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入豪门》 访新月之二部曲 绿光 前提~我来到了新月~(超像废话,跳过呗!) 欸,话说到哪啦?看倌,要是搞不懂状况也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很重要,暑假到了,纯粹只是想要来一篇搏君一笑的序文罢了。(呵呵,) 喔喔,我想起来了,话说到那年那月那日,我来到新月,参见了编编和几个大老,前提已略提过了,咱们今天就来说说陈魔头吧。(不是我说的,是味贞说的……像不像借刀杀人啊?呵。) 为何称之为魔头?看倌可能有所不解,以为这个称谓有点不雅兼有人身攻击之嫌,然实际上非也、非也,此乃最德高望重的称呼啊~(够不够狗腿?够~) 只因陈总咧,太强了,其脑袋之运转可媲美音速之环绕地球进行曲,居然可以看见一则新闻,就立即自动产生一个浪漫的开端,实在令人甘拜下风且望尘莫及,开始羞愧自己是个非常糟糕的作者,联想力竟然不及陈总的百分之一,呃,我哭~ 我在想,如果陈总看见了凶杀新闻,不知道是不是也会生出一则悬疑又罗曼蒂克的破题呢?(我是曾想过了,在我的作品里,有一本的破题就是因为一篇凶杀案新闻来的,是哪一本呢?猜吧,猜到有奖!香吻一枚~) 无论如何,和陈总一席话,我真真真是受益良多,学到很多,脑袋里不断冒出很多想法,但是也还只是想法,不过觉得自己被丰富了,感动捏~感恩~ 但是咧,学以致用,学是“学”到了,但这个“用”嘛~依我看,还得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沉淀之后,才有办法完全吸收。 抱歉,实在是资质驽劣,脑袋运转得不够快,尚无法举一反十,等到哪天我的脑袋运转可以练到媲美音速时,我会再拜访一回,再和陈总一决高下~(没啦,后头那段,当我没说~) 最后呢,为了要呼应三部曲,免得下回三部曲没东西唬烂,所以访新月二部曲到此告一段落,咱们来谈谈这本书吧。 每次说要谈都唬烂骗人,一行字就带过~ 谁?谁在说我唬烂?就算真是如此,也得给我留点面子,怎能当面指责咧?不知道我脸皮薄很会脸红,很会恼羞成怒,很会翻脸?! 真是的~来,咱们来谈谈这一本。 女主角我个人是很喜欢的(说过了~),男主角呢,我尽其可能地去诠释了(也说过了~)这本书……谁?!谁在我耳边吱吱喳喳个没完没了?有本事现身来,咱们对质!老是隔空飘音,孬种! 抱歉,累积太多压力,正在发癫中,勿扰~ 楔子 入夜后,下起了一阵雨。 雨,下得很大。 不能只以滂沱两字简单带过,以实际状况形容,大得像是直接从头泼下一大缸又一大缸的雨,而餐厅内,她的心也在下雨。 羽乃冬独自一人坐在餐厅的包厢里,晕黄的灯光让暖色系的色调更显浪漫,桌上水晶银烛台搭配七彩玫瑰烛,香气浓而不腻,柔光暖而不烘,然而此时却解不了她心里的冻。 只因,就在一个钟头前,她交往了一年的男友对她说:“我要结婚了。” 向来淡漠得无情绪可言的猫眼在瞬间亮了下,心在微微颤抖,她正要提醒他还未求婚,却又听他说:“我们别再联络了。” 多可笑,他今天特地订了包厢,如此具有浪漫情调的地方,她还以为会是他们的关系将更进一步的表示,岂料,竟只换来一句别再联络。 她并不是他要结婚的对象,也证明在和她交往的同时,他也顺脚劈了一下,而她是最后知道的那个人。 说真的,心并不是挺痛,只是身体暂时动不了。 时间滴答流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脑袋放空,双眼失焦到最极限,心情荡到谷底,情绪不爽透顶。 有一把火苗从冰冻的心版深处窜出,低调而缓慢地噬燃着。 “小姐,不好意思,本店要打烊了。”服务人员走进包厢里客气地说,眼角余光不住地瞥着这位穿着打扮和餐厅格调非常不合宜的女子。 她身穿寻常棉t和一条看不出品牌的牛仔裤,下头配了双相当洁净的运动鞋,一头长直发过肩且绽着光泽,尽避她的穿着跟时髦完全搭不上边,但却有个非常迷人、引人想一探庐山真面目的纤柔背影。 羽乃冬站起身,拿起包包准备离开,和服务人员正面对视一眼,淡漠地说:“抱歉。”说完便挺直腰杆离去。 服务人员愣了愣盯着她瞧了一会,才开始收拾。 她并没有一张出色的脸,眉色淡而有型,却太显刚硬,眼大但不是双眼皮,反倒让她的眼神常露凶气,唇形漂亮却老是习惯性地紧抿着,整体上,整张脸是萧瑟的、浅淡的,不着温度的眼神像是在警告──生人勿近。 她不丑,堪称清秀,但眼神很冷漠,目光很凶猛,并不是刻意如此,而是与生俱来。 不是她的错,要怪就怪爹娘把她的名字取得不好。 乃冬、乃冬,在辞海里,“乃”当代名词时,意为“你、他的”,当动词时,意为“是、为”。有几种翻译意思──你的冬、他的冬、是冬、为冬……冬冬冬!再加上和姓氏同音异字的雨,不就变成雨乃冬!x的!不冷都不行了! 她会长得很冷、个性很冷、应对很冷,就错在爹娘取错名字! 瞧瞧她的大姊名叫必夏,听起来就觉得威风,难怪大姊行事作风就是很威风;二姊名叫良秋,听起来就是爽飒舒服,难怪她总是给人很沁心的印象;小妹名叫占春,都已经站在春天里了,还能不快活吗?难怪她永远活力无限、精力充沛,反观她……唉,不想说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可能是被收养的丑小鸭,只因她跟家人都不像,家里没半个人是单眼皮,唯独她……唉,真烦。 羽乃冬无视服务人员的视线膜拜,走到餐厅外头,才发现雨已经停了,地上一洼洼的水痕,倒映着她的面无表情。 她自问,伤心吗?答案很抽像,她没有办法具体回答。 她并不向往爱情,但是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跟一般女子一样成为新娘,安稳地相夫教子,但遗憾的是,她的愿望暂时又落空了。 她很失望,却也清楚,没必要为一个不懂得珍惜她、不懂她好处的男人伤心,不过是遗憾自己好不容易抓到的幸福又飞了。 想完,她抬头挺胸地在街上漫步,这家餐厅离家不会太远,走路回去,让脑袋再彻底放空一次,对她低靡的情绪会很有帮助。 只是── 后头的车急驶逼近,听见声响,她下意识地朝人行道内侧移动,然而却依旧闪避不及,路面上的一洼水被呼啸而过的车子溅起一片泥泞瀑布,将她彻底从头笼罩到脚。 羽乃冬僵住。 “抱歉、抱歉!”男子紧急煞车下了车,走到她的面前,从头到尾打量着她光凭一个惨字不能概括的惨状。 她冷冷瞅着他,目光像是深藏在地底下的冷泉一样冰凉。 男子扣住她带着凉意的手。“小姐,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不如这样吧,我带你到服饰店,赔你一套新衣服好吗?要不然,你先到我家梳洗一下,我再带你去买?我家离这里很近,大概只要几分钟的车──” 话未完,那纤细的身影已经扑进他怀里,方曜久惊诧不已,不管横看竖看,他都不觉得她会是这么热情如火的人,然而现在她紧紧抱着他,却是再血淋淋不过的事实啊。 只是,她抱得好像有点久? 难道她记得他是谁?方曜久正暗忖着,慢慢地感觉到一股湿意渗进他的外套里头,让他的半透明针织衫产生了黏腻不适的凝滞感。 “下次开车经过水洼时,记得开慢一点。”话落,羽乃冬松开双臂,临走前,不忘抓起他的衣服再抹一下脸。 然后,很酷很酷地抓着包包朝回家的方向走,步伐不疾不徐。 方曜久怔愣地看着她诱人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身上的“人拓”,不禁放声低笑。 酷!他真的爱死了她的酷! 但遗憾的是,她似乎还是不记得他是谁。 唉,想不到他刻意制造的机会就这么简单地被破解了,但无所谓,往后多得是机会,等着吧! 第一章 饭店地下一楼的宴会厅正热闹滚滚的上演着文定宴,男女双方宾客莫不笑得阖不拢嘴,而在舞台上紧拥的准新人正火热咧,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塞不入任何第三者。 所以,羽乃冬想,她这个第三者一点也不适合再待在这个地方看热闹。 她转身来到地下二楼的酒吧,压根没发觉有个男人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直到她选定位子之后,才发现他在她的身边坐下。 她冷冷瞅他一眼,心情正恶劣,想一个人独处,正要开口请他离席,但看了下左右,发觉似乎已经爆满,想了下,便打消了念头,心想只要不交谈,倒也无所谓。 服务生替她点了酒后,误以为两人是友人,便也询问男子。 “给我一杯波旁。” “小姐,帐单请分开。”等他点完酒,确定服务生是写在同一张帐单上后,羽乃冬才凉凉出声。 “呃,不是一起的吗?”服务生很疑惑地看向男子。 他扬开无害而魅惑的笑。“写在一起就好,麻烦你,谢谢。”眉头微皱了下,像是无言地为身旁女友淡漠的态度道歉。 服务生见状,脸颊爆红,娇羞地小跑步离开。 “我不认识你。”羽乃冬没错过服务生羞赧的表情,但却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有何迷人之处。 “但我认识你。”喔,好痛心,她还是不记得他是谁。 她闻言,神色不变,微微敛眸忖思。 不瞒人说,她不擅长记人脸和人名,除非是极为重要的人,否则过目即忘。她用余光偷觑着身旁的男人,他有着一头浓密的发,有着一张…… 还在评论之中,却听到身旁已有人在窃窃私语,目光如雷射灯光团聚,且目标皆是眼前这个男人。 嗯,她想,他应该是颇出色颇出众才对,否则这酒吧的灯光并不明亮,为何他还是能够吸引众人目光? 抢眼又立体的五官,噙着桀骜不驯的坏男人气息,但布满俊脸的柔情笑意却又让人如沐春风般自在。 他应该算是好看的吧,且感觉相当有品味,军绿色的线衫外搭大地色休闲外套和同色系休闲裤,确实是相当赏心悦目。 “喜欢吗?免费送给你。”方曜久顺着她打量的视线,微掸着外套,动作帅气又潇洒,配上他嘴角那抹轻佻却又不惹人厌的笑,让附近的怨女们赞叹声连连。 “太大了。”羽乃冬冷冷答道。 一句冰到极点的话语让前后左右响起阵阵低骂声,拿四面楚歌来形容她的处境也不为过,可惜的是,她个人不痛不痒。服务生送上酒,一脸害羞,还是忍不住偷看了他一眼。 反观她,倒了杯酒,豪气地搬空到底。 “喝慢一点,要是醉了就麻烦了。”方曜久浅啜着服务生送来的一杯波旁,目光荧荧润亮。 “我不容易醉。”身为厨师,酒类品尝得不少,想醉,有点难。 “我还以为你想要来个大醉呢。”看来是他多虑了。 “何以见得?”对话久了,她总算觉得有些古怪,他话里似乎很清楚她的处境似的。 “女人一旦失恋,通常不都是大醉一场忘忧愁?更遑论你的状况是你的男人要结婚,但新娘却不是你。”他说完,不忘对她眨眨眼,坐在对面偷窥的众家娘子军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兼哇哇叫。 羽乃冬闻言,一双眸子森冷探去,“你到底是谁?” “你真不记得我?”真是捶心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她还是认不出他是谁? 瞧见坐在对面的女子们没?个个如痴如醉地放射出放浪光线,莫不绞尽脑汁地搔首弄姿以吸引他的目光,然,他真正中意的女人却至今还想不起他是谁,呜~他心好痛! “我说过不认识你。”语调依旧冷得像是沉潜在地底下、未经开发的冰泉。 “好吧,我说了,刚才文定宴上,那个新娘就是我的女朋友。”要是不让她自己想起他是谁,那多无趣啊?暂且先说一些就好,其他的非等她自己想起来不可。 羽乃冬淡到没有情绪的眸斜睨,“你怎么不看好你的女友?”语气很淡,但多了一份微乎其微的责怪。 “我才想说你为什么不管好你的男友哩。”他的口吻更凄怨。 “关我什么事?那是他的思想他的心,我能绑住他什么?”她也不愿意那么做,与其费神改变或控制他人,她宁可放手。 “那就对了,女人心海底针,我的女人何时变心,我又怎能控制?”他唉呀唉呀地叹气,表情有点夸张,可一点也不招人反感,反倒是被他松懈了心防。“只能说,我们两个是天涯沦落人,这个时候应该要站在同一阵线,同仇敌忾。” “什么意思?”酒杯一空,又是潇洒入喉。 “嘿,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要结婚吗?”他笑得很贼,黑眸灿亮如子夜最亮的那颗星。 “……大概两个星期后吧。” “咱们一起大闹婚礼,你觉得如何?”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横过玻璃桌面,穿进她的耳里,柔媚得像是恶魔的呢喃。 “不好。”她想也不想地道。 “为什么不好?”他一脸泄气。 唉唉,他的意中人是圣人哪,被人耍弄到这种程度却不打算报复,真的是太太太对他的味了。 “我并不恨他,甚至还感谢他跟我提分手。”酒杯倾空,她神色未变。“像他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分手对我而言,反而是好事一桩。” “那你今天为什么会来偷看他的文定宴?”他像个好学不倦的学生,不断地提问。 “哪是偷看?我看得光明正大,只是想知道他的对象是谁罢了。”再拿起酒瓶,她才发觉瓶内已经半空,觉得头有点晕,晃了下酒瓶,还是决定再往下喝。“事实证明,男人都很想少奋斗三十年。” 黄朝阳是旭曜百货的行销经理,靠着自己一步一脚印地往上爬,但若能轻松又惬意地坐着缆车平步青云,谁能不心动?她不怪他,却无法苟同他的想法,不过倒感谢他分手分得好。 “我可没有。”方曜久举起手发誓,“我要是真有打算少奋斗三十年,就不会放过刘忆琳了,用跪的也要把她留下来。但我人穷志不穷,绝对不为五斗米折腰。” 刘忆琳,旭曜百货的合作厂商董事长的宝贝千金,他口中的前女友,目前则是黄朝阳的未婚妻。 “是吗?既然你这么有个性,她为什么要跟你分手?难道黄朝阳比你好吗?”她问得随性。 突然发觉,她似乎少有机会能跟人聊这么久,大部份的人通常受不了她的冷,三两句话就打住话题,赶紧夹尾逃难去。 而黄朝阳没有,他耐性十足地陪了她快一年,所以她才会以为他极有可能成为她想要的幸福。 “你觉得我比较好吗?”听出她话里的比较值,他澄澈的眸闪亮着。 “我跟你不熟。” 哗啦~冷水一大桶泼了下来,但,再冷的水也浇不熄他蕴藏在胸中的熊熊爱意啊! “多相处一点时间,就熟了。”他很自然地覆上她的手,动作有点轻浮,但脸上的笑意却时刻散发着轻松的气息,让人对他难生防心。 “为什么要跟你熟?”酒意缓慢侵袭着,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反应更加迟缓,不过吐出的话依旧很冷。 “因为我想跟你熟嘛。”厚,通常说到这里,大伙都应该很心知肚明的,她实在是迟钝得教他……好喜欢。 “为什么想跟我熟?”再次搬空酒杯,拿起酒瓶,才发觉早已见底。 嗯,喝太多了,不该再喝了。 她今晚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光是喝酒,要是不赶紧回家,说不定待会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你说呢?”他没有不耐,唇角眸底时时蕴满无害的笑意。 她很用力地闭起眼思考这个问题,经过三分钟之后,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这是搭讪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他极有可能是空前绝后的那一个。 “小姐,麻烦帮我买颗烟火,不然买串拉炮好了。”方曜久抓着身边经过的服务生如是道,服务生眨眼不解,但在他的笑意侵袭之下,还是傻傻地点头答应,接着又听他说:“她总算搞清楚我在跟她搭讪了。” 服务生闻言气结,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走,一旁密切注意两人动向的怨女们也不住哇哇叫,暗斥他没眼光,竟看上了身穿棉t配牛仔裤且没半点姿色的俗女。 “你在跟她搭讪?”羽乃冬又不解地问。是她误解了? 酒精侵入她的血液里头,让她的思维更加缓慢,双眼涣散失焦,心里暗叫不妙,没料到后劲竟来得如此汹涌无情。 “我在跟你搭讪。”面对她,他笑得像是个无所事事的无赖,又像是毫不在乎他人目光或世俗看法的自在,看着他的笑脸,仿佛会被他摄走灵魂,放心跟随他的脚步,一种恣意吸引人随行的魔力。 羽乃冬闻言,平板的表情依旧无浪无波,但她却没抽回被他握了很久也握得很紧的手。 “你觉得我如何?” “……不知道。”她没有看人的眼光,从前男友背离她的手段可见一斑。“我不懂你为什么会想跟我搭讪,我不认为我有哪里吸引人。” 他长得太好看,乃是一大禁忌,相信他的身边绝对不缺女人,为何要跟她搭讪?有何目的? “那是你对你人生最大的误解,在我眼中,你美得令我魂不守舍。”低沉富磁性的嗓音裹着甜美呢喃,诉说最动听的情话。 冷泉般的眸依旧没有波动。“你的眼睛有问题。” 方曜久脸上多出数条黑线,但他仍旧努力突破劣境,转移话题── “乃冬,如果不打算破坏婚礼,那闹洞房你觉得如何?”他不着痕迹地移驾到她身旁,好让她有些晃动的身体能够稳稳地贴在他的身上。 “有意思。”语调没有温度,却轻快起来。 “就这么说定了喔。”好听的嗓音带着温热气息拂进她的耳里,像是首悦耳的催眠曲,让她再也张不开眼。 他看着把头枕在他肩上的羽乃冬,贴在她耳上,小小声地说:“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把你给吃了喔。”佯恶威胁着,可她无动于衷,只因她早已醉倒。 “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呢?”他唇角斜勾,笑眯的漆黑眸瞳像是闪烁的宝石,满足又感动。 总算是成功地接近她了。 万岁,放鞭炮~ 但,接下来呢? 当然是扮演完至善至贤的圣人君子。 把醉得一路睡进梦乡去的羽乃冬抱回他租赁的公寓卧房内,温柔地平放在那张柔软大床上,为免自己的行为有一丝丝暴走的可能性,他连退数步,站在几步远外欣赏着她恬静迷人的睡脸。 天下女子何其多,为什么他偏偏爱上这一株花? 他认识她近一年,她却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呢。 坐在墙边的沙发上,他慵懒地点根烟,眯起了眸陷入沉思,回想着初次见面的情景,想想,应该是一年前吧…… “曜久,三楼的pa柜说,他们的折扣不能下五五折,要你改七折,而且满五0千才送赠品。” “x的!叫他们退出周年庆啦!”方曜久盯着电脑,敲在键盘上的手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泄恨似的。“那也要改,这也要改,干脆跟经理说今年不要办周年庆好了,意见那么多。” “没办法,大家都有业绩压力。”同事小陶安抚着他,却也忍不住叹气。 “这不是业绩压力!当初既然已经点头答应配合周年庆,现在就不该出尔反尔,不然那时开会说得那么义无反顾,说心酸的?”他面色铁青,红丝布眼,只因他忙着统筹整个周年庆,已经累得三天没睡好觉了。“没折扣没赠品的周年庆,见鬼的才会有人肯来!” 榜局不大的企划部办公室充斥着他的咆哮声,时值午休,里头的同事早已倒的倒,逃的逃,就只剩下苦命二人组埋头苦干。 “曜久、小陶,休息一下,先吃饭。” 他原本有一肚子火要吐,却突地听见行销经理黄朝阳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小陶咻的一声如箭般飞射而出,紧抱住救命的便当。 方曜久撇了撇嘴,一抬眼,瞧见黄朝阳身边站着一个非常非常不起眼的女孩,是那种随手在街上抓一把都会比她好的那种,很冷调的女孩。 她绑着马尾,厚重的刘海遮住额,五官不突出,面无表情,冰冷凉薄地站在一角,只要她不说话,会以为她已经消失了。 她是羽乃冬,是朝阳刚交往不久的女友,但整个行销单位都认为这种搭配万分吊诡,只因她没有喜怒哀乐、明亮鲜动的表情,话语简短疏浅,神色淡漠无波,总是说不上两句就再也聊不下去,在路上遇到,也总是一脸冷傲无言。 不知道她是天性如此,还是端着个架子,但无论如何,部门里每个人对她的评价都不好,甚至认为两人分手的机率很高,纷纷下注赌他们何时分手。 而他,真的很怀疑黄朝阳的眼光。 若是他,宁缺勿滥也不愿跟她牵扯。 “曜久,吃饭。”黄朝阳招呼着。 “先放着,我把这里忙完再吃。”他抬眼,和她四目相接,她只是浅浅地点点头,随即别开眼,目光凉冷却总是缠绕在黄朝阳身上。 唷,还真热情,真不知道她看上的是他的好,还是他的经理头衔。 听说,她在旭曜百货隔壁街开了家自助餐店,生意超好,更听说她的手艺非凡,一吃便上瘾,所以同事总爱跟她订便当,她的厨艺为她加分不少,大伙甚至猜,她是用厨艺收买了黄朝阳的胃,但他截至目前为止还没尝过,不是排斥,而是忙到没时间吃。 靠,他超苦命的。 那段时间很忙,忙完了周年庆后,是年底的百货祭,行销企划组依旧在水深火热之中,然而他每天都会看见羽乃冬不辞辛劳地送来便当,他吃过几次,非常惊艳,直觉她的手艺媲美五星级大厨,就不懂她为何愿意屈就一家小小的自助餐店。 anyway,不关他的事,忙完百货祭之后,随之而来的是西洋情人节档期,他忙得哭爹喊娘,而那时,他发现黄朝阳开始在午餐时间搞失踪,有不少同事等着看笑话,但也有人感叹往后快要吃不到羽乃冬的好手艺,而她,冷凛的神情依旧无动于衷,便当继续送,大伙都说她够强,竟然能够ㄍ1ㄥ到这种地步。 他无所谓,反正不关他的事,他只想做好本分的事,直到那天── 是谁说她少言少情绪,淡漠无表情的? 嗯,他自己好像也说过,可眼前的状况却强烈地推翻了以往的印象,她,其实也会笑的,尽避那是个不似微笑的微笑,却在刹那间让她恬淡的秀颜亮了起来,他甚至感觉到空气中的分子在急遽改变,柔和地包围光亮,又裹着风,清新弥久,像是一种大自然的香气,更像是雨后掺着泥土、青草,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心怦跳了下,他遏抑不了那近乎狂躁的激动,甚至连自己为何疯狂都不懂,在这一刻,他好想化身为羽乃冬抱在手上、亲在嘴上的那只小流浪猫。 “小猫咪,对不起,我家住鲍寓,实在没办法带你回家。”淡到没有情绪可言的眸,因为一只瘦弱的小猫而淌露柔光。“我虽然有开店,但是自助餐讲究卫生,而里头也没地方能给你住。” 语调平淡,但多了份无能为力的无奈。 她拉起衣摆替小猫拭干身上湿漉漉的毛。 小猫喵喵叫着,蹭着她的嘴她的脸,一双汪汪大眼直瞅着她,像是在央求她别丢弃它。 “你在跟我撒娇吗?”唇角绽放若有似无的笑,向来凉薄的表情露出了缺口,漾出了些许柔情,随即眼色一黯。“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带你回家。” 她不舍地将小猫放回原本的地方,起身要走,又想起在下雨,回头把伞伴置在小猫身旁,替它挡去雨水,自己则淋着雨离开。 方曜久看着这一幕出神,直到她走远,才走近小猫,大手将它拎起,下意识地亲吻着它,却反被它给抓出一道血痕。 “喂,我要带你回家,你还抓我?”他没好气地瞪着它,抓起羽乃冬搁在地上的伞,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大好。“嘿,跟我回家吧,你的名字就叫小冬,你觉得怎样?” 小冬骨碌碌地转动大眼,喵喵叫了两声,认命地贴进他的怀里。 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告诉自己,若是黄朝阳不珍惜她,那么……他会不惜任何代价,不择手段地将她拐到身旁。 “啊啊……” 床上的人儿传来难受的低吟声,让兀自陷入沉思的方曜久回过神,将早已熄灭的烟蒂丢进烟灰缸里,起身查看。 “乃冬,哪里不舒服吗?”他贴在她耳边轻问着,长指拨开她厚重的刘海,发现她有着极为饱满好看的额,小巧挺直的鼻,性感诱人的唇,还有那双恍若猫眼般会勾魂的潋滟杏眸,秀颜纤白透着醉人红晕,教他好想咬上一口。 “……我想上厕所。”她眉间微皱,挣扎着要起身。 “我帮你。”他轻柔地拉着她起身,俨然当她是个精致的瓷女圭女圭般疼惜,一路将她护送到浴室。 而他待她关上门,就在门外等着。 千万别以为他有任何奇异的癖好,纯粹是因为她醉得太厉害,怕她不小心跌跤,所以他才会在这里戒备着的。 不过,要是太靠近,似乎对她也很失礼。 想了下,他绕到客厅的沙发边,点上根烟,然而点完又烦躁地捻熄,他再等了会后,有些不安地走回浴室门边。 “乃冬,你还清醒着吗?”他忍不住询问,就怕她在里头睡着了,又或者是跌倒了。 “呜……”里头传来异样的低泣声。 “乃冬?!”他情急的低喊着。 懊死,虽说她总是面无表情,但一段谈了近一年的感情突然喊卡,是谁都会难过的吧。 “呜……裤子月兑不下来……”声音像是很生气。 “嗄?”裤子?“……要我帮忙吗?” “好。” 真的好?方曜久浓眉紧蹙,想了下,推开门走到她身旁,瞧她使劲地解着裤子上的扣子,被酒精麻痹的手不听使唤,怎么也解不开,她气得拍墙又踹地,像个执拗的娃儿,让他忍俊不住笑出声。 “你笑我?”她抬眼,对不准焦距,然眸光似箭如刃,杀伤力十足。 “没有。”他矢口否认,走近她。“要我帮你解开吗?” “嗯。”她傻气地点头,摇摇摆摆站起身,拉着他的手往月复部而去。 他像是触电般地弹开手,她却生气地低骂着,“你干什么啦?偶很急耶,你还不帮偶?”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 方曜久左右为难,想帮,很难帮,不帮,她又难受得紧……造孽啊,没事学人家当圣人干么?直接把她送回家不就得了,干么带回自己家?为了贪看她一夜睡容,为了她明日唤他一声恩人,如今居心不良,遭天谴了! “快点啦!”她火大地拍他。 “好啦。”他瞪她一眼,暗骂她不知死活,竟敢叫一匹恶狼帮她月兑裤子,简直是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硬要闯,真被他吃干抹净的话,不准恨他。 深吸一口气,吐气,再吸气,憋住──他微颤的手触上牛仔裤头,碰触凉凉的铜质钮扣。 “啊啊,快点……”她整个人往他侧边靠,虚弱气息吐在他的耳边,热气拂过他敏感的耳垂,像是最天然无添加物的催情剂,令他动心起念。 他的喉头剧烈收缩了下,额角冒出冷汗,长指不受控地狂颤。 懊死,真是要命!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迅速解开她的扣子,随即扶正她的身子。“好了,你赶快上吧。”话落,他像只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狗,快步冲到外头,点起一根烟,拚命地吸吐、吸吐再吸吐! 圣人真不是人干的,难怪圣人都成仙了! 他一介平民百姓,妄想充当圣人,简直是对天宣战,如今,苦头自尝。 像是不得肺癌死不休般,他狂抽着烟,镇静过度浮躁的灵魂,蹲在客厅一隅,和缩在窝里的小冬大眼瞪小眼,一会,突地听见浴室里头传来淋浴的声音。 不是吧~~不要再折磨他了! 都已经醉了,还跟人家淋什么浴啊?喝醉了不就是想睡?就睡啊,他会陪着她的,别考验他的极限嘛。 方曜久贴着墙,听着淋浴的声音,发觉自己像是得不到满足的变态,回过头,烟抽得更凶了,内心天人交战。 一会,淋浴声乍止,屋里头陷入了极为纠缠黏密的氛围。 羽乃冬压根不懂门外的险恶,穿着浴袍,脚步踉跄地走进房内,往床边一倒。 她的浴袍翻开,露出肤白如雪的姣美长腿,看得方曜久直了眼,感觉热气烧得他浑身发痛,也快要将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给彻底焚毁,就连烟掉落在脚上,他也迟钝了三秒才发觉,痛得他破口无声大骂,供上一堆脏话,强迫自己冷静。 吸、吐、吸、吐、深吸、深吐!他抓起被子,很君子很绅士地遮去她令人垂涎的美丽,然后闪得很远很远,直到自己的心可以完全平静,直到他可以听见她平稳进入梦乡的呼吸声,他才叹口气,在她身旁坐下。 “你是谁?”森冷的声音传来,教他险些跳起来,错愕地瞪着她圆亮的猫眼。 啧,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我是方曜久啊。”话语很虚弱。 “方曜久?”她闭上眼,半梦半醒。 “你喝醉了,我不知道你住哪,所以我先带你回来。”谎言是他人生必需品,他说得可溜的,半点罪恶感不存。 “哦,谢谢你。”她哑声呢喃着,沐浴饼后依旧醉意极浓,对于现实感到虚浮不真实,像在作梦。 见她似乎闭眼又睡着了,方曜久瞅着她的睡脸,秀逸清透,酒精在她颊上添了红晕,增了几分温度,向来紧抿成直线的唇放松,才知道竟是如此丰润诱人,粉女敕得恍若透着水,让人很意乱情迷,很身不由己,很想入非非地…… 长指不受控制地前进,然而就在她张开眼的瞬间,停在她的唇前半公分处,他屏住呼吸,脸色发青,心脏怦怦乱跳,有种逞凶未遂被逮的心虚感。 “你是谁?”她又问,焦距始终不清楚。 她不容易醉,酒量是被工作给培养出来的,如今醉了,醉得很舒服,醉得不管身在何处,任何危险性完全被屏除在她轻飘飘的思维外。 方曜久脸上滑下好几条黑线,扯开唇角,随即硬是抹上蜜般的笑。“我是方曜久。”唉,气馁耶。 “方曜久?”好像听过。 “赶快睡吧。”拜托,别再吓他了,老是在关键时刻吓得他缩手,他会觉得自己很下流,不过也感谢她无意识的阻止,没让他下流得逞。 “你对我没兴趣?”她张眼,只是淡淡开口。 她是在作梦吧,没有一个男人会对她这么好的,肯定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把自己的渴望反映在梦境里。 “嗄?”他吓得眼珠子快要暴突。 羽乃冬不觉他的错愕,被酒精攻陷的脑袋迳自跳换着话题。“你知道吗?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当新娘,可是,这个心愿很难达成耶……”为什么会那么难呢? “一点都不难,不管你要多少心愿,我都可以帮你完成。”决定了,送她一叠空白心愿卡,任她填写。 “你真好。”她舒服地往他身上贴去,总觉得自己可以在梦里耍赖,随意任性。“但为什么却没人要我?是不是因为我很丑?” “我要、我要,黄朝阳不识货,我才是那个识货的人,你一点都不丑,美得让我晕头转向,把你给我,我要宠你爱你一辈子,让你当我的新娘,我孩子的妈,我最心爱的老婆。” 羽乃冬闻言,唇角微勾,冷泉般的眸也沾染煦暖笑意,明亮透澈,明媚勾魂。 “乃冬,你真的很美。”他低哑呢喃着。 真的,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笑起来竟是如此妖娆又带着自然清新的魅力。 那双如猫眼般的杏眸挟春带怯,诱得他心头发痒,眼见要丢弃唾手可得的圣人头衔。 可天知道,他一点也不想当圣人的。 就算不想当圣人,但他也不想当罪人,忍一忍,把今晚捱过去,明天天亮,她会把他当恩人,肯定会把他的长相和名字深深地镂进脑海里。 所以……忍~~ 方曜久打落牙齿和血吞,试图漠视那只贴在他胸膛上柔弱无骨的小手。 微移的纤指,瞬间吞噬他三分之一的理智,狼耳朵冒出来了,但没关系,他握着拳头紧抓着仅剩的三分之二。 然而,当那只匀称细腻如脂的腿横过他的腰时,腰上窜升的火焰又再次蒸发了他三分之一的冷静,獠牙长出来了,他闭上眼,不听不看身旁柔润的美人,默念着各门各派的经典,加持被摧残得仅剩三分之一的理智。 当他的手臂感觉到酥软得要命的触感时,耳边传来她近乎任性的低吟声,瞬间── 咻──不见了~通、通、不、见、了! 他的理智真的不见了! 狼耳冒出,獠牙长出,他嚎叫一声化为恶狼。 圣人?没有。 恩人?恐怕也不会有了。 罪人,眼前正有一个,正在行极为不人道,众人皆可唾沫以对之行为。 方曜久开始痛恨自己干么把她带回家! 第二章 痛痛痛…… 头痛又口干舌燥,胸口不舒服,腰部莫名酸痛,还有她的腿……她是被雷打到了不成,不然怎会从头痛到脚,痛得如此淋漓尽致? 羽乃冬心里暗咒着,痛不堪言地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眼角余光瞥见自己不着寸缕的胴体,她呆愣三秒,迟缓地闭上眼,再张眼,胴体依旧,甚至还清楚地看见自己身上一处处怵目惊心的吻痕。 发生什么事,一点也不难猜。 废话不多说,往事不多想,羽乃冬在心里丢下一句“喝酒误事”之后,立即抓着被子跳下床,寻找她的衣服,蹑手蹑脚地从外头找进浴室里,发现自己的衣物凌乱地丢在衣物篓里,赶紧抓出,七手八脚地套上,回房找到包包,立即落跑。 然,经过客厅之际,却突地听见喵的一声,她回头循声看去,瞧见一个宠物笼子放在客厅和玄关之间,她走近一看,里头有只黄色虎斑猫咪,脸上黄白块状相间,大眼汪汪,看起来很惹人怜爱。 唇角极淡极淡地勾起笑意,蓦地她又拍额暗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玩猫?真是搞不清楚状况耶。 羽乃冬轻轻地推开门,细心地替对方把门反锁,看了一眼已经大亮的天色,忍不住叹气。 她真的是少根筋,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就连对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竟随随便便地给了清白,要是染上性病怎么办? 唉,她是何时变得如此寡廉鲜耻的? 忍不住要自我唾弃。 拖着酸麻的身体走到公寓电梯前,她突地顿住,很仔细地研究起电梯门上的花纹,然后转身,开始研究起屋外的灰色水泥磨墙,很缓慢地走到电梯前,近乎痴呆地看向左手边最里面那户人间的镂花铜门…… “你在干么?”电梯门突地打开,露出羽必夏再疲惫不过的脸。 “……大姊?”羽乃冬慢了三拍才开口。 不是错觉耶,这里真的是她住的公寓耶,而昨晚那个不知名的男人竟和她住在同栋同层却不同座。 妈呀,真的是不能做坏事!往后要是再碰面,岂不是要尴尬到死? “你痴呆啊?”羽必夏瞅她一眼,推开她,走到电梯门外,又问:“你今天这么早就要出门了啊?” “呃……是啊,不过,我想到东西没拿,要回去拿。”她回神,随口虚应。 开玩笑,她根本还没回家好不好? 还好遇到的是刚收工回家的疲累大姊,否则事情会很难处理。 “走啊。”羽必夏看她一眼。 “喔。”她跟着大姊的脚步走,压根没发现背后的那一扇门被打开,闪过一张神色复杂的脸,又有些落寞地关上。 虽说,他也不希望她一早起来,指着他臭骂他是禽兽畜生之类的,但走得这么干净不留痕迹,感觉上就是要跟昨晚划下清楚的界限,又或者是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企划室里,方曜久很闷,电脑停摆很久,摆在架上东一张西一张的各厂商折扣大战,他完全扔不进脑袋。 去他的年中庆,去他的市场调查,眼前没有任何一件事比羽乃冬更能够影响他的心情。 计划大大挫败,他很受伤。 不该是这样的! 照道理说,一早醒来,他会在她起床之前准备好丰盛的早餐,用咖啡香气把她薰醒,然后接受她害羞的致谢,把他视为恩人,接着两人会更进一步地交往,而不是、而不是…… 他痛恨昨晚计划外的恶行,如此一来,极有可能让他成为恶徒,放在老死不相往来的那一栏里,可她恁地甜美,又如此主动地挑诱,他可是个年轻又有活力的男人,要他如何坐怀不乱? 想到昨晚,方曜久笑了,但想到后果,唇角又垮了。 计划荒腔走板,非想个法子补救不可,再不然就来个开门见山,直接示爱算了。 是的,爱她,只是一种他决定沉沦的直觉,既然如此,干么还要搞这么多计划,直接找上门不就好了? 对,没错,他不该坐困愁城,直接面对就对了。 想着,把手边的东西往桌边一丢,才刚起身,便见有人喊着,“吃喜饼哦!” 方曜久目光探去,只见刘忆琳依偎在未婚夫黄朝阳的怀里,两人看似正甜正蜜正火热。 说是前女友,是用来哄骗乃冬的说词,事实上一直都是刘忆琳缠着他不放,在他的坚定不移兼鼓吹之下,她总算投进了黄朝阳的怀抱。 投得好,她要是不走这一步棋,他还没办法接近乃冬呢。 只是,才刚订婚就到他面前耀武扬威,有什么好玩的? 他微挑眉,没将她责难他不懂珍惜的目光看在眼里,拉开椅子准备走人。 懒得理她。 方曜久对刘忆琳视而不见,正要绕过她,便瞧见羽乃冬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十二点了吗?看了眼时间,他才猛然发现已经到了她送便当的时间,办公室瞬间冰冻,然而,释放冷锋的主角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里头,和他四目交接,随即转开,将企划部订购的便当往桌旁一搁,签完单子转身就走。 依旧清清淡淡的,恍若就算天塌下来,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更遑论只是区区前男友劈腿订婚? 方曜久笑了,他愈来愈欣赏她的酷。 在一片静默下,他跟在她的身后一同离开。 羽乃冬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清透粉颜不形于色,让人无法从她的表情看出她的想法和情绪。 经过昨夜的荒唐,今天再见到黄朝阳,她确确实实地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想像中爱他,也许她只是贪求一份成为嫁娘的幸福幻想罢了,如今提早梦醒,她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这么形容,似乎有些突兀,但她真的有这种感觉。 她离开百货公司,沿着骑楼走,在红灯前停下脚步,突地感觉一阵庞大的阴影遮去赤辣烧在她身上的阳光。 她下意识地侧眼看去,停顿三秒,随即又淡然地移开眼,看着绿灯,走过斑马线,来到转角,她的自助餐店。 棒着透明玻璃门,瞧见里头如战场般混乱,她犹如快要被挤扁的沙丁鱼,屏住呼吸,在缝隙间闪闪闪,一路闪到通往厨房的门,一开门,立即被推进去,险些被撞个狗吃屎。 哇咧,她怎么愈来愈觉得上门买便当的客人像极上战场厮杀的士兵?抢起菜来分外眼红,好像谁敢与之争夺,便得要踩过谁的尸体。 不过是买个便当而已,有这么严重吗? 想着,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想起身关门,才发觉门早已关上,而门边有个男人,笑得一脸轻狂却不惹人反感,相反地还让人觉得如此慵逸的笑容十分适合他。 只是…… “你是谁?”语气比往常更冷了几分,只因厨房是她的圣地,绝不允许闲杂人等踏入。 方曜久笑得很气馁。 “我是方曜久。”老天,他的自我介绍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记得住? “我不认识你,如果要买便当,请出去。”她的声音是圆润好听的,但说起话来平板没起伏,像是在淡淡地叙述一个状况。 “但我想,也许你会记得这个。”他从口袋里拉出一件东西交给她。 羽乃冬接过来,微拉开一看,停顿了三秒,白皙的颊炸出微乎其微的红晕,有点傻愣地抬眼看着他。 “你……” 想起来了吧?“对,我就是……” “变态!” “嗄?”他僵住。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内……”不行,她不行了,她的头好痛。 “你昨晚留在我那里,我今天拿来还你,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要拿如此耸动的形容词来形容他? “你那里?你那里是哪里?”她还是不懂。 “就是你今天早上离开的地方。”他头痛。 要不是对她有些认识,真要以为她这种问话是很蓄意的白目。 羽乃冬呆愣了三秒,小脸爆红。“你就是、你就是……” “是,我就是……” “下流!” “嗄?”再次石化。 “你居然对一个喝醉酒的女子下手,你无耻!”嘴里说得很激动,然而清冷的表情却依旧没有波动,只能从她紧握的拳头看出端倪。 方曜久无语问苍天,能够发现她有其他的情绪波动实属可喜可贺之事,但不该是在这种状态下。 “乃冬,不是我要说你,实在是你先诱惑我的,否则我原本真的只打算让你借宿一晚而已。”天晓得暴行之后,他后悔了多久。 “嗄?” “不要跟我说你醉得一点意识都没有,你要是真的很醉,是不可能跑去洗澡的。”虽说他有罪,不过罪名也只是被诱之罪,他已经很努力抗拒了,可在心爱的女人以如此猛烈的攻势挑诱之下,是男人就不可能受得了。 羽乃冬顿住,蹙眉仔细思量昨晚的经过。 啊啊,她一直以为那是作梦,原来那不是梦,只是介于清醒与不清醒之间的酒劲之中? 纵然一早醒来,她极为清楚自己的状况,看在是自己让人有机可趁,也只能选择模模鼻子自认倒楣,但经他这么一说,那就代表昨晚所发生的经过并非春梦一场,而是确确实实存在过的? 那么,她的手摩挲着看似宽阔结实的胸膛,是真的? 那么、那么,她用大腿直蹭着男人的腿,也是真的? 那么、那么、那么,她月兑了男人的裤子,不要脸地又○又x…… “你要干么?”方曜久怔怔地看她走到流理?前,抽出一把刀,不禁吓得后退一步,看她的动作,似乎ab “我想死!”太丢脸了,偷看前男友的订婚宴之后,她竟然被陌生男人在酒吧搭讪,然后就跟着人家回家,还不要脸地跟人家撒娇,甚至大胆求爱……啊,她不认为自己是如此不要脸的人! “乃冬!你不要激动!”他快步向前,动作迅速地抢下刀,受到惊吓的瞳孔收缩着。“我很高兴你诱惑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想诱惑,随时欢迎。”长臂一收,他将她拽进怀里。 别吓他了,有这么严重吗?她早上要离开时根本就看不出任何反应,怎么现在不过是知道了确切的经过,就让她羞得想死? 不过,她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太太可爱了。 愈是亲近她,愈是能够看清楚她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变动不大,但他就是感觉得到,甚至还为此沾沾自喜。 “你有病啊!”她没好气地喃着,语调有了波动,感觉脸烧得好热好热。 她这一辈子还没这么窘过,觉得自己超想死的,不过,被他这样搂着,贴在他媲美雕像的完美胸膛上,不知为何就是让她安心,让她感觉温暖。 侧眼看着他的肩头,强健宽实,而他的手臂肌肉分明,肤质比她想像中还要细腻一些,带着健康的小麦色,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掌心厚实,感觉就是很男人…… 方曜久任由她由上往下轻薄着,但当她无骨般的柔指在扳数着他的指头时,他觉得事情不该再发展下去。 于是他忍痛轻咳两声阻止。 羽乃冬蓦然回神,才刚平复的羞意再次覆上,用力推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误会我又在诱惑你还是什么来着,也不要以为我是花痴,我只是想要比较一下男人和女人的差别而已。” 真是太丢脸了,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比较也要看一下时间地点吧。 “嗯嗯嗯。”方曜久忍着笑,柔睇着她极力解释的神情,有些激动,有些狂乱,耳根子整个红透了,暖进了他的心底。 “所以,不要误会。”最后,她努力地止住体内莫名暴动的羞意。 “好,你想说的都说完了?”他很有耐心地等到最后。 “……嗯。”深呼吸了几下,她觉得自己似乎平静了一些。 “你还记得我们昨晚在酒吧说的话吗?”他环顾着里头,有别于外头的店面,这间厨房几乎可以用富丽堂皇形容,光是坪数就至少有外头的两倍大,一整个系列的系统厨具,大型冷冻柜、冷藏库和大烤箱、烤架,全都闪着耀眼的银铁色。 而烤架旁有几把收取式椅子,他随手抓了两把,大有促膝长谈的打算。 “……还记得吧。”她坐下,回想昨晚的对话,隐约未忘。“所以,你来找我,只是打算要找我闹他们的洞房?” “你只记得那一段?”哦,有够气馁。 “不然?” “当然啦,那件事也重要,只是,你不记得我昨晚对你的搭讪?” “那真的是搭讪?”她有些受宠若惊。 “很怪吗?”慢慢的,他发现其实她相当的直率爽朗,他真是爱死了她有话直说直问的性格。 “怪不怪不知道,只是没被搭讪过。”原来那就是被搭讪的感觉啊,她又上了一课。 “感觉如何?” “……你问这个干么?”事实上,当然是晕陶陶的,基于虚荣感作祟,她想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喜欢,况且她又是恁地不起眼,内心之欣喜肯定是比常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她没必要把她的感觉告诉眼前这个仅有一夜之缘且根本不熟的男人吧。 “等你的答案。”他笑了,黑眸润亮,有些邪气,偏又让人觉得无害。 “答案?” “要不要跟我交往?”他也懒得啰唆,不想再拐弯抹角。 他不想再等到两人慢慢熟识,有了默契再产生共识,他要她现在就给他一个答案,从这一刻开始踏进两人的未来。 “为什么?”藏入厚重刘海底下的眉轻轻蹙起。 “我喜欢你。” 羽乃冬的眉都快要打结了,但心却是卜通卜通地跳着。 她没遇过像他这样的人,这么开门见山的要求,想当初她和黄朝阳交往时,是循序渐进的,等到有了确定的感觉,不需言语,默认了彼此的身份。 “你为什么喜欢我?”刚结束一段感情,她没打算这么快又投进另一段,而且她跟他不熟,不清楚他的底细,不了解他的个性,和他交往,总觉得风险大过实质的恋爱享受。 “就是喜欢。”对于爱情,他勇于争取,就怕错过。 “我并不讨喜。” “那是别人说的。”他轻笑带过。 “我面无表情。”她现在说的,可都是别人对她的评价,先跟他说清楚,免得他日后后悔。 “那是在别人眼里,在我眼里,你只是没把情绪反应在脸上,但很多小地方都看得出端倪,就好比现在,你很紧张吧?”他呵呵笑着,带着胜券在握的满足感。 “你怎么知道?”她很惊讶。 “因为你的手都快要绞断了。”他慵懒如风地喃道。 羽乃冬随即放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穿她。 “那是因为我认识你很久了。”其实,她很易懂。 了解她,就像是在玩迷宫,当解开第一条线索之后,后头所有的关卡随即迎刃而解,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她不是不理睬人,而是在她眼里,她只记得住重要的人,其他人过目即忘;她也不是故意不和人攀谈,而是她需要多一点时间思考,说穿了,只是反应慢了一点,愈不和她交谈,她会愈迟钝。 “嗄?”她一脸错愕。 她的讶异让他很气馁,真的。“我不是说了吗?黄朝阳抢走了我的女朋友,黄朝阳是我们部门的经理,而我则是小组长,所以你和他交往了近一年,我也就差不多认识你那么久。” “真的?”黄朝阳的部门里有这一号人物在,为何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浓眉飞扬,黑眸深邃邪魅,厚薄适中的唇则是……该死,她不小心又想到昨晚的事,羞意再次骚动起来,教她疲于应付。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一个这么会害羞的人哩。 总之,他的五官立体抢眼,配上挺拔的身形,算是相当出色的男人,最吊诡的是,他的笑带了些许邪气,噙着桀骜不驯的气息,总让人觉得他有些坏,可为何他的语调恁地温柔多情,一开口就像是掺了蜜般教人甜进心口? “那是因为以往你眼里只有黄朝阳,但现在不同了,从这一刻开始,你的眼里只有我。”这一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我答应要跟你交往了吗?”唷,有些狂妄哦,不过,她并不讨厌。 “聪明如你会拒绝?我现在是比不上黄朝阳,但我有得是前途无量的未来喔。”趁这个时候大力推荐一下自己,非把自己深深植入她的脑海不可。 “我才不要有身世有背景的,男人有权有势就会搞怪。” “那么挑我刚好,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颗爱你的心,上头已经烙下你的名字,成为你一世爱奴。”他像是说笑般的口吻,偏眼神又是恁地认真又多情。 “可是,你不觉得我……”不瞒他说,她实在是有点自卑耶。“我配得上你吗?” “拜托,我才想求你不要拒绝我哩。”他的唇角像是要将人融化般的不断释放笑意,感染着她。“我觉得你很美,我可不希望你改变太多,增加我的情敌,但如果咱们要去参加婚礼,我势必得要把你变成一个超级发光体,让黄朝阳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和你分手,会是他此生最大的败笔。” “说得跟真的一样。”她闻言,唇角微弯,很淡很淡地漾出笑意,瞬间像是释放了芬多精般,将四周的空气分子净化得教人通体舒畅。 就算他只是说笑,就算他只是逢场作戏,或者有其他意图,她都不会生气,还可以陪他玩,只因他每个字句都说进她的心坎里,甜得她好感动。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知道,再没有第二个女人能够如此撼动他的灵魂。 第三章 结果,她还是没说到底要不要跟他交往。 结果,他开始天天报到,且无时无刻出现。 “你不用工作吗?”羽乃冬切着菜,回头看着正在剥豆荚的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歇,依旧十分规律且以极可怕的速度进行着。 “你可不可以看着前面?”方曜久被她的举动吓出冷汗。 “不可能切到手,就算闭上眼睛也没问题。”话落,她真的闭上眼,菜刀自弓起的指边不断地落下。 “不要吓我。”他丢下豆子走到她身后,将她环抱住。 “……你才不要吓我。”她瞪着差点从指上落下的刀。“切菜的时候不要乱碰我,害我切到手指,我就杀了你。” “好凶。”呜呜,他好受伤。 “很危险的。”都怪他,没事晃到她的身后,无声无息地抱着她,用那炙人的热度迷乱她向来沉静的思虑。 她发觉他很喜欢有事没事地抱着她,而吊诡的是,她居然愈来愈习惯了。 真是可怕。 “你刚才那样切菜才危险。”他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一点都不危险,我可是有十年资历的。”睨他一眼,她轻轻将他推开,依着炒菜顺序,准备一盆又一盆的菜。 “这是今天的菜单?”他看着贴在大型抽油烟机上的单子。 “嗯。”她随口应着,打开抽油烟机,又开了瓦斯炉,厨房瞬间热闹了起来,油落爆香,依序快炒每一样菜。 动作俐落,行云流水,拿起大杓的手毫无停顿,像是在耍戏法般,一只大杓在手万事皆可成,要舀汤或抓调味料,全都不成问题。 就这样,一盆菜迅速上桌。 方曜久恍若等候多时,立即接过手,送到外头还未营业的店面。 回头进到厨房,她已经开始进行下一道菜,还不时分神探看熬煮的蔬菜鱼骨汤,还有她精心熬制的卤肉汁。 看着她一人分饰多角在厨房里忙碌着,却又忙得极有节奏感,教他看得入迷。 “你在看什么?”尽避她已经努力集中精神,但他的视线实在是缠绕得太露骨,要她不发觉都不行。 “我觉得女人穿围裙很美。”他由衷道。 “你有恋母情结?” “非这么说不可吗?”他叹气。 “一般男人不会觉得围裙是女人最美的搭配。”她说的是实话,单手抓起大锅,将一锅菜倒进盆里。 “可是,我就是喜欢。”把菜端到外头,回来,他还是很坚持自己的看法。 羽乃冬趁着洗锅空档看了他一眼。“千万别告诉我,里头要全果。”若是他用那种眼光看她,她会戳瞎他的眼。 “那倒也别有风味,不过,现在这样就好。”很多想望,在触及她零度以下的冰冷目光后,很自然地吞进喉间消失,赶快转移话题──“你真的每次都准备这么多种菜色?一餐搞下来,不累吗?” 靠近她,见她正在准备炒面。 “不会,一周七天的菜色都不会重复,但每日固定,随着天气变化和季节改变,那边有菜单。”她将葱蒜爆香,丢了把枸杞,添了点红枣、大白菜丝、木耳丝、干香菇丝、红萝卜丝,再加上滚水氽烫虾仁、花枝片与牡蛎一起翻炒,还有各色调味料,最后丢进面条。 随着她的动作,香味扑鼻而来,诱动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她动作迅速而不拖泥带水,目光专注得近乎冷厉,要是他不开口,她肯定会忘了他就在她身旁。 不过,他倒也不会笨得在她正忙碌的时候吵她,抓起菜单研究上头密密麻麻的字,看了下,才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发现桌面已经摆上了数样菜。 甜椒豆芽、玉米鸡丁、清炒油菜、黄金豆腐、干丝牛肉丝、左宗棠鸡、鱼香烘蛋、京都排骨、破布子焖鱼…… “你在变魔术吗?”他傻眼。 “这是基本要求,尽可能地在三分钟之内完成一道菜,所有食材和事前准备是很重要的。”她淡淡回应,开了冷藏柜,要搬出里头二十公升大的汤锅。 “我来、我来。”丢下菜单,他屈身向前,轻而易举地搬起,反倒教羽乃冬有些意外。“要放哪?”他回头问着。 “放那边。”她指着另一旁的工作?。 她直瞅着他宽阔的背,还是不懂,这么好的男人怎会想跟她交往,且一有空便跑到这儿帮她? 黄朝阳不是这样的,他通常都是一通电话,拚命点菜,而她就得要赶在时限之内把他大爷点下的菜全数送过去。 “乃冬?” 回神之后,才发觉他已经转身瞅着自己,她轻咳两声,抓回注意力,走到小储藏室里取出免洗餐具,一碗一碗地盛放着。 “我帮你。”他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大汤杓。 看他一眼,她没有拒绝,只是低着头盖餐具盖子。 “你的菜单实在是太精采了,难道没有出版社跟你接洽过出版食谱的事宜吗?”他随意开口都能拈来一个容易与她攀谈的话题。 “有是有,但我嫌麻烦,就拒绝了。”她依旧垂着脸,厚重的刘海掩去了她的表情。“我光是要准备事前工作就忙得头昏脑胀了,哪有办法再接其他工作?” 方曜久颇为认同她的说词。难怪打他一踏进厨房,就见里头早已有数座炉子同时启动着,时间全都得要经过拿捏,才能够在准十二点送出。 “那你以前怎么能够分身送便当?”这里的生意好到营业时间一到便宛如战场,在那种情况下,她还能够悠闲外出送便当,他想,应该是爱情的伟大魔力作祟。 羽乃冬顿了下。“因为他说喜欢吃我做的菜,所以我才会接受企划部门的外送订单。” “只有企划部?”他有些惊讶。 她点点头。 换句话说,她是为了黄朝阳才会在百忙之中送便当的?方曜久努了努嘴。 “你这么说,都不怕我觉得很酸啊?”对前男友就那么好,对他倒是视若无睹,他要是不开口,她是不会主动找话题的。 不过他也知道,她本来就是这样温吞凉性子,会对她的做法有微词,说穿了不过是吃醋罢了,只因她无法将太多情绪清楚地在脸上表达出来,所以相对的,她每个动作都裹着她满满的爱意。 虽然她已经不再送便当了,但知道她当初是如此温柔地对待黄朝阳,就让他觉得很不爽。 “为什么会酸?你胃不舒服吗?”她抬眼,问得很正经。 “……”错,他是心痛。 “我帮你熬点养生粥,好吗?” “好。”他想也不想地道。 他笑了,微微眯起的黑瞳像是夜里无云的一抹皎月,柔波微荡,光亮照人,教人难以漠视那教人怦然心跳的笑。 “不过,要等我手边的工作忙完。”她立时垂下脸,盖盖子的速度更快了,想要一路甩开胸腔里头不断躁颤的心跳。 “没问题。”配合她的速度,他也跟着快马加鞭,直到把一桶凉汤都舀尽。 帮她清洗着使用过的器具,瞧她早已经炒着配料,准备熬粥,于是他想了下,又说:“明天你店里公休,对吧?” “嗯。” “我明天带你去进行大改造。”说着,他呵呵笑着。 “嗄?”侧眼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忘了黄朝阳他们的婚礼就在后天吧?”他看着她,眨眨眼。“我们的复仇计划,还记得吧?” 羽乃冬慢半拍地搞清楚状况,垂眸,片刻,问:“你也觉得我很丑?” “谁说的?” “不然你干么说要带我去改造?”她知道自己很不起眼,但听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心里总觉得有点悲哀。 “你知道什么叫做改造?”把桶子洗好晾在流理?上,双手在裤子上随意地抹了两下,然后长指滑上她的脸。“我说过了,你很美,改造只是要改变一下你的发型穿着之类的,又不是要你去整形。” 哇,她果真是懂得养生,把自己的肌肤保养得如此细滑如丝,白皙无瑕。在他眼里,她清灵秀妍,像朵开放在山腰上素净淡雅的小花,透着沁心的香气,只有有心人才嗅闻得到其中的芬芳。 “嗄?不是吗?”她还以为他是在提醒她要修整门面哩。 “当然不是,我觉得你本身已经够好了,但要把你的特色给找出来,让黄朝阳知道,你的美绝对不是他所能够匹配的。” “是吗?”她真的能够变美吗?还有,他说话时一定要靠得这么近吗? 他温热的气息不断地吹拂到她脸上,而且他的手还有点过份地在她的颊上滑来滑去,任何一个小小举动,都会让她如惊弓之鸟般万分戒备。 “答应我,从此以后,你心里只会有我一个。”他低哑地喃着,好看的唇不动声色地接近。 羽乃冬垂眸看着他,放任暧昧的氛围将两人裹得紧紧的,眼看着他的唇即将贴上的瞬间── “乃冬!你到底在搞什么?我都快要被人给杀死了,你还有空跟他玩亲亲?!”负责外场的卓少卿啪一声打开通往厨房的门,也打散了两人酝酿得正香甜的气息。 门一开,外头纷闹的吵杂声如上膛的机关枪扫射而来。 羽乃冬这才发觉,她煮好的菜还有好些都放在桌上还没拿出去。 打从她开店以来,从没犯过这种错误。 看着眼前笑得慵懒却又自在无害的男人,她想,他真的太危险,太有存在感了。 翌日,行程满满。 一大早,方曜久便带着羽乃冬来到预约的美容沙龙。在设计师的巧手下,厚重的刘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有层次感的斜向刘海,露出她饱满的额,发线自耳下整个削薄,做了局部浅栗色挑染,抹上定型液,发尾呈现自然的卷度,让浓黑的发顿时飞扬许多,死气沉沉的重量消失了。 微淡的眉轻扫上浅棕色,让冷硬的眉型不再锐利,再抹上淡樱花色的眼影,驱散她单眼皮杏眼的凶光,接着涂上同色系的光润唇膏。 她整个人霎时清莹了起来,亮度增加百分百,神态温润得教人想要怜惜,让负责改造她的方曜久也极意外效果竟然能好到这种地步。 璞玉被他研磨出无法挡的光彩,他开心,却也有些担心。 瞧,两人一块走在路上,旁人的视线不再只是缠绕在他身上了。 “我这样真的不会很怪?”羽乃冬有些不习惯自己的改变,觉得路人看她的目光黏腻得好古怪。 “我比较怪。”他叹声道。 原本,这计划不过是一个借口,让他有个光明正大接近她的理由罢了,而现在他开始后悔了,因为他想要把她的美一辈子都收藏在自己的眼里就好。 “嗨,那么久没看到你,身边多了个人了?”才刚踏进百货专柜,专柜小姐随即笑盈盈地迎上前,目光不客气地打量起羽乃冬,然后靠在方曜久的耳边,很小声地说:“这是你所有的女伴之中,气质最好,但品味最差的。” “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忙。”方曜久压根不介意她的贴近,也学她在耳边吹气。 他心爱的女人永远是宽松棉t加牛仔裤,完全掩盖住她迷人的曲线和身段,虽然他觉得她就这样保持下去也可以,但总没道理计划进行到一半却临时喊卡吧。? “这有什么问题?”? 专柜小姐纤手一抬,后方的专柜小姐立即将他们迎入贵宾室里,推来的整车衣服色彩缤纷如花海,各式各样的款式在羽乃冬面前飞舞着,一会,她犹如芭比女圭女圭般被推进更衣室里换装,一套换过一套,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女王般被服侍着。? “这一套也不错。”方曜久看着她身穿露背塔夫绸小洋装,目光在她身上绕过一圈,以眼神深深膜拜,藏进心底爱怜过一遍。? 羽乃冬走到他身边,附在他的耳边。“这里的衣服很贵。”她瞧见挂牌,觉得心在淌血,这一辈子还没买过这么奢侈的东西。? “没问题,我可以拿到折扣。”他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这里又不是旭曜百货。”? “可是我跟她们熟啊。”他总是笑呵呵的,等着她问下文。? 她不予置评。? 他无奈,又叹气了。唉,为什么不问呢?? 羽乃冬没打算消费,准备换装走人,但最后,在方曜久的坚持之下,留下了那套塔夫绸的小洋装,还有一套v领无袖贴身淡樱色蕾丝洋装。? “不知道这个价钱,一般蓝领阶级买不买得起呢?”一套礼服已被方曜久半强迫半哄地穿在她身上,另一套则是收妥在精致的提袋里头,而他则慵懒地倚在柜台边等着答案。? “我可以确定的是,我送得起喔。”专柜小姐勾起豆蔻色的唇,风情万种。? “这怎么好意思?”方曜久岂会听不懂她话里含意,“这么标致的美人怎么可能没男友?”? “他去度假,害我这阵子睡不好。”纤手爬上他的肩头。? “想睡得好?”他勾唇笑得暧昧。“找我就对了。”? “真教人期待呢。” “我也很期待。”有人加入战局。 瞬间,隔壁专柜的小姐们也纷纷拥到他的身边,小手在他身上磨啊蹭的,像要从他身上搜刮出什么油水来,且有些目光总是不怀好意地投射到羽乃冬身上,教她不解地连退数步。 就连她这么少根筋的人,都能够感觉到白眼满天飞,他的魅力由此可见一斑。 她想,眼前跟她交往的这个男人,说不定比她感觉到的还要出色。 具有如此强烈存在感的男人,为何会挑上存在感如此薄弱的她? 她还是不懂。 趁乱,两人离开了百货公司,羽乃冬挑了间餐厅吃中餐。 用餐中,方曜久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缠绕再缠绕,黏腻得教她再也受不了,终于开口制止。 “不要再看了。”她的双颊正热着。 “为什么?”他噘起嘴,装委屈。“今天带你去改造,造型完毕,原本要带你去五星级饭店用餐的。” “在这里吃也一样好。”钱多啊?干么非得要洒大钱不可? “又没你煮的好吃。”声音压低了些许。 “去五星级饭店就会比较好吃?” “至少买得到气氛。” “气氛不能吃。”她淡淡回答。“不过,这里菜色确实是差了点,虽说使用的是速食包,但好歹是统华食品,没发挥出牛肉炖包的特质,反倒将肉质给破坏了。” 她嚼着肉质不够软女敕的炖牛肉,觉得有些失望,都怪少卿,没事那么大力推崇这家餐厅,害她现在很想要求退钱。 少有机会外出用餐,却没吃到美食,有点呕。 “你吃得出来这是统华的牛肉炖包?”他啧啧称奇。 “那当然。”她点点头。“毕竟算是同行,一些速食包我偶尔也会试吃,只是我还是觉得细火慢炖出来的风味最佳,绝对不是速食包能够比拟的。” “我认同,我也最讨厌吃速食包,不过配着眼前的你,让我一下子就嗑完了。”不是他特别饿,而是配着眼前如画秀颜,再难吃的东西也很下饭。 羽乃冬闻言,粉颊飘上自然红晕。“钱,我回去会领还给你。”看来她荷包要大失血了,只怪她没预料到变身作战竟然要花费那么多。 “不用,送礼物给女友是男友的责任。” “我们真的是男女朋友?”她依旧疑惑。 “咱们都已经﹃坦诚相见﹄过了,还不算是吗?”他打趣道。 颊上红晕不断地扩散。“你该不会是因为想负责才要跟我交往的吧?”可能性有很多,她想了不少,但不知道哪个才是标准答案。 方曜久闻言,轻笑出声。“这年头有人会想对这种事负责吗?至少我不会,我只是爱上你而已。” 他听似轻佻的言语,在她心里却犹如掷入震撼弹,让她无言以对,顿了一会,轻咳两声,道:“我刚才才发觉,原来你很帅。” 他有些意外。“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总算看出他的价值了? “你想听?” “愿闻其详。” “因为那些专柜小姐一直都在讨好你。”而且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一脚将她踹到世界的另一端。 “哦?”就这样? “所以,我觉得我们不适合。”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她要的男人不需要很起眼,更不需要财富加身,只要能疼她懂她就够,而他,尽避没钱没势,但那张令人着迷的脸肯定会变成两人交往的最大阻碍。 “胡扯,我觉得我们相配得很。”不算理由的理由,当然就不是理由。“我跟她们不过是有些业务上的接触,所以比较熟一点而已。” “那里又不是旭曜百货。”话里透着她不自觉的酸。 “那些品牌在旭曜也有设柜,多少有些……”话到一半,他唇角邪气地扯开。“啊炳,你吃醋了?” “吃醋?”多陌生的形容词啊。 “放心吧,我爱一个人时,绝对是倾尽一切,没办法再分心神给其他人。”他笑得很乐,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扑克牌大小般的精致卡片。“送给你。” “这是什么?”她翻开卡片,发觉卡片背面全都是一幅幅漂亮的彩色国画,总共十二张,代表着十二个月令花,笔触纤柔细腻,画风粗犷,用色大胆,而正面则是大片空白,只在右上角写着心愿卡三个毛笔字。“你做的?” “没错,上次你说你最大的心愿就是想当新娘,我想这个愿望太简单了,所以我做了心愿卡送给你,让你在上头写下心愿,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但千万别跟我说要摘星登月之类的。”他语气轻松,口吻满是宠爱。 羽乃冬错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要是再这样下去,她会忍不住动心的。 “因为我爱你。”回答得直接,一如他坦率的作风。 她垂下眼,羞得连耳根子都红透了,胸口剧烈颤跳着,但一点也不觉得难受,甚至还觉得晕陶陶的。 “吃饱的话,咱们就准备看场电影喽。”他凑近她,长指勾托起她垂下的脸。“别老是低着头嘛,这样我会看不见你的脸。” 她羞赧抬眼,潋滟杏眸含羞挟怯。 糟,她要昏了,怎么办?她突然觉得他好看得不得了! “糟,超想亲你的,换个地方,你觉得饭店怎么样?”像是玩笑话,但听起来又觉得很认真。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找我去饭店吃饭的原因?”基于地缘,方便又迅速? “呵呵。”他笑着不回答。 “哪有人交往时出手这么快的?”说穿了,两人根本还不熟,若是扣除喝酒误事的那一晚,应该顶多只能在牵手的范围内。 “男人都是这样的。”怎么说得他特别有兽心? “胡说,黄朝阳就不是这样。”她站起身准备付帐。 他送她那么多东西,这一顿算她的不为过吧。 方曜久跳起身,早她一步付帐,离开餐厅时,依旧抓着刚才的话题不放。 “他没有对你出手?”他不信。 “是我不允许。”见他惊诧地眨起眼,她解释道:“有什么不对吗?我认为,交往三个月可以牵手,交往半年以后可以稍微亲一下,结婚之后才可以……结果,唉,设限如此多,敌不过一次酒后失态。” “很后悔吗?” “我看起来像是后悔吗?”斜睨他一眼。“既然做了就没在怕的,就算你有爱滋,我也只能认了。” 方曜久脸上爬满黑线。“谁有爱滋啊?”他看起来有那么生冷不忌吗?跳脚抗议着,却发觉她的视线被对面的大型厨具店给吸引,双眼定住,闪烁着光芒。 他看了下,紧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过斑马线。 “欸,不是要看电影吗?” “我觉得你对这个比较有兴趣,我们可以先逛这里。” “谢谢你。”她突然觉得他好懂她,有个如此懂她情绪、清楚她的行事作风的人,似乎也挺不赖的。 “不客气,香一个就好。”他开玩笑地指着脸颊,试探她的底限。 岂料,她勾下他的颈,贴上的她唇,尽避只是蜻蜓点水般的程度,却教他俊颜错愕生赧。 “还不快点走?”她快步走到店门口,回头笑得很羞涩。 方曜久近乎痴迷地看着她,唇角缓缓扯开满足的笑,胸臆间满是幸福的滋味。 第四章 “哇哇哇哇哇~” “闭嘴!”羽乃冬没好气地低咆着。 “大美人儿~”卓少卿依旧很不怕死地用高分贝喊着。 “信不信我会把你拖出去?”她凛容瞪去。 卓少卿乖乖闭上嘴,但是大眼骨碌碌地转动着,流淌着浓浓笑意。 “信不信我会戳瞎你的眼?”没看过她恼羞成怒吗? “我明明是在夸奖你,你干么又要拖我又要戳瞎我?”呜呜,这年头好人难当。 “因为你的眼神很讨厌。”羽乃冬继续把心神搁在桌面上,手持菜刀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快速得几乎看不见刀影。 “干么,我的眼里写着下流啊?”负责外场的卓少卿午后充当起二厨,在她身旁洗菜,顺便准备菜单上的各式佐料。“人家我已经忍了一个早上了,现在让我夸一下会死吗?而且我是在夸你耶,又不是损你。” “你明知道我很不习惯别人夸我。”她把切好的菜丝放在盆里,开始处理今晚的海鲜类。“感觉就像是在明褒暗贬。” “喂,我们认识几年了,你以为我会是那种人吗?”把她的人格还给她! “我知道你不是,只是我适应不良罢了。” “赶快适应吧,往后会对你这么说的,绝对不只我一个。”她们认识多年,是同学兼“小品”自助餐店股东,但卓少卿是头一次看见她这么迷人的模样。 “哪有,昨晚回去遇到我大姊,她只冷冷看我一眼,问我是不是失恋了。”羽乃冬扁起嘴,说得很心酸。 “那是因为必夏的个性本来就比较特别,她的话随便听听就好,参考即可,别太认真。”卓少卿哈哈大笑。 同校多年,卓少卿跟羽家四姊妹熟到一个不行。羽家可以说是专出美人,大姊艳丽照人,二姊楚楚纤柔,小妹俏皮可爱,唯有羽家老三,一双不同于姊妹的单眼皮让她自卑了好多年,甚至怀疑自己是被抱错的小孩,小学时期还常常离家出走,哭着说要找亲生父母,被抓回来后,不管怎么说好说歹,她还是坚信自己不是羽家的小孩。 这也不能怪乃冬,只能怪羽家的姊妹们太强了,毕竟从小学到高中时期念的都是同一所学校,不免被拿来比较,姊妹们个个品学兼优、文武双全,反观她,低调又迟钝,说起话来慢半拍,永远记不住同学的脸。 久而久之,她的个性愈来愈阴沉,愈来愈没有表情了,不认识她的人会以为她是个阴沉难搞的人,可懂得她的人,会知道她根本就是一个活宝,超会钻牛角尖的,钻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真羡慕你有那么爽朗的个性。”她就没办法哈哈大笑带过。 “很困难吗?不爽就直说,开心就大笑,喜怒哀乐本来就应该很简单的。”卓少卿把菜泡在一旁,抹了抹手,准备给她机会教育。“我跟你说,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地把握住他。” “他?” “我觉得他一定可以改变你的个性。”卓少卿给方曜久的评价可高了。 “你就这么看好他?”她睨了她一眼。 “因为他看得出你的本性,乃冬,你不觉得跟一个很懂自己的人在一起是件很愉快的事吗?好像不必特别多说什么,只要简单几句话便能够心意相通,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一点也不喜欢他。” “……喜欢。”羽乃冬不讳言自己确实受到他的吸引。“很难不喜欢吧,除去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对我好得没话说,而且他确实很懂我,不会因为不懂我在说什么而生气。” “那就对了,好好把握住他吧,想想人家可是注意了你近一年,可怜如他,你却始终不知道他是谁,记得好好弥补人家。” “干么说得好像都是我的错?”她过目即忘的功力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当初他要是有跟她攀谈过的话,她也不至于忘得那么彻底,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能怪你,但要是现在再放过他,就是你的错了。” 羽乃冬微嘟起嘴。“那也要他真的喜欢我。”到现在,她还是觉得两人之间有相当大的差距,他的外貌让她觉得压力很大。 “他要是不喜欢你,就不会天天来‘小品’报到。”拜托,长不长眼啊,他都已经卑躬屈膝到这种地步了,她还看不出来?“呵呵,是不是他今天没来,所以你觉得很失望?” “才不是,他跟我说他今天没空过来,因为晚上我们要去参加黄朝阳的婚宴。”把虾壳倒掉,她又开始动手料理贝类。 “嗄?他邀你去参加黄朝阳的婚宴?”这是什么情形? “一开始,他邀我一起去破坏婚礼,我说不好,后来他改说要去闹洞房。”她回得清淡,恍若置身事外。“所以我才说今天要赶紧准备好,因为我六点就要回去,得麻烦你善后。” “他在想什么?”卓少卿喃喃自语着。 她清楚两人交往的始末,也模清了方曜久的底细,但却想不透他这么做的原因。 “他说要让黄朝阳知道他放弃我是多瞎的决定。” “真的?”卓少卿闻言,哈哈大笑。“算他狠,这么小心眼的事也做得出来。” “不过,我也觉得满过瘾的。” “也对,那混蛋黄朝阳根本就是贪图你的厨艺,把你当做随传随到的佣人,去气气他也好。”说着,卓少卿才明白过来。“方曜久这么做,就是要让你吐一口怨气,想要帮你挽回自信吧,那男人想得可真多呢。” “是这样子吗?”就连她也没想那么多。 “肯定是,不然的话──” 话末说完,便听见外头有人在按电铃,卓少卿不解地走到外头,不一会,便见厨具行的送货人员搬进了几个锅具。 “这是怎么回事?”羽乃冬被吓到了。 “方曜久送的。”卓少卿把签单递给她。 羽乃冬微挑起眉,数量并下是很多,拆开包装一看,每一个都是昨天逛厨具行时,她停顿许久所研究过的锅具。 天,他心细如丝,怎么连她一点小动作都猜得到? 想着,她拨了通电话给他,音乐响不到三秒,他立即接起,“宝贝?” 羽乃冬脸色微红。“你怎么会送我锅具?” “我以为你会喜欢。”顿了下,他口气很软地问:“不喜欢吗?我可以请他们换。” “我很喜欢,只是不知道你怎么猜得到?”让她驻足逗留的可不只这些,但她最爱的确实是这几个。 “因为有爱,我们心意能相通啊。”昨晚光是在一家厨具行就待了快三个钟头,她每个表情可都被他收藏在心,他哪可能读不透她的心思? 他想,与其送花,不如送锅具更能换得美人心,而她亲自来电,那就代表他的想法是正确的,是不? 羽乃冬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听他又说:“你可以不用回答,负责听我说就好。” 她依旧搭不上话,因为感动在她胸臆问无极限地蔓延。 “好啦,不用太感谢我,记得,晚上六点半我过去你家接你。” “好。” “亲一个。”说出口的瞬间,羽乃冬已经听见他啾了一声,唇角有些抽搐,无法回应。 “晚上见。” “好。”收了线,她才发觉自己严重缺氧。 唉,她从没碰过会如此跟她调情逗玩的人,但有他在,似乎还挺不错的,是不? 时间六点二十分,羽家门铃响起。 “谁?” 听见对讲机传来不耐的声响,方曜久立即摆出最真诚的态度。“你好,我是方曜久,请问乃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要干么?”对方嗤了声,“进来吧。” 羽必夏开了门,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乃冬还在她房里,你在这里等一下。”她要他在客厅坐一下,随即晃进妹妹房里。“乃冬,有个叫方曜久的男人找你。” 话落,听见里头传出匡啷声,方曜久忍住笑,视线在屋内环绕一圈。 难怪这儿可以住下四姊妹,原来是买下两层楼打通为楼中楼,房子布置得相当温馨,一看就知道这里住着一群娘子军,且所见之处皆一尘不染,看得出住在里头的人颇有洁癖,让他想到“小品”不着半点油腻的厨房。 他想,就连这个家也都是她的地盘吧。 他可以想像当她窝在那张拼布沙发上头看电视的可爱模样……想像着,眼角余光瞥见搁在沙发上的几本书,仔细一看,全都是命理书籍,有姓名学、紫微、八字……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快步跑到他面前。 一瞧见她,他笑得嘴都快裂开了。“你好美。” 如他想像,噢,不,比他想像的还要完美,她的脸上轻着淡妆,头发绾成慵懒的髻,露出雪白颈项,淡樱色的贴身蕾丝洋装穿在她身上,充分地勾勒出她诱人的曲线,深v领口更让她丰挺的女敕白酥胸半露。 懊死,他后悔了。 “怎么了?”见他皱起眉,她也跟着皱眉。 “我们不要去了,好不好?”他将她拽进怀里,埋在她颈边吹气。 “是你说要去的耶,而且他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不去可以吗?”说到这个,她才想到,“你要去闹你顶头上司的婚礼,不怕被开除吗?” “开除就开除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并不是那么在乎,他只知道她养眼得教他好想叫她去换回棉t加牛仔裤。 “那到底要不要去?”她没好气地问着。 “……你姊在瞪我。”害得他好尴尬。 羽乃冬这才想起大姊就在身后,羞得也不敢转头,只听到羽必夏淡声道:“早点回来。” “是。”羽乃冬僵硬地点头。 两人快步离开,一直到坐进他车内之前,她一直在笑,笑得没完没了,笑得他不自觉地吻上她,而她竟没有抗拒地放纵他贪婪汲取,只因她感觉得到他炙热的情感毫不保留地展现,仿佛他每个呼吸中都在对她诉爱。 用他最温柔最深情的一面,牵引着她共享。 “喂,到底还走不走?”直到她发觉他的吻开始往下降落,她连忙轻拍他。 “……不想走。”他闷声喃着,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怎么可以?是你提议的,现在你反而想落跑?”让她兴致如此高昂,现在却要喊卡,太过份了吧。“枉费我特地把自己装扮成这样,要是不给黄朝阳瞧瞧,那我不是亏大了?” 她相信大姊刚才肯定是被她吓到了,就连她也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你装扮成这样不是给我看的?”语气凄凉怨怼极了。 “不是你说要让他发现自己配不上我的吗?”现在反倒怪她了? “只是这样子而已吗?”没有一丁点是为了让他欣赏的成份吗?“不去了。” 羽乃冬沉默了一下。 “我去,并不是想破坏婚礼或是闹洞房什么的,只是想让黄朝阳知道,错过我,他会后悔一辈子,另一方面也想让刘忆琳知道,甩掉你,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如果他真懂她,就会知道她在说什么。 方曜久闻言,双眼一亮。“好,咱们走吧。” 他立即发动车子,却突地听她喊着,“我的唇膏都被你沾掉了。” 羽乃冬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色掉了一半。 “我帮你把妆补回去。”他把唇凑过去。 “这样哪是补?你根本是在吃我的唇膏……”坏蛋。 结果,等到两人到会场时已过了七点,婚宴早就开始了,也正因为宾客都已经开始用餐,所以当两人进到会场时,才会在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我们坐这里。”方曜久牵着她坐到同事那桌,体贴地帮她夹菜、舀汤。 “曜久。”小陶推了推他。 “干么?” “她好面熟。”对面的同事也在议论纷纷。 “嗯哼。”方曜久喝了口汤。 “敢问她是不是姓羽?”小陶很大胆地假设。 “嗯哼。”他面不改色地替女友倒饮料。 “她该不会是经理的前女友吧?” “嗯哼。”啊啊,女友的唇角沾渍,赶紧帮她擦掉。 “你干么带她来,这样不是很尴尬吗?”小陶忍不住垮下脸抱怨,又接着说:“不过,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像变了个人,美得教人很……” 视线定在某个位置之后,再也移不开。 “嘿,尊重一点,敢视奸我女友,我戳瞎你的眼。”方曜久单手蒙住他的眼。 “嗄?”话一出口,不只同桌,就连隔壁桌的同事也跟着惊喊出口,瞬间热闹滚滚,让四周的人都不断地朝这里观望。 “没错,她就是我的女友,羽乃冬。”方曜久环住她的肩,笑得很得意。 羽乃冬闻言,努力地挑起一丝笑意,道:“大家好。”不能让他丢脸,她一定要让他们觉得她其实很好相处的。 瞬间,众人仿佛感受到负离子的超级电流,她恬淡的笑意像是吹拂着一道山间凉风,冷泉般的眸像是涡流小溪,较平时温和不少。 大伙都傻眼了,男子的窃窃私语停止了,女子的白眼攻势不见了,全面倒戈,在转瞬间推翻了以往的旧记忆,从这一刻开始,他们认识了全新的羽乃冬,开始热情地夹菜递饮料,热络地闲聊起来,尽避她有一搭没一搭,但大伙都不介意。 “大家的态度变好多。”趁空档,她贴向方曜久的耳边说着。 “很简单的,你给一个笑,他们就会回你千万个笑。”谁不喜欢笑脸迎人的人? “原来是这样子。”她有些懂了。 “不过,别太勉强。”多怕她把一辈子的笑都给提领一空,连点残渣都不留给他。 “不会。”其实她觉得还挺好玩的,这样子的相处模式,原来也挺快乐的。 她的笑意在唇角、眉梢、眸底不断地扩大,让前来敬酒的黄朝阳傻眼。 “乃冬?”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这一桌静了下来,没人敢在这当头胡乱吆喝起哄。 “你好。”她淡然道,“恭喜你。” 真不敢相信她能够说得一点茥碍都没有,恍若真心祝福一个朋友,于是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 黄朝阳始终说不出话,直到身旁的新娘子拧了他一把才回神。 “谢谢。”他这才向她敬了酒。“吃得开心点。” 羽乃冬点点头,却发觉他的新娘刘忆琳正恼怒地瞪着她,她极端不解,而后才意会到方曜久的手一直都紧覆着她的。 唉,既然如此,何必当初? 是她放弃他在先的,现在又怎能怪她? “还要闹洞房吗?”她问着方曜久。 事实上,她刚才从黄朝阳眼中的惊诧已经得到了许多自信,这样就够了。 “我比较想邀你回家。”方曜久贴在她耳边暧昧挑诱。 羽乃冬羞红了脸,难以置信他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舌忝她的耳垂。 “我想把你藏起来。”他有些负气道。 天晓得为了要遮掩这么多对不识相的眼睛,他遮得有多辛苦。 “傻瓜。”她娇嗔着。 “天啊,不要再诱惑我了。”不该替她进行改造的,他真的后悔了。 旭曜百货年中庆前的准备工作忙翻了企划部门,为了礼卷、赠品、订购单、dm,企划部门人员加班再加班,忙到快要抓狂。 “妈的!不是说好打头棒限量一百套保养品吗?or怎么临时改成五十套?”方曜久抓着刚接到的资料,有股冲动想要翻桌。 “曜久,你第一天干企划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出尔反尔的手段。”小陶睨了他一眼,头都快要黏在电脑荧幕上头了。“反正另外那五十组肯定是为了vip留下的,他们临时改也好,省得到时候排队的民众买不到,我们就等着被上面骂到臭头。” “混蛋,要改也早点说啊,稿子都已经送到印刷厂了,怎么改?”方曜久吐出一连串的脏话,然后抓起电话打给印刷厂,紧急撤改内容。 “怎样?” “ok啦。”他通完电话,看了眼时间,心头火又冒起。 都已经晚上十点了,“小品”早就打佯了,他这被思念熬得发痛的火,到底该找谁发泄啊? “摆什么臭脸?你天天都有爱妻便当吃,我们只有糊糊的炸排骨便当,要不然就是到隔壁难吃的商务乍餐。”另一位同事埋怨着,眼见十点已到,手上的资料搞不定,多想抱在一起痛哭,哀怨自己定错行。 “你眼睛瞎了,哪时看见我有爱妻便当?”方曜久毫不客气地反击,点了根烟,缓和快要暴动的情绪。 自黄朝阳的婚礼过后,两人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地相处或是聊点情话,顶多是他赶在中午过去帮她一点小忙,要不就是赶在打烊之前,帮她整理厨房,让她轻松一点,然后各自回家。 唉,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却硬是用思念拉出了鹊桥,他得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和她见上一面,紧紧相拥? 真是的,他的小宝贝也真是木头,怎么不打通电话跟他聊聊呢? 就算她不擅言辞,但随便哼哼哈哈两声,就足以让他一解相思苦啊。 “啊啊,对,我没见她送过便当。”小陶轻讶了声,表情转为邪恶。“嘿嘿,看来你是比不上经理喔,要不怎么不见她献殷勤?” “错,是我不要她来的。”她那么忙,他哪舍得她另外再拨出时间累坏自己? 他可不像黄朝阳那种自私自利的男人。 正因为怕她太累,所以他也不敢在她打烊之后安排节目,顶多只能乖乖地送她回家,再回到自己家中,拥抱着一屋子冷清入眠。 “为何?怕尴尬?不是吧,经理婚宴那晚,你们可是在经理面前火热到快要起火燃烧了,还怕尴尬?”同事说着。 不知何时,企划部门几个留下加班的同事全都丢下了工作,移座到方曜久身旁。 “你们会不会太闲?”一群扒粪的家伙。 “经理对你不太爽喔。”小陶看了下门口,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废话,否则他会天天加班加到快要翻脸吗?那个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一见乃冬和他交往,大男人自尊就开始作祟,自己不要的玩具也不允许他人得手。 可笑,是他自己不懂珍惜,怎能不允他人珍惜? “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同事如是说。 “有什么好小心的?”哼,他可没有长期在这里工作下去的意愿,况且算算时间,跟老妈约定的日子也差不多快到了,等过了年中庆,他就要递出辞呈了。 只是,到时候该怎么跟乃冬解释呢? “你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小陶隐约听出了端倪。 同事近一年,任谁都看得出来,方曜久几乎可以说是企划部门的核心人物,因为他心思细腻且作风大胆,企划案往往因他而生动活泼起来,好几个案子都让上头非常满意,特别的是,他有种令人折服的气质,尽避他锋芒太露,长相太讨喜,却也一点也不惹人厌,同事们依旧喜欢围在他身旁,就连其他部门的,不分男女都被他所吸引。 他有时吊儿郎当,不过面对工作时却又是严肃而不苟言笑,和同事相处时随心所欲、直率坦言,但压根感觉不到他的恶意,和他闲聊时,愉悦的口吻让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感受他的自在本质,不管是工作或私底下,他都是个令人相当愉快的人。 而这样的人,努力了近一年,还只是个企划小组长,大家都看得出来,是有人恶意牵制他,那人会是谁?不难猜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想另起炉灶似乎也挺合理的。 “你说呢?”方曜久呵呵笑地看着他。“工作吧,你该不会打算要加班到十二点再一起去吃宵夜吧?” “听起来还挺不赖的。”有人起哄道。 “去你的。”他笑骂着,突地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掏出一看,上头显示宝贝两字,他开心地把狂喜表现在脸上。“去工作!” 他大手一挥,赶着他们回岗位,自己则是跑到外头长廊,站在窗前,跳望住所方向,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钮,低沉好听的声音缓慢流泄,“喂?” 然而,话筒回应他的却是断讯状态,拿起手机一看,哇靠,居然已经挂断了,再多等一秒会死啊? 方曜久瞪着手机,等着她再拨电话过来,然而过了三分钟,耐性消失殆尽,他咬牙按下回拨钮,听见对方浅声道:“喂?” 一连串的不满在她浅软的声音下被彻底吸收、消化、不见。 “我变得好逊,你要给人家负责啦~”他哀怨低喃着。 这是她头一次拨电话给他,他不过是准备动作长了一点,她何必急着切断雷话?原想骂她的,但他还是不舍得。 “……你在说什么?”羽乃冬头上出现成串的问号。 算了,爱人本来就是不解风情、不懂情趣的少根筋,跟她计较这些,他未免也太小气、太不成熟了,他换了声音,说:“打电话给我,有事?” “啊,对,我有事想请你帮忙。”他不说,她都快要忘了。 “没问题。”他一诺千金。 “……我还没说要干么耶。”答应得这么快,会不会太大胆了? “只要是你说的,我一定都会答应,只要不要叫我摘星撷月就好。”他呵呵笑着。“而且这些都还不在心愿卡内喔,够意思吧?” 意思是说,她至少有十二次的机会可以很随便地差遣他,甚至是敲他竹杠? 羽乃冬心暖暖的,微逸淡淡笑声。 第五章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所以,他来了~ 一大清早,天都还没亮的传统市场已经是人声鼎沸,到处吆喝声不断,吵得快要把他的头给轰爆。 他要死了,真的。 以为宝贝昨晚的热线是为了要预约他的休假,岂料他的第二次约会,时间是清晨三点,地点居然是在传统批发市场,而身份竟然是捆工。 呜呜,好怨啊~ “你很累,对不对?” 硬着脸,却突地感觉到一只软滑的凉手抚上他的额,顿时让他笑眯了灿烂如星子般的眸。 “一点也不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是对的。”这句话是发自肺腑,再真诚不过。 他一直苦无机会和她约会,牺牲一点睡眠时间,很划算的。 “恶心。”羽乃冬噘起嘴,快步走向前。 方曜久看着她羞红的耳根子,不以为意地跟着她的脚步走向前,牵住她的手。 她不说他也懂,其实她也想他,想找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和他见面,找个时间光明磊落地跟他闲聊罢了。 正因为如此,他昨晚加班到十一点,回到家梳洗就寝时已经逼近十二点,但他还是执意把闹钟订在两点半。 牺牲睡眠换取相处时间的不只是他,光是这一点,就令他开心得想要飞上天。 “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去休息。”侧看着他,她发现他的气色真的是不太好。 “不累。” “可是,你最近不是都一直在加班吗?”因为她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都等不到他来帮忙了。 而她,第一次感到寂寞。 太可怕了,这代表着,她已经很习惯他的呵护了。 从没被人如此捧在手心宠爱珍惜过,她觉得自己像个公主一样,享受着他毫不隐藏的爱意,但这一阵子没瞧见他,她开始担心自己产生幻觉,就连方曜久这一号人物都是她杜撰出来的。 开始害怕,和他的相遇只是一场梦。 “年中庆就快到了,忙是一定的,但忙过这一阵子就好了。”到时候他非得要狠狠地放一场长假不可。 “这样子啊。”羽乃冬轻轻点头,开始在各大菜贩摊位里头穿梭着。 有些摊子才刚开始准备,大型的货车停放在外头,大量的蔬菜不断地往市场里头送;她逛了不少摊子,蹲在摊子前仔细地挑选菜色,而后选了几样菜,都以篓为单位来计算,也不杀价,让老板都乐得为她服务,保证赶在八点以前把菜送到她的店里。 “你一次买了几十斤,怎么不跟老板杀点价?”走在比他想像中还要干净的水泥地板上,他随口问着。 “嗯,没必要吧。”她目光梭视着其他菜贩,浅柔地回答着,“这样子老板才不会偷偷把不好的菜藏在篓底,也会很客气、很乐意地帮我把菜送到店里,而不跟我要搬运费,算算应该是我赚到了。” “原来你也挺有生意头脑的嘛。”很懂得计算呢。 “不是生意头脑,只是觉得菜贩其实赚得不多,尤其是卖有机蔬菜的,利润更没那么高,让他们赚一点也没关系。” “你又让我发现你另一个优点了。”他呵呵笑着。 最近,她的表情愈来愈多,话也愈来愈多,回答的字数愈来愈长,她带给他的成就感更甚于工作。 “什么优点啊?我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她苦笑。“我爸妈退休,回老家也种了些有机蔬菜,卖相不好,所以我便要他们把收成的八成寄给我,我再把钱汇给他们。” “既然这样,叫他们别种不就好了?”他牵着她的手走到传统市场外围,发现天色渐渐亮起。 “他们想种啊,我也觉得适度劳动对身体比较好,而且不知道是上质还是水质的关系,山上的蔬菜确实是比平地耕种的要香甜许多。” “老家在山上啊?”他不着痕迹地打探关于她的一切。 “嗯,在南部的山区,而且是几乎未开发的、很纯朴很自然的地方,但是那里有很美的林木,有未经污染的清澈泉水,还有没有光害的天空,很美,我常常都想要回山上去呢,不过,我顶多是几个月回去一趟,充当大厨。” “为什么要充当大厨?”他问得像是很漫不经心,却逐步诱导着她说出更长的话串。 他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对他说着又长又绵软的话语,仿佛用她的行为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她已经爱上他了。 “因为我爸妈无聊,把老家扩建之后,把一楼弄成餐厅,不过生意差得很。”羽乃冬说着,笑了。“那是一定的啊,那里并没有开发,根本就没有观光客,顶多是一些登山客,再不然就是上山迷路的人,生意能有多好?” 方曜久看着她彻底笑弯的唇,满足盈满胸臆,他眸光柔润,看着眼前渐升起的朝阳,看着被他牵在手里的幸福,站在热闹的市场里头,他的脑袋突然充满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动。 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你怎么了?”发觉他的视线定在自己身上,她的双颊微微泛红。 他的眼神实在是很吓人,总是黏腻稠密地在她身上缠绕,要她不发现都不行,不过,不讨厌啦,真的是不讨厌,她有点晕晕的,有点昏昏的,被他的目光纠缠得神智快要迷茫了。 “我还以为我今天的身份是捆工呢。”他打趣道。 “为什么?” “因为我小时候常跟阿姨去市场买菜,我总是当捆工。” “跟阿姨?”通常都是跟妈妈的,不是吗? “我妈很忙,我总是很久很久才能见到她一面。”他避重就轻的道。 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他的秘密太多,得一点一滴地告诉她,免得她消化不良。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我小的时候也总是很难得见到我的爸妈,不过,我有很多姊妹,所以一点也不寂寞。”但认识他之后,她突然尝到了寂寞的滋味。 “你不问问我爸的事吗?”他笑睇着她。 “……你想说吗?” 她不认为那是一个可以问出口的问题,因为她听出了他刚才刻意强调他母亲很忙,没提到他父亲,那就……嗯,有很多可能性啦,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她不想多问。 方曜久看着她,突如其来地将她拥进怀里,搂得死紧,不留半点缝隙。 “你你你、你在干么?!”脸搁在他的肩上,她看见好多人在对他们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吆喝。 “宝贝,我真的爱死你了!”他像疯了般吼了一声,音量大得可以压过菜市场吵杂的声音。 一旁有人起哄着,“少年ヘ,干得好!” “亲她!” “上!” 上个头啦,现在是怎样?羽乃冬在心里os,不懂明明都是陌生人的大家,怎会因为这一刻而热血沸腾了起来? “好,废话不多说,说上就上!”方曜久推开她,抓着她的肩,噘起嘴。“宝贝,来吧。” “来什么来!你疯了!”她羞恼欲死,小脸红得快要酿出火来,使劲推开他,举步往前狂奔。 “少年ヘ,上啊!”一旁的菜贩也跟着起哄。 “乡亲啊,我下次再上!”他喊了声,迈开脚步跟上她。“宝贝,对不起,只是好玩而已,不要当真啦,看在我两点半爬起床的份上,你就不要跟我太计较了,好不好?” 她瞪着他,难以置信。 她跑得气喘吁吁,他为什么可以又跑又笑又说话,而且看起来轻松惬意极了? 可恶,她最佳的百米纪录是二十六秒,看来,他铁定是在十三秒内! “少年ヘ,加油!”沿路竟还有人为他喝采。 “有有有,正在加,来点加油声。”他跟不认识的人也能随口乱扯。 “小姐,不要走啊,这少年ヘ不错啦~”真有好心的妇人为他加油,进行精神喊话,“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就追他。” 羽乃冬闻言,脸上滑下数条黑线。 “你跟他又不熟。”她特地停下脚步说,“说不定他是个坏人。” 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这里一趟,怎么他们跟她一点都不熟,反倒是对初次见面的他这么热情? “不可能啦,他若是坏人,就不会一直牵着你的手。”一旁卖鱼的大婶如是说。 “嘿啊,他真的不错。”还有人投他一票。 她侧眼看着已经停在她身边,不着痕迹地牵着她的手的男人,不懂他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竟能在逛完菜市场一圈之后,彻底地收买了里头的婆婆妈妈和叔叔伯伯。 “阿姨,多谢。”他呵呵笑着。 “免客气。”大婶笑得两颊红透透。 羽乃冬摇头投降。 好你个师女乃杀手,她是何德何能让这么深具魅力的男人爱上? “乃冬,试探过后,你可满意我的反应?”他贴在她耳边,问着。 她猛地抬眼,不敢置信,他竟知道她的想法…… 啊啊,讨厌、讨厌啦~~ “温柔一点,菜都被你捏皱了。”卓少卿好心地提醒。 羽乃冬扁起嘴,无力地把菜一丢,拉张椅子坐下,凉凉的手心贴上发烫的颊。 好丢脸,竟被他给看穿了。 因为他太久没跟她联络,她害怕他只是跟自己玩玩,目的只是为了跟前女友呛声,婚宴结束后就将她丢弃,代表任务结束,所以她才故意邀他上又吵又夹杂各种气味的传统市场,还故意把时间约得那么早,只是想试探他一下。 而他的表现好得没话说,一路上始终紧牵着她的手,一见有车子穿梭在走道,他也会赶紧将她推到边上,保护着她,脸上始终保持笑意,一点不耐都没有。 反观试探意味浓厚的她,就显得丑陋极了。 包可怕的是,还被他看穿了。 “他不是很开心吗?”卓少卿拍着她的肩。 “我又不知道他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她从指缝中挤出微弱的声音。 “你实在是很爱钻牛角尖耶。”受不了。 “我也知道啊。”她也不愿意,可她控制不了自己嘛。“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卑鄙。” “下次不要再这样就好了。” “少卿,你说,他会不会讨厌我?” “不会啦,他不是没怪你吗?”厚,够了喔,已经从上午问到下午了,还要再问下去吗? “又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怪还是假的不怪?” “厚,受不了耶!你要是真想知道答案,不会去问他啊?干么一直问我?!”烦死了,不管了。 卓少卿推开门,突地听到门铃声,便走到外头看了一眼,又退回门内,来个听而不闻。 “少卿,谁啊?”电铃声像是催魂一样,让人听了就难过。 “一个疯子。” “方曜久?”羽乃冬抬眼。 “不是!”天啊,她怎能拿疯子两字形容方曜久? “不然呢?” “就一个疯子嘛,你问那么多做啥?” “不是我爱问,只是电铃声很吵耶,你不觉得吗?”羽乃冬推开门,瞧见站在门外的男人,顿了一下。 站在外面的人是黄朝阳。再次见到他,她突然发觉,过去曾经遗留在她心底的伤害痕迹似乎全都消失了。 “厚,我来啦,你进去。”卓少卿将她护在后头。 “不,我来跟他说。”羽乃冬凛容,直挺挺地朝他走去,打开了门。 “乃冬……”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看着她改变甚多的脸庞。 “不好意思,五点半才开始营业喔。”她的嗓音平板无波。 “乃冬,我很想你。”他咬牙道。 “喂,你要不要脸,都已经结婚了,还在那边说什么想下想?”卓少卿拿着搁在角落小储藏室里的扫把准备赶人。 “我、我知道我错了……”他垂下脸,以往的气焰全都消失得不留痕迹。“只有你才是对我最好的。” “哼,八成是娶了千金小姐之后,受不了人家的排头,所以回过头想要一点温柔吧。”卓少卿冷哼着。“当然啦,我家乃冬又乖巧又伶俐,只要你大老爷一通电话,热呼呼香喷喷的饭菜马上就准备好,不管是三更半夜或是最忙的晚餐时间。” 黄朝阳闻言,羞赧地垂下脸,一会又抬眼道:“我的事可以暂且撇到一边,我今天来,是想要跟乃冬说……” “你要跟我的女友说什么?” 他话未说完,便被方曜久冷惊地打断。 羽乃冬瞠目,没料到他竟会在这当头跑到这里,而且两人一前一后目光对峙,颇有几分火药味。 “哼,我要说什么,你心知肚明。”黄朝阳率先开火。 “天晓得呢?”方曜久脸上笑意淡噙,但眸色深沉。 “哼,我今天就是要跟乃冬揭穿你的真面目,好让她不再被你欺骗!”话落,他转身对着她说:“乃冬,我告诉你,我是被他给设计的!他为了拆散我们,故意要刘忆琳来引诱我,好逼我们分手。” “好笑,要是你的爱情够坚定,岂会这么简单就被煽动?”方曜久哂笑着,漆亮的眸变得隐晦黯沉,整个人阴邪了几分。 他的愀变让羽乃冬直了眼,开始怀疑眼前的男人可能是方曜久的双胞胎兄弟,她记忆中的他不可能露出那么阴冷的目光。 “但,你不否认那确实是你的计谋吧。”黄朝阳抓住他的话柄。 “……那又怎样?”他挑眉,笑得凛然生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 “够了!”羽乃冬突地吼了声,近乎狂乱地动手将两人推到门外。 她不想知道方曜久为什么要这么做,光是突见他可怕的眼神就教她胆战心惊了,要是他吐出可怕的事实……不,她现在受不了这种刺激。 “乃冬,你听我说。”方曜久轻轻地扣住她,却被她甩开。“乃冬?” “不要碰我。”她吼着,突然觉得他很可怕。 他有两张脸,而她现在才发觉,他对她太好,她已经熟悉了那张温和的脸,没办法接受显露狠态的另一张脸。 累积了一个上午的阴霾气候,万分捧场地当头落下倾盆大雨,斗大的雨滴打在羽乃冬纤瘦的身上,她踉跄了下,却拒绝任何人的搀扶。 “少卿,我们晚上休息好不好?”她无力道。 “没问题。”卓少卿想也不想地回答。 “我回去了。”她的脑袋乱成了一团,像是打了个死结,她却连从何处开始打结的都不知道,解不开,也不想解。 她需要静一静。 “看吧,就算你拆散了我跟乃冬,她也不会属于你的。”雨中,黄朝阳笑得得意。 方曜久冷冷地瞅着他。“你真可悲,发现自己追求的和想像不符,就回头想要寻求慰藉,男人干成这样,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 他张口想反驳,却发觉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悻悻然地离开。 雨水洒下,方跃久也没打算移动,只觉得心像是被撕裂了一个伤口。 罢才,她眼中的嫌恶不加掩饰,如此赤果地刺穿了他,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别讨厌他。 他承认,为了得到她,他确实是用了点心机,但一切都是为了爱她,唯有这一点,是无私而绝对的。 雨,就这么狂下了三天,下得大地万物颓靡不振,也下得羽乃冬的心快要发霉。 “喂,今天的晚餐哩?”羽家大姊一回到家,沐浴完毕之后,却发觉餐桌上空空如也,回头抓着窝在沙发上神游得很严重的妹子。“乃冬,给我回神,晚餐哩?你是打算要饿死我不成?” 几天了?都已经几天了?没从店里打包好料回来,回家也没开伙,天天要她拿泡面充饥,她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胃。 羽乃冬空洞的眼泛了数司才泛出了焦距。“大姊,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嗄?你怎么会这么问?”羽必夏有点心虚地松开手。 “你会不会觉得我可能不是这个家的小孩?”她迳自问着。 “你神经病啊?你是我妹,百分之百错不了,你出生那天,我都还有印象呢,那天也是下着雨。”强忍着五脏庙的抗议声,她坐下来,准备要好好开导近日来严重恍神的妹子。 “会不会是抱错孩子了?”这种疏失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够了喔,你又在发哪一门的神经啊?”羽必夏翻动眼皮,唇角不断抽动。“到底是发生什么事,让你又开始翻旧帐?” “没。”摇了摇头,她的唇角掀了下,又闭上。 就这样重复了几回,让羽必夏看得整个人暴怒起来。“还说没有?!快说,给我说清楚,是哪个混蛋敢欺负我妹,我去杀了他!” “如果有人欺负我,你真的会去帮我教训对方?”她有些感动,至少她还有大姊疼她。 “废话,你是我妹耶,虽说我有三个妹妹,但每个妹妹都是绝无仅有的,我哪能放任你们被欺负而不管?”羽必夏目光凶狠,唇角扯开噬血狠劲。“说,是不是那天来接你的那个混蛋?我知道他住哪,我去抓他!” 见她跳起来,羽乃冬赶紧抱住她。“大姊,你怎么会知道他住哪?” “他跟我说的,他说他住在电梯对面那一户。”那个自曝巢穴的家伙,绝对要让他死得很难看! “姊,你误会了啦,不是那样的,是我不好,不关他的事。”她无力地跌回沙发,感觉自己已经用尽了气力,像个破布女圭女圭般东倒西歪。 “你怎么可能不好?不是我要夸你,三个妹妹里头,就属你最顺眼。” “我?”大姊有没有喝醉啊? “废话,是你自己不知道,你笑起来杀伤力十足,让人像徜徉在森林里头般清爽,带着无形芬多精和负离子,具有净化人心的效果,知道吗?” 她闻言,不由得笑了。 “对,就是这样,这样就对了。” 和大姊聊过之后,她觉得心情好多了,不禁问:“大姊,我问你,如果有一个男人故意破坏你跟男友的感情,然后再从中介入跟你交往,你觉得那个男人是什么心态?” 大姊阅人不多,交往对像栏上是一片空白,但她好歹是个导演,应该能够揣摩那种心境吧。 羽必夏沉吟了一会。“应该是很喜欢我,喜欢到不择手段的地步吧。” “是这样子吗?”羽乃冬吓了一跳,她思考多天,但没想出这个答案。“我以为他应该是恶意挑拨。” “恶意挑拨的话,干么还跟你交往?搞砸之后就可以拍拍走人了,不是吗?”她叹了口气。“依我看,我倒觉得那家伙还不差,满尊重你的,最重要的是,看得出他对你用情很深。” 那个男人的眼睛超会放电,但只对三妹放电,所以她认为他还不赖。 “但是黄朝阳说,他要他原本的女友去引诱黄朝阳,所以你想,他会不会是为了报复黄朝阳才跟我交往?”羽乃冬压根没发觉自己已经露了馅。 “乃冬,你的逻辑有问题。”羽必夏无奈,哀悼自己饿得发痛,还要开导没神经的妹子。“他要女友去引诱黄朝阳,自己再跟你交往,这对黄朝阳算是什么报复?” 若真要说,只能说方曜久这个男人太有心机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为的只是跟乃冬交往而已,那倒还无所谓。 “可是,那天黄朝阳这么说时,他脸色很恐怖,我从没看过他那个样子,我觉得很害怕。” “那就问他啊,哪来的时间胡思乱想?” “可是,他都没来找我。” “你瘸啦?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路程下到一分钟耶。 “可要是他已经讨厌我了,那我……” “他讨厌你的话,就回来大哭一场啊,那种男人不要也罢,不是吗?” 羽乃冬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到后来,她发现她不能,光是大哭一场,没有办法抹去他烙下的痕迹。 “现在就去找他!” “已经很晚了。”快十一点了。 “不管怎样,你去找他就对了!”羽必夏不耐烦地吼着。“但是,在那之前给我准备宵夜,我不要再吃泡面了!” 第六章 棒天到店里准备食材,羽乃冬边准备边想着该怎么跟他说。 最好是轻松自然一点,听起来没有隔阂芥蒂,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说是这样说啦,事情却不是那么简单。 为了想个聊天的话题,她昨晚睡得很不安稳,直到现在还脑袋昏沉。 “乃冬,有人找你。”卓少卿推开通往厨房的门。 “谁?” “好像是方曜久的同事。” 她闻言,抹了抹手走到外头。 “你是……”看见了对方的脸,她用力地想了下。“是不是小陶?”在黄朝阳的婚宴那天,他跟方曜久聊最久,所以她努力地记住了他的脸和名字。 “你知道我是谁?”小陶一脸受宠若惊。“呵呵,看来爱情的魔力果然可怕。” 羽乃冬苦涩地抹唇笑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攀谈。 小陶压根不以为意,光是她记得他是谁、主动喊出他的名字,他就觉得她改变甚大。 “对了,曜久呢?他好点没?” “嗄?” 小陶瞪大眼,看着她一脸错愕。“你不知道曜久感冒请假了三天吗?” 她用力地摇着头。“我们这几天都没联络,我以为他忙。”原来他是感冒了,所以都没过来找她? “糟,该不会是病得很严重吧?这几天要跟他联络都联络不上,想去他家,才发现他的住所在三个月前迁移,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小陶担心极了。 “……我知道他住哪。” “那好,你带路,我们一起过去看他。” “好,少卿,店先交给你,有什么状况,我再跟你联络。”话落,羽乃冬解开身上的围裙,拔腿往外跑。 一到方曜久家门前,她像是发了狂般地猛按电铃,但,里头没有回应。 欸,难道他不在? 从门缝探进去,发现里头灯是亮着的,意味着他应该在家,但他可能是病昏了,所以…… “乃冬,我们干脆请锁匠过来好了。” “不用,楼下警卫应该有备份钥匙,我去跟他借。”为了方曜久,最不擅长跑步的羽乃冬拔腿狂奔,搭着电梯到警卫室借钥匙,一路上马不停蹄,生怕会来不及。 回到门前,她气喘吁吁地开了门,门打开的瞬间,流泄出吵杂的声音,她探头进去,里头没有人影,声音倒像是电视传出的广告声。 隐约之中,恍若还夹杂着古怪的痛苦低吟声。 “曜久?”她轻喊着。 没人回应,她快步踏上玄关,转进客厅,屋内的格局与她家大同小异,但这屋子好冷清,几乎没有半点装饰,壁上是冷调的水泥磨墙,客厅里有一套矮柜,上头搁了架高画质电浆电视,音量开得极大。 电视对面是张矮桌,而后面则是── “曜久?!” 羽乃冬跑过去,看着裹着被子缩在地毯上的方曜久,他脸色异常苍白,呼吸相当急促,甚至还不住地打着哆嗦。 有没有搞错?这种天气没开空调还拿被子把自己裹住? “乃冬,他病得很重!”小陶也被他的气色给吓到。 她抚上他的额头,果真如她所料,温度烫得教她感到胆战心惊,她立刻拿起电话拨出号码──“大姊!救命啊!” 迷迷糊糊之中,耳边有人在交谈,不久,又感到有人在移动他的身体,他想张开眼,却发觉自己累得连张眼的力气都没有。 “针也打了,药也吃了,应该没问题了。”羽必夏说着。 接到妹子的紧急电话,她立即从片场跋回来,和小陶合力把病得七荤八素的方曜久送进医院,确定他患的是重感冒,原因是过度疲劳,在医院打过了点滴,观察了一下,便决定可以送他回来。 就这样一来一去,天色都暗了,小陶也回公司帮他请了病假。 “可是,烧还没全退,他也一直没醒过来。”羽乃冬担心极了。 “你该不会是想要在这里待下吧?” “大姊,我担心他。”天,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人能够照顾他,要是发烧得更严重,也没人知道……她是个失职的女友,要不是小陶想联络他,她甚至连他什么时候生病的都不知道。 住得如此的邻近,她却不知道他在这间屋子里受尽病痛折磨。 她想到那天下大雨,他一直站在店外,会发烧到这个程度,八成也是跟淋雨有关。 他一个人待在这么冷清的屋子,把电视音量开得这么大……可恶,她好难过。 “算了,你想待就待下,记得别闹出人命就好。”羽必夏挥了挥手,不想过度干涉她。 “嗄?” “我想,他应该也没那体力。”羽必夏瞥了一眼躺在床上昏沉不醒的方曜久。“我要回片场了,记住,不要靠他太近,免得被他传染,还有,替自己弄点吃的,你今天都没吃东西。” “我知道。” 大姊一走,屋子里冷清阗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直瞅着他不安稳的睡脸,尽避气色好多了,但她还是担心。 环顾着四周,这里静寂得令人不安。 他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现在才发现,她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他心思细腻,随时都注意着她,但她只会往牛角尖里头钻,根本没对他付出过什么。 她真是太差劲了。 眼眶发热,一半是因为他,一半是气自己的粗心大意。 呼了口气,见他似乎睡得较沉了,她定到房外,才发觉这里根本就没有电话,而他的手机早已没电了。 她翻着客厅里的柜子,几个抽屉都是空的,最下层的抽屉里摆着一把伞,她顿觉这纯净天空蓝的颜色好眼熟,似乎是她的。 想了下,暂时放在一旁不管,再翻开其他抽屉,有一组手机充电器,她取出,帮他的手机充电,换上新的电池。 说也巧,电池才刚换上,没一会,手机铃声随即响起,她看着上头浮现“喵喵”两字,觉得有些狐疑,想接,觉得会侵犯他的隐私,不接,又怕吵到他,所以她还是接了。 “小久,最近如何,想不想我?” 羽乃冬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劈头问好,她停顿三秒,直到对方感到古怪,“喂”了好几声之后,她才回答,“不好意思,这是方曜久的手机,但他人生病,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可以麻烦你明天再来电吗?” “小久生病了?你又是谁?”对方口吻微沉,像是担忧,又像是有些不悦。 “呃,我是方曜久的……邻居。”不清楚对方是谁,总不好以女友身份自居吧。 但这声音好年轻,还喊得这么亲昵…… “这么好的邻居?” “呃,我们认识一年多了,我现在在照顾他,请问你是哪位?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他呢?” “不用了,既然有你照顾他,我就放心了,麻烦你了。”电话那头顿了下。“也许我们改天就会见到面,到时候再好好谢你。” “不会。”她傻愣地应对着,总觉得对方似乎也不是挺在意他身旁多了个女人。结束通话之后,她把他的手机放好,告诉自己要记得告诉他喵喵来电。 然后,她打开冰箱,发觉里头空空如也,只有几包统华的速食包,还有几罐啤酒和一瓶鲜女乃,而流理台边半样锅具都没有,只有一只单柄小兵,标准的单身汉生活。 叹了口气,她正准备回家搬粮,却不小心踢到搁在冰箱旁的袋子,拿起来一看,竟是猫食,她才想到他这里还有一只猫。 她四处找寻猫咪的踪影,最后才在方曜久的床底下发现了它,只见它软倒在里头,她惊颤地伸出手,猫咪随即翻坐起身,看似虚弱地注视着她。 “天啊,你该不会从你主子生病那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轻柔地将它抱出来,她迅速地倒了猫食和水,确定它还有气力吃猫食,她才赶回家中,准备了几样现成的食材和锅具。 不一会,锅子里熬着香浓的养生粥,而另一炉则熬着百合莲藕汤,屋子里到处洋溢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她想过了,生病的人大多没什么食欲,如果粥吃不下,喝点汤也不错,一切准备就绪,她算好时间,走到他的床边,俯身近乎呢喃地低喊着,“曜久,起来吃点东西好吗?” 睡得半梦半醒,他虚弱地张开眼,眼前是她担忧的脸,他漾出笑,道:“你没有误会我吧?”声音沙哑低沉。 “嗄?”她不解,跟下上他的思绪。 他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相信我,我只是因为爱你而已。” 羽乃冬有些恍然大悟。“所以说,你当初真的要你女朋友去勾引黄朝阳?”她没想到他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件事。 她可以把他的行为想成,他始终把她摆在他的重心里吗? “刘忆琳才不是我的女朋友,是她一直烦我,我才跟她推荐黄朝阳的。”他贪婪地搂紧她,像要将她嵌入体内,填平那抹空虚似的。“我说她是前女友,才有机会和你成为同一阵线的失恋盟友啊,这样你才可能接受我。” “心机好重。”她咕哝道,但却笑着。 “也是为了你啊,不这么做,你根本不会记得我是谁。”可恶,要不是头痛欲裂,他非要给她一个火辣辣的吻不可。 “傻瓜,吃点东西好不好?你吓坏我了。”她语调轻快地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说过一遍。 “得跟小陶道谢才行。”他靠在床头柜边享受老爷级的服务,尝着她亲手熬煮的养生粥,就算再没食欲,他也会吞下去。 “我已经帮你的手机充电了,你明天再打给他。” “你怎么知道我把充电器放在哪?”他一张口,她吹凉了粥送到他嘴里,这小小的动作让他感到窝心而满足。 “我翻抽屉。”她舀着粥,瞧见餍足的猫咪走进房内,跳上床,窝在他的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只猫咪愈看愈眼熟。 方曜久微挑起眉。“电视柜的抽屉?” “嗯。”她顿了下,又说:“里头有一把伞,很眼熟。” 记忆点点连成线,有了雏形。 “哦。”他似漫下经心地应着。??? “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他有一点点紧张。??? 羽乃冬不语,意味深远地看着他,静静地把粥喂完。“想不想再吃一点?”??? 方曜久颓然,举白旗投降。“好吧,我承认,那把伞是你的,可以了吧?你没办法养猫,我帮你养,可以了吧?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了你,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地请这一户人家搬定,好让我可以住进来,可不可以?!”??? 吼完,他卷起被子,把自己丢进大床里。??? 羽乃冬被他的反应吓到,把碗往床头柜一搁,爬上床。??? “对不起、对不起,你生气了?别气嘛,我只是想听你说而已,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她真糟糕,明知道他是病人,不该在这当头逗他的。??? 她只是想学他逗人的方式而已。??? “……我没生气。”他闷头说着。??? “不然呢?”她心急如焚。??? 掀开被子,他那张性格而有些憔悴的俊脸上布满古怪红晕,不知道是发烧所致,还是……??? “你以为害羞是女人专属的吗?”??? 羽乃冬瞪大眼,焦虑瞬间消失,暖流在她胸间流淌,教她勾弯了唇,笑意打从心底漾开,像朵盛开的白莲,在他眼前绽放出最清透灵秀的丰采。??? 方曜久看傻了眼。??? “怎么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收敛了笑意。??? “好美。” “……傻瓜。”她知道自己有几两重。 “真的,要不是我还在生病,我真想一口把你给吃了。”该死,这不中用的身体,真是扫兴极了。 “先吃药吧。”怕他兽性大发影响健康,她立即跳下床,帮他把药准备好。“别忘了,小陶说,企划部少了你已经乱成一团,你要是不赶紧康复回去上班的话,年中庆就准备开天窗吧。” “啧,老是把责任推给我,改天我要是不在了,他们怎么办?”他喃喃自语着。 “嗯?” “没事。”他张口吞了药,赶她回家。“回去吧,你待在这里只会害我睡不着。”很怕身上凶猛的病毒连她也不放过。 “不可以,你的烧没有完全退。”模着他的额头,再量了一次体温,温度还停留在三十八度,实在让她放不下心。“我到外头,你赶快睡。” 见她要关灯,他忙喊,“不用关灯。” “好。” “不用关门。” “好。” “……你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下?”也许是吃了药吧,脑袋昏昏沉沉,他变得有点脆弱,想跟她要一点温暖。 羽乃冬笑弯了唇角。“那有什么问题呢?” 睡梦中,他隐约听见厨房传来声响,规律而极富节奏戚的切菜声,还有毫不客气钻进他鼻息的食物香气。 好香啊~?? 方曜久张开眼,缓慢地坐起身,他的房门是开着的,轻而易举地就看见羽乃冬的身影在外头忙碌着。?? 啊,好幸福!一早醒来就能看见心爱的女人在他的厨房里走动着,真好。?? 跳下床,他浑身汗臭,闪到浴室里洗个痛快,清爽舒服地走到她的身后,轻轻地圈抱住她。“宝贝,早。”?? 她回头看着他,抬手触及他的额。“还有点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有你在,什么事都没有。”他呵呵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好,去客厅坐着,我替你准备了早餐。”?? “好。”在她颊上偷了个吻后,他才晃到客厅的矮桌前坐下,随口说:“你帮我把衣服洗了?”?? “嗯,堆了几天,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她随口回着。“你的衣服质地都相当好,所以我都是用手洗的呢。”?? “哇,丢进洗衣机里就好了,干么还用手洗?”他心疼。?? “质地好的衣服本来就该手洗,要不就得送洗。”她端着一小兵汤和粥,另外又准备了水果优酪沙拉和一杯特制果汁。“在哪买的?父亲节快到了,我想要买几件衬衫给我爸。”?? “呃……岳父大人要的,就交给我吧。”那天逛厨具行,她连两千块的快锅都买不下手了,更遑论他的名牌衬衫??? 那品牌logo那么大,她居然还不认识,这也代表她确实是个相当节俭,且压根不崇尚名牌的好女人,在现今的世代非常难能可贵,很对他的味。?? 岳父?他喊得可真顺口哪。“那多不好意思。”?? “才不会,你总要给我机会表现吧,讨岳父欢心是小婿的责任。”?? “冷落岳母,可就有得你受。”糟,她发现她喜欢他说岳父这两个字。?? “那就买一套吧,情人装最适合。” 懒得再跟他抬杠。“先喝果汁。”她把大杯的果汁递给他。 他尝了一口,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退烧果汁,西瓜汁、甘蔗汁、椰子汁再加丝瓜露,很适合还有轻微发烧的你。”再把水果优酪沙拉往他面前一推。“我把几种水果切成块状倒进优酪乳,加点起司扮,应该满开胃的,然后喝碗元气汤,保证疲累尽除,再吃碗养生粥,保证益精旺神。” 方曜久闻言,笑眯了眼,漆黑的眸恍若是寒夜透出的星光,闪烁着喜悦。 “我好幸福。”他突道。 “嗯?” “有人特地帮我做早餐,还可以陪着我吃早餐,真是幸福。” 这样就算幸福?“你母亲不曾陪着你一道吃早餐吗?” “很少,她很忙。”拿起汤匙舀着优酪沙拉,他笑说着,“我爸是有妇之夫,而我是私生子,所以我妈压力很大,要很努力地工作赚钱,我一年难得见她几次面。” 他可以跟她坦言一切的,因为他知道她可以无私地接纳包容他。 用一年为单位?闻及此,她的眼眶热热的,难怪昨天进他房间时,电视是开着的,灯是亮着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没你想的那么悲惨。”他哈哈笑着,黑眸清楚刻写着他对过去并没那么在意。“只是偶尔会很羡慕别人有爸爸而已,小的时候,常羡慕别人可以让爸爸背。” 羽乃冬心头泛着痛,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了好一会才道:“我可能背不动你,但拥抱绝对没问题。” 方曜久怔愣,看着她伸出纤瘦的双臂,竟被她傻气的动作给逼出泪水。 “宝贝,我真的是爱死你了,这辈子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日子要怎么过下去了。”他沙哑地低喃着,投进她的怀抱,让她惜惜。 “傻瓜,你别抛弃我就好。”她抱着他,把脸贴在他浓密的发上。 旭曜百货年中庆热闹滚滚。 “宝贝,这里!”远远地,看见羽乃冬牛步走来,方曜久便走向前去,大手包覆着她的小手。 “我不能出来太久。”看着一楼广场到处都是人潮,她便觉得眼睛花了。 “我知道,不过今年的年中庆很有意思,要是不来,你肯定会后悔。”他神秘兮兮地说着,拉着她到广场中央。“你看。” 她努力地闪躲人潮的碰撞,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原来人潮之所以如此汹涌,是因为今年办了场命理大会串,广场到处排列着免费询问处,有不少命理大师都是电视上的熟面孔。 她激动了起来,眼睛熠熠发亮。 “走。”他牵紧她的手,拉着她走到一个摊位前。 “喂,这样是插队吧。”不排队直接插到第一位,说不过去吧? “才不是插队,我有预约的。”他拿出号码牌。“快点,你要问什么?” “我……”她欲言又止。他就在旁边,她怎么好意思问? “我先到那边去。”他很识相地走远两步。 羽乃冬犹豫了下,小小声地问:“我想问我的婚姻。”快速地报上出生年月日,她满心期待。 她不是迷信,真的,只是对命理有点兴趣而已。 “哦,这位小姐是巨蟹座,金星也在巨蟹,跟双子很配唷。”命理大师如是道。 “双子?”不知道他…… “我是双子座的。”他向左两步,小声告知。 这么巧?她微挑起眉。 “好了,走,我们到下一摊。”他偷偷塞了张礼卷给星座大师,不一会,又拉着她来到姓名学大师的摊位前。 “我觉得我的名字不好,想改名字。”她说着,写下自己的名字。 正因为对名字不满,所以她钻研姓名学,认真的想要改名,也因此对命理学产生兴趣,但只是兴趣而已,绝不迷信。 “我也觉得我的名字不好。”方曜久也写下自己的名字。 姓名学大师看着她和方曜久的名字,很用力地揽起眉头。“这两个名字可真是绝配啊,你看,方,就是天空,羽,就是翅膀,这代表你可以在他的天空里飞翔的意思,再看曜跟乃,羽乃曜也,就已经说明,你命中注定就是他的。” 羽乃冬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是自己才疏学浅还是怎样,老觉得这跟她知道的姓名学不太一样,而且她问的好像也不是这个。 “那,冬跟久不就代表,我们要是在一起就会进入很久的冬天?那就没有春天了啊?”她依此类推着。 大师脸上爬满黑线。 “不对,是指久冬之后必逢春。”大师灵机一动,拗得很漂亮。 “这样子啊~”真是博大精深啊。 “对,就是这样。”方曜久笑呵呵的,单手搭上她的肩,而另一只手则从背后塞了一叠礼卷给大师,顺便竖起大拇指。有够给他佩服的,竟然能够掰到这种地步。 这样就对了,继续保持下去。 第七章 两人还在考虑接下来要到哪个摊位时,小陶从对面走来。 “嘿,曜久,你说要视察,原来是带乃冬逛摊啊。” “嘘,知道就好,别说出去。”方曜久佯装一脸肃杀,恍若只要他泄密,立即斩无赦。 “你好。”羽乃冬甜甜笑着。 “不用对他笑。”方曜久醋劲大发。 “嘿,你很独裁哦。”小陶推了推他。“也不想想那天我帮了你多少忙,要不是我去找乃冬,说不定你现在还病着。” “所以我不是拿了爱妻便当和你分享了吗?”啧,到现在还在讨人情。 “是是是,麻烦下次手机要记得随时充电,不要让我们那么担心,你就没瞧见乃冬那一天吓得面无血色,又紧张又激动,看起来有多令人心疼……喂,你干么打我?”话没说完就被打,小陶气得直跳脚。 “心疼也是我心疼,你跟人家心疼个什么劲?有没有听过朋友妻不可戏?”看在两人交情上,扁他一下算客气了。 “啧,我怎么可能敢有二心,我要说的是,原来她真的是有表情的,到底以前是谁说她没表情又爱摆架子的?” “不就你说的吗?”呿。 “是我吗?”小陶干笑两声。“那肯定是误会,是错觉。” 羽乃冬在旁听得有些赧然,原来她在小陶的心中是那样子的人啊。 可他也说得对,她确实是有表情的,只是少有人能够让她有太多情绪上的变化,于是时间一久,她的情绪淡了、反应淡了,什么都浅淡无温,而遇到他之后,她的情绪从冰凉的血液里头慢慢苏醒了。 “那是你们不认识她的关系。”方曜久扯唇笑着。“好啦,去忙你的,不要打扰我约会。” 真是的,难得能够跟她悠闲地约会,竟也杀出程咬金,有够扫兴。 “啊,我想起来了,有人找你。”差点忘了他是来干什么的。 “谁?” “董座夫人。”小陶附在他耳边。“会不会是你前两天请假过多,引起注意了?” “你为什么不说我企划命理大会串引起人潮爆满,所以上级想要感谢我?”非得凡事都往坏事想吗? “既然如此,你就赶快去邀功吧。” “你自己逛一下,我等一下就回来。”方曜久把一堆号码牌交给她。 “好。” “我留下来陪她。”小陶如是说。 “不用了,我等一下就会回来,你去忙你的。”方曜久像赶苍蝇般地将他赶定,给羽乃冬一个香吻后,快步离开。 她看着他,唇角漾着甜蜜笑意,在各大摊前定着逛着,发觉每摊前头都排了长长人龙,她实在不好意思像方曜久那样插队,所以只能在后方观望着,最后在较角落的地方,瞧见了乏人问津的摊子。 她走向前,在摊子前的椅子上坐下。 “能够麻烦你吗?”她看着眼前约莫五六十岁,蓄着长发的长辈。 “怎会说是麻烦呢?”老者勾起笑,眸底祥光柔绽。 傍了生辰八字,老者替她批了命盘。“你想要知道什么呢?” “……婚姻。”呃,好丢脸,每到一处,她问的都是婚姻,可有什么办法?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当新娘,当家庭主妇、相夫教子。 老者笑了笑,“不错哦,你有豪门贵妇命,不只是你,该说你羽家是一门贵妇命,而你的另一半则是个风度翩翩又温柔的男人,他会是你的贵人,也会是你的知己,红鸾星落在今年的流年宫,你的另一半已经出现,今年在你身边的男人就是你最好的选择。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羽乃冬听得一愣一愣。“呃……”有的准了,有的还没发生,所以她不确定,但有一点,她实在纳闷。“大师,你说的是今年才遇到的男人,还是今年还有交往的男人?” 她是贵妇命?二姊已经确定准备进入豪门,小妹也与豪门结良缘,而大姊……她不清楚,但是她自己怎么可能进得了豪门? 方曜久不过是个百货公司企划部门的小组长,跟豪门根本搭不上关系,而黄朝阳身为行销经理,娶了厂商的千金小姐,这算豪门吗? 不对,就算他是豪门,也不关她的事了。 “我指的是今年遇到的。” “这样子……”她拖长尾音,有点失望。 她不想入豪门,她只想跟方曜久在一起。 想着,她突然笑了,不过是个参考罢了,她干么这么认真? 离开了摊子,她放眼看着熙来攘往的广场,却怎么也没看到他。他不是说马上回来吗?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已经快四点了,她不走不行了。 走离广场,她来到人潮比较稀疏的楼梯旁,想要在那里等他,却突地听到他的声音。 “不要这样啦,我要走了。” 她回头,发现他就在楼梯侧方,他身旁还有一个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她就是小陶说的董座夫人吗? “不可以,你还没跟我说她到底是谁?”女子像是八爪章鱼般地扑上去。 “别闹了……”他闭眼求饶,放弃挣扎。 “不管,你一定要告诉我,”女子娇软地呢喃着。 方曜久抓了抓发。“你也知道统华正在筹备连锁餐厅,所以她只是我打算引荐的一个厨师而已。” “真的?”她压根不信。 “真的。”他再正经不过。 羽乃冬看傻了跟,忘了呼吸,忘了思考,脑袋是一片最极致的空白。 只是厨师而已?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不跟她说,她是他的女友? 她原本以为董座夫人在对他性骚扰,但听他们的对话,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在掩饰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意味着……他对她只是玩玩? 想法瞬间成立,她无法再多停留一秒,抱着栖栖皇皇的心离开楼梯间,一路冲到百货门口,却险些和人撞在一块。 “抱歉。”她抬眼道歉,却发觉对方一直以很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方便聊一聊吗?”女子淡道。 真巧,现在碰面,省得她改天再登门拜访。 “……你是谁?” 女子瞠目,火气暴现。“你来参加我的婚宴,竟然不知道我是谁?”看来黄朝阳说的都是真的。 “嗄?” “我是刘忆琳!”还不记得? “……” “我是黄朝阳的妻子!”记不住她是谁,总记得黄朝阳吧。 就这样,羽乃冬莫名其妙地被她拉到地下美食街。 “你到底想跟我聊什么?”向来不多话的羽乃冬竟也被逼得率先开口,原因无他──刘忆琳说要找她聊,但是一坐下,她只顾着喝咖啡,别说聊,就连屁也没放一个,放任时间虚掷。 她很忙,已经四点半了,她必须赶紧赶回店里,否则晚上就不用营业了。 “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刘忆琳搁下难喝的咖啡,睨了她一眼。 她不语,显得意兴阑珊。 她才不管刘忆琳到底要跟她说什么,她现在脑袋乱成一片,什么也不想听。 “你没兴趣?”刘忆琳有些意外。 “说完了吗?”她拿着包包准备走人。 肯留下,已经是给足她面子,若她现在只是想要挑拨她和方曜久,那就不必了,她已经够烦了。 “方曜久是小白脸,我劝你别跟他在一起。”她突道。 羽乃冬一顿,又坐回椅子,不解地皱起眉。若说他劈腿,她还比较相信,但若说他是小白脸,这…… 正付着,她突地想到刚才的画面。 难道说,他是董座夫人的小白脸? “难道你也发觉了?”刘忆琳看着她古怪的表情。“没错,他就是旭曜百货董座夫人的小白脸,我早就发现了。” “可是……”她顿了下。“也许他们只是亲戚。” “不可能。”刘忆琳冷笑两声,像是在耻笑她的单纯。“你以为我都没调查过吗?董座夫人是姓方没错,但问题是,董座夫人只有两个姊妹,父亲是独子,完全没有堂兄弟姊妹,而她的姊姊未嫁,而妹妹才嫁了几年,儿子才四岁,董座夫人有一双儿女,最大也没超过十二岁,你说,他们可能有亲戚关系吗?” “说不定他是私生子。”羽乃冬呐呐地道。 “不可能,我有他的出身背景资料,他的父亲早逝,而母亲在几年前也已经过世了。” 刘忆琳的一席话如狂雨般打乱了她为方曜久抗辩的心思。 是他骗她?还是刘忆琳的资料有误?也许是他的母亲又改嫁了也说不定,双亲都不在了,所以他一个人生活,也算是挺合理的。 想着,突地想到那日照顾他时接到的那通来电,那声音和董座夫人的声音不同。 那么,那个女人又是谁? “他的穿着品味不差,对吧。”她突道。 羽乃冬没回答,不懂她没头没脑的想问什么,总觉得她话说得太快,让她能够仔细思考的时间太短。 “每件衣服都是价值不菲的名牌,一个企划部小组长,我可不认为他有本事出手必买名牌,况且我可是亲眼看过董座夫人送他东西哩。”就因为看过那一幕后,让她打从心底瞧不起他。“又不是没能力的人,干么要做小白脸?既然要做小白脸,为什么不做我……”话到最后,她煞车停住,没把想望说出口。 说出来反而难堪,方曜久宁可要董座夫人也不要她!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他就是小白脸吧。”羽乃冬还是忍不住站在他的角度替他着想,不相信他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但却也想到,他出手的确非常的阔绰,花钱的方式确实不像是他所能够负担得起的。 “问题是,我亲眼看过他到一个贵妇家里去,我有地址,你要不要?”她把一张纸条往桌上一搁。 羽乃冬错愕地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拿。 她的意思是说,除了董座夫人,还有其他人选? 可是,他不像那种人,真的不像。 “当然啦,他是不定期的去,所以你就算去了,也不见得能够遇见他,但只要你邀约,当他说没空时,你不妨到那里去找找,也许会有收获。”刘忆琳点到为止,起身走人。 羽乃冬呆愣地坐在位子上,没有半点气力。 明明是令人开心的命理大会串,为什么搞到最后却变成这样? 如果刘忆琳今天来是为了挑拨,那么,她成功了,时间点再巧妙不过。 她确实是动摇了,可悲的是,她竟连向方曜久求证的勇气都没有。 拿出包包里的手机,里头累积了数通未接来电,全都是他打来的,她不想接,因为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想了下,她拨出了电话,“喂,少卿?对不起,我身体不舒服,我们下午休息,好不好?” “好。”卓少卿完全没有犹豫,也不问她原因。 收起手机,拎着包包,她乏力地离开了百货公司,步行回家。 她搭着电梯上五楼,电梯门一开,对面长廊尽头的那扇门突地打开,她下意识以为是方曜久回来找她,正想要再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瞧见了离开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女子。 那女子打扮时髦端庄,一头大波浪长发披垂,面容姣好亮丽,缓步朝她走来。 “小姐?”那女子礼貌而客气地开口。 “嗄?”羽乃久、空茫得严重。 “小姐,请问你还要下去吗?”女子笑容可掬。 “啊啊……抱歉。”她赶紧走到外头,和她错身而过,发现她身上有着淡柔的香气,且笑容大方爽朗。 电梯门关上了,但她却还是移不开脚。 那个女人能够自由出入他家,就代表着她手上有备份钥匙。 她都没有,为什么那个女人有?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难道真是被那个大师给说中,她是豪门贵妇命,所以她的另一半并不是方曜久? 听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也不是那个叫做喵喵的女子……天啊,他的身边到底有多少个女人? 董座夫人、刚才的女子、喵喵……还有,刘忆琳所给的地址。 她已经快要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掏出手机求救。“少卿。” “怎么了?” “你有没有空?” “我还没离开店,你过来吧,方曜久刚刚才走,你是不是又跟他吵架了?”卓少卿不解问着。 “我……”一口气梗在胸口,她说不出话。 她由天堂一路摔进地狱,摔成了碎片。 从卓少卿的住所离开时,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她的思绪依旧纷乱,脑袋进入了空前绝后的大混乱,像是一团打结的毛线球,乱得找不到线头。 少卿要她别想太多,直接问他就好。 她也想这么做,但是她害怕失去。 不久前和黄朝阳分手时,她的痛没有存在太久,依旧照样开店做生意,但是,现在面临方曜久的背叛,她慌了。 只是一桩未解悬案,已让她这么仓皇失措,若破案之后面对的是不堪的结局,她又该如何自处? 长痛不如短痛,她懂,但不一定做得到。 叹口气,电梯门一开,才刚踏出,便撞到一堵肉墙,教她轻呼了两声。 “你跑去哪了?”隐忍着不安与担忧的嗓音兜头落下。 她抬眼,看见他脸色铁青,但却又松了口气的神情。 “你……” “你到底有没有带手机?我都快要打爆你的手机了,你怎么都没接?”他就连责骂也是轻柔的,就连低斥时都看得见他眸底的深情,这样的他,真会骗她? “对不起,我……”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我快要担心死了。”他将她拽进怀里,力道强劲,但双臂交叠在她肩上的动作却又是极致呵护。“我回去找你,却怎么都找不到,打手机你没接,跑到店里找你,少卿说你下午要休息,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简直快要把我给逼疯了。” 想到下午发生的事,她几乎没有细想就把他推开。 方曜久错愕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我……”她准备得不够,现在不想跟他聊那个话题。 他眯眼端详她脸部变化。“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没有。”她不擅长撒谎。 “难不成是刘忆琳跟你说了什么?”他双手环胸,已经猜到了答案。 “就跟你说没有嘛。”她扭头想要回家,却被他一把揪住。 “到我家,我们好好把话说清楚。”开玩笑,要是不趁现在把误会解开,难道要等到滚成大雪球再处理? 才不,他不玩这种提心吊胆的游戏。 “不要,我不要去你家。”她使劲甩开他,然而跑没几步,长臂横在她的眼前,想缩回,另一只手臂更加稳固地将她逼得背贴墙面。 羽乃冬微愠地抬眼瞪着他。“我说了,没事!” “撒谎,要不要我拿镜子给你,让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表情?”瞅着她,星子般的眸闪耀着光芒。 嗯哼,虽说他不知道刘忆琳到底造了什么谣、生了什么事,但是就结局来看,他颇为满意。 “什么?”难不成她的脸显露了心事? “像是被醋给浸酸了。”很酸很酸喔。 呵呵,这意味着她吃醋了,对不对?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她咬着下唇,很火大,却推也推不开他,闪也闪不出他的钳制,气得跳脚。 “走走走,带你回去看镜子。”他心情顿时太好。 “我家不在那里。”她极力抗拒,却还是被他拖着走。 “我知道,那是我家嘛。”呵呵。 “我不要去你家。” “为什么?”他语调轻松地问着,推开了门,却见她抓着门框。“你在干么?” “我看见一个女人从你家走出来!”她才不要进入这扇有其他女人进入的门! 方曜久一愣,抓了抓头,脸色为难。 羽乃冬瞧见他的为难,嘴角一垮。“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虽说不是捉奸在床,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倘若他身边早有女人,为何还要来招惹她? “有,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进来吧。”叹了口气,他趁她下备,硬是将她拖入。 早说晚说都得说,那就早点说吧。 第八章 “我饿了。” 喵喵两声,主人饿了,就连在羽乃冬脚边磨蹭的小冬似乎也饿了。 她眯眼瞪着他。 他是故意的吧,在这种时候、这个地点,这个她等待他解释的时间点上? “不能怪我,我晚餐都还没吃呢。”方曜久一脸无辜地看着害得他到现在尚未用餐的罪魁祸首。 他起身,先是替小冬准备了猫食,随即又绕回她身旁。 她抿了抿唇。“你想吃什么?”无奈地叹口气,放下包包,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一看,发觉里头又多了不少速食包。 “那是我小阿姨拿来的,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女人。”他跟着模进厨房,很自然地从背后环抱着她。 “你小阿姨?”她眉间微皱。“太年轻了吧……” 不是她不信,而是那个女子的年岁似乎不足以成为他的阿姨。 “确实是挺年轻的,毕竟她大我没几岁,她是我妈最小的妹妹,我妈没空理我,所以偶尔会叫我小阿姨来探视我。”气息温热地洒在她敏感的雪白颈项。 羽乃冬回头瞪着他。“等等,刘忆琳说你父亲早逝,母亲也在几年前去世了。”若真是如此,那么,他母亲是怎么要他小阿姨来探视他的? “她说的是我二阿姨替我假造的个人资料。” “你二阿姨?”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手别停,我要吃蛋包饭。”他窝在她肩上,像只渴爱的无尾熊,极无耻地撒娇着。 “你二阿姨又是谁?”她的肩上扛了只无尾熊,随着她东移西动准备食材锅具。她的脑袋已经是一片混乱,不知道到底要相信谁的说词。 心思烦躁,但她还是依着本能炒饭,先盛到盘中,将蛋汁淋到平底锅上,边摇晃边拨动,等到蛋汁半凝固时,将整个平底锅拿起,搁在湿抹布上头,再回到炉上。 “你在干么?”方曜久依旧偎在她肩上,像个孜孜不倦的学生般提问着。 啊啊,她出现在他的厨房里,看起来就像是这一扇风景里最契合的主题,仿佛这个位置是为她所预留的。 有她在,他的厨房丰富了起来,房子不再只是房子,开始有了家的感觉。 “为了避免把蛋煎得太老,降温一下,蛋皮才会女敕。”她随口回答着,轻敲握柄,把蛋皮翻面,推到锅子边缘,呈叶子状后,把炒饭倒进去,而后再整个包起倒在盘子上头,加上番茄酱,香得令人肚子咕噜咕噜叫的蛋包饭总算大功告成。 “你不准备你的吗?”他端着盘子。 “我已经吃过了。”她极力地将急躁的心思压下。 他真以为她的神经有那么大条吗?都什么时候了,她哪可能会饿? “那陪我吃吧。”他理所当然地把她拉到客厅坐下。 羽乃冬坐在他的对面,看他吃得眉飞色舞、赞下绝口,若是今天以前,她会笑得像个小女人,但现在她笑不出来,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可是,他一晚没吃东西,她实在不想在这当头催他吃快一点。 “我二阿姨就是旭曜百货的董座夫人,不过你不要以为我进旭曜是靠关系的,我可是经过一般面试程序进去的。”尽避满嘴都是食物,但他还是不忍心让她等太久。 谁在乎他是怎么进旭曜的?“你二阿姨?会不会太年轻了?”难不成他方家的人都是天生女圭女圭不老妖? “她大我十岁,保养有方。”他挑起眉,一举狂扫盘中物,把最后一口饭送到她嘴里。“刘忆琳还跟你说了什么?小白脸与贵妇人?” 不需要她回答,他光是看她的表情就猜得到答案。 炳,那个女人还是一样没创意。 她蹙眉思忖片刻,嘴巴努力地嚼了又羁。“好,就算董座夫人真的是你二阿姨,可她为什么要帮你制造假资料?”里头还是有很多疑点,不是吗? “因为我的身份不方便曝光。”他勾起笑意,探手在她唇角拈下饭粒,往自己嘴里送。 “为什么?”顾不得他的动作有多暧昧,她只想知道答案。 “我是私生子啊。”呵呵,她该不会是忘了吧。 “……”就因为是私生子?有这么严重? 方曜久站起身,倒了两杯茶。“我刚才说过我小阿姨送了速食包来吧。” “嗯。”看着他,羽乃冬发觉自己头一次跟不上他的逻辑,又或许该说,以往他总是会配合着她的思考速度和方向。 “是统华的。” “喔。”眉头绞得更凝重了,她真的跟不上他的思维。 “我妈是统华集团总裁。” “是喔。”她轻轻点着头,过了一分钟── “嗄?”她反应超大,杏眸圆瞠。 “呵呵,有必要这么惊讶吗?”他呵呵笑着。 “真的假的?”他总是在笑,她搞不清楚他话里的真实性有几分。“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怎么能说?你说男人有权有势就会搞七捻三,我要是跟你说我的真实身份,说不定你就不理我了。” 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我外公总共有三个女儿,我妈是最大的女儿,所以总是跟着我外公出入商界各大宴会,我妈十六岁那一年遇到了一个男人,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因此而有了我。”把茶递给她,让她喝口茶,压压惊。 羽乃冬心里有不少疑问,但比对刘忆琳的说法,竟有多处吻合。 “对方是有头有脸的集团负责人,早已娶妻生子,所以我的存在变得很尴尬。”他依旧笑着,伸手抚平她眉问的皱折。“幸好,我外公把这件事给压了下来,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哪会尴尬?”她气呼呼的月兑口道。 每个人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怎能说是尴尬?她讨厌这种说法。 方曜久抓起她的手把玩,凑到唇边亲吻着。“我外公不准我妈生下我,但是我妈极力争取,甚至跟外公谈条件,说她一辈子不嫁,会永远守着统华集团,我外公答应了,却不允许我在众人面前曝光,所以我是在英国出生,二十岁以前都住在英国,回国之后则是住在乡下,一直到一年前才到旭曜上班,累积职场经验。” 羽乃冬闻言,气得浑身发抖。“难道他们要把你一辈子都藏起来吗?”他才没有这么见不得光,倘若他们不要他,送给她吧。 “并没有,我下个月就要回统华了。”发觉她握紧的拳头颤栗着,他细密地吻着她。“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统华是老字号的食品集团,从零食、饮料到各种速食包的开发,如今准备抢攻连锁餐厅市场,我觉得你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主厨。” 她错愕。“你只是要我的手艺而已?”她记得他就是这样跟董座夫人说的。 “不,我是要你的人,之所以想拉拢你,一方面是希望你别那么累,老是一个人准备那么多的食材,你不累,我光是用看的就觉得很累。”他的吻从她的掌心一路吻上手臂、肩、颈,来到她柔女敕的唇。“乃冬,我是真的爱你,不要怀疑我,关于我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请你不要讨厌我。”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她心疼得要死,不舍得要命,纤瘦双臂环住他宽实的肩头。 她无意逼他说出他不想说的身世,而此时此刻,她百分之百相信他。 她这才知道,他令人着迷的特质竟是源自于他的身世,想必他从小就擅于观察,才培养出他如此细腻的心思,是不? “记住,不要理刘忆琳说的任何话,有些事是我故意在她面前制造的烟雾弹,为的是要逼退她的纠缠,所以她的话仅供参考,千万别信。”他可不希望他细心栽培的爱情毁在一个不识相的女人手中。 “嗯。”她答应他。 水眸微掩,她享受着他攻势渐密的吻,喜欢他轻柔舌忝吮,犹如柔柔细雨将她团团包围,极细的分子涓滴渗入她的血液里头,使她迷醉,令她迷乱。 她的呼息渐乱,感到他的吻转为狂野激扬,几乎令她招架不住。 “等、等等……”她气虚低喃着。 “怎么了?”他低嗄轻问,长指以朝圣的心情膜拜着她如脂玉般柔滑的每寸肌肤。 “我、我……”一整天下来的情绪起伏太大,她没办法接受眼前这突然的变化。 “你不该是这样子的。”他语带埋怨,唇角却带着笑。 “嗄?” “你上次是这样子的。”方曜久褪去上衣,抓着她无骨似的柔软小手,覆上他的唇,逐一往下滑过喉结、精凿的胸膛、肌理分明的月复部,甚至是…… “啊!那不是我、不是我!”她拔尖声音喊着,死命踩煞车。“你明知道我喝醉了,我以为我在作梦,我是无意识动作!” 救命啊! “是下意识动作吧。”他嗓音低哑了起来,轻佻的笑已不复见,黑邃的魅眸氤氲着欲念。“要不,我们来喝点酒吧,你觉得如何?” “不!”她坚决的喊着,却很孬地闭上眼,只觉得指尖传递回来的是属于他的炽热和刚硬。 “你不爱我?”他吐露着诱惑气息。 “不是,我、我只是还没洗澡。”她羞赧欲死。 “真巧,我也还没洗,一起洗吧。”他说到做到,立即将她打横抱起。 “喂,等、等一下!”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办法接受。 “不能等。” 踏进浴室,他转开水龙头,适温的水兜头落下,他的吻凶猛覆上,像头苏醒的猛兽般激情渴求。 她被强硬卸下防备,投入他似火的热情里头,让烙铁般的烈焰焚烧着彼此,激迸在两人密不可分之处…… “少卿,我要出去一下。” 卓少卿看了羽乃冬一眼,目光定在她手上的特制便当。 “唉,又开始了。”叹口气,继续忙。 “喂,什么意思啊?”她秀颜泛起桃红。 “没什么意思,只是认为女人心海底针,昨天明明还又哭又骂的,今天倒是笑逐颜开准备送爱妻便当,我几乎要以为我昨晚看到的都是幻觉。” “就跟你说已经都解释清楚了嘛。”厚,难不成她很喜欢看她失恋吗? “刘忆琳给的地址呢?你接到的电话呢?”还有两大疑点哪,小姐。 “刘忆琳说的话不足采信,仅供参考,至于电话,我改天会再问他。”处理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 “算了,你觉得开心就好,到时候又想哭的话,随时来找我。” “你在诅咒我?”她眯起杏眸。 “是在提醒你。方曜久人不差,但总觉得神秘兮兮的。”卓少卿想了下。“好啦,你觉得没问题就好。” 羽乃冬抿起嘴,心微微发沉。 推开门,等着红绿灯号志变换,走过斑马线,像识途老马般地来到企划部门,然而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却没瞧见他的人。 啊咧,跑去哪了? 应该先打通电话给他的。想着,她站到外头长廊拨打电话,对方却是正在通话中。 “乃冬?” 身后有人喊着,她缓缓回头。 “你好。”唇角微漾笑意。 “找曜久对吧?”小陶笑问道。 “是啊,可是没瞧见他的人。” “有人打电话给他,他应该是到楼梯边接听。” “我去找他。” 羽乃冬点点头正要走,却又听小陶说:“你知道曜久要辞职的事吗?” “什么?” “你也不知道?”小陶有些意外。 “呃,我有稍微听他提过,但没想到这么快。”昨天才说的呢。 “是不是有其他公司挖角?我就知道,像他这么优秀的企划人员老是升不上去,最后肯定会想跳槽的,只是不知道他要去哪家公司?”小陶一脸期待,仿佛只要知道他的落脚处,便打算跟着一起跳槽似的。 “我不是很清楚。”她僵着笑。 太多事是不能提的,所以她也只能虚应着。 “这样子啊。”小陶搔搔脸苦笑着。 羽乃冬点点头,赶紧闪人。她实在不擅长这种对谈。 她快步往楼梯方向走,然而人未到,便已经听到他的声音── “想你、想你、想你,过不过瘾?呵呵~” 血液瞬间被冻住,她踉跄了下,背贴在墙上,紧抓着快要抓不住的便当。 突觉,手中为他精心设计的便当沉重得快要拿不动。 “好,今晚去找你总可以了吧。”方曜久开心地笑着。 她自墙角探出,看着他抹在唇角刺眼的笑,仿佛化为刀剑剐进她的心间,刺出一片血肉模糊。 他怎能如此? 难道他昨晚的告白全都是骗她的? 倘若不是骗,那么,这些对话又算什么? 再亲昵不过的口吻,那宠溺的笑声,对方若不是他珍惜至极的女子,又会是谁? 颤栗息脏剧烈收缩间进裂,呼吸极度困难,她几乎是贴着墙才有办法再踅回企划部门口。 她不要再听了,不想再听了。 对他,她掏尽了情意,然而他的行为却比黄朝阳还要令人发指。 戏弄她真的那么有趣吗?动机呢?戏弄她对他而言有何利益可图?也许,她又误会他了? “乃冬?!” 背后传来方曜久的唤声,她整个人狠狠颤了下,说服自己挺直背脊,回头给他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 她忍不住要佩服自己。 “便当。”她将盛满情意的便当递给他。 “谢谢。”他很自然地在她颊上亲了下。“陪我一道吃。” “不了,店里很忙,我得赶紧回去。”她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是暗潮汹涌,挣扎犹豫着该不该问清楚。最后,她说:“晚上有空吗?” 是,她没种,没有勇气开门见山地问,会的只有再迂回不过的试探。 方曜久的眼神飘动了下,很抱歉的笑着,“对不起,我妈要我晚上回去一趟,你想跟我一道去吗?” 他母亲?寻常人跟母亲对话会是如此?“不好,你自己去,明天晚上再约你去逛夜市。” “好。” “就这么说定了。”她首度主动亲他一下。 方曜久有些意外,贴在她耳边道:“快走。” “嗄?”她的心抽痛了下,不敢置信他竟然赶她走。 “不然我就吃了你。”寓意了然。 羽乃冬垂着脸,这一回怎么也笑不出来,微推开他后,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应该解读不出她的心思、看不出她的试探了,对吧? 她取出依旧放在包包里头的那张纸条,仔细看过之后,暗自下了决定。 是夜,自助餐店提早打烊之后,羽乃冬跟大姊借了车,早早开车来到刘忆琳给她的那一处地址,来到目的地之后才发觉,原来是高级的独栋豪宅。 她把车停放在斜坡上,就在那扇镂花铁门的斜对面。 心里有数种方案。 他也许会来,只因,这里可能是他母亲的住所。 如些想,紧绷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但,也许他根本不会来,这个地址不过是刘忆琳挑拨他们感情的工具罢了,而他真的是回家和母亲相聚。 若是这样,她会为自己再次误会他而感到抱歉懊恼。 也有可能……不,剩下的可能性她不想推测,反正她会在这里等,十点以前,她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她耐心等待,时间黏腻而难捱地凝滞不动,一分钟在等待之中拉到一个钟头般的长度,像是一种酷刑,折磨着她。 每当有车子经过,她的心便高高悬起,直到确认不是他之后,才又荡回胸口。 就如眼前,又有一辆外型、颜色极为相似的车子……羽乃冬坐直身子,眯眼直瞅着那辆车的车牌,确定那是方曜久的车,且大剌剌地停在那扇铁门前,铁门自动打开,车子滑了进去。 她立即发动车子,略微前进一些,企图看见门内的状况,只见车子停在建筑物前,一位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他一下车,她便立即给他热情的拥抱,甚至还亲他,而他竟不闪避! “喵喵,别玩了。”他喊着笑着,依然没避开。 “为什么不能玩?”被唤做喵喵的女子嬉笑反问。 眼前的画面撞击着她,她听见血液逆冲的声音,闭上了眼;画面却在她眼前慢动作微格播放着,一格格地撞痛她、伤着她。 她像是处在世界之外,掉进了另一个时空。 倘若旭曜百货董座夫人真是他的二姨,那么,屋外那个女人绝不可能是他的母亲,她比董座夫人还要年轻! 刘忆琳说对了,撒谎的人是他。 他骗她、竟然骗她! 第九章 “结束营业?!” 等了一个中午,等不到爱妻便当,方曜久手头正忙着交接,倒也不以为意,到了下午,想打电话询问她逛夜市的时间,却发现她的手机关机,他还是没有多想,直到下班后来到“小品”,看见贴在店门口的字条,他才隐约感觉不对。 再拨她的手机,却始终呈现关机状态,想了下,他快步赶回住所,没先回家,反而先来到她家门前。 按下门铃,等了一会,便听到有人不耐地回应,“谁啊?” “你好,我是方曜久,请问乃冬在吗?” 门蓦地打开,露出一张凶狠、欲杀他而后快的嘴脸,他不及防备,领口已经被对方揪起。 “好家伙,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啊?”羽必夏眯起丽眸,狠劲横生。 “发生什么事了?”他愣了三秒才回神。 “你还敢问我发生什么事?”她缓缓地握紧拳头,拳风虎虎。 “等等,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在拳头落下的前一秒,他惊声喊着,“就算要打我,也要给我一个罪名吧!” “遗弃罪。”话落瞬间,及时停住的拳头直往他高挺的鼻子招呼过去。 方曜久痛得发不出声音,眼睛酸楚得张不开。“我遗弃了谁?我才是被遗弃的那一个好吗?”好痛啊,真是太不留情面了。 “说!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乃冬会哭成那个样子?”不采信他的说词,羽必夏再次揪着他的领子,用凶恶的目光寸寸绞杀他。 “我?我昨晚回去跟我妈说乃冬的事啊!”他喊冤。 “嗄?”她猫眼般的大眼转了一圈,回想着妹妹昨晚的念念有词。“噢喔,难道她是误会了?” “什么意思?” 羽必夏放开他,简单地告诉他,乃冬昨晚跟她借车外出,但到底去哪不知道,回来之后整个人如行尸走肉,回到房间痛哭一场。 方曜久听完之后,立即迅速地将昨天曾经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想过一遍。 “不会吧……”该不会是她又误会他讲电话的内容了? “所以,她一早就说她要结束营业,回山上修身养性。” “哪座山上?” 羽必夏舒服地窝进沙发里,斜睨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大姊,我要去跟乃冬解释清楚,你也不希望她难过,对不对?”情况紧急,他立即动之以情。 “我并不确定她是不是想看到你。”要是乱给讯息,到最后她却挨骂咧? “大姊,我听乃冬说过你是个自由接案的导演,想必包括制作和耗材都得自己打理。”他的脑筋飞快转动着。 “那又怎样?” “拿这张名片,到这里买胶卷底片,我跟你保证,绝对七折。”他诱之以利。 羽必夏睨了一眼,猫眼亮了起来,将名片接过手,看着他,“这样听起来,好像我卖妹换利似的。” “不是,我想大姊很清楚我爱乃冬,你也想要撮合我跟她,对吧?”他摆出和气生财的笑意,尽避鼻梁有片明显瘀青。 羽必夏打量着他,心想这人心机好重,但嘴里却说:“可以用到什么时候?” “没有期限。” “好。”打开茶几上的便条纸盒,她快速写下一串地址。“找得到算你幸运,找不到,不关我的事。” “多谢大姊。”他看着那串地址,唇角抹起挑战的笑。 只要有爱,距离绝对不是问题。 天空万里无云,山间重峦叠翠,眼前幻影闪烁,心底痛苦蔓延…… “乃冬啊,还没好吗?” 听见母亲的叫唤,羽乃冬蓦地回神,发现自己竟拿着菜刀神游,搁在砧板上的白萝卜还完好无缺,缺的只有她的心底一角。 遗留在他心上的碎片。 “快要好了。”叹了口气,她回得很气虚。 吸口气,她动作飞快地将白萝卜切成条状,再切成丁,菜刀一挥,将切好的萝卜丁扫落砧板边的篓子,又从左边抓起白女敕女敕的一条,快刀成丁。 这些都是准备要腌渍的,成为夏天一道开胃的小菜。 “你在想什么?现在才刚开始切?”母亲潘洛君走到她身旁,抓了凳子在她对面坐下。 “没。”动作快得以为她是不用换气的。 潘洛君看着她良久,突然开口,“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也没先打个电话?店放着没关系吗?” 羽乃冬想了下。“我打算把店收起来。” “太累了,对吧。” “……嗯。” “所以,打算回老家韬光养晦再出发喽?”潘洛君支手托腮,直瞅着她闪避的眼神。 “嗯。”声音很气弱。 “那种话你拿去骗你爸还差不多,拿来骗我,就太瞧不起我了。”啐,以为她认识她几年?她可是她妈耶,一手将她拉拔长大,她会不知道她的个性? 随便问问,她还真的随便回答,真是太没礼貌了。 “妈……”厚,昨天不问就别问了,干么等到今天才问? “你不想说也无所谓,但是你的脸已经够冷了,要不要到外头晒点太阳,把自己弄暖一点?”潘洛君看着她,那张嘴很不客气。“我刚才从后门走进来,就觉得这里笼罩着一团黑影,感觉好晦气。” 羽乃冬看着母亲夸张地左扇右拍,好像在嫌弃她。 “都怪你把我的名字取得不好啦!”乃冬、乃冬,不冷才有鬼! “哪里不好?谁说冬天一定冷,你不知道有暖冬吗?”哎呀,竟然敢怪老娘没把名字取好?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的名字取成暖冬?” “没创意。” “我又不是冬天出生的!”都是老妈啦,玩弄她的名字,玩弄了她的一生! “冬天出生就叫乃冬,多没创意啊!”夏天出生的叫乃冬才有互补作用嘛。 “谁理你的创意啊?我要改名字啦!”气死,不切了! 丢刀,走人。 “喂!”潘洛君有些傻眼。 哎呀,她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个性了?居然还会丢刀咧。 从后门经院子走到门前广场,羽乃冬近乎赌气地站在艳阳底下。 好,就看晒晒太阳之后,她会不会暖一点。 她讨厌自己的冷,讨厌自己的钻牛角尖,讨厌自己没有看人的眼光,讨厌自己直到现在还挂念着他! 那个混蛋骗她! 甜言蜜语说得跟真的一样,那句“我爱你”像是跳楼大拍卖似的说个没完没了,温柔的举止像是在呵护一个易碎的瓷女圭女圭,然而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假的! 最可恨的是,才一天没见到他,她竟想念得如此心痛。 和黄朝阳分手时的恍惚根本无法和眼前的巨痛相比拟,更让她看清楚,她确实是栽在那混蛋的手里了。 他害得她爱与不爱都煎熬,令她火大,却也令她挥之不去,不管闭不闭眼,他的身形都会在她脑海里来回游走,潇洒的、不羁的、狂放的、深情的、笑脸迎人的…… “干么一脸怀念过往、吊唁死者的表情?我还没死呢,想我就扑到我的怀里,我说过了,这个怀抱是为了你量身做作的。” 羽乃冬傻眼地看着蓦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笑得落拓迷人,有些轻佻有点坏,可眉梢眸底却又是不吝于表现出的柔情。 山上日头毒辣,白花花的光芒洒落在他身上,他俊美如神祇,踩着慵懒脚步缓缓来到她面前,强烈地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慢半拍才出声,连退数步,俨然当他是鬼。 “因为你在这里。”他回得理所当然。 确实找到她了,他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他昨晚就来到山下,但碍于夜深且不谙山路,所以他在车里睡了一觉,等着天亮才上山。 想不到他的寻妻之旅竟如此平顺,才刚开到山上,便瞧见她一人恍惚站在这里,可见老天也不忍他再为情伤痛,是不? 羽乃冬冰冻如冷泉般的眸凶狠地抛出冷光,残酷地绞杀他。“你的脸皮真不是普通的厚。”竟然还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她只能说他的厚脸皮已经达到登峰造极之地。 方曜久像是入定老僧,面对她杀人般的目光,依旧笑得很个性很自在。“不就是误会?解释开来不就好了。”干么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呢? “去你的!”她凛目生威。 哪有这么简单?什么叫做误会?那叫做欺骗! 他的双眼为之一亮,唇角勾得很弯。“不错,会生气了喔。”老天,他爱死了她凶悍的模样。 呵呵,她愈是生气,就代表她爱得愈深,对不? 唉,其实她不知道,两人之中,他才是超没自信的那一个,天天都想着要怎么做她才能够爱上他,总是绞尽脑汁地讨好她。 “你有病!”神经病! “如果爱你是一种病的话,那么,我承认我有病。” 她被激得浑身发抖。“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真的会气死。 “……我似乎反驳不了,也挺同情你的,不过,如果我就这样放过你,才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他笑得很痞,像个无赖,可恶的是却一点也不惹人嫌,让人觉得没辙。 羽乃冬气得眼眶发烫。“所以,你就要把你的幸福建立在我的不幸上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男人? “错了,我是在想,该怎么做才能把我的幸福建筑在你的幸福里头。” “我听你在放屁!”咱的一声,内心暗潮冲断了理智,她返身走进家中,他傻傻地跟进,然而过没一会,却见她抓了把菜刀跑出来。 方曜久傻眼,看着她手持菜刀,带着杀人弃尸的狠劲,着实吓人。 “我跟你拚了!”欺人太甚!真以为她是豆腐做成的,任人揉捏捣碎还不吭声吗? 他吹了声口哨,喊着,“既然来了,就没在怕的!”他更爱她了!被劲! “是吗?好、好,很好!”真以为她不敢吗?不试试看,又有谁知道? 眼见菜刀高高举起,闪耀着银冷青光,再见他噙笑慵然以对,现场飞沙走石,外头电闪雷鸣,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两人对峙,阗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一个月兑轨失序,怦怦怦地快要无法呼吸,一个则是均匀沉跳,卜通卜通为她心动。 蓦地── “乃冬,你在干么?” 后头沉稳的男音传来,羽乃冬僵在原地,反倒是方曜久一派大方地转过身。“你好,请问现在有营业吗?”假装客人,就不信她还能甩掉他。 “没有!” “有。” 羽家父女同时回答,羽东玉不解地看着手持菜刀的女儿。“乃冬?” “爸,已经三点了。”她不满的喊着。 羽东玉的眼神更复杂了,像是读出了什么味道。“乃冬,你认识他吗?”他指着笑得和气生财的方曜久。 “对。”他大方应对。 “才没有!”羽乃冬慢半拍,注定被他吃得死死的。 羽东玉挑起眉,看着笑得轻浮却又不令人讨厌的男人。“来,到这边坐,我泡壶茶让你尝尝。” “谢谢伯父。”他呵呵笑着。 羽乃冬傻眼,难以置信他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踏进她的老家,还是老爸邀他的,原来她识人不清的本事全是遗传自老爸! “乃冬,赶快去准备啊。”羽东玉挥了挥手。 她持刀走回厨房,不一会,里头发出超大声的切菜声,剁剁剁,像是要泄恨似的。 方曜久闻声,笑眯了黑眸。 羽东玉注视着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抽烟吗?” “戒了。”他笑得很温煦、很从容自在,让人很容易对他卸下心防。 “酒呢?” “小酌。” “茶呢?” “我的最爱。”对岳父狗腿是天经地义,一点也不委屈。 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自厨房里头走出,手里正搬着重物,他向羽东玉说声抱歉后,立即起身帮忙。 “让我来吧。”他轻松地接过手,询问着,“伯母,这些要拿到哪里去?” 潘洛君瞅他一眼,回头看着停止剁菜的羽乃冬,饶富兴味地挑起眉。“你是乃冬的朋友?” “男朋友。”他笑出一口白牙,有些浪荡不羁,却极度吸引人。 “他不是!”羽乃冬再次持刀出场。 “也对,以后要改口叫老公。”方曜久应对如流。 “你在胡说什么?”她挥舞着菜刀。 “把刀放下!”潘洛君瞪着她手中挥得虎虎生风的菜刀。“我怎么不知道你变得这么暴力?”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她这个女儿脸上同时出现这么丰富的情绪呢。 “狗急都会跳墙了,更遑论是人?”她会变成这样也是被他给逼的。 “那倒是,爱情令人潜力无穷,我就是利用这份爱的力量激发出潜能,才能顺利地找到你。”他呵呵笑着,看她气得眼角抽搐。 闻言,潘洛君和羽东玉都同时放声大笑。 “爸、妈!”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要是知道他是怎么欺负她的,就不信他们还笑得出口。 “有意思,这家伙有意思。”羽东玉笑得直揩眼泪。 “我也这么觉得。”潘洛君和丈夫达成共识,拍了拍方曜久的背。“走走,把萝卜搬到外头,帮忙腌萝卜。” “好。” “我也一道。”羽东玉跟着走到外头。 一下子,一楼餐厅只余羽乃冬一人,她不敢相信,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她竟然被孤立了。 虽然跟他逛过一趟市场,知道他魔力无边,但不知道他的魔力可以无远弗届到这种地步。 呜,这种阵前倒戈的父母不要也罢,她要离家出走! 是夜,方曜久用过晚餐之后,在羽乃冬强烈的坚持之下被轰了出去,只因她说── “这里是餐厅又不是民宿!”这也许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强硬与不容置喙吧。 未到八点,她便将前门后院的所有门窗都上锁,完全不留半点缝隙。 方曜久一点也不气馁,绕着屋外绕屋走了一圈,找到她在三楼的房间,便站在那扇窗下高喊着,“乃冬,我爱你!” 声音不大,却带着回音,在山谷问不断地回荡着。 “闭嘴!”羽乃冬打开窗户,有股冲动想杀人。 这个山上小镇非常的纯朴,住的大多是老邻居,全都是叔伯大婶级的人物,民风淳厚,他这么一喊,她马上会变成他人茶余饭后闲磕牙的话题! 眼角余光扫向一旁,果真发现附近邻居纷纷走到外头看热闹,还不忘含笑窃窃私语。 这混蛋,是想逼她杀人灭口吗? “我爱你!”声音小了点,但还是清楚地传到她的耳中。 “闭嘴!”她火大了,消失了一下,一会又出现,往下丢出了一叠东西。 方曜久藉着她房内的灯光,瞧见那物体如纸片滑落,拾起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他送给她的心愿卡,而上头则写着:我。 嗯,好像有点怪。 再看另一张:不。 呵呵,有趣。 他找回了十二张心愿卡,一张一字,拼拼凑凑,凑凑拼拼,嘴角上扬。 “准你。”抬眼,送了个香吻,他转身就走。 羽乃冬气得浑身发抖,砰的一声关上窗,跳上床,抓了被子,蒙着头也蒙着心,更蒙住了她呜咽的低泣声。 这个混蛋,竟然说他准…… 他到底是上山干什么的?不是说要解释吗?可是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说什么,只顾着和爸妈闲聊,逗得两老哈哈大笑。 既然同意她写的心愿卡,那他干么还特地上山?干么还要讨好她爸妈? 混蛋、混蛋,竟把她的心思搞得这么混乱! 分手就分手,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分过,顶多就哭一哭嘛,有什么了不起? 明天过后就把他给忘了,那个混蛋! 第十章 “哇,快点进来,快点、快点,雨下大了!” 楼下传来高分贝的唤声,将睡梦中的羽乃冬给唤醒,她眨了眨眼,听见外头下得极为凶猛的雨声,翻坐起身,顿了下,走到浴室梳洗,换了套衣服才走下楼。 一到楼下充做餐厅的门面,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 咦,今天有团体客人吗? 仔细一看,不对,全都是街坊邻居,而且一个个都围着方曜久……方曜久?! 她把视线定在他身上,只见他浑身湿透,浓密的发不断地淌落水滴。 他怎么还在这里?他不是昨天就下山了? “乃冬,去找几件你爸的衣服下来,曜久浑身都湿透了。”潘洛君瞧见她下楼,拔声喊着。“刚才一起到山里去挖山笋,却突然下起雨来,负责扛山笋的曜久被淋得最湿。” 羽乃冬几乎没有犹豫,立即上楼寻找适合他的衣物。 那个笨蛋,不久前才淋雨感冒而已,他是很想再感冒一次是不是? 哼,这一回就算他病死在荒郊野外,她也不会理他。 下了楼,发现楼下像菜市场一样吵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紧锁住他,看他很自然地和这些邻居们闲聊,不一会就逗得大伙哈哈大笑,那份感染力强烈地袭向她,但她却努力地视而不见。 “妈,衣服。” 把衣服交给母亲后,她便轻步走进厨房,准备先弄点热汤给大伙祛寒。 山上温度变化大,尽避接近盛暑,然而一阵西北雨再加阵狂风,也会在刹那间降个几度,免疫力较差的,感冒上身是再稀松平常不过。 “嘿,你要煮早餐了吗?”换好衣服的方曜久走到她身旁。 “……”她不理他,迳自忙着。 “还害臊啊?”他呵呵笑着。 她皱拧眉头看向他。谁害臊?有必要害臊? “放心,我答应你,就一定做到。”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叠心愿卡,每一张下头都写了个准字。 “既然要做到,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不想被人发现她的异状,她拿捏着自己的音量。 “当然要在这里啊!”理所当然得很。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横眼瞪去。“我上头明明写着,‘离开我的视线,永生不再相见’,你既然准了,干么还出现在我眼前?!” “咦,是这样吗?”他夸张地捣住嘴,再拿起心愿卡一看。“可我看到的是,‘永生相见,不再离开我的视线’。”笑得很骄傲。 羽乃冬呆住。“我不是这样写的!”卑鄙,居然扭曲她的意思! “唉,谁教你没在上头写上编号呢?”他把许愿卡一字排开,指着每张卡的右下方,上头出现了漂亮的阿拉伯数字,从一排列到十二。“瞧,像我这样把编号写好,就绝对错不了。你放心,我说过,只要你写得出来,我就一定做得到。” 羽乃冬错愕,可瞒不了人的是,她心底有一片狂喜正在酝酿之中。 下一刻,她心里狂澜脏话,气的不是他的小手段,而是为了他这个举动而感到雀跃的自己。 噢,她竟然因为他这么一个举动而感到开心,她真的是无药可医了! 深吸口气,当他是空气,她转过头看了炉火一眼,接着打开冰箱翻找着食材,准备弄点清粥小菜。 “乃冬,你到底在气什么?”方曜久挨近她。 “谁在气什么?”她闪避着他,然而厨房就这么两三坪大,塞了一个高头大马的他,实在有够碍手碍脚。“你能不能出去?” “不能,除非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在气什么。”他呵呵笑着,贴近贴近再贴近,挑战她的耐性底限。“说嘛~” “走开啦!”装什么可爱? “不要,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他不但贴,甚至直接把脸黏上她的。 “我没在生气!”她挥着长杓逼退他。 “你要是没生气,为什么‘小品’会结束营业?” “因为我累了!” “才怪,你的脸上明明写着我快要气疯了。”他语带不舍地道,长指抚上她蹙紧的眉头。 深吸口气,她撒泼地甩开他的手,眸底凶光横生。“好,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干么不猜猜我在气什么?” 方曜久搓搓鼻子。“你那晚是不是跟踪我?”漆黑眸子流转,他漫不经心地说着,顺手把心愿卡整齐收好,帮忙她把食材搁到料理台上。 本来想逗她的,但她气色不佳,看起来像是饱受折磨,他怎忍心再伤害她? “谁跟踪你啊?” “不管怎样,我都要告诉你,你误会我了。”误会可大了。 哼,现在才打算要解释?“什么误会?你和一个女子抱在一起,是我眼花了?你任由那个女子亲你,全都是我的幻觉?”挖出米饭煮粥,切菜的动作又大又危险,好像一个不小心,闪亮亮的菜刀就会横过他的颈项。 “那是我妈。”他无奈道。 “说谎。” “真的!” 羽乃冬把刀一丢,也不管外头是不是有人听得见她的嗓音。“你妈会比你二阿姨甚至是小阿姨还要年轻?!”那位女子不管是横看竖看都不过三十出头,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生得出一个二十几岁的儿子? 那可真是要列入金氏世界纪录了! “我不骗你,我妈天生女圭女圭脸啊。”厚,气死。 就跟老妈说不要老是一见到他就要抱要亲的,她偏不听,看,现在出事了吧。 “好,就当她真是你妈,可一个当妈的女人,会对着已经这么大的儿子又搂又亲?”她老妈可从没做过这种事。 “她对我感到亏欠嘛,我说过,我一年到头难得见到她几次的。”他又不是没拒绝过,只可惜成效不彰。 “可我明明听见你叫她喵喵!”去他个喵喵!“你生病那一回,我照顾你的时候也接过她的来电,那嗓音、那口吻、那语调,根本就是你的情人,怎么可能会是你妈?!” 那个女人分明就是他的金主,他真的如刘忆琳所说的,是个小白脸! “那是昵称而已,我妈就喜欢我这么叫她,她也总是叫我小久啊!”天地明鉴,他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句句良心。 羽乃冬咬了咬牙,气恼自己忘了他是个尖牙利嘴的人,她怎么可能说得过他? “我已经搞不清楚你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她甚至怀疑,全都是假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只要负责相信我。”她的吃醋,在在显示她对他的情深,但要是醋吃到醉,就太过火了。 “我做不到。”她要是能够相信他,今天就不会躲到这里。 “乃冬~” “不管怎样,反正,我们分手吧。”她沉痛地说着。 事到如今他还不承认,她也不想再多说了,一切到此为止,还她平静的人生吧,她不要再惶惶然地过日子。 “我不分手,为了你,我计谋尽出,算尽心机,绝不跟你分手。”她够倔,但他也够硬,就来比比看谁能够坚持到最后。 况且不过是个小小误会,要是因此分手,真的会把他给气死。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她双手环胸贴在橱柜前,很无奈地看着不知为何而坚持的他。 “你还记得我那只猫咪小冬吧?”他学她双手环胸。 她不语。 “其实,起先我对你没什么特别的印象,那时只觉得你是个很冷、很没表情的女人,就像是一束山中冷泉。” “既然这样,你干么还要跟我交往?”她恼火地打断他。 是,她知道他外型好,魅力无法挡,想巴上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鲗,既然如此,他就去拥抱他的大海嘛,何必搅乱她这一池冷泉? “有没有听过弱水三千,单取一瓢饮?”他不疾不徐地喃着。“大海固然吸引人,但一道清澈澄净的冷泉更适合我,再没有第二个人会比我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也得要看我答不答应吧?”他说了就算?狂妄。 “这一辈子,我忍让太多,放弃更多,让我任性一次又如何?”他不愠不恼,贴近她。“何况,你也爱我,不是吗?” “我不爱你。”她垂着眼,瞪着脚下的地板。 “看着我的眼睛说。” 羽乃冬咬了咬牙,澄亮眸子与他对上,斩钉截铁地道:“我、不、爱、你!” 方曜久闻言,唇角的笑僵了下,心抽痛了下。“你说谎。” “我说真的,我不爱你、不爱你就是不爱你!”说出第一个谎,往后的谎似乎也就顺口多了。 “你居然能睁眼说瞎话?!”够了喔!他可不是真那么有自信能够承受她一再打击的! “我说的是事实!”像是跟他杠上似的,击溃他向来不变的笑,让她尝到一丝噬血的快意。 他总是恁地从容自信,唇角笑意轻佻地算计她,仿佛认定她逃不出他的掌心,如今,她就要他跌破他眼镜,让他知道女人不会永远都是弱者,她也不会笨得求他回头! “说谎!”他也跟着躁动了起来。 “嘿,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潘洛君冲进厨房。“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哎唷,乃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像曜久这么好的孩子已经不多见了,你怎么可以跟他分手?”隔壁大婶如是说。 “嘿咩,能够像他这样挑着两篓山笋走山路还脸不红气不喘的孩子不多了。”再隔壁一点的叔公如是说。 “对呀,他还是自愿当挑夫的。” “有误会说清楚就好了咩。” “嘿咩、嘿咩,人家昨天晚上还在你家外头高喊我爱你,你听,这种话不是每个人都说得出口的!” 不一会,几乎快要暴动起来的街坊邻居竟炮口一致对准她,轰隆隆地轰得她灰头土脸,惨败。 多可怕,不过是几个钟头的时间,他已经成功地收服老街坊们的心了,而她俨然成了那个抛弃糟糠夫的负心人! 他根本不是来跟她解开误会的,而是来炫耀他收服人心的速度! 还有没有天理啊?! “你们根本就不清楚状况!”吼了一声,她拉下围裙,火大地冲上楼。 羽乃冬一上楼,老街坊们更努力地安慰着方曜久,只见他深沉眸色掠过光痕,跟老街坊聊了几句之后,走到屋外,拿出手机。 看来,要摆平这件事,就只能请老妈出动了! 雨还是继续下,由滂沱的雨势转为绵绵细雨,天空布满厚厚的云层,暗无天日的灰色笼罩整个山头。 他应该走了吧。 既然被她直言戳破了,他应该没脸再待下去了。 羽乃冬心里忖着,懒懒地从床上爬起,看了下时间,早过了十二点,楼下没有半点声响,她想,他应该下山了吧。 这一次,是真的分手了。 叹口气,把胸间抽痛的悸动深深埋葬,起身拉开窗帘,推开窗子,想要确定他的车是否还停在屋旁的广场上,却瞥见一抹人影直挺挺地站在窗底下,两人四目交接,她怔住,他却笑了。 “你在干么?!”没事跑到外头淋雨干什么? 她伸出手,外头的雨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在外头站个十分钟,包准全身湿透,天晓得他已经在外头站了多久? “乃冬,相信我!”他雨中高声喊着,声嘶力竭地诉爱。“我真的很爱你!” “你才不爱我!”不要事到如今还想以爱灌醉她! “我要是不爱你,又怎会设计要刘忆琳接近黄朝阳,好让他抛弃你?”他的用心良苦,她到底感觉到了没有? “你卑鄙!”亏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给说出来! “才不是卑鄙,是我早知道那家伙已经移情别恋,我是在救你!” “……还真是多谢你呢。”她哼着,瞧他浑身湿透,心偏又是酸软得很。“进去啦,在那边淋雨做什么?要是感冒的话,我是不会再照顾你的!” 以为蓄意淋雨,她就会感到心疼吗? “如果你不爱我,你可以不管我。”他像是执拗般,背过身去。 “我才不会管你!”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她气呼呼地走回床边,然而一下子,又偷偷地拉开窗帘偷觑着底下的状况。 居然还站在那里!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咬了咬牙,心绪乱纷纷,她无奈叹口气,下楼,转进厨房,温了一锅汤,舀了一碗。不是余情还在,而是不希望他病死在她家外头! 她撑着伞走到外头,却突地发觉奇异的状态。 “乃冬~”方曜久感动得泪眼汪汪。 羽乃冬捧着碗缓步走向他,不忘多看附近两眼,确定雨只下在他附近的方圆几公尺内。 “就知道你还爱我。”苦肉计真的是太有用了,她总算肯理他了。 “我才不爱你。”冷冷如冰。 砰的一记下勾拳,让他快要软倒在地。 “乃冬~”太无情了。 “汤给你,够热,让你可以再多淋一点雨。”把碗拿给他,她狠心不让他躲雨,退了两步又说:“也不能说是淋雨,该说是淋水。” 她抬眼看向那些站在顶楼洒水的附近叔伯婶姨们。 很好,都被收买了。 “乃冬──”唉,都怪计划决定得太慢,又怪雨停得太快,以至于他只好想办法制造人工雨,可惜被眼尖的她识破。 “慢慢淋吧。”哼了声,她打着伞回府。 方曜久气馁,虚弱地喊着,“各位,不用再下雨了~”人都走了,演给谁看? 但,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毕竟她刚才还是被他拐下楼了,对不?还送上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呢。 尝了一口,嗯,好香好浓~好辣! “啊!”最毒妇人心! 山上的天气就像是女人的心情,晴时多云偶阵雨,波谲云诡,雨下完了,是不是也差不多该放晴了?尽避已是黄昏。 羽乃冬再大牌、再火大,也不可能违逆老街坊的邀请。 于是,到了六点多,她终于被请出了房,吃了晚餐,被众人抓到外头,准备去捉蝉。 每年入暑之后,有不少蝉宝宝会自地底下爬到树上破蛹而出,在以往贫乏的年代里,刚破蛹而出的蝉是村民的零嘴,不管是趁着尚未硬化之前生吃或是炸得香酥,都别有一番风味。 又到了这个季节,山上的村民一起朝山中小学后边的那片山林前进,个个手持手电筒和篓子。 眼前,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前进,当然,方曜久就在羽乃冬的身旁。 “乃冬,你要牵着曜久啊,不然他要是跌倒了,怎么办?” 羽乃冬瞪着从她身旁快步走过的大叔。 “嘿咩,他对这里的路不熟,要牵着比较好。” 羽乃冬侧目瞪着下一个从她身旁健步飞过的大婶。 “要不然我干脆拿条绳子绑着,拖着他走,如何?”羽乃冬似笑非笑,唇角僵硬冷哂。 还牵咧?当她在溜狗吗? 他到底给了他们多少好处,教他们甘心为他说尽好话? “好啊,我这里有。”从后头超前的羽东玉很好心地丢了条童军绳给她。 羽乃冬傻眼地瞪着手中的童军绳。随便说说而已,非得当真不可? “要绑哪里?”潘洛君走过来,很自然地扯起一端,不等她回答,绑在方曜久的手腕上,然后快步离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羽乃冬乏力地看着自己手中握的另一端,抬眼看他笑得一脸灿烂炫目,真的愈来愈不懂他了。 他在乐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她是在说话激他啊? 爸跟妈也真是的,凑什么热闹? “汪汪。” 她侧眼探去,瞧他学狗叫,黝黑的眸在暗处骨碌碌地绽出精光,满脸讨好,一股笑意涌上心头,她咬牙忍住。 不理他,狠心拉着绳子走。 “乃冬,你喜欢猫,对吧?”他突道。 “是又怎样?”话一出口,她恼了。明明决定不睬他的,但只要他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她就忘了。 真是没用。 “应该也喜欢狗吧?” 忍住,不理。 “看来是不喜欢狗,那我当猫好了,喵喵喵~”这片只有手电筒微薄扁线照耀的山林里,传来他喵喵叫的声音,走在前头的街坊听见了,全都哈哈大笑。 “别闹了。”她低声斥着。 没听见人家都在笑他了吗? “总算肯理我了?”他呵呵笑着,收着线,很自然地拉近彼此的距离,在她耳边小声地喵喵叫。 却见她脸色一凛。“我不叫喵喵!” 方曜久扼腕,气自己又玩过头。“乃冬,我劝你还是别对我太凶,要不等会我妈来了,你发现你是误会我之后,我会加倍把你对我的伤害一次讨回。” “哼。”嘴上强硬,但她的心已经有点软,开始疑惑。 如他所说,若不是误会,他何苦赖在这里不走?但,若不是误会,她所看见的那一幕究竟该如何解释? 甩甩头,不去想烦人的话题,她抓着手电筒,聚精会神地寻找着相思树,翻动着底下的野草,往树根处搜。 “到底要找什么?”他问着,跟着她蹲下。 “你没听他们说吗?”不是他跟邻居们一起找理由把她给拖出房门外的? “不知道。” 羽乃冬冷眸微眯,纤手缓缓地探到树根处。“运气真好,有一只刚要破蛹,你看。”她移到他的眼前。 方曜久看着,慢了半拍之后,失声尖叫── “啊!”第二个反应是要逃,但他自己把绳子缠得极短以拉近两人距离,以至于无法逃离,有失身份的尖叫声只能不断地在她面前回再回荡。 她错愕地看着他,再傻愣地看着手中快要破蛹的蝉,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怕的?忖了下,再往他眼前一晃。 “拿、开!”他暴声吼着,以往慵懒不羁的狂放调调消失了,不动如山的从容气派不见了,只差没声泪俱下地诅咒。 见他一脸吓得屁滚尿流的孬种样,她笑得人仰马翻,拍树拍地,花枝乱颤,快要气绝身亡。 “不准笑!”方曜久气急败坏地吼着。 丢脸!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哈哈哈,”羽乃冬笑到肚子快要抽筋兼泪流满面。 “妈的!不、准、笑!”他脸色铁青,神色阴鸷,但目光惊惶地看着她手中随着笑声不断晃动的可怕异形。“羽乃冬!把它丢掉、丢掉!” 他想逃却逃不了,想要壮胆,却已经被吓得浑身无力兼腿软。 “有什么好怕的?这可以吃的耶,你知道我们找这个要做什么吗?”呵,笑到她没力。“赶在蝉变黑之前带回家炸过,很香的。” “谁要吃这种东西?!”他抱头暴吼着,压根不管他濒临崩溃的咆哮声已经惹来附近村民围观。“那种东西怎么吃?shit!把它丢了!” 她笑到不成人样,说真的,这一辈子还没笑得这么开怀过。“你在歇斯底里了,你知道吗?” 从没瞧过她放声大笑,他也倍感欣慰,但…… “怎样都好,把它丢了,算我求你!”他的声音濒临破音边缘,很虚弱,很可怜,很低声下气。 羽乃冬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在他面前如此扬眉吐气。“欸,如果我说,你要是把它给吃了,我就不跟你分手,你会怎么做?”看着他想逃却又抓着绳子不放的傻样,心底涌上一片暖意。 方曜久脸色死灰,难以置信她竟说出这么没人性的话。“可不可以换一种?”他气虚外加心脏无力。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能窝在这里不逃,乃是出自于一颗爱她的心? “这个嘛~”她坏心眼地想着,拿着刚破蛹、白里透青的蝉在他眼前晃着,耳边突地传来女人的叫声。 “小久!” 她回头看去,不着灯光的林区里,她看不清楚那三张脸,但那声音…… 尾声 真的是他妈?! 羽乃冬正襟危坐,眸瞳映着眼前年轻得很过份的脸。 抓蝉行动因为方家三千金的来访而暂告停止,羽乃冬先行回家招呼客人,当然羽家父母也在旁,两造隔着一张长几,俨然像是正式提亲的场面。 “你好,你就是照顾我家小久的乃冬,对吧?”方旅笑眯了眼,女圭女圭般的脸怎么看也顶多只有三十出头。 “你好。”羽乃冬怯怯地垂下脸,余光瞥见方曜久眯着眼,一副“你看,没骗你吧”的表情。 噢,怎能怪她误会? 眼前这一张脸秀雅清灵,说她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谁信? 方旅身旁,一位是旭曜的董座夫人方比,一位是他的小阿姨方勤。天啊,她们真的是姊妹! “听小久说,你误会他了?”方旅一脸担忧,轻握住她的手。“乃冬,你一定要相信他,他是真的很喜欢你,那天因为我太久没瞧见他,所以忍不住想要抱抱他、亲亲他,唉,他一下子就长得这么大了,害我抱起来好辛苦。” “就是说,想亲他一个,他都不允许。”方比叹了口气。 “我更惨,想见他也没见着,不过,乃冬,我们在电梯前见过面,记不记得?”方勤呵呵笑着。 “欸欸……”她的脸垂得更低了。 是是,她知道,她真的误会了,全都误会了。 这下子死定了! “你千万别误会他,往后,我们绝对不会再对他又搂又抱。”方旅一脸歉意。 “不不不,您千万别这么说,我……”羽乃冬粉颜赧然,颤巍巍地抬眼。“我只是没想到伯母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他的母亲,说是姊姊还差不多。” “呵呵,你这个孩子的嘴巴真甜。”方旅笑得眼都眯了,对她的好感又加深了许多。“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小久会撒下杀手锏了,他打电话跟我们说,要是我们无法赶在今天天黑之前找到这里,他就要跟我们断绝往来,也不回统华了。” 羽乃冬闻言,抬眼朝他瞪去,不敢相信他竟连自己的母亲、阿姨都威胁,他却只回了她一个眼神──谁教你不相信我? “乃冬,你要帮我劝劝他。”方旅一脸可怜样。 “我……”她都等着要领死了,哪劝得了他? “来来,大伙来吃吃看吧,山上才有的特产。”潘洛君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拿着一盘炸得香酥的零食,往长几上一搁。 方曜久见状,目光闪动,左飘右荡,就是不停在那盘零食上头。 “这是什么?”方旅问着。 “炸蝉。”潘洛君转进厨房拿出筷子和小碟子。“很香哦,蝉是所有昆虫里头最干净的,完全不需要另外处理,丢进油锅炸,又酥又脆,感觉上就像是在吃炸鸡皮一样。” “配上茶,喉底香醇萦绕,棒到没话说。”羽东玉已经沏好茶,茶香漾满一楼餐厅。 方家三千金闻言,望之却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吃吃看。”潘洛君好客地招呼着,率先夹了一只仍保有蝉状的炸蝉入口,脆声连连,再配了口茶,表情满足得不得了。 “我也尝尝。”不愧是统华董座,方旅抖着手夹起一只,犹豫了半晌,心一横,张口咬下,嚼~ 方比和方勤直瞅着她,方曜久则是不敢相信地别开眼。 “好好吃喔!”方旅惊异道。 “真的?”两姊妹闻言,也跟着动筷,吃完后,脸上也同样漾着惊喜。“小久,吃吃看,真的不错。” “不用了,你们慢慢聊,我跟她有话要说。”方曜久拉着羽乃冬,火速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上了二楼客厅,方曜久掩去眸底惧意,像个大老爷似的在沙发上坐下,懒洋洋地看着她,那神色恍若正在等着她自动负荆请罪。 羽乃冬静默不语,倒了杯茶给他。“喝茶。” “就这样?”他不满极了。 他不辞辛劳上山,忍受她的无情打击,在雨中上演苦肉计,却被她狠心戳破,就连伞也不给他。 他也会受伤的。 “对不起。”她乖乖在他身旁坐下。 “就这样?”他瞄了她一眼。 她抿了抿嘴。“不然你想怎样?” “我说过了,要你加倍奉还。”他笑得邪冷。 她若是趁早投降,岂不是皆大欢喜?非得要等到他的援军赶到,杀得她片甲不留才举白旗,可就太迟了。 “不然,我去拜托隔壁的大叔到我家顶楼撒水,我到外头淋个一个钟头,你觉得怎样?” “不行。”他会心疼。 “不然,你臭骂我一顿好了。” “要我骂什么呀?”能解开误会已经是普天同庆了,有什么好骂的? “再不然,你把绳子绑到我手上,我陪你到处逛逛,任你处置。”她伸出右手。 “欸,这个办法不错。”解下还缠在他手上的童军绳,转而绑到她手上,这一回拉绳的人是他了。 暂时把这条童军绳当成红线也不赖呀。 “要走了吗?”她起身。 “又不是非得要到外头逛。”他比较中意她说的那句“任你处置”。 “不然,你还打算要我怎样?”她一副任劳任怨、绝不反抗的请罪模样。 “我得先想想。”他假装沉思,唇角勾得很得意。 羽乃冬唇角笑意渐深。“不然,我吃下它,以示赔罪。”她从口袋里抓出一只已经变为黑钢色的蝉。 罢刚破蛹时,柔软身躯还是白中透青的颜色,但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它变得硬实而黝黑。 “不用!”他尖吼一声,退退退,退避三舍。 妈呀,好大只的蝉! “不行,不行,这是一定要的。”她故意拿着蝉凑近自己的嘴。 “不要!”他抱头吼着,明明只要松开绳子就可以逃,但他就是抓着绳子一端不放。 “吃下之后,我再给你一个火辣辣的吻。”她呵呵笑着。 “不用了!”想要端出些许魄力挥掉她抓在手上的可怕昆虫,但他不敢,真的不敢。 “你不要我吻你?”她故做伤心样。 “不是!”可恶,她根本就是在耍他! 明明应该是他占上风的,为何他却为了一只小小丑陋昆虫而屈居下风,任她欺负? “不然呢?”她接近他,猫眼笑得狡黠。 方曜久死盯着蝉,浑身不敢动弹,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它一个不小心会扑到他身上,就在这时候,蝉从她的手上飞走了,还发出了吱吱吱的声音。 瞬间,战情扭转。 他呵呵笑着,笑得羽乃冬心底发寒、头皮发麻,想逃,手却被他紧绑着,绳的另一端掌握在他手中。 “乃冬,你说,我该要怎么处置你?” “其实,变黑的蝉是不生吃的。”她傻笑着。 “那又怎样?”谁管蝉要怎么吃?!“敢耍我?” 他笑得很邪恶,然而下一瞬间,吱吱吱的声音犹若轰炸机再次踅回,吓得他戒备地盯着天花板,锁定四处飞窜的蝉。 战情再次逆转,她趁机挣月兑他,准备往楼下逃。 方曜久扑上前逮住她,却见蝉再次捣乱,他怕到极点,抱着她一路往三楼狂奔,赶在蝉上楼之前关上了门,松了口气,双双倒在三楼客厅大理石地板上。 “不错嘛,你还是可以克服的。”她笑道。 “狗急跳墙,你说的嘛。”他哼了声,想站起来,却不知为何无力起身。 “咦?你发烧了!”被他抓在怀里,她才发觉他的体温高得有些不寻常。 “是吗?某人害的。”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我会负责照顾你。”小手探上他的额,确定温度相当高,她赶紧坐起身。 “你不是说不会照顾我?” “那是之前。”啐,这么会记恨。“你等我一下,我到楼下拿温茶和温度计。” 她咚咚咚地跑下楼,不一会,乏力倒在地板上的方曜久又听见了令他毛骨悚然的吱吱声,张眼循声找着。 “该死,为什么不把门关上?!”他吼着,看见黑色的蝉在眼前盘旋,像是极有意愿在他身上降落。“走开,我又不是树,你瞎了?!” 尽避恼声暴吼,蝉不闻,择良木而栖。 “羽乃冬,快点!”他哀嚎着,眼前那只可怕的昆虫停在他的胸膛上,很缓慢、很折磨人地朝他的脸移动。 “救命啊~”声音变小,消失,只余呜咽声。 救命啊~ *欲知羽占春与尚道的搞笑情事,请看绿光花园系列827一门贵妇之一《误入豪门》 *欲知羽良秋与宋震远的复合姻缘,请看绿光花园系列837一门贵妇之二《拒入豪门》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一门贵妇1:误入豪门 一门贵妇2:拒入豪门 一门贵妇3:拐入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