地方,任她挑选房间,以房内闹钟滴答声为逆向记忆操纵,一步步地诱导她的记忆,等待她的情绪已经成熟稳定,才让她踏出这间房子。 当初故意放她外出,是希望藉由街景拉回她些许记忆,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让她借着脑内残存的记忆走进失恋酒吧。 “阿梓看到我时,尽避认不出我,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感到熟悉,真的。”李淑儿把两人再次相遇时的情况说得更清楚,有助于他引导班梓恢复记忆。“她看见不破的时候,也有出现片刻的恍惚。” “是吗?”路不绝垂下眼,心里有些动摇。 “这都是好现象吧。” “应该吧。”他抹了抹脸,“我现在用的方式是引导加操作制约,所以故意带她回到这个家,凭借她以往的习惯唤醒她的记忆。当她开始发觉自己出现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动作时,会连锁带动她的思绪,刺激她的记忆……但是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么做对她到底好不好?” “当然好啊。”她不懂有哪里下好? “是吗?”他看着落地窗外深沉的黑幕,“如果她恢复记忆,记忆却停留在最痛苦的时候,怎么办? “你会在她身边啊。” “催眠不该用来操纵人心的。”虽然只要反应太大足以造成她第二次伤害时,他能够再次催眠让她重新来过,但谁敢说没半点后遗症? “不是,我说的是你在她身边啊,只要有你在,她就安心了。”当初阿梓会出事,也是因为他下在身边。 “但是,我已经不是我了。”粗嗄的嗓音吐出满月复苦涩。 天可怜见,他是如此地想要靠近她,想要抱着她,想告诉她别再叫他医生,叫他的名字,叫他不灭……但他不能。 “胡说什么?你还是你啊,你是路不……”李淑儿顿住,不知道该叫他路不灭,还是路不绝。 他淡淡勾出苦笑。“如果小梓恢复记忆后发现我变成这样,谁有把握她的情绪可以无波不动?” 每一步棋他都下得万分小心,就怕一个差池,一切化为乌有。他不怕从头来,伯的是连从头来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想怎么做?” “静观其变。”看他能将小梓的记忆引导到哪一个段落,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可是,店里已经有熟客认出阿梓,每一句话对她而言都具有记忆杀伤力,你觉得她还可以继续到我店里工作吗?”李淑儿担忧刺激过多反而造成反效果。 “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等她病好,看她意愿再决定。”他沉吟着,“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当她醒来之后,记忆会恢复多少,或者是对那些熟客跟她的对话有多少疑惑。” 他擅长安抚人心,唯独面对她时,他应付得无比艰辛。 只要她能够安好,他可以放弃一切。 他的未来并不是非要她不可,但是却非要她平安幸福地活下去不可。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和底限,也是他爱她的方式。 她是他的宝贝,是唯一能伤他的利刀,也是唯一能救赎他的天使。 ***独家制作***bbs.*** “呵呵呵,” 班梓是笑着醒来的。 她笑什么,她也不知道,但这份浓密的喜悦还深镂在心间,不断蔓延。 “你笑够了没有?” 粗嗄的嗓音是戏谑的调调,让那张带笑的粉颜更加灿烂。“医生。”她娇软喊着,看向坐在床边的他。 路不绝垂眼凝睇她,模她的额。“明明退烧了,怎么笑起来还是有点痴傻?” “喂!没礼貌。我是病人耶,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 “瞧瞧到底是谁不听话,害自己变成了病人,逼得我不得不照顾?” “……真会计较。”班梓咕哝着。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准备了感冒药和蔬菜粥。 “没,只是觉得头有点昏,还有喔,我跟你说,我刚才梦到……”话到一半,蓦地打住。 她梦见什么了? 明明是很开心、很热闹的梦,刚刚明明还记得的,怎么一下子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咧? “嗯?”他瞥了她一眼,扶起她坐好,把碗递到她手中。“吃点东西,准备吃药。” 把粥接过手,班梓不再回想梦境,直瞅着他。 “……你照顾了我一晚?”虽说没有他亲手喂粥的高等享受,但一夜睡下来,她依稀靶觉到有人不断地触碰她的额,替她擦汗,在她耳边呢喃。 看看手上的粥,是他亲自为她熬煮的,她就忍不住开心。 “托你的福。”路不绝撇开唇,要笑不笑的。 “明明就很关心我,还在那边装……”她吃着粥小声嘀咕着,又突地想到——“对了,是谁送我回来的?” “我。” “你?”她瞪大眼,“你不是不外出的吗?” “也是托某人的福。”他没好气地道。 班梓有点小内疚地垂下脸。“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觉得很想睡,后来又觉得想吐……” “就跟你说不能淋雨,你偏要淋雨。” “拜托,才两滴雨而已。”说得好像她淋了一夜的雨。 “你的体质就是不能淋到雨,一淋到就非得病上一场不可,你自己会不知道吗?”说到最后,他语气微沉,神情气恼。 “可是才两滴……”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怪异体质,但……“你怎么会知道?” 被她蓦然反问,路不绝有点意外,但僵愣也只是几秒钟。“呦,小病之后,脑袋反而变得更灵光了。” “什么灵光不灵光的,说得好像我很笨似的。”班梓哇哇抗议着,“你之前告诉我,怕我淋雨生病影响病情,我才没想到这些细节的。” “现在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他语似轻松地引导着。 “因为……”她突地皱紧眉头,“我觉得你有事瞒我。” 太多太多的离奇事件,逼得她不得不做出结论,只是不知道她的推测到底对下对? “喔?” “我昨天上班时,有人认识我。”班梓端着粥,注意着他的反应。 他一派凉凉口吻。“喔?” “他们还唱了我的主题曲,就是那天我到这里住时,唱的那首歌。” “喔?” “那是一首乡村歌曲,但歌词是改编的,他们还说那是我的他改编的。”她握紧了碗,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 “嗯。”路不绝点点头,“然后呢?” “我觉得我对失恋酒吧很熟悉。” “嗯。” 对李姐也很熟悉,她偷偷设下陷阱。 “对不破也很熟悉。”再设下一个。 他的心躁动了下。“……喔。” “我常在夜里听见女鬼唱歌。”见他像是要开口,她立即出声制止,“才不是副作用,我已经有两天没吃药了,但我还是在梦中听到女鬼在唱歌,还看见一个男人在大笑。” 路幽邃的黑眸紧缩着。 “医生。” “嗯?” “其实,我没有病吧。”口气几乎是肯定的。 因为没有病,吃的当然不是药,更加不可能出现副作用。没有副作用,那就代表那些幻觉并非药力所致,当然也不会是鬼魅作祟,而是曾经存在她脑袋里的残破记忆。 路不绝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像是要烧灼全世界般的炽热眸子瞅着她。 他在等待,像是等待了一辈子那般亘久绵长的岁月。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班梓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路不绝玩味的闭上眼,嘴角噙着令人无法理解的笑。她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而不是为什么要骗她,这意味着什么? 这女人永远不按牌理出牌,而他也永远被她耍得团团转,所以才会告诉李淑儿,自己一点把握都没有,只因他从未掌握过她。 “不要再瞒我了,我刚才提到李姐和不破时,你都没有疑问,可是实际上,我从没告诉过你,我的老板是李姐,不破是常客。”那就代表他是知道这两个人的,而那两个人熟悉自己的存在,以此类推…… 路不绝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会让他愿意收留根本就没有染上重病的她? 而她又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染上重病? 有太多的不合理等待着她挖出答案,而一切的线索都紧系在他身上。 “我昨天去接你,当然知道他们是谁。”他简单一句话堵死班梓。 她还是跟以往一样,单纯又直线式的思考模式,简单又易懂。 她气得牙痒痒的,不懂事到如今,他到底在ㄍーㄥ什么,难不成自己真的猜错了? “你说,他们为什么认识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但他们都知道我的名字,还一副很热络的样子。不要再跟我说是副作用的关系,我已经停药两天了。” “你以为副作用是用药一天才出现一天份的吗?”随便拈来一句,堵得她哑口无言。 班梓闻言,泄气的垂下肩。“原来都只是幻觉而已……”难道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可是他们认识她的确是事实啊,记得第一天上班时下雨,临走前,李姐非常坚持要她撑伞,回到家时,他—— 一道灵光闪过浑沌的脑袋,她劈哩咱啦地丢出问题,也不管他回不回答得了。 “你为什么知道我一淋雨就生病?为什么李姐也知道?” 路不绝无言以对,放弃挣扎。 在他放弃的瞬间,她像是找到了一线希望,小小声喃着,“医生,那个女鬼是音痴。” 她推测过了,如果一切无误,那她肯定是因为发生了某件事情而丧失记忆,否则没道理他们都记得她,知道她的习性,唯独她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路不绝扬眉,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也是音痴。”她承认,“你也说过我是音痴,这未免太巧合了吧?” 他终于忍不住地笑出声。 “我对这间房子一开始没有太大感觉,只觉得很漂亮,但是后来渐渐发现,这房子简直是为我而布置的。我会半夜起床煮宵夜,会钩灯罩,会调酒,应该是原本就会的事,只是我忘了。” 尤其是这间房间,她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得不得了,她猜自己就是这房间的女主人。 所以当初问起他太太时,他才会说他太太只是迷路……是啊,她丧失记忆形同迷路,不是吗? 多合理,多有凭有据的猜想. 但这种想法会不会太厚脸皮,太自作多情了? 班梓既害羞又期待昀看向他—— “你不要只会笑。”厚,放她一个人演独脚戏,很有趣吗? “你要我说什么?”他反问着,唇角上勾出幸福的微弯。 “我……”那种大胆猜测,她要是说出口却猜错了,岂不是丢脸得去死?咳了两声,努力地掩住心跳失序的紧张感,班梓佯装漫不经心地问:“医生,我在店里时,一直觉得少了一个人,你想,是少了谁?” “你说呢?”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如果我们只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你大可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吧!”她没有病,只是遗忘了一些事情,而他用他的方式抹去她的不安,让自己无后顾之忧地在他准备好的城堡住下。 “你说呢?” “不要再说你说呢!我要知道答案。” 路不绝将炽浓深情收藏在心里,捧起她的脸,两人近到零距离,气息围绕着彼比。 “我等你想起一切,等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粗嗄的嗓音有着掩饰不了的狂喜,尽避他再内敛,也藏不住这份想要宣告全世界的喜讯。 他的宝贝大有进展,他的爱人正一步步地走进两人的记忆,他的老婆终于要回到他身边了。 那份跳动的喜悦透过视线感染着班梓,她不禁跟着振奋起来。“等我,我一定会想起来的!”他没有否认、没有否认!对于她的疑问,只是静静聆听,等着她想起,这就已经是答案了! 他的唇微启,低沉的嗓音响起,“那么……” 贴得极近的气息在她唇上骚动着,逗得她春心蠢蠢欲动,口干舌燥,脸皮发烫。 难道说,按捺多日,他终于决定……出手了? 她屏住呼吸,害羞地闭上眼。 来吧,她准备好了! “……吃药” “吃、药。”话落,路不绝的肩膀忍不住狂震起来,笑到整个人几乎快趴到地上。 班梓俏颜红似火,就要恼羞成怒,然而听见他爽朗的笑声,那股被戏弄的不悦瞬间湮灭。 她梦中爱笑的大男孩啊,尽避面罩遮掩,她也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那夜夜魂牵梦萦的人,就是她思念的爱人。 第六章 经过一天一夜的安稳静养后,班梓宛若重生,头好壮壮,精神好到爆,立即被没良心的路不绝赶下楼当女佣。 很好,她还是女佣一枚。 翻开冰箱,班梓恨恨地偷偷骂他,然而眼尖地瞥见前几天买的食材,唇角随即阴狠地勾起,嘿嘿笑了两声。 早餐当然要营养满分的,是不? 她像个正准备着毒苹果的坏皇后,开始干起坏事,非得要那泯灭人性的医生付出差使她的代价不可。 “吃早餐了,大爷……”准备就绪,班梓开口呼唤大老爷。 从二楼下来的路不绝看了她一眼,晃到餐桌边,观察着三明治、色拉和新鲜柳橙汁,开始猜测她过份开心的主因。 “干么,我下毒啦?”见他动也不动地观察,她在他面前坐下,拿了份三明治咬了一口,喝了口柳橙汁,又吃了一口色拉。“没胆的男人。” 路不绝扬起眉。她的状况昨天才大大的跳跃了一步,个性就完全恢复到以往,不,应该说是变本加厉,完全没把他看在眼里,甚至是挑衅。 谁怕了,吃给她看! 他豪迈的大口咬下三明治,嚼第一口的瞬间,好看的黑眸痛缩了下,佯装若无其事地叉起一口色拉祛除口中的异味,岂料,瞳眸瞬间暴大,快快拿起柳橙汁漱口——不喝还好,一喝他的表情立刻扭曲再扭曲,捧着额闭着眼,犹若壮士断腕般地把那口混合了他厌恶气味的早餐吞下去。 耳边,银钤笑声再三回荡。 他抬眼,发现凶手已经笑到趴在地上,还不忘拍打地面,以显示她无法抑制的愉悦。 “你好大的胆子啊。”该死,他真的想吐。 “我怎么了?”班梓一脸无辜,然而瞧他铁灰的脸色,不禁乐得拍地狂笑。 “你明知道我讨厌西红柿、茄子和芹菜!”呕,三明治里藏着西红柿、色拉里有茄子细末,最可恶的是柳橙汁里有芹菜味!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怎么会知道?”她装无辜,可惜笑得太嚣张,“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知道的。” “对不对?”继续装无辜。 “……不需要记忆,学儒很清楚我的喜好,从来不会准备我讨厌吃的东西,你只要故意买他从没买过的食材就可以了。”这么一点小把戏,一眼就看得穿,还敌在他面前耍赖? 哇哩咧,这么会猜?不行,不能退却。“我不知道,”她的表情好纯真善良。 “不知道?”他哼了两声,“恐怕你忘了我有多清楚你的底细,敢这样对我,你就该有接招的心理准备。” 路不绝起身,班梓下意识地想退开,两人对峙,眼看战局一触即发。 她向左闪、他向右跳,一左、一右,像是跳着极为契合的探戈,直到他不想再跳,一脚跨过餐桌,长臂一探,轻而易举将她手到擒来。 “犯规、犯规!”裁判,给他红牌、判他出场! 被抓住的班梓趴在地上哇哇叫着。 “我就是规矩!”只见路不绝伸出魔爪,然后开始下毒手! 班梓瞬间瞪大眼,而后痛苦地皱紧眉头,俏颜涨成椒红色,女敕唇被她咬得一片死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炳哈哈,犯规、记警告、判出场!炳哈,我要死了,”天地不容、麻木不仁啊,居然搔她痒,怎么可以让一个淑女笑得这么没形象啦? “下次还敢不敢恶整我?”他像个恶魔典狱长,在施刑途中不忘晓以大义。 “你等着!”她很有骨气的,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还嘴硬?”好样的,敢情是他手下留情了! 被路不绝扳过身子,感觉痒感稍缓,她正想藉机落跑,岂料手脚早已被他轻易制伏,而那一只魔手眼看着就要朝她的腰侧袭落。 可恶,他真的知道她的弱点,知道她哪里最怕痒! “说,下次还敢不敢恶整我?”行刑前,总是要再问一次的。 “你等着!”她可是很硬颈的! “好,那就别怪我了,哼哼哼哈哈哈,”混世大魔王笑得很机车,魔掌暧昧地轻抚慢掠,激得班梓浑身紧绷,仿佛接受了暗示,他根本不需要实际行刑,她便已经痒得不能自已。 “你给我记住!下次我还要在你的柳橙汁里加豆芽渣!啊炳哈哈,我还要把西红柿切末加进浓汤里,哈哈哈,你今天晚上的主餐就是局烤茄子、葱爆豆芽配西红柿炒饭、芹菜浓汤……哈哈哈,”要死了、要死了,她真的快笑死了。 但别以为搔痒就可以让她放弃原则,她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加倍,他敢欺负她,就要有吃到加料餐点的心理准备! “笑得有够吵的。”都笑成这样还不投降,她的耐力变强了。 “吵死你!”她哇哇叫着。 “你知道要怎么让一个女人闭嘴吗?” “哈哈哈,天晓得,哈哈……嗯?”笑意打住,痒感消失,班梓瞪大柔媚的眼眸,难以置信眼前的男人竟然吻她。 同居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做出越矩的行为。 “闭上眼,没情趣。”路不绝摩挲着她的唇,低低笑开。 “你也没闭啊。”俏颜烧烫烫,烫到她快要发烧了。 “这是我的权利。”吻再次落下,不像刚才那般如风轻掠,而是加重了力道,多了分索求,激情也多了分。在她稚女敕的反应中,他更加放肆地撬开她不懂应对的唇,汲取着甜蜜的芳香。 班梓被吻得心惊胆跳却又通体酥麻,感觉他唇舌近乎霸道地轻舌忝慢吮,这吻漫长得就像是要吻到天荒地老般揪痛她的心,颤悸着她的灵魂。 放肆的情潮勃发,流窜在两人唇舌纠缠之间。 原本搔她痒的魔手,改而调诱得在她的腰间来回揉抚,指尖摩过,像是带着电流,引起教人难耐的酥麻。 而他,也如她一般渴望着。 他如烙铁般的热度透过衣料熨烫着她,让她充份明白自己是如何地牵引着他的,不由得把自己更贴向他,想用彼此肌肤的温度抚平她体内几近暴动的。 突地,电话铃声响起。 吻停住,她耳边听见他粗喘的性感嗓音和低哑的暗咒声。 路不绝搂着她,亲吻着她的发顶,她的额,似乎没有意愿接电话,而那不解风情的电话似乎也没打算停止呼叫。 “接电话。”班梓浅喘气息,好心提醒着。 “待会再算账。”撂下狠话,路不绝起身走开。 班梓见状,蓦然起身,羞得无睑见人。 她快快地溜进吧台里,准备为他精心调制一杯玛格丽特,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让激情就此打住。 毕竟现在才一大早耶,发情也不是这种时候。 当然,她绝对不是抗拒,只是觉得时间不对,况且这种事应该是自然而然地进行,被扰了雅兴还要继续,似乎有些尴尬。 动作迅速地将酒摇匀入杯,淡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着。 拿起鸡尾酒杯,凑到鼻间嗅着,她正准备偷尝一下,却见一只大手横来,抢走了刚调好的酒。 班梓扁起嘴,突然发现他偶尔吊儿郎当得像是随性到不行,但有时又像极了可恶的暴君,监控着她的生活。 路不绝咂了一口,横眼看她。“你不可以喝酒,你答应过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很久以前。”他迳自走到客厅,拒绝再吃早餐。 “那不是很奇怪吗?”经过餐桌,捞了块三明治咬着,班梓走到他面前,“我是个调酒师,却答应你不喝酒,那伐怎么会知道自己调得到底好不好?” 说来也怪,她到店里上班两天,完全没有试酒的动作,很自然的就把调酒推倒客人面前,现在想来这就是一大问题,她当初怎么就不觉得吊诡?只能说自己神经太大条…… “因为你曾经在店里喝醉过,所以我要你答应我再也不喝酒,反正你手艺那么好,不用试酒,味道依旧精准不走味。” “你很霸道喔。”肯定是威胁她答应的。 “你可以不答应。”态度有点小拽。 “嚣张。” “谢谢夸奖。”路不绝笑咧嘴。 嗅,可恨哪,她没办法真的对他生气啦! “刚才是谁打来的?”她用力咬着三明治,像是咬着他。 “……不破。”路不绝顿了下才回答。 “不破?”班梓眨眨眼,偏着头看他,“对了,你跟他满像的耶。” “你又知道了?”他脸上的面罩遮住大部份的脸,她哪里看得清五官? “眼睛跟嘴巴都像。”露在外头的部份都这么像了,遑论其它。“欸,我是怎么失去记亿的?”她突然间。 这是她一直很想问,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不适合问的一个关键问题。 他静了一会才回答,“车祸。” “多久之前发生的?” “没多久。” “你也是吗?”所以才有身上那些伤? “嗯。” “为了保护我吗?” “……不是,你出事时,我不在你身边。”黑眸闪动着,情绪内蕴收藏到最底,丝毫不愿显露在外。 “那你出车祸是在我之前喽?”是不是流年不利啊,怎么会轮流出车祸?“既然这样,当初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是你的谁,然后很理直气壮地带我回家,而不是一路耍着我?” 欸,等等,等等,布太对欸! 当初她来时,她的脑袋并不是空空如也,而是有记忆的,记得她是生了病才住院治疗…… “我要看你多久才会想起我。” 抬眼,甩掉方才的问题,班梓直线条的问:“要是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他实在很怪,一般电视剧演的,都是由家人或最亲密的人无所不用其极地勾动患者的记忆,哪像他什么都不说,还要她自己想。 她要是想得起来就不叫失忆了。 她凉凉瞪着路不绝,却见他敛下长睫,目光深远。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的久,他终于开口,“我会一直等。” “这样子啊,”傻瓜!她骂的是自己,被他一句话哄得心都痛了。 为了改变有点僵硬的气势,班梓快快跳到他身边,抓着他的手卢着。“不说那些,你让我喝一口嘛,反正我人在家里,你就破例一次嘛。” 其实她不是真的想喝,只是希望缓和一下气氛。 “不行,有一就有二,不能破例。”他端高酒杯。 “小气鬼。”恶意推他一把。 酒摇晃出杯,精准无比地泼在路不绝的脸上。 “啊啊!”糟,玩过头了。“对不起、对不起,” 心里一急,她下意识地抓下系在他耳边的面罩扣结,面罩掀开的瞬间,露出半边疤痕纠结的脸,她一口气像是淤塞在喉头,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惊得她说不出话来,眼前像是影片慢格播放,她看见路不绝头也不回地闪进房间,听见上锁的声音,仿佛听见将她隔绝在外的无声哀嚎。 泪,瞬间滑落,心,痛得无以复加。 一抹锥刺感从迷雾对面的荆棘丛林袭来,在心底刚出另一道伤痕。 经历什么样的冲击,才会造成如此可怕的伤痕?她光是看,就觉得痛,而伤在他身上,又是什么样的滋味? 她张口欲言,却无言。 脑袋被太多道歉的字眼挤爆,反倒逼不出半句,总觉得说了更糟,真想找个人来帮她解围。 “医生!”她怯怯喊着,轻敲着路不绝的房门。 里头没有回应,她的关心毫无回音,空荡荡地在心里消沉。 “医生……”讨厌,他真的不理她了? 大老爷锁在房里不理她,她只好快快拨打电话搬救兵,找李柹来当和事佬。 李淑儿听她说完情况,快速地在脑中整理一遍之后,先问:“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班梓一脸愧疚到想死的挣扎模样,“可是李姐,你是我的好朋友,对不对?你跟医生也熟嘛,你帮帮我吧,帮我想个办法,不然他都不理我,”她苦着脸,泪水盈在眼眶里。 “这个嘛,”唉,要怎么帮? 正付着该如何解决这一道难题,门铃正好响起。 “你等我一下。” 来者是路不破,她在赶往救驾的路上,也顺便联络了他。 “不破,替阿梓想个办法吧。”李淑儿快速地将前因后果说过一遍。 他浓眉皱得快打结。“你没事拉他面罩干么?”语气带着责备。 “酒泼到了他,我只是想帮他清理而已,又不是故意的,我……”嘴一扁,哭了。 李淑儿丢了个谴责的眼神过去,他则是自责地叹口气。“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只是语气差了一点。” “你骂我是应该的,我没有在他最难受的时候照顾他,甚至还忘了他是谁,我简直是个浑蛋。” “阿梓……”李淑儿像拍小狈般地哄她。 “我没照顾他,反倒是他在照顾我,我、我真的是……啊啊,我好想哭,” “……你已经在哭了。”路不破好心提醒她。 “哇哇……”哭得更激烈了。 “你是来搞破坏的吗?”李淑儿瞪着他。 路不破无奈耸肩。 “去叫你哥出来啦!”李淑儿再瞪他。 班梓泪眼婆娑地看着路不破。“你是医生的弟弟?”难怪那么像! “他没告诉你吗?” “没,他要我自己想。”什么事都要她自己想,坏蛋。 她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一进房就不出来,小气鬼。 路不破沉吟了下。“我去叫他。”他很自然的就要往二楼走。 “他的房间不在二楼。”班梓赶紧制止。“是那一间。”指向吧台旁的那个房间。 他看了眼房门又看向她,正想发问,却被李淑儿抢白,“你们没睡在一起?” “我们要睡在一起吗?”班梓吓得反问。 对啊,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他……”李淑儿欲言又止,两道弯弯柳眉皱成一团。 没想到不灭为了唤醒阿梓的记忆,居然可以退让到这种地步,肯定是为了不让过度亲密的举动颠覆她所有记忆,所以才故意拉开距离。 他真是用心良苦,唉。 “我去叫他。”路不破走到门前,轻敲着门。“哥。” 门内依旧没有反应。 班梓泪眼汪汪,为自己的无心之举感到悔恨,为他的受伤害而感到痛心。 路不破等了几秒,又是一贯不疾不徐的口吻,“给你十秒,再不开门,我就要踹门了。”他下最后通牒。 他敛眼倒数,就在第九秒时,门打开了。 “你在搞什么鬼?”走进门内,路不破叹了口气,“让她哭成泪人儿,你心里就痛快了?” “痛快。”路不绝哼着。 “就只是因为脸被她看见?”这么无足轻重的理由,就让他狠下心不看她的泪水,有这么严重? “你以为我会在乎一张脸?”路不绝瞪着弟弟。 同样带着吸引人魔力的黑眸对视,眼前的这张脸与他相似,然而此刻,他的脸已有破损,形同劣质品。 “会。” “……你到底是不是我弟?”路不绝生气了。 “你撞坏脸,也撞坏脑子了?”问这什么问题? “……”跟他说话真是气死。“我才不是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不理她。” “不然咧?”李淑儿也走进房内凑热闹。 “你也来啦。”路不绝哼着。 了不起,她也知道要搬救兵了,尽避记忆不再,习惯依旧未变。 “你要是一点都不在乎,干么天天戴着面罩啊?”骗谁啊?都几年的交情了,会随便被他唬弄过去吗? “我高兴。” “是见不得人吧。”李淑儿一针见血地戳死他。 路不绝漆黑如子夜的眸燃着烈焰。 “医生才没有见不得人,不管他长成什么样子,他还是他,还是我最爱的他,没变啊!李姐,你不要骂他,我不是要你来骂他的啦,哇呜呜!”门外泪人儿冲进里头,有几分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气势。 李淑儿翻动眼皮,唇角抽搐着。“不然你是要我来干么的?”她不是向来扮演着两人和事黑脸的角色吗? “我我我……” “过来。”路不绝对班梓招招手。 她抽抽噎噎地走到他面前,一脸愧疚到想要以死谢罪的表情。 “想和解的话,我们来谈条件。”他揉着她细柔的发丝。 “我什么都答应。” “真受不了。”李淑儿摇头走开,拒绝看这么肉麻的剧情。 “话不要说得太满,好像我在威胁你似的。” “是我心甘情愿。”话到一半,突然觉得这句话她以前好像有说过。 “你以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要求禁酒的。”路不破凉凉丢出一句话。 两颗头颅同时向他转去,一是班梓恍然大悟的眼神,二是路不绝想要先杀之而后快的威胁目光。 路不破耸耸肩,自动退场。 房里只剩两人,气氛沉静得有点尴尬。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喔。”路不绝如是道。 “只要你不生气,要我做什么都好。”她意念如山坚定,不后悔就是不后悔。 “往后,绝对不能让我在餐桌上看见或吃到——芹菜、豆芽、西红柿和茄子,可以做到吗?” 班梓傻眼,没想到他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恶整你,所以才把自己锁在里头吧?” “不行吗?”路不绝目光狰狞地瞪着她,“我最讨厌吃那些东西了,你既然猜到了就不要明知故犯。” 班梓被他如此抗拒的表情吓到,总觉得他这样看起来,跟幼稚园的小朋友没两样,纯粹只是不爽在闹脾气而已。 “幼稚。”路不破在门外丢进这句话。 “要你管!”他就是幼稚,怎样? “无聊!”李淑儿也抓狂了。 “我爽!” “我要走了!”她受不了这对白痴情侣。 “我会顺便锁门。”他也不想看接下来的发展,反正十年如一日,每回当他们火速赶到时,两个笨蛋就会立刻和好,根本像是在跟别人炫耀他们感情有多好,炫耀他把班梓收服得服服贴贴的。 今天惹出这场风波,应该只是想测试班梓究竟还有多少记忆,顺便要他识相一点吧。 就他们傻,只要班梓一通电话,立即火速赶来扑火,无知地配合演了这出戏。 一切应该都在哥的掌握之中吧。 待人都走光,房里静悄悄。路不绝目光灼热得像是要将世界蒸发,而沦为待宰羔羊的班梓,正准备任人料理。 气氛持续暧昧,驿动加温中。 她脸红好害羞,不由的思忖着他新心情大好后,会不会又想继续之前的“欺负”?可是时间还早说……不过,这一回应该是没人打扰了吧。 路不绝低声说:“班梓。”唇,贴得很近。 “嗯?”她口干舌燥,用自己最软最甜的声音回应,羞怯布满含春眉梢。 “我饿了。” “咦?” “我、饿、了!”他在她耳边吼着。 班梓跳了起来,翻脸了。“你饿死鬼啊!饿饿饿,换一句行不行?!”气氛正好耶,真不识相! “不行!”路不绝笑着,笑容皮皮的,坏坏的,一副大老爷姿态。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啦!” “我怎样?”挑眉,笑得很坏心眼。 “你……”她怎么可能说得出那么羞人的话?说她想要亲吻,说她想要更进一步,说她老早就欲求不满等他开发? 去死吧!这种话她死也说不出口! “快,替我弄份像样的餐点。”他唇角斜勾,心情大好,和刚才躲进门内要别扭时相差十万八千里,“记住,你答应我了,往后绝对不会再让我吃到我不喜欢吃的东西,请信守承诺。” 她倒抽口气,难以置信自己又中招了。他好阴险! 失忆前上当是笨,失忆后还上当,她简直是没药可救了! “快点。” “你给我记住!”她气呼呼的跺脚。 嗅,可恶,她没办法真的对他生气,甚至还想笑呢。 唉,她想,在失忆前,他们肯定就是这样子的相处模式,一定的。 尽避她还是想不起来。 但能够从这一刻开始重新相爱,也算是极为奢侈又美丽的梦想。 第七章 “这么久不见,跑去哪啊?” “进修喽。”班梓对答如流。 “进修什么?” “心理学。”说得很像一回事。 因为她每天都在家,跟那个喜欢要她的人谍对谍,所以她努力研读心理学,以便攻破他的心防,反将他一军,到时候她要在他头上插旗子,仰天长笑。 “干么笑得这么乐?” “不破,你来了?”班梓一见他,不用他开口,很自然地为他调好了酒。 “看来你是愈来愈适应了。”才进酒吧,便看见她与人哈啦得极为自然,也不再发生头痛、耳鸣的症状。 嗯,不知道这是好现象还是没进步。 “是啊,医生那坏蛋不愿意帮助我加快恢复记忆,我只好靠这些熟客们,在一来一往的对话中找出些许蛛丝马迹喽。”可惜,她好像适应了这种对话,心里无波不动啊。 她开始怀疑,她的恢复记忆之路遥遥无期了。 但无所谓,她很满意眼前的生活,每天和医生斗嘴,和他笑闹,尽避只在一方天地里,也就够了。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你现在还叫他医生?” “叫习惯了。”她脸皮薄嘛,“就算要叫他的名字,也要等到我想起一切再叫呀。” “你很想赶紧恢复记忆?” “他比较急。”说到他,天就黑了大半,她叹了口气,翻了翻白眼,“我无所谓,反正现在这样也满不错的,把他当个小白脸养还满过瘾的,至于过去,到底想不想得起来,其实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否相爱。” 说真的,她猜他真正的职业绝对不是医生,而路不绝究竟是以何为生,对她而言真的不重要。 她只知道有他在身边,她每天都过得充实又快乐。 “……你还是很爱他呢。”向来面无表情的扑克脸竟难得地漾着笑意。 班梓赶紧闭上眼。 “你在干么?” “你一笑起来就跟你哥超像的,我怕我会在不知不觉中移情别恋。”说着,她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牵引着邻近的人闻声跟着一起笑。 “胡说八道。”路不破有些困窘。 “厚,跟你哥一样,老是说我胡说八道,老是否定我,都不怕我翻脸喔?”说得好像她天天在胡言乱语似的,啐。 路不破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赶紧去找一个适合你的女孩吧。” 班梓突来一语,让他惊愕地抬眼。 “你懂的。”也许是天生缺爱吧,所以她对爱情很敏感,尽避他把爱意藏得很深,但她还是发现了。 要是他真不喜欢她,他不会因为李姐一通电话就赶过来,一见她哭,就坏心地逗她。这一点跟他哥真的好像啊,真不愧是兄弟。 路不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此时店门被人打开,传出了雨声。 “下雨了?”班梓瞪着窗外,发现雨势不小,“我要回去了。” 跋紧把半围裙取下,她准备随时走人。 “阿梓,你疯了,你要跑去哪?”发现不对劲的李淑儿冲了过来。 “下雨了。”她口气很急。 “那又怎样?”又不是下火雨! “医生会不舒服,我要赶快回家。” 李淑儿翻了翻自眼,踅回,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把伞。“不准再淋到雨,再给我生病试试看。” “就知道李姐对我最好了。”她声音甜软地撒娇了下。 “去去去!” 她飞车回到家,冲进屋子里,正好看见路不绝艰难地从床上爬起。 “医生。”班梓快步冲过去将他推倒,跑进浴室里拧了条热毛巾,喊着,“哪里痛?” “……你想谋杀亲夫啊?”他托着头侧躺,闲闲问着,“上班不上班,突然回家把我推倒,害我以为你想对我干么咧。” “人家是要帮你热敷啦!”既然不舒服,干么还爬起来?好好躺着就好了咩,“外头在下雨,我想你一定不舒服。” “就因为这样,你特地跑回来?”听她说下雨,他的脸色突地微沉。“有没有淋到雨?” “没有,我有撑伞……哎呀,那不重要啦,我担心你啊。”她上班前便觉得他有异状,果不其然,上班后没多久就开始下雨了。 雨一下,他肯定浑身不舒服。 想到他连起身都困难,要她怎么有心情继续工作? 路不绝闻言,笑得瞳眸熠亮。“那么,你想怎么做?” “帮你热敷啊,我看了一些书,上头写说热敷可以让气血循环好一点,而你一碰到下雨天会不舒服,那是因为骨头的密度……” “够了,你转行啦?调酒师不干,准备攻读医学院了吗?” “厚,我是真的担心你欸,你还跟我打哈哈。”不要忘了,热毛巾除了可以热敷,还可以当凶器! “与其照本宣科,倒不如……过来。”他拉起被子一角。 “干么?”班梓呆呆的走过去。 路不绝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你说呢?” 瞪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昂藏身体,她发现两人贴近的几乎没有空隙。 这个动作实在是很暧昧,难道说、难道说,他想要。 “人的体温也是一种热源,用你来敷我可以敷全身,效果绝对比热毛巾好。”淡淡一句话,杀光她的绮思。 “真真真、真的吗?” “好多了。”他舒服地低吟,双手在她的腰际交扣,让她与他更加贴覆,熨烫着他每一寸难忍的痛。 “那就好。”可恶,为何每次有邪念的人都是她? 难道她真的欲求不满? 扁起嘴,把脸贴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听见极为均匀的心跳缓缓加速,就连体温也在慢速加温中,还有…… 意识到某一点,班梓想要抬起头,然而后脑勺却传来一股压力,硬是不让她看见他的脸。 “医生。”她轻哺着。 “嗯。” “你介意被霸王硬上弓吗?” “嗄?” 来不及反应,班梓已经挣月兑他的钳制,双腿很不雅地跨坐在他身上,俏颜含羞带怯地看着他,仿佛正思忖着要如何料理他这一道菜。 他内敛、沉稳,身体却很明显有反应,不管他为何说不出口,但既然他闪避,就由她来主导吧,反正她如狼似虎,恨不得把他吃干抹净。 只是,从何下手咧? “我闻到了一种味道。”路不绝笑得玩世不恭。 “嗄?”她身上的吗? “阴谋的味道。”他执起她的手亲吻着。 “什么、什么意思?。”俏脸染上绯红,很显然地听错,且小小脑袋也搞错意思了。 “小,”他轻佻呢喃着,“你肖想我很久了吧,说什么要帮我热敷,天晓得你是想敷哪里呢?” “你你你。”她投降了、不行了,她是单细胞生物,玩不起这么煽情的游戏,就当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让她快快退场吧。 “别想走,把我勾起了,还打算假装没发生过?”察觉她逃跑的意图,路不绝一手扣得她不得动弹,轻轻拾起她一绺发丝。“来吧,我这辈子没被霸王硬上弓过,你就来开发我吧。” 他很乐意供应任她蹂躏,粗暴一点也无所谓。 “不要。”没兴致了。 “来嘛,蹂躏我,快,我好久没被人蹂躏过了。”他松开手,将被强暴的恐惧模仿得惟妙惟肖,可那口吻根本就像怕她不愿下手。 “谁蹂躏过你?”班梓眯起眼,凑近他。 “还会有谁?除了你,我岂会让人轻易碰触我的身体?”他可是守身如玉啊。 “……是受伤不能使坏吧。”她知道他有一身伤,但不知道伤得有多彻底,不知道影不影响她的幸福? “要不要试试?”这样轻视男人的勇猛,简直就是把他的面子丢到地上践踏,要他怎么吞得下这口气。 “怎么试?” 没蹂躏过人,还真不知道要从哪下手,不过,一定都要先月兑衣服,最好是粗鲁一点,痛快地撕裂他的衣服,以彰显她的天威无边。 见她揪着他的衣领,路不绝装羞地反揪住她的手。“不要月兑啦,会让你倒足胃口。不月兑衣服,一样可以蹂躏的,乖,用点智慧。” “你以为我是外貌协会的吗?”去他个智慧,她这辈子就最缺这一样,否则怎会跟他纠缠不清? “你不是吗?”他佯装讶异。 班梓笑着,咬牙切齿的那种。 “我如果是外貌协会,就找不破了,干么找你?”以外貌而论,相较之下他是有瑕疵的,但她不在意,因为她要的是一种感觉,而那种感觉非他不可。 “你想找不破?”浓眉之间蹙成一座小山。 “我曾考虑!”怎样?怕了吧? “那你去找他好了。”路不绝双手一摊,再潇洒不过。 “吃醋了?”班梓笑嘻嘻地贴近。 “哼。”他转开脸,“要蹂躏就快一点,我等到火都快灭了。” “是吗?”他火热热的反应,她可是一清二楚呢。 黑眸瞪着她。“知道正热着,就快快服用吧,给个痛快行不行?” “你闭嘴啦,被你搞到不想蹂躏了。”真吵耶。 “我什么都还没做,不要说我搞!” “……”她生气了,看来非得对他粗暴一点,来个下马威。 吻?免了。调情?省了。前戏……不会,那就别啰唆了,直接进入重头戏吧。 路不绝眯起黑眸,感觉她柔润的躯体正一点一滴地吞没他,放肆地将他收藏到最底,直抵那湿灼的深处,令他忍遏不住地轻哼了声。 “怕了吧?”班梓气喘吁吁,娇颜布满春意。 “好怕,可不可以让我再怕一点?”他咬着被子装出被迫害的痛苦样。 “……等我一下。”她有点不太适应,现在动不了。 “这种事怎么能等?拿出一点魄力行不行?”他嘴上抱怨着,双手已潜入她衣衫底下,挑战她柔女敕的浑圆。 “啊……”这浑蛋!说好是她踩躏他的耶。 “谁教你技不如人?”那就不能怪他反客为主啊,“喏,把衣服月兑了。” 他是挺想为她服务的,但她现在饰演加害者,所以他不方便主动。 “你不月兑,却要我月兑?” “你要强暴我,当然是你月兑啊。”算了,她不动手,他来。妙手三两下扒光她碍眼的衣物,他的目光胶着在那挺立的甜美蓓蕾上。 “不要看啦!”不要害她力不从心,她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蹂躏谁了? 扁是被看着,她便觉得浑身透着一股热和电,深沉地折磨着她。 “大不了我的也分你看嘛,公平了吧。”路不绝大方扯开衣领,进开两三颗钮扣,让她清楚看见密布在他胸膛上的粗细伤痕。 班梓忍不住癌身轻挲着他的胸膛,那些痛仿佛经由指尖传进她的大脑,叫她陪着一起痛。 那伤痕,不像是车祸造成的,比较像是爆炸所致…… “你可不可以专心一点?”他又抱怨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要伤春悲秋也要等完事之后吧,知不知道他憋得很痛苦? 指尖捻揉着她的粉色蓓蕾,他转而以唇柔情膜拜,忍受她催人欲狂的申吟,等待着她的适应,等待着更多的潮湿免除她的不适。 “你在干么?”强烈的刺激迫得她几乎要尖叫。 “我在教你怎么蹂躏我。”他粗嗄道。 他真的被她蹂躏得好惨,几乎快要弃械投降了! 这凝脂般的肌肤蹂躏着他的指尖,那醉人的娇吟蹂躏着他的心,那热情微颤回应的酥胸,更是深深地蹂躏他不得满足的。 不行,他真的不行了…… 大手扣着她的腰,好让她的身子再往下沉一点,再包裹他多一点,充实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逸出低吟。 不让身上的伤痕牵引着她的思绪,路不绝反被动为主动,引导她感受他欲罢不能的脉动,他望之欲狂的渴望。 “你可以再粗暴一点、再粗暴一点、再粗暴一点、再……”闷哼了声,他随即起身将她反制在下,“啧,看来你没有当女暴君的慧根。学着点,下次才会比较上手。” 话落,在退出的瞬间再猛然迎入,深刻地刻凿着属于他的天地,将他的火热镌镂在她体内每一寸。 班梓不自觉地轻吟出声,那似苦似喜的快意席卷着她,几乎将她吞没,只能紧搂着他,好让自己免于被灭顶的痛苦,岂料这动作反而使他更加强悍无情地攻城略地。 烙铁般的印记在她体内横行霸道,强而有力地律动着令人疯狂的节奏,一次又一次地盈满她的深处,反复热情交缠,至昼方休。 ***独家制作***bbs.*** 门铃响起,路不绝想起身开门,然而他的手被人当枕头,想抽又舍不得,就怕惊醒她。 但门铃声像是催命似的狂响。 叹口气,他万般小心地移动那张酣甜的睡脸,套了条长裤往外走。 “你是来讨债的啊?”门开,他一脸不爽地说着。 韩学儒看着他。“你还在睡啊?”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中午了耶。 “你管我?”他要狂睡个三天三夜也是他的自由。 “不是跟你说睡眠要规律一点?”韩学儒走进里头,口中仍在对他晓以大义,“你的伤是好了,但别忘了,伤不只是在表面,就连五脏六腑都还在恢复中。” 说着,他很自然地往路不绝的房间走去,但被路不绝快一步阻止。 韩学儒扬眉。“里头有人?”而且肯定衣衫不整,不然他不会护成这个样子。 “你管我?你是我妈啊?”要不要报备他美丽的夜晚是如何缤纷璀璨兼放了几把烟火度过的? “……也对啦,要你天天面对着班梓而不出手,就像是在一条饥饿已久的狗面前放了上等牛肉而不能吃一样。” “你把我当狗啊?!”他家后院很大,想埋具尸体应该是绰绰有余。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太过度吧。” “这是性骚扰喔。”别想要他说出昨晚愉快了几回,只因他也不记得,只知道永远都不够。 “你要知道你的身体状况……”话到一半,韩学儒的嘴和眼被捂住,因为房门已打开,露出班梓睡眼惺忪的娇媚模样。 酣傻的神情在确定眼前多了一个人后,她立即“啊”了一声,甩手关上门,快速整衣梳洗之后才有脸出来见人。 “韩大哥,你好。”她怯怯喊着,红晕从脸蔓延到颈项。 糟,忘记今天是回诊的日子。韩学儒是医生的好友,也是个真正的医生,而且是医生的主治医生……嗯,很像绕口令,简单的说,每隔一段时间,韩学儒会来补给路不绝家的冰箱,顺便诊察他的身体状况。 韩学儒的眼和嘴还被人捂着,只能呜呜点头。 “你不在去睡一下?”他把好友赶到二楼,不让她刚睡醒的俏模样被任何人看见。 “不。”吓都吓醒了,还要她睡什么?丢脸死了,韩大哥肯定发现他们干了什么好事,尤其他根本就没穿上衣,像是怕人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似的。 班梓含嗔瞪着他,发现他胸膛上除了点点可疑红印,还有极为清楚的伤痕。 今天再看一次,依旧忍不住为他痛心。 叹口气,女敕白小手搭上他的胸膛,细数着疤痕。 “……你一大早就想蹂躏我?敢情是昨晚玩上瘾了,今天想再续摊?”略不绝赶紧拉下她不安份的手。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问题是他受不了这种似有情若无意的挑逗。 “哪有!” “去去去,准备午餐,我饿了。”赶着她进厨房,他也准备上二楼,“快点,我等一下就下来喽。” “饿饿饿,饿死鬼啊你。”真把她当女佣啦。 二楼的主卧房里,辑学儒早已把诊疗器具都拿出来。 “不用再量血压了,这种事我天天做,血压正常到不行。”好歹他也是有医生执照的。 韩学儒把器具又丢回包包里。“你还没把所有的事都告诉班梓?” “没必要说。” “所以,你在她妾身未明的情况之下,把她给吃了?” “是她把我给吃了。”路不绝大言不惭得很。 “……”懒得继续听他炫耀,以手触诊他身上的伤,确定伤势复原良好。“很好,男人身上的伤痕是勇敢的勋章,不过你脸上的勋章哪天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安排植皮手术。” “不用手术,直接分勋章给你,如何?”路不绝没好气地瞪他,沉吟了下,问:“基特的事处理得怎样了?” “他的党羽已经都被国际刑警逮着了,你可以放心。” “我问的是基特。”向来笑得浪荡随性的眸,在此时变得严肃而不容玩笑,“学儒,你答应过我的。” 蓝度基特是西西里岛出身帮派老大,以贩毒和军火买卖为生,其势力范围直达美国东海岸。 原本基特再怎么大尾也不关他的事,问题就出在他和国际刑警组织合作多年,一起配合查缉毒品,两年前组织抓到基特的党羽,他以催眠从中得知各种线索,近而一一击破几个毒窟,然而在查缉的过程当中,他的行踪暴露,被基特锁定,遭到报复差点被炸死。 所幸他福星高照逃过一劫,在美国疗养了一年多,但由于状况回报慢了一步,国际刑警组织已在第一时间判定他死亡,将他的死讯传回国内。 一年多后他回国才发现人事全非,爱妻在得知他的死讯之后,无法承受打击而导致流产,双重打击让她的精神产生错乱。 一直等到他回国,才接手治疗的工作,慢慢地帮她把记忆拼凑回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目前最大的隐忧是,首脑基特根本没有落网,天晓得他是不是会一路追到台湾来找他报仇? 于是他换了个名字,戴上了面罩,躲在这房子里,一方面照顾小梓,一方面提心吊胆地防范着。 他不怕自己有万一,就怕那个万一是落在爱妻身上。 “你放心,他进不了海关的。”韩学儒保证着。他和路都是与国际刑警合作多年的伙伴,早已福祸相伴多年。 “如果是偷渡呢?” “……” “学儒,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不希望有任何事来破坏眼前的幸福。”他沉声喃着。 “我知道,所以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憾事发生的。” “话又不是你说了就算。”路不绝哼笑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会相信,但你所想象的任何憾事绝对不可能发生。”韩学儒知道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希望如此,否则我不仅要担心小梓恢复记忆的淮一度,还要担心基特会不会跑来,说不定下一个精神错乱的就是我。”他自嘲着。没人知道他现在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哪怕只有些许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一夜难眠。 而昨晚,是他回国以来睡得最甜的一次,因为有亲亲爱妻的相伴。 “不过,我刚才倒觉得班梓的状况很好。”辑学儒沉吟了下,“也许可以试着用最后引导,让她早点恢复记忆。” “不行。”路不绝摇头。 催眠只在于引导,他也许能引导她的记忆回溯到错乱之前,但问题是她的心有没有办法支撑着不坠落? 他一点把握都没有,就连万分之一的险都不愿冒,因为她是他这辈子最珍惜的人,哪能再让她尝到半点苦?他宁可慢慢等待,想得起也好,想不起也罢,重新开始,犹若重生,也没有什么下好。 “我觉得你太小心了。”韩学儒笑着。 今非昔比,当年造成班梓错乱的主因在子路的死讯,只要他站在她面前,她就不会错乱了,不是吗? “大脑是很神秘的器官,隔着太多面纱,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确切掌握,我不赌那万分之一的风险,绝不。” 可能性太多,下场也很多种,未必就会是他欣然接受的那一种。 毕竟小梓动过皮质烧灼术,就像是在描绘各色线条的墙壁上烫出了几个洞,色彩产生断层已不完整,若硬是要去补救,只要线条没吻合或色彩不相同,很有可能产生让整面墙崩塌的危机,让她再次陷入记忆不全的混乱之中。 下场,他连想都不敢想。 太可怕。 “是我不好,没等到你回国,就决定对班梓施用烧灼术。” “不需要自责,若是当初你没下这决定,也许她的错乱会像是打结的毛线团,让人找不到线头,连解开的机会都没有。”如果当时自己在国内的话,也不见得能在第一时间做最好的处理。 那是一份艰难的任务,他知道学儒是再三评占才下这个决定的。 “我只想着要把完整的她交到你手上而已。”好歹也是多年的交情,要他怎么舍得看班梓沉浸在自己构筑出来的世界里? 可谁又知道,路的死对她的打击竟大到以想象的地步,在烧灼术后,她非但不清醒,精神状态反而进入一片无声无感的空白。 “我知道。”路不绝扬笑,“如果你是私心要拆散我们,你就会赶在我回国之前把她占为已有,毕竟要对她下几道暗示是很简单的。” “我我我、我才没有……”韩学儒惊愕万分,没想到自己深藏的心情在他眼前竟是如此赤果地呈现着。 “唉,我老婆怎么这么抢手啊?”路不绝叹口气。 “因为她那纯洁无垢的灵魂吧。”在第一眼遇见她时,他猜,在场三人都同时落进情网,唯有路因为脸皮够厚,所以拔得头筹。 “饿死鬼,吃饭了,”楼下传来班梓高分贝的吼声。 路不绝看了好友一眼。“她哪里纯洁无垢了?”简直是八婆一枚。 叫他饿死鬼耶,没礼貌。 第八章 “啦啦啦……啦啦……” 失恋酒吧里,有人跟着音乐哼着,然而乐音分离,同奏不同调,哼的人哼得很爽,但听的人很想哭。 “够了。”李淑儿头一个发难,“给我闭嘴,阿梓!” “欸?”班梓眨眨眼,一脸无辜得要命,“怎么了?” “你心情很好。” “看得出来?”哎呀,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废话。”能忘了自己是音痴,还哼得那么起劲,不是心情太爽,难不成是故意找碴啊? “呵呵!”好害羞,真不知道要怎么与李姐分享她的喜悦。 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淑儿抢先发难,“闭嘴,我不想听。”装害羞?呕,恶心。 “你听人家说啦,”这种话题不方便跟不破分享,而她除了李姐,也没有其它比较熟的朋友了,“李姐,我跟你说喔,医生现在开始会在家里袒胸露背喔。” 偶尔,他们会一起睡,一起种种花、看看电视,过着很平淡的生活,但她却满足到想哭,常常莫名在睡梦中哭醒,她想,一定是因为觉得太幸福了吧。 李淑儿脸上飘来三条线。“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他到飘雪的合欢山上袒胸露背,她就给他拍拍手。 “那是代表他愿意让我更接近他一点了,不再介意我看见他身上的伤。” 她“喔”了声。“他不是介意,他是不希望你担心。” “是喔?” 就知道阿梓的直线思考逻辑,绝对没有想到他的贴心,言下之意,你已经和他嗯嗯啊啊了?“李淑儿用两只纠缠的手比划着。 “李姐好a喔。”讨厌,比得那么明显。 “你未成年啊,用比的就说我a,用做的人是不是要拖出去游街,顺便斩首示众?” “有客人来了。”快快抓客人当救兵。“你好,请问要喝点什么?” “阿梓,好久不见,听说你这一年多来跑去进修了?”刚走进来的男人问着。 “嗄?” 一年多?她有失忆这么久吗?不对,医生说她失忆没多久啊。 怎么会这样? “待会再聊,先来几杯龙舌兰润润喉。”其中一个女子喊着。 班梓回神。拿龙舌兰润喉?不怕辣死啊? 她静静地调酒,眼前一群人的对话很自然地钻进她的耳里。 “你看,人家阿梓还知道要进修,反观你,一点都不长进,把孩子丢给婆婆照顾,不会觉得对不起你婆婆?”一旁边的友人笑逗着那个女人。 “哪会啊?我孩子的爹也跟我一道来,我婆婆不会说话的。而且,我笨手笨脚的,我婆婆哪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我出来走走,给她含饴弄孙的机会,她应该要感谢我。”女子哈哈笑着。 一群人笑闹着,班梓却像是一脚打滑,落进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孩子?宝宝?一年多? 为什么当她听到这些话时,便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尤其这个时间点和医生所说的明显有矛盾。 失去记忆后,初过路不绝时,她虽不记得他,但却记得遇见他之前的事。 她的记忆很明显出现了断层,可为何就断在过去和他相遇、相爱的那一段? 残缺的记忆,撑不起她破碎的灵魂…… “阿梓!” 耳边响起李淑儿尖锐的声音,唤醒快要沉入一片黑暗中的她,张眼的瞬间,她已经落入一道有力的臂膀里,抬眼,发现是路不破。 “你没事吧?”他精烁的眸直瞅着她。 “没事。”她摇摇头,觉得头痛欲裂。 “不破,你送她回去。”李淑儿当下做出决定。 “不用,我没事。” “回去,不然我叫他哥过来一趟。”她使出杀手锏。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啦,不破才刚来,就别麻烦他了。”班梓扁起嘴,不适的感觉影响了她的心情。 这阵子几乎都没再发生过头痛得这么猝不及防的状况,偏偏今天听到一些对话就……难道那些话里的关键字与她的记忆有关? “我送你回去。”路不破难得坚持。 “不行,你哥看到会吃醋,到时候我就有罪受。” 李淑儿和路不破心有灵犀地对看一眼。 “好吧,那你要小心开车,回到家马上给我电话。”李淑儿说着,眉头皱起。“我看你赶快去办一支手机,免得很难联络。” “不要,我讨厌电话铃声。”她想也不想地拒绝。 “拜托,现在都嘛有mp3。” “再说吧。”整理完毕,她准备走人。“李姐、不破,我先走了。” 离开失恋酒吧,班梓在路上开车龟速游荡,心思飘得很远很远,复杂得让她理不出头绪,想要再想得深入一点,便觉得头痛想吐。 她在恐惧。 总觉得不该再深究,但空白、有问断的记忆,实在是让她倍感困扰。 叹口气,为免杂乱的思绪影响行车安全,她把车缓缓停到路边,位置是在一座公园前。 抬眼望去,只见一盏盏晕黄的灯在公园周围圈成一环柔光。 心神恍惚了起来,脑中浮起某个片段,那再清晰不过的声音与画面,仿佛就近在眼前。 “宝贝!” “老公!” 心里莫名盈满甜蜜与温暖,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先说好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取名为……路、不、绝!”男人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天无绝人之路啊,我的宝贝就叫做路不绝。” “……如果是女儿呢?” “女儿?”他愣住,显然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重男轻女喔?” “没有!哪有!”就算有也要说没有,“女儿也叫路不绝!” “不准,女儿怎么可以叫那种名字?!”她投反对票。 “意义深远,有什么不好?” “那这样好了,我们来比赛,谁先跑回家,就听谁的。”她的眸底闪过一丝狡黠。 “太卑鄙了吧,你怀孕耶,我怎么可能跑赢你?”他当然是要在她身后保护她啊。 “不比,也当我赢。” “啊啊,太卑鄙了,这种好诈的习性会传染给我的宝贝。”胎教啊! “谁理你啊?”她呵呵笑着,笑声如风铃般脆亮。 班梓也跟着笑了,不知不觉地陷入更深的记忆里头…… ***独家制作***bbs.*** 凌晨两点三十分,失恋酒吧的电话响起。 “喂?”李淑儿接起电话。 “小梓呢?”电话那头是路不绝很不爽的声音。 “阿梓?”她揽紧眉,“她两个钟头前就走了,没回去吗?”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沉默,而后是路不绝恼极的暗咒声。“淑儿,去找她,我求你,把你身边所有能差使的人全都叫去找她,有消息立即联络我。” “我知道了。”挂上电话,不安侵袭着她。 “怎么了?”坐在吧台的路不破问着。 “阿梓没回去,你哥要我们去找人。” 闻言,他率先起身。 “不好意思,阿梓不见了,你们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找人,今天的消费全都算我的。”李淑儿豪气千云,一声令下,店里的客人和服务生,浩浩荡荡地加入寻人之旅。 人群呈伞状敞开,企图在班梓回家的路上,以地毯式搜索展开寻人行动。 找了半个钟头,依旧一无所获。 “不绝,你找到人了没有?” “淑儿,你找到小梓没?!” 在手机接通的瞬间,两方问着同一个问题,而后是同样的叹息。 “该死,我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路不绝在那头喊着,没了平时该有的慵懒闲散。 “什么事?”李淑儿一头雾水。 “就是……”路不绝扼要解释着关于蓝度基特的事。 就怕那人找上门,找上班梓! “天啊,如果是那个坏蛋……”李淑儿吓得面色如纸。 “快点找,有任何消息立即通知我。”路不绝挂上电话,车速如箭地穿梭在繁闹市区街头。 然而当众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寻人时,班梓大小姐正好阴错阳差地与大家错身而过,回到暗沉无光的家中。 看着没有点灯的家,她心底惶恐抗拒着。 为什么没有灯? 打从她开始上班后,每天回家时客厅都是亮着的,为什么今天却是一片昏暗,难道医生不在家? 他跑去哪了? 转开门把,发现门没上锁,可见他离去时是多么地仓卒。 那么急着要去哪?还是纯粹是她离开时忘了锁门? 进入客厅,打开所有的照明设备,班梓扯开喉咙喊着,“医生?医生?你在不在?”人咧?到底是跑去哪了? 她讨厌这种感觉,心里好失落、惶恐极了。 “医生、医生!”她往二楼跑,任何一间房间都不放过,遍寻不着。 接着下楼,搜寻每个角落,直到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凄厉地划破沉寂的夜。 仿佛被触动了什么,无边的恐惧即刻出笼,班梓倒抽口气,跪倒在沙发边。 害怕的情绪幻化为一只手,攫住了她的心,掐住她的喉头,她不能呼吸,无法反应,像是被鬼魅震住一般,只能瞪着不断叫嚣的电话。 她记得、她记得……也是半夜,那一夜—— “喂?是,这里是……嗄?你说什么?他死了?他死了!” “啊——”班梓抱头瑟缩在沙发旁,不断地放声尖叫,发出一声比一声还要哀绝的崩溃悲鸣。 他死了,世界崩坍了,她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 他明明说过,如果她活到二十,他就活到二十七,因为他大她七岁:他明明答应过,哪怕是黄泉路上也要牵着她一起走,可为什么他不在了,她却还活在黑暗之中?。 “不要!”凄然痛哭声,在一人独处的暗夜里缭绕不散。 夜,像是一头幻兽,吞噬她的灵魂,吞噬她的痛苦,把所有一切抛尽,她就可以…… “小梓!” 这是……他的声音?!是幻听吗? 还来不及思考,下一刻,她已经落进了温热的怀抱,那带着温度的躯体暖和了她的冰冷,拉回了她快要分崩离析的灵魂。 “小梓?”路不绝轻拍着她的颊,他紧张、惧骇,却不能让这不安的情绪感染上她,所以他试图放轻松,用轻佻的口吻说;“你这淘气鬼,跑去哪啦?害我跑到外面找你,你准备等着我的惩罚吧。” 班梓怔愣地看着他。眼前似虚如幻,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她不知道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是失去至爱的那一段记忆为真,还是眼前为她担忧的路不绝为实?她不知道、不知道…… “小梓——”瞧她仿佛昏厥般的闭上眼,路不绝暗咒了声,将她抱到沙发上,抓起依旧响亮的电话。“小梓在家!” 吼了声,把电话一丢。 现在没有任何一件事比小梓来得重要。 他之前不曾踏离家一步,就是在防任何千万分之一的万一。 不能让她一个人独自在家,就伯她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被某件事物引起连锁效应,逆向起最痛苦的那段记亿。 他怕她撑不过那段痛苦,怕她再经历一次撕心裂肺股的痛。 她是他的宝贝啊,哪里舍得让她受半点苦? 轻轻将她搂进怀里,把手表覆在她的耳边,他柔声低喃着,“班梓,你现在可以入睡了,痛苦随着入睡慢慢消失,待你睡醒,负面的情绪全都不见,你不会再有痛苦,只有喜悦。” 像是念咒语般,路不绝不断地重复,直到班梓松开了蹙紧的眉心。 长指抹去她脸上横陈的泪水,他的心有如碎了般的锥痛。 他听见她哀戚悲绝的哭叫声,他听见了……一年多前,当她得知他的死讯时,就是这般心痛欲死的滋味吧。 天,她怎么熬得了那种苦? 就连自己也没把握能忍受失去她的痛楚,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小梓……”把她紧搂入怀,泪水沿着叹息坠落。 还好,他想到回家找她,还好,在她完全崩溃之前将她拉回,还好、还好…… 他的宝贝连睡着时都皱着眉、垂着泪,就连入睡了都不快乐,他怎会天真地以为找回记忆就可以让她快乐? 不该逼她、不该逼她的。 如果自己不回来,如果别要她找回记忆,陷在错乱时空中的她,也该比现在快乐的,是不? 尽避忘了他,但她可以活得无悲无愁,那不就是他一直想给她的? “哥。”路不破火速赶到时,瞧见的便是神情恍惚的路不绝,和状似昏厥的班梓。“哥,你没事吧?你振作一点!” 路不绝缓缓抬眼,空洞的眸里没有温度。 “哥!”路不破心急的吼着,“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他呢哺着,像是在和自己抗争着,逼迫自己必须做出决定。 ***独家制作***bbs.*** “班梓现在怎样?” 就在天色欲亮之际,韩学儒最后一个赶到,一进门就狂问班梓的状况,却见大伙有志一同地对他竖起食指。 他识相地关上大嗓门。 门内,一片沉静到教人连呼吸都嫌吵杂的严肃。 床上,班梓状似沉睡着,三个人围绕在床边,每个人都静默着,让韩学儒感觉气氛极为不对劲。 “怎么了?”这回,他小声一点了。 凌晨两点多被好友的电话吵醒,得知班梓失踪,他立刻出门寻找,而后得知她已回到家中,他随即赶过来,岂料进门后却发觉氛围如此诡异。 路不绝缓抬眼,疲惫的眼中布满血丝,利落分明的五官写满不用多说的伤痛。 李淑儿哭红了眼,抽噎着说:“都是我不好,我忘了阿梓当初得知不绝死讯时就是在半夜时分,我还笨笨地打过来,想确认她有没有先回家,想不到会害得她精神又错乱了起来。”自责与悔恨的泪水哗啦啦地流。 “不是你的错。”路不绝叹道,“是我反应过度,担忧基特找到台湾来绑架了她,才会离家去找她。” “都是我的错啦,昨晚她在店里被客人问得反应不对劲,那时如果我坚持要不破送她回家的话,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她被问了什么?” “有人问她这一年来去了哪?又有人提到孩子……阿梓的脸色都白了,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气死人,自己怎么会那么迟钝?真正有事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路不绝闻言,陷入沉思。 空间,又寂静了下来。 许久,韩学儒率先开口,“不绝,也许你会觉得我说的话没半点可信度,但请你一定要相信警方办案的能力,基特绝对不可能潜入台湾的。” “万一呢?”简单一句话,充满了不信。 “哪来那么多的万一?”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不愿意让她涉险。”黑眸盈满坚定不摇,仿佛暗暗下了决定。 “你太大惊小敝了。”韩学儒气馁极了。 “我大惊小敝?”路不绝哼笑着,突地唇角一抿,取下面罩,露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国际刑警组织承诺保护我回国,二十四小时相随不离,结果呢?我还不是差点被炸死。 “他们甚至还误传死讯,逼疯了我的妻子,逼死了我的儿子,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乱,这笔债我要找谁讨?!每个人都说得信誓旦旦,结果呢?谁有本事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他能够百分之百地让小梓月兑离生命被威胁的恐惧?!” 韩学儒哑然,李淑儿则是转过身低泣,唯有路不破轻拍着他的肩,要他冷静。 “我已经够冷静了,别再要我冷静,别再逼我承受超过我所能负荷的痛苦!”他心里的恐惧无人能够体会,也没人知道他的心始终系在小梓身上,当初是凭着对她的强烈思念,他才有办法强撑着这副残破的身躯回来。 小梓是他的信仰,他的未来,他的一切!相对的,是他最大的罩门,只要面临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无法冷静。 沉痛地把脸埋在双掌之中,路不绝崩溃得无法言语。 他要的不多,一个可爱的妻子,一个简单的家庭和平凡的一生。 但这样简单的生活,对他而言却是奢求。 “对不起,路,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韩学儒抓着发,无措得很。 和不灭认识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他总是笑得吊儿郎当,活得随遇而安,仿佛对世俗的一切都不在乎,处世态度淡然得几乎没有人味。 但他现在猛然发觉,不灭不是没有脾气,不是不会执着,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罢回国时,面对种种变故,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当机立断的安排下一步,没有情绪纠结,只是冷静的去做该做的事,他表现得太无谓,没有人发现他心里藏着多大的恐惧。 “抱歉,我失态了。”抹了抹脸,路不绝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破。” “哥。” “帮我一个忙。” “嗯?” “帮我照顾小梓。” 路不破怔住。“哥?” “路,你没有必要这么做,我可以请示上头调派人手保护她。”韩学儒急道。 “没有用。”天晓得要下这一个决定,让他挣扎了多少个夜晚?路不绝掀唇自嘲的笑着。“学儒,你以为我得罪的只有蓝度基特?你以为想要我命的人只有他?被蓝度基特狙击时,就代表着我的个人档案已经曝光,下一个仇家何时上门,指日可待。” 轻描淡写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人都怔住。 “打一开始,我就在挣扎,到底该不该亲自照顾小梓,我伯她被我连累,但又不放心其它人照顾她……”可现在,他决定要放手了。“我会重新设定她的记忆,把我……从她的人生里彻底去除。” “哥,你没必要这么做,我们还有其它的做法。” “要我带着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小梓逃到天涯海角?”路不绝自嘲地哼笑,“没道理要她跟着我一起受苦,更何况,让我下这份决心,是因为……存在小梓记忆中的我,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戕害,有我在身边,只会使她不快乐……” 他不能自私地把她锁在闭塞的空间里,不能独断地掌控她的人生。也许,过去都过去了,应该放手,让她重生。 “如果有一天她又想起你了呢?”路不破紧紧抓住他的手。 “我不会让她再想起我。”一字一句,落下的是他的血和泪。 他要亲手把自己从她的记忆中抹灭,当作他们不曾相遇,不曾相爱过。 “不可能的,催眠不是用来操弄人心的,她一定会觉得遗落了什么,你当她是傻子吗?你也见证到,她一开始就说觉得少了个人,不是吗?” “简单,把她心里那份爱意重新调整,把爱情转投到你身上,你就会自然而然地递补我的位置。”路不绝看着唯一的弟弟,他唯一认定的分身,“她对你也一直很有好感的,所以这份转移不会有问题……除非你介意我跟她的关系。” “哥!班梓不爱我,她永远都不会爱上我,尽避失去记忆,她依旧记得我该喝的是曼哈顿,而不是玛格丽特!”路不破气恼极了,“你不应该单方面地决定她的未来,谁也不能决定任何人的未来!” “我现在决定的,是我的未来。”不容他人置喙,他的黑眸凛然生威。 “哥……” “淑儿,你回家准备一间客房给小梓。” “需要这么急吗?”李淑儿泪流满面。 “长痛,不如短痛。” 用他的痛,换她一世无忧,值得。 第九章 班梓醒来,惊讶的发现房间热闹到她以为大伙跑到她房里办派对。 “怎么了?”她环视每双担忧的眼,感觉他们好像是来瞻仰她的睡脸的。 有李姐、不破、韩大哥……干么呀? “我是谁?”路不绝一贯闲懒的问着。 “……无聊。”班梓瞪他一眼,爬起身,对上一双双依旧担忧的脸。“干么了呀,我没淋到雨,我没感冒,你们干么一副好像我快要挂掉的样子?” “阿梓,你记不记得昨晚的事?”李淑儿轻问,语气淡得像是空气的一部份。 “记得啊。我提早回家了嘛,中途头痛,在公园旁停了一下,然后就开车回家啦。”她一脸觉得他们大惊小敝的表情,“就这样啊,怎么了?” “你没准时回家。”路不绝动手扯着她的脸颊,把她丰女敕的唇拉成了一直线。 “顶多只是迟几分钟而已,这样也要计较喔。”小气捏! “几分钟都不行!”他恶声恶气地说着,顺便咬了她一口。“我决定了,我已经帮你辞职,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欸,怎么这样,”班梓立即转向李淑儿求救,“李姐!” 李淑儿板起脸。“谁要你晚归的?害大伙担心。” “不破,”扁起嘴,装可怜。 “……你年纪不小了。” 哇,“韩大哥?”最后一丝希望。 “我没有办法作主。”韩学儒叹口气,狠下心,别开眼。 “啊啊,”联合欺负她。 “就这么决定了。”路不绝起身,一切拍案立决,没得商量。 “我不要弄早餐给你吃喽!”她开始使坏威胁。 “笨蛋,看看时间吧,你是准备要弄午餐给我吃。”路不绝横她一眼,“而且你已经多饿我一个钟头了。” “嗄?”哇,已经一点了!“大伙留下来一起吃好不好?我马上下去准备。” 见她跳起,路不绝立即把她拉回来。 “干么?”没看她正急着? “……你要不要先去卸妆?” “卸妆?”难道说、难道说……冲进浴室一看,班梓发出凄厉叫声,“啊——我怎么会没卸妆就睡着了?” 她利落梳洗完,下楼钻进厨房,开始她灰姑娘的一天。 一群人在客厅闲聊着,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就她最苦命,一个人窝在这里忙碌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气氛有点怪,一种说不出的怪。 是她想太多了吧。 否认自己刚冒出头的古怪念头,她动作明快地准备路不绝最爱的意式餐点。尽避很气他,很爱骂他饿死鬼,但除去恶整他的那一回,她每次煮的几乎都是他爱吃的菜。 不要问她为什么,她就是想宠他嘛。 “要不要帮忙?”李淑儿在客厅问着。 “不用。”她笑嘻嘻的从开放式厨房探出头。就在餐点快要准备好时,她对客厅喊着,“医生,我到后院拔一点罗勒。” “去去去。”路不绝挥着手,完美扮演着坏心后母的角色。 呿,没良心。 朝他扮了个鬼脸,班梓提着篮子直接从后门走去,准备采收新一季的罗勒。 呵呵,长得不错呢,也许可以考虑弄个园艺玩玩。 然而,采到一半,一阵风扬起,竟吹起了她篮子里刚采收的罗勒,她跑了两步去捡起来,却发觉自己所站之地像是被人挖过再埋起一般。 难不成医生在底下埋了什么东西? 会是什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打开一看,里头装的都是一些毛线玩意儿,仔细一瞧,有一双双可爱的粉色小毛袜、小背心、小毛帽、小…… 孩子的用品?孩子! 这是谁编织的?为什么要埋在这里?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心很痛,努力地想要回想,却发现记忆遮上了一层纱,明知道纱后面有东西,却怎么都看不清…… “班梓。” 彬坐在地上的纤瘦身子颤了下,没有回头。 “真是个不听话的小孩。”路不绝缓步走到她身旁,将她轻轻地拉起,拍掉她膝盖上的泥上,黑眸噙着浓腻爱意。“怎么了?” “……我想不起我昨晚为什么会提早回家。”她总觉得记忆好紊乱,乱得像是纠结缠团的毛线,让她想解也解不开。 “那不重要。”他将她略乱的发整理好,收拢在耳后,露出一张清稚而迷惑的脸。 “我想不起我昨晚停在公园边干么。”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昨晚上班时做了什么,那感觉就像是记忆被狠狠的铲走了一块,卡了一段空白无法衔接。 “那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饿了,走吧。”路不绝牵起了她的手,迳自往回走。 “那是谁的东西?为什么埋在那里?” “……你想知道?” “嗯。”班梓用力点头。 “吃饱饭再告诉你。” 她晦黯的眸闪过一丝激亮。“真的?” “全部都告诉你。”他像是哼歌般地轻哺着。 “耶,”对嘛,把一切都告诉她,才有助子她恢复记忆,不然她老觉得脑袋空白了好几段,很困扰耶。 进了厨房,却见他没打算离开,甚至卷起袖子,一副准备下厨的干练模样,她疑问:“你要干么?” “你去调酒,这里交给我!” “你行不行啊?”她不屑地学他横眼看人。 待会非得去外头看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下山,天空是不是还顺便下起了红雨,要不,这大老爷怎会生出善心下厨? “你都行了,我为什么不行?”路不绝咧嘴笑得坏坏的。 “你那张嘴一定要这样贬低我?” “是看得起你,调酒大师,请你赶紧调酒吧。” “好。”一句调酒大师哄得她晕陶陶的。 “班梓。”他突然喊着。 “嗯?”她回头,笑得灿烂。 “没事。” “……耍我啊?”班梓要狠瞪他,而后又呵呵笑着。 反正被他耍惯了,一天没被耍,她还觉得浑身不对劲呢。 ***独家制作***bbs.*** 客厅茶几上摆满了丰盛的意式料理,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一杯调酒。 “吃吃看。”大厨班梓黑白分明的眼注视着每张嘴,等着每个人的反应。 “好吃。”韩学儒比出了大拇指,给了十分赞赏。 “不错嘛,”李淑儿点头,给了八分满意。 “可以。”路不破面无表情,给了六分低标。 “马马虎虎啦,你们不要太宠她,她会太骄傲的。”只有路不绝,很没礼貌地把她的努力化整为零。 “去你个马马虎虎,肯定是败在你最后那一笔。”班梓瞪他。 “我只不过是做最后摆饰而已,味道可是你调的。” “可是你每一回都有吃完啊。”那不就代表好吃? “我们家又没养猪。” “什么意思?” “没养猪,只好自己消化了。”苦情的咧! “医、生!” “有。”韩学儒悲情地举起手。 “我不是叫你啦。”厚,找碴的喔。 “喔。”放下手,继续嗑。 “以后不帮你煮了。”班梓甩开脸,眩得咧。 “好啊。”耸耸肩,路不绝一脸无所谓。 “厚!”气死,在好友面前也不给她留一点面子,也不看看她刚才多乖巧多听话,他一个口令,她一个动作,多配合。 “喝。”路不绝突地端起鸡尾酒杯递给她。 “欸?” 她正惊愕着,突地发现身旁三人的惊讶并不亚于自己,大伙不约而同地看着凶手,只见凶手缓缓漾出笑意。 “干么啊?又不是要她喝毒药,你们有必要反应这么过度吗?” “你不是不让她喝酒的吗?”李淑儿看了班梓一眼,眸底有好多犹豫。 嘿咩、嘿咩,班梓很用力地点头。 “你没看见她一副馋鬼的样子?”路不绝伸在半空中的手,丝毫没有收回的打算。“喏,拿去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半点品酒的渴望都没有。 “不要。”考虑一下,她轻轻摇头。 “……为什么不要?”路不绝凑近她,笑意如往常,但看在她眼里就是无故添了点悲怅,一种生死欲离般的苦痛。 “不要就是不要。”感觉到氛围透着古怪,但可恨的是她看不出个端倪来。 总觉得不能喝,一旦喝了,喝了……喝了会怎样?大不了喝醉而已,哪会出什么乱子? 可是警钤在心中闷响,告诉她不能喝。 路不绝扬起浓眉。“为什么?” “不想喝。”委婉一点,换个说法好了。 “真的不要?”他一副逗小孩的口吻。 班梓横眼瞪人.“说不要就不要,你为什么突然叫我喝?上回我想偷喝时,你还搬出我说过的承诺来压我。” 太不寻常了,有太多迹象在警告她。 心跳莫名失序无律可言,一股难言的不安似鬼魅般地渗进她的毛孔,钻进她的体内大肆侵略。 “只是刚好大伙都在一起,一起吃顿饭,喝点小酒恰情养性而已。”路不绝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大家无缘无故地聚在一起?”像是在举行某种告别仪式般。 “因为今天天气好。” “外头阴天。” “因为我心情好。” “你可以再唬烂一点。”她把眼睛眯成一直线。 他如果真的心情好,绝对会把闲杂人等都赶出去。 “……你可以再粗鲁一点。”路不绝叹口气,“我现在是怎样?改姓吕了?” “你当我是狗?” “哎呦,不错耶,你还知道我在说什么呢!”他一脸满足,给她很用力地拍拍手。 她这么正经地想探虚实,他居然企图哈啦蒙混过去! 班梓气得磨牙,眼角余光瞥见李淑儿垂下了脸,状似拭泪。“李姐,你怎么在哭?” “哪有?我是笑到流眼泪。”被浓浓的鼻音出卖,李淑仍硬撒着谎。 要她怎能不心酸?他们明明是一对欢喜冤家,如今却要被拆散……这么美好的记亿,过了今天,就不会存在阿梓的脑海里,要她怎能不哭? “可是你有鼻音耶。” “笑过头了嘛,谁要你们那么逗啊?”她咧嘴笑着,唇角却不住地颤抖着,眼看就快要破功。 韩学儒立即举杯替她解围。“来,祝班梓快要恢复记忆,干杯!” 每个人都赶紧握起杯子胡乱在空中交碰,惟有班梓两手空空,听着这极为凄美壮丽的脆亮声。 路不绝浅尝了一口,立即把酒杯递给她。 “我不要。”她为莫名的理由坚持着。 “没毒啦。” “我自己调的,当然没毒啊。” “人家等着跟你干杯,今天的聚会是为了庆祝你快要恢复记忆,就算我再不愿意,也得要顺从民意,对不?”路不绝醇厚的气味自她耳际掠过,飘到她的鼻息之间。 “是这样吗?”她依旧存疑,仿佛端在手中的不是酒,而是毒,一种不知要将她带往何处的毒。 “待会,我想告诉你关于我们的过去。” “真的?”对啊,她差点忘了这件事。“那就……嘿嘿,谢谢你们见证我们的爱情,在这里,我先干为敬。” 没再多想,她举杯饮尽,隔着晶莹的鸡尾酒杯,她看见李淑儿捣唇飙泪,发现韩学儒眼角闪烁着泪光,就连向来面无表情的路不破也浓眉深锁,而她最爱的人,笑着,却凄怅无比。 想追问,却突地听见弹指声,接着眼前一黑,她跌进了漫漫长夜。 班梓软下的身躯被路不绝接个正着,他把她横置在自己腿上,把一头黑亮的秀发收拢,露出稍嫌苍白的俏颜。 指尖缓掠过她的五官,轻触着她微凉的细肌,一滴泪掉得仓皇,落在她粉女敕颊上。 他从来没告诉她自己的职业,再加上她的信任,所以想要催眠她简直易如反掌。只要他有心,只要他够残忍,即使哪天在路上相遇,她永远都不会想起他是谁。 “小梓,原谅我,我不是存心骗你。”路不绝哑声低哺着,垂落的浏海掩去他的侧脸,只见泪水沿着鼻尖痛快落下。 他要亲手埋葬她的不幸,即使到了最后,仍不愿意把曾经发生过的事告诉她,那只会再伤害她一次而已。 遇见自己,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他只能选择抹去她的记忆,这是自己唯一能守护她的方式。 李淑儿早已哭得不能自已,躲进浴室里。 韩学儒则是退到屋外。路不破迳自上楼去,整理属于班梓的物品,让出一方空间,给这对有情人告别。 “不是不爱你了,也不是不要你,而是我没有办法守在你身边。”路不绝缓缓地亲吻着落在她颊上的泪水,吻着,亲着,却发现泪水怎么也吻不尽,“我要你比谁都幸福,比谁都快乐,相信我,再没有第二个人像我这般辛勤地祷告着。” 沉睡的班梓仿佛听见了他的低喃,奋力地想从沉睡中苏醒,却被抵挡在一面墙外。 “但是,我的存在对你而言,是一道跨不过的痛苦,只要想起我,你会再次崩溃的,你知道吗?”那是他绝对不乐见的,所以,他决定放手。 他一直以为总是自己爱她比较多,岂料事情发生后,才发觉她只是没说。 他的宝贝啊,是救赎他的天使,她稚气出尘的灵魂是促使他活下去的动力,因为有她,他才能一次又一次地自艰难工作中全身而退,因为他不想要她担忧,不想见她哭,但这回……他却让她哭了。 放任她在黑夜中哭得摧心断肠。 天,那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是他一辈子的痛。 当时,他背着满身伤痕回国,迎接他的不是刚出世的儿子,和准备臭骂他一顿的爱妻,而是她神志不清地认不出他,而孩子也早已不在。 他的心霎时碎成千万片,散落在她无法对准焦距的茫然黑瞳里。 其实,他也曾想过,别渴求她恢复记忆,把她锁进重生的时空里,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哪怕要一辈子用催眠掩饰她记忆中的空白也无妨,就让一切从头来过。 但这么做,她会快乐吗? 而且,他能这么自私吗? 他知道自己该放手,他的天使应该在没有危险迫害、恐惧不安的世界飞翔,无论再不舍,也得放。 只要,她能在他熟悉的国度里幸福、平安的活着、只要能远远的看着她,只要她快乐无忧地活着,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 他们在这间屋子里堆砌了多少梦想,到处布置着家的温暖,准备迎接新生命,那么美丽无瑕的蓝图,如今怎会如此走样? 如果没有遇上他,她的命运是不是会一帆风顺? 如果没有爱上他,她是不是会快乐多一点? 如果没有恋上他,她是不是会悲伤少一点? 如果没有念着他,她是不是就不会哭着入睡? 如果…… 可是若没有了她,他将连怎么活下去都不会。 “宝贝,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不管我在哪里,都会想着你、念着你,只要你安好,我一切都好。” 泪水滴滴泛滥,路不绝紧绷的胸腔不断地压缩着,宽实的肩颤动着,唇角抽搐得快要开下了口。 “宝贝,从今天开始,你会很幸福快乐,你会忘了我,忘了所有苦痛,当你再度张开眼时,喜悦找上你、快乐缠着你、幸福黏着你、平安爱死你……所以,忘了我吧……” 就像我们从来不曾相遇过。 第十章 一觉醒来,头昏昏脑沉沉,睡得有些迷糊。 班梓坐在床上,搔了搔头,总觉得没睡饱,但又好像已经睡了很久很久。 觉得好像作了一场梦,梦里很真实,梦醒一片空白。 唉,最近老是这样,一睡醒就觉得浑身沉重,沉重得连动都不想动。 好累…… “阿梓……”李淑儿推开门,正打算要叫醒班梓,却见她状似疲惫地倚在床头柜边,关心的问:“怎么了?” “没,只是有点累。”堆起笑脸。 “……作噩梦了?”李淑儿眉头微蹙。 “没。”班梓摇摇头,笑得更卖力了,“一醒就忘光光了。” “如果有什么状况,要马上告诉我。” “放心,我已经好了,不要再把我当病人。” 李淑儿抿笑,没再多说什么。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因为阿梓的脑袋里有一套自成逻辑的记忆填补所有空白,她下需要费心罗织谌言,只要什么都不说即可。 虽然感慨,但还是忍不住要夸不灭一流的催眠技术,让阿梓的脑袋不沾半点疑惑,很顺理成章地在他的安排下,继续了未来的人生,仿佛他从来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不管是现在、过去、未来。 “好了,既然没怎样,就起来活动活动吧,晚上还要上班的。”拍了拍班梓的肩,她禁止自己再回忆过去。 “嗯。”班梓拉开窗帘,抖落一地温煦,推开窗子,朝着窗外蓝天喊了一声唷荷,提升一下士气,随后进浴室梳洗,开始了一整天的工作。 整理房间?那是每日必做,看书?那是偶尔为之。看电视?她还比较喜欢听广播。 唉,她实在没有太多事可做,像个没用的米虫,好手好脚却不事生产,可这也不能怪她,因为大病初愈,好友们都把她当成重症病患,不准她那、不准她这,把她的活动范围控制在这房间里。 李姐偶尔会陪她聊聊天,韩大哥有空会过来嘘寒问暖,而路不破……呵呵,她的男友啦,每晚总是会过来陪她。 日子过得很淡,淡得让她总觉得少了一种味道。身边朋友很多,却老是觉得少了一个人。 她不是不快乐,但总觉得没有办法打从心底开心大笑。 别问她为什么,她也找不到原因。 “阿梓,发什么呆?” 拉回心神,面对热络的酒吧内场,眼前一张张熟客的面容,班梓浅勾笑意。 “哪有,我是在想新的调酒单。” 发呆?对了,这是她最近修得很勤的一门课。 “要开发新的调酒?”有人问着。 “对啊,现在调酒种类愈来愈多,要是不加油一点会不如人的。”事实上,她只是想要藉此减少发呆的时间,然而成效不彰,唉。 脑袋沉甸甸的,记忆雾蒙蒙的,有股说不出的累。 “阿梓。” “嗯?”该死,又在发呆了。 痴呆症上身啊,这么会发呆!她忍不住唾弃自己。 耳边听见有人戏谑笑道:“你老公来了。” 她含嗔瞪去。“八字没一撇,不要乱说啦。” “每天报到,天天上楼,关系匪浅喔。”说的人笑得很暧昧。 “只是朋友啦。”讨厌,非得要把他们搞得很尴尬,这些看戏的人才觉得过瘾吗? 虽说她想要的不只是朋友而已,但也得看对方怎么想啊。 “班梓。”路不破走到吧台,身后还跟了个韩学儒。 “不破,韩大哥!”班梓笑岑岑的看着来人,眼前突然却扇动了下,似乎在韩学儒身后又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笑得痞痞的,一脸玩世不恭却又令人无法讨厌。 “怎么了?”路不破那双读不出思绪的黑眸直瞅着她。 “没。”她摇摇头,问:“老样子?” “嗯。” “你不问我喔?”韩学儒一脸哀怨。 “老样子嘛,对吧。” 路不破专属的曼哈顿,韩学儒最爱的轰炸机,还有……嗯,还有什么? “太烈了,我待会还要回医院,能不能给我清淡一点。”韩学儒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啧,不早说。” “是你手脚太快。”韩学儒看她调着酒,敛眼像是在发呆,等到她把酒推到他面前时,突然开口,“班梓,我可不可以外带?” “外带?”班梓翻了翻白眼,“调酒怎么外带啊,大哥?” “不行喔?” “废话。”瞪着他,“调酒是喝气氛的,酒吧是卖轻松的,外带的话,还有什么搞头啊?” “这么说也对啊。” “我倒觉得你是来找碴的。”摇了摇头,瞧他拿起酒杯浅咂一口,她问;“怎样?还合你口味吗?” “你要不要喝喝看?” “不要。”她想也没想地闪开。 “你自己调酒不试酒,怎么知道调得好不好?” “我是天才。”她自信满满的仰高了头,“不破,对不对?” 路不破看她一眼,想了下,等到班梓快要放弃,打算转开话题时,他才回答,“对。” “你可以回答快一点。”她要是寿命短一点,会等不到他的答案。 “不破,你心情不好吗?”班梓看了他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嗯?”眉微挑,面有不解。 “还是你有心事?” “为什么这么问?”路不破搁下酒杯。 “因为……”她指着自己的眉心,“你可能没注意到,你每回来,眉头都皱得快要打结了。” 她忍不住猜想,其实他根本不想见到自己。 “我向来这样的。”他低语着。 “哪有?我记得你很爱笑的说。”难道和她大病一场有关?记得从她大病饼后,再见到他时,他就很少笑了,总是一脸心事重重的神情,像是心里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路不破垂下眼。“是吗?” “而且你嘴很坏的。”最近变得好有人性喔。 “……” “他从良了,现在走绅上风。”韩学儒跳出来替他护驾。 “干么走不适合你的路线?”她看着路不破,却又忍不住想撤去前言。不对,他现在的模样很适合他,就像极了他沉定的性子,但为何自己竟觉得格格不入?总觉得他不该是那个样子…… “怎么了?” “没。”头总是闷闷痛痛的。 “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毕竟你的病罢好。” 对上他写满担忧的黑眸,班梓勾起笑。“我没事,我很好。”他的眼里是说不出口的关心,不用问,她也知道他的真心。 以他的个性,哪可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想着,她的笑却突地僵住。不对,这是有冲突的吧。 那么爱笑爱闹的人,那么擅于展露渴望和企图的人,怎么可能不擅表达? “班梓,两号桌,两杯玛格丽特。”外场服务生把点单住吧台一丢。 她回神,几乎没有犹豫的说:“我不会调玛格丽特。” 路不破和韩学儒同时抬眼,目光展露着一股迷惑。 “去叫他们换点。”班梓把点单退回,转头对上两双难以置信的眸。“你们干么这样看着我?” “你不会调玛格丽特?”韩学儒小心翼翼地问着。 “对啊。”回得理所当然。 “你不会?”怀疑的语气加重了。 “干么?谁规定每个调酒师都一定会调马格丽特?调酒界是变化万千的,各种新式调酒不断推陈出新,玛格丽特这种特定老酒,终有一天消失在调酒界,也算是正常。”不知为何,一股无以言喻的狂怒,烧得她说起话来近乎语无伦次。 “……你好激动。”路不破淡淡地说出看法。 “我?会吗?”顶多只是分贝高了点,“我只是……呕……” 一股恶心感翻涌而上,她直捂着嘴,努力地咽下那股无法压抑的反胃。 “班梓,你休息一下好了。”路不破立刻起身转进吧台里,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不用、不用……”她羞赧阻止,闪避外场客人看好戏的目光,然而恶心感不断地冲上,她光是应付不断抽痛的胃,就再无力管其它了。 路不破见状,加快步伐走进休息室。 “怎么了?”不一会,李淑儿也赶进休息室。 “她想吐。”听见哗啦啦的声音后——“……正在吐。” “废话,我会没看见吗?”她高分贝地吼着,“不破,去拿垃圾桶!学儒,快去准备热毛巾!” 李淑儿指挥若定,两个男人分头行事,她则是坐在班梓身旁拍着她的肩,担忧得眼都红了。 “怎么会突然这样?你要是病了,我要怎么跟……”可恶,又不能说! 那浑蛋刷掉阿梓的记忆,害得他们必须陪着她演一辈子的戏。 他只顾自己,都没想到他们这些朋友心里会有多难受。 “李姐,对不起……”班梓吐得头晕脑脤,觉得眼前直冒金星。 “傻瓜,你跟我对不起什么?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你。”李淑儿抓来面巾纸刷刷地连抽数张,帮她擦嘴顺便擦眼泪。“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今天吃的东西有问题?” “不知道,这几天都是这样,想吐,头沉沉的,浑身没力……嗯,,”话到一半,再吐个一干二净,胃和肠子严重收缩打结,吐到最后,只剩下酸和涩,可还是想吐。 “淑儿,你们今天到底吃什么?是不是食物中毒啊?”韩学儒好歹是个医生,根据病状揣测。 “没啊,就我煮的饭菜,我也有吃啊。”她一点事都没有。 “班梓,你有没有拉肚子的状况?”路不破挪好垃圾桶,接过韩学儒手中的热毛巾,贴上她布满细碎冷汗的额。 “没……”班梓脸色苍白,虚弱得快要说不出话,“只是想吐……” “去医院好了。”他立即做出决定,准备将她抱起。 “等等。”韩学儒伸出手,丞葸他缓一缓,把李淑儿拉到一旁,小小声地问了一些私密的事。 李淑儿对答着,最后脸色大变,月兑口惊呼,“怀孕?!”想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班梓和路不破不约而同地看着她,眸底有着震惊和错愕。 “怀孕?”班梓喃喃自语。 “你这白痴,谁要你这么大声的?”韩学儒超想扁人。 “我……”他突然问起阿梓的月事,她就觉得状况不对,而唯一合理解释阿梓目前状况的,就是怀孕啊…… 懊死,她现在怀孕,究竟是祸是祸? “真的吗?”尽避身子极为不适,但班梓还是露出极为甜美又喜悦的笑,“我要当妈妈了,不破,你开不开心?” 路不破侧眼对上她初为人母的慈祥光辉,拳头不自觉地紧握着。 她以为是他让她怀孕的……难道,她真把哥忘得那么彻底?真把他当成哥的替身了? ***独家制作***bbs.*** 事实证明,班梓确定怀孕,且已进入第十周。 这个消息对她周遭的人而言,简直像颗杀伤力十足的未爆弹,至于未来会引爆多大的灾害,目前无法估计。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正绞尽脑汁思量对策时,唯有班梓完全陷入怀孕的喜悦,无暇理睬旁人大相迳庭的心情。 几日后,在路不破的坚持下,韩学儒准备把这件事告诉真正的准爸爸。 李淑儿也决定不再让班梓工作,让她在酒吧楼上住所安心养身。 “李姐,我要去看医生了。” “等等、等等,让不破送你去吧。”李淑儿闻百,从厨房跑了出来。 “不了,他要工作,公司那么忙,怎么好意思要他跟我去产检?” “那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之前发生太多状况了,这一回,绝不让她独行。 李淑儿转进房里,准备拿包包。 “李姐,不用了啦,你一下班就帮我准备早餐,还帮我准备中餐,你一定很累了,赶快去休息。” “可是……”累也确实是累了,但她实在下放心她一个人出门。 “放心,不破帮我办了手机。”班梓献宝似地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来,“我不喜欢电话,不过,既然是他送的,我就收下了。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马上打电话给我。” “那……好吧。如果你有什么状况,也要马上打电话给我。” “说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我只是去做产检而已,不要搞得我正身陷在恐怖份子的暴力范围中似的。”挥了挥手,她就出门去了。 班梓开着车,嘴里轻哼着歌,遇到红灯,停住了车子,单手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肮。 她要去看医生、要去看医生呢。 号志转为绿灯,她转动着方向盘朝目的地而去,但却鬼迷心窍般的,竟开往了郊区,转进一幢蓝瓦白墙的爱琴海风格小屋前。 班梓错愕地瞪着眼前的建筑,心没来由的抽紧。 这里又不是医院,她怎会开到这里来?说要看医生,结果……医生?这名词像极了某种暗示,让她心神恍惚了起来。 红砖墙、绿藤蔓、镂花铁门……轻触着铁门,铁门咿呀地被推开,她吓得退了一步,然而,也许是好奇心驱使,又也许是鬼使神差,她飘忽地踏进了禁区,心中警铃大作,她却无视警讯。 犹若鬼魅牵引般,她停在屋子门前,门锁着。 班梓,过来! 她蓦然回头,空无一人。 还傻在那边干什么?去拿网子! 网子?像是有人直接对她的大脑下达指令,她下意识地朝屋子后门走,瞧见了一片池塘,里头养子不少鱼,仔细一瞧,竟是她最爱吃的吴郭鱼。 这里看起来不像有人住啊…… 不要忘了,你的命定掌握在我手中的。 那声音戏谑而且熟悉得教她想哭,她开始举步寻找声音的来源。 谁,到底是谁? 谁在对她说话?跑到一半,她突地停下脚步。 为什么她可以如此肯定那声音是在跟自己说话? 头痛、晕…… “喵!” 猫咪爱娇的叫声,让她蓦地低头,瞧见了在她腿边摩挲的猫咪,不断对她喵喵叫,仿佛她是它的主人。 “猫咪,你叫什么名字啊?”她蹲,轻挲着它的下巴,听它满足地发出咕噜声响。 太难猜了吧,要是取英文名的话,有什么a咪、露西、依莉莎白……如果是我的话,就叫味味,简单好记又贴切。 她蓦然回头,偌大空间里只闻风声掠过,树林沙沙作响,没半点人声。 那好像是她自己的声音呢。可为什么她会听见自己住说话?任和谁说话? 头疼的跌坐在地,猫咪被她吓得拔腿就跑,她启口要唤,却见眼前的土地被挖过。 等吃饱饭再告诉你。全部都告诉你…… 不需动手,她清楚知道底下装着什么,那是一个纸箱,里头装满了宝宝需要的小毛袜、小背心、小毛帽…… 为什么她会知道? 不是不爱你了,也不是不要你,而是我没有办法守在你的身边……我要你比谁都幸福,比谁都快乐,相信我,再没有第一一个人像我这般辛勤地祷告着。 谁在哭泣? 宝贝,从今天开始,你会很幸福快乐,你会忘了我,忘了所有苦痛,当你再张开眼时,喜悦找土你、快乐缠着你、幸福黏着你、平安爱死你……所以,忘了我吧…… 忘了谁? 还给我、还给我! 什么东西?她想要回什么东西? 为什么哭得恁地撕心裂肺? 记忆紊乱、层层叠叠,脑袋像是一只笔洗袋,从一开始的纯水,沾上蓝、抹上绿、加入红,变成了一团黑。 她分不清楚记忆的始末,不清楚哪段才是真实的记忆。 一段段的记忆被刻意锁住,一段段的记忆被刻意抹杀,她陷入混乱、恐慌、骇惧、疯狂…… 在手机铃声响起的瞬间,记忆咻的一声,飞回了她最痛苦的时段。 请问,你是路不灭的家属吗? “不要……”她捂起了耳朵,抗拒着。 路不灭因卷入一起爆炸案,经现场勘查,确定他已经不幸罹难。 “不要、不要……”班梓痛苦地抗拒着,死命地摇着头,想甩开这紧黏着她不放的梦魇,却发觉手上有着温烫的液体。 她为什么哭了? 她是不是快要疯了或者……她根本已经疯了? 那是她的想象,还是她的记亿? 请节哀顺变。 不要安慰她,她不需要别人安慰,因为她知道不灭没事,他不会有事的,他说过,要亲自迎接孩子的出生,要陪她走完一辈子。 他活着的,他是活着的! 情绪崩溃、记忆混乱,她不断地对空喊话。 班梓颤巍巍地轻触泪水横陈的脸,瞪着包包里不断地发出激鸣的手机,目光迷离失焦,拿出了手机,看见上头来电者显示路不破。 她立刻接起手机,“不破?” “班梓,你终于接电话了。”路不破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不灭呢?。”她焦急的问。 “……班梓?”乍听见这个名字,他不由得神经紧绷。 “他没有回家,他把门锁上了,我进不去,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去哪?!”她声泪俱下,“为什么他不见了?为什么有人说他死了?他究竟去哪了?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不灭!” 路不破听得心惊胆眺,电话那头突地安静下来,令他心生不安。 “班梓?班梓!”该死! ***独家制作***bbs.*** 她在一片纯白的迷宫如游魂飘荡。 没有入口、没有出口。 她没有被困住,只是不想移动,觉得就这样呆坐着也没有什么不好。她眷恋着这种平淡如水的日子,无悲无痛、无喜无乐,也快要无我了……可是,她昨天又作了一场梦,好长好长的一场梦,悲欢离合,精彩得教她想哭。 自己真是笨哪,居然不知道那男人还活着。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她竟然认不出来,真是可悲。 “宝贝。” 谁在叫她? “宝贝,你有听见我的声音吗?” 她本来不想动,然而身体却被醇厚如风的嗓音给牵引着,爬起来追逐着声音,跟着右转。 “宝贝,乖哦,快醒来,别当睡美人喽。”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想笑。那声音像是哄小孩似的,她像小孩吗?她如果不是小孩,那么她是什么? “宝贝,我在这里等你。” 循着声音右转之后,她瞥见一片湛蓝的墙,她想起了自己是个孤儿。 “宝贝,赶快定出象牙塔喔。” 走着,墙面颜色幻化为鲜明的绿,声音也愈来愈清晰,她想起了自己半工半读地念到大学毕业。 “宝贝,快哦。” 她愈走愈快,墙面出现了七彩底色,佐以七彩的线条,在墙面缠绕旋转出最缤纷的图腾,那是一个个爱的记号。 她想起了她的初恋。 那个像风一样的男人,有点坏、有点痞,有点玩世不恭、放浪不羁,但却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宝贝,再加把劲。” 她疑惑地看着声音的来源,那是一面焦黑的墙,没有半点色彩,是一片荒芜。 “宝贝,加油。” 她试着贴墙出力,却动不了墙面半分。 “宝贝,你可以的,有我在你身边。” 咬牙再用力,她发觉墙面有些松动。 “宝贝,记住,我在等你。” 谁?谁在等她? 她想知道,她想知道…… “宝贝,欢迎回来。” 声音好近好近,就像是贴在她耳边,班梓缓缓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噙泪带笑的生动黑眸。 脸上有着坑坑疤疤的伤痕,但无损他的俊美。 他依旧是她心中最漂亮的老公。 “……不灭?”她哑声喃着。 “小梓。”他轻啄着她的唇。 “天啊,这一次不是在做梦了吧!”班梓惊喜地环住他的颈项,“如果是梦,就永远不要让我醒。” “不是梦、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我们真的团圆了。”他像是要将她揉人体内般的用力抱紧她。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再不分离了。 她的怀孕导致一连串暗示,阴错阳差的圆满了她破碎的记忆,让一切从头,从大悲之中重生,迎向破镜重圆的喜悦。 幸福的那一天 “不,灭,我,饿,了,” “饿饿饿,你是饿死鬼投眙啊?”厨房里传来路不灭的吼声。 “对对对,我肚子里有两只饿死鬼,你这个当爹的,还不赶紧把他们喂饱?”瘫坐在沙发上的班梓轻挲着肚皮,安抚两个小表头别再踢她。 “来了。”他端着三人份的意式炒面上桌。 路不灭的所有档案资料,在事发当时已经被国际刑警组织全部销毁,就连蓝度基特也已被逮着,所有威胁一次歼灭,加上他的脸部植皮手术已到一段落,一对儿子也就要出世,他简直是三喜临门。 “不客气。” “……是谢谢吧。”他瞪着爱妻。 不是他要说,她实在是愈来愈皮了。 闭眼,忍!“啊,”他叉了一口面,管不了自己饥肠辘辘,先喂饱爱妻和宝贝儿子们先。 班梓张嘴吃下,满足地笑了起来。 “好吃吗?”他也跟着笑,眸底一片柔情。 “嗯,我老公的手艺,天下第一。” “少来,捧我两句,就以为我会为你做牛做马?别傻了,等你生产完,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路不灭笑得很邪恶。 “坏蛋。”她甜甜娇嗔着,突地肚子痛了,眉头紧蹙着。 “怎么了?”仿佛她一分痛,就相当他的十分痛,只要她皱眉,他就想哭。 “没事,只是肚子有点痛。”她扬笑。 “可恶,是哪一个?不绝,还是……?!等你都出来,就有的瞧啦! 他对着肚子恶声恐吓。 班梓呵呵大笑,突地,她抱紧了肚子。 “怎么了?”路不灭紧张得如临大敌。 懊死,恐吓过头,小表头们造反了? “老公。”她小喘着。 “如何?” “我好像要生了……啊……” “老婆,”他跟着一起叫。 就这样,路不灭的恐吓奏效,恶整他亲亲老婆的双胞胎儿子提早报到。 “不灭,儿子真的要叫不二啊?”班梓躺在恢复室里,气色依旧苍白。 “嗯。” “不会很怪吗?”不绝这个名字,是好久以前就决定的,她相信这一回能生双胞胎,肯定是那失去的儿子又回来找她当妈,所以大儿子就取名为不绝,至于这个不二嘛…… “独一无二啊。”路不灭笑着,轻抚着她的头,像安抚小狈般,“就算是双胞胎,也会有不同的性情,尽避长相相似,但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我要让他知道,他是独一无二的。” “老公,你好棒。” “老婆,你也好棒,谢谢你给了我两个儿子。”泪水很不争气地冒上来,逼得他非得很用力很用力地眨眼睛不可。 “我们多生几个好不好?”最好是可以把屋顶吵翻,热闹到让人想哭。 “那有什么问题?”他身强体壮,想要组一支足球队都不是问题。 ***独家制作***bbs.*** 夜,极静。 “老婆。” “……”别吵,她正忙着呢。 “唉。”路不灭叹气。 又过了许久,叹气声又起。“老婆,人家说一回生,两回熟,怎么你还是这么没慧根啊?真不是我要嫌你,当女王没人像你干得这么窝……”正抱怨着,湿热的包围教他闷哼了声,愉快又痛苦地折磨着。 “吵死了。”班梓气喘吁吁,适应着他强硕炽烫的存在。 “不吵你,请继续。” “老公,你觉得要是再有孩子,要取什么名字?”她闭着眼,缓慢地律动着。 “随便。”虽说正在做人,但也不要在此时此刻没情调地问东问西吧。 “怎么可以随便?”她停住。 “啊啊,”妖孽啊,整他,“我想到了,就叫不三不四好了。” “你在胡说什么?”她捶了他一下。 “按照顺序嘛,不二后头就叫不三,不三后头叫不四,以此类推,笔划又少,孩子们长大后会开心的。”快,蹂躏他,狂野一点,强悍一点,来吧! “……不生了。”她作势要退开。 与其取那种名字被孩子怨一辈子,干脆别生了。 “不,不要折磨我……”路不灭扣住她,让她完全吞没他,两人同时满足地发出轻吟。 同时刻,一旁出现骚动,一声单音哇的响起,另一个也不甘寂寞的拚大声。 “哇,哇哇,哇哇哇!” “都是你啦,把儿子吵醒了。”她娇嗔着,推开他起身。 路不灭痛苦地拧着眉。老婆好狠的手段,竟这样整他! “快点,你抱不二。”她喊着。 一只手张罗不了双胞胎啊。 “来了、来了,”他决定了,不生了。 一人抱一个,抱着哄着,被两个小表头闹得晕头转向,手忙脚乱一阵子,好不容易终于搞定之后,把沉睡的孩子放回摇篮里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老公,换个名字,我们明年再生。” “这有什么问题?只是,该换人蹂躏了吧。”他被蹂躏得一点都不过瘾。夫妻俩再次爬上床,玩起女王与奴隶的对战游戏。“放心,这一回,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她学他笑得邪气。“那就……来吧,快,让我生不如死,”他咬着被单,恭迎大驾。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夫欺之道1:正牌妻 夫欺之道2:不二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