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爆冷皇》 水汪汪创意发想 绿光 “男人泪”之二,总算是给他完整生出了。 其实,在完成之一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一定要写之二,但是因为里头有一幕很想描写,所以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再三修过大纲之后,就给他狠狠地下笔了。 那就是最后头,女主角血崩的那一幕。 基本上,如果这一幕能催泪,那就代表看倌们还喜欢这种老梗,但,我之所以描写这一幕,是想到多年前,好友生产时血崩的情形。 那时,好友怀了双胞胎,医生已警告过她有妊娠毒血症,预定在怀孕进入三十周后开刀分娩,而她也一直很注意,但遗憾的是,最后还是在进入稳定周数之前,发生了癫癇症状,继而胎盘提早剥落而引起血崩。 这些事,是她在生产完后几个月才跟我提起的,她说得云淡风轻,用很爆笑的口吻跟我说她是怎么在血泊中挣扎,送医,然后……那时听完这件事,只感觉头皮一片发麻,尽避她始终保持搞笑风格,直说她那对双胞胎儿子长大后要是不孝顺她,她就要掐死他们两个,但我就是觉得很不舍,一点也笑不出来。 发觉女人真的是非常伟大又极富韧性的生物,尽避我并不是个女权至上的人,但我还是这么认为。 嗯,突然发现,话题实在给他扯得有点远,赶紧拉回。 好,闲言絮语到此为止,想知道故事里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就赶紧翻开下一页吧。 楔子 冷冷的风掠过红砖围墙上的绿色藤蔓,拂动了淡粉红色的花串。 整个空间冷到极点,但是围墙里头却是异常的温暖。 西班牙式的欧风建筑物旁,有座s形的游泳池,而池畔正热闹地层开家庭宴会bbq,人群把萧瑟的美景堆彻得很活泼。 “家儿,冷不冷?”齐振国拉紧了小女儿身上的羽绒风衣。 齐家敛眼直瞅着地面,对父亲的轻柔问语置若罔闻。 “爸,我们去露个面就好,毕竟小家感冒才刚好,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吹太多冷风。”大女儿齐媛担忧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小妹。 “好。”齐振国如此道,便拉着两姊妹走近泳池旁。 “齐先生,非常欢迎您。”宴会的主人何美玥热情地定来,逼退了教人直打哆嗦的寒意。 “谢谢你的邀请。”齐振国双眼发亮,视线直胶着在她脸上。 他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小家子气的家庭宴会,不过,因为她就住在隔壁,又是美乐帝造型设计公司的董事长,加上今天是公司开幕的第一天,往后在工作上极有合作的机会,所以在这种冷得不想出门的日子,他还是特地带着两个女儿前来捧场,表示他的友好。 两个六人热络交谈着,就连齐媛也不知道溜列哪里去了,齐家无聊地站到游泳池畔,恍若融进冷风中的萧飒眸瞳无神地睇着水面中的影子。 “别太靠近。” 低沉好听的声音传来,她微抬眼探去,那是一张冷调的脸,但五官却是出奇地引人注目,不过让她在意的是他那双眼,眼神冷冽却又熟悉,给她一种找到同伴的感觉。 “要吃点什么吗?”连仲衍问着。 她连忙回神,无言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说话?” “……我不想说话。”她微恼道,声音显得相当低哑。 “你感冒了?”他伸出手。“到屋子里吧,这里风太大了。” 齐家闪避着他,脚底一滑,惊呼声还来不及喊出,她的身体已经滑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中,在沉入水底的瞬间,她看着水面上,那双冷调的眸有了些许温度,在她意识陷入黑暗前,她看见他的惊慌。 ***独家制作***bbs.*** 张眼—— 齐家没想到自己第一眼看见的人会是他。 “你醒了?”连仲衍敛眼看着她,很自然地轻抚着她的额,确定她的热度微退。“你刚才昏倒了。” 她没回答,下意识地看着四周,发觉这房间的摆设很陌生。 “怕你失温,所以直接把你抱进我妹的房间。”他轻声解释。“要不要我去叫你姊还是你爸爸过来?” 她摇摇头,觉得依旧头昏脑胀,不过她知道,他是刚搬来隔壁的大哥哥。 “想再睡一会?”他轻抚着她已干的长发。 她摇摇头,张大眼直瞅着他的举动,却见他突地笑了,瞬间脸上的冰融化,而后拿起搁在一旁的东西。 “送给你。” 她看,是一本厚厚的日记。 “身体不好,老是无法上学,一个人待在家里是很无聊的,你可以把你的心情都写在日记里头。”话落,他又拿起搁在一旁的唇膏。“嘴巴微张。” 她傻愣地微张嘴,由着他将唇膏轻轻地抹在她的唇上。 “这个年纪涂唇膏实在是早了一点,但是它可以让你的气色好一点。” 齐家闻言顺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镜子。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唇上抹着淡淡的红,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唇膏的颜色确实让她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恍若在她身上按下开关,让长年占据心头的阴霾微微消散。 “谢谢。”声音依旧沙哑。 连仲衍笑着,柔了双眼。 “我现在可以写吗?”她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他把笔递给她。 她接过笔,坐起身,翻开第一页,写下那一年,她十二岁,他十八岁的相遇。 ***独家制作***bbs.*** ○月○日阴 我的心情跟天气一样阴,不是因为又感冒了,而是胸口不舒服,忍不住怀疑,我除了免疫系统不好,易受病菌感染之外,还有心脏病的问题。 上国中之后,我的身体似乎是比往常好一点,感觉遇到仲衍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往好的一面不断地推进,但是我今天心情不好,因为他吻了姊姊。 认识三年了,前两天,在老爸和连妈妈的撮合之下,姊姊和他开始交往,而目睹他们理所当然的恋爱,真是令人觉得很讨厌…… 看着写下的日记,齐家有股冲动想要撕掉这一页,正打算动手之际,突地听到—— “你在干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二话不说地把日记阖上。“你进门都不用敲门的哦?”她回头,有点不客气地道。 “抱歉,需要我再敲一次吗?” 看连仲衍真打算要走出去,她忙叫住他。“不用了,你找我有事吗?” “这是我要问的吧,你刚才不是来找我吗?”他走进她的房里,很自然地坐在她的床上。 “……没事。”她敛下眼,为自己无端的苦闷感到不自在。“你不是要跟姊姊出去吗?” “不了。” “为什么?”她偷觑着他。 “因为你的气色不好。”话落,他走过她的身旁,推开窗户,对着楼下喊,“念野、齐媛,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念野大哥也在啊?他是仲衍的大学同学,更是爸爸的丹波模特儿经纪公司目前力捧的模特儿。“这样好吗?”他怎么那么放心女友和自己的好友出游? “有什么不好?”他回头,轻抚着她的发,再滑下她的额,眸色微深,沉声道:“丫头,去床上躺着。” “欸?” “你又发烧了,你没感觉啊?”他推着她躺回床上。 齐家躺回床上,看着他替她盖上被子,笑得很乐。 “你在笑什么?” “没。”虽然对姊姊有点抱歉,但是她真的好开心,可以在这个时候独占他。 待会,她定要把后续写到日记上去。 日记是她的圣域,无人能侵犯,她把不能说出口的话,还有她才刚萌芽便夭折的爱情全都锁进里头。 ***独家制作***bbs.*** 再三年后—— “姊,仲衍呢?”齐家一身黑衣来到墓园。 “他在连妈妈的墓前。”齐媛早已哭红了眼。“你不要去吵他,他不想见任何人。” “是啊,你让他静一下吧,他说不想被人打扰。”念野也叹了口气。“连大哥失踪还下落不明,连妈妈竟也出了车祸去世,他受的打击,不是我们能够想像的。” 就知道是不能想像的痛,她才会抱病前来。 齐家无视他们的劝阻,沿着小径走向墓园,碰见迎面走来的连敏尔和上官迅。 “敏尔姊。”齐家看她哭得几乎昏厥,泪水也跟着要夺眶而出。 连妈妈有三个儿女,最大的伯凯大哥上个月失踪了,到现在还找不到人,在连妈妈的丧礼上,只有排老二、老三的仲衍和敏尔姊,还有连妈妈的干儿子上官迅送行,丧礼进行得很低调,像极了仲衍向来的低调个性。 “齐家。”连敏尔虚弱地喊着。“二哥在后头,你不要过去吵他。” “可是……” “没关系,让她去安慰仲衍也好。”上官迅搂着她,难得强硬道:“你先跟我回去休息。” 齐家目送他们离开,随即快步来到墓前,看着连仲衍颀长且明显消瘦的身影,他垂下脸,微卷的发丝在风中显得相当凌乱;正值盛暑,她却打从心底发冷,冷得她浑身发颤。 轻步走向前,她踮起脚尖,双手捂着他的眼。“猜猜我是谁?” 他拉下她的手,没有放开也没有回头。“丫头,病没好,怎么可以跑到外头?”声音粗嘎而低哑,带着淡淡的责难。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缩回手,反倒是从背后抱着他,脸贴向他的背。 连仲衍没有哭,但是她却从他微颤的冰凉手心感觉到他无法发泄的悲伤。“你怎么没有哭?” “有什么好哭的?”感觉背后一阵湿热,他噙着自嘲苦笑沙哑说道:“你在哭什么?” “替你哭你哭不出来的眼泪。”她闷声低喊着。 “……傻瓜。”轻叹声被风吹逝,阒静的墓园里只剩她抽噎的哭声,在风中轻送着两人的悲伤。 第一章 站在机场大厅,男子敛眼倚墙而立,冷峻的眸里没有半丝温度,浑身却又燃着引人注目的野性。 收起手机,拿起他视若第二生命的化妆箱,连仲衍拉着行李正准备要离开大厅,冷不防的,有人探手自身后捂住他的眼。 “猜猜我是谁?”刻意压低的圆润嗓音透着笑意。 他头也没回地低喃着。“丫头。” “你确定?”拉长的尾音有着浓浓的笑意。 “废话,会跟我玩这种无聊游戏的人还有谁?”他一把抓下她的手,回眼瞪着她,蓦地一愣。 站在他后方的女子,有着一头如瀑黑发,是他印象中丫头的发型,但是那张脸,大大的太阳眼镜遮去她的眸,但遮掩不了用彩妆精心妆点的脸,精致的五官更显立体,她妖魅得无法无天;艳丽得很祸国殃民。 丫头也美,但是她的美是种自然雅致的美,跟眼前的女子相差十万八千里。 “抱歉。”意识到自己可能认错人,他赶忙松开箝制的手。 “我认识你啊。”她依旧笑着。 “我认识你吗?”语气一沉。 她是很美,但是美人他看太多了,而自动送上门来的美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多得令他厌恶。 原因无他,先撇开家世不谈,第一重点就是,他很帅。 连仲衍一头松软鬈发,浓眉大眼,挺鼻美唇,确实不愧为时尚界第一美男子,唯一最大的缺点,是他的眼神太冷,面对陌生的人,别说笑容,他连正视一眼都吝于给予。 第二重点是,他身为美乐帝造型设计公司首席造型师兼总经理,在电视和杂志上偶有机会曝光,因而吸引了不少目光。 所以,有不少女人老是偷偷地模上他的床,而这状况在这一年来,不管他去到哪里,始终严重得今他疲于应付且厌恶透顶。 “你不认识我?”软软的嗓音有着几分撒娇的气息,甚至还噙着几分责备,只差没有跺上两脚以显任性。 “抱歉,我不认识你。”连仲衍满嘴媲美外头低温的冷调。 是他搞错了,齐家怎么可能出现在日本? 她的身体不好,免疫系统很差,很容易遭病菌入侵,尤其入冬之后,更是她身体状况最糟糕的时候,所以这个时候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算算,他已经将近一年没看到她了,这是认识她之后,第一次那么久没跟她见过面。 不知道她最近好不好,是不是像以往动不动就发烧? 忖着,走到大厅外头,连仲衍找了辆计程车坐上,才刚关上车门闭目养神,便发觉有人开了车门,大方地坐上车子,坐到他的身旁,以流利的日文说明去处,还要司机赶紧开车。 张眼探去——又是她! 他冷峻地瞪视着她。 也许是他乡遇同胞吧,所以这个女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踏进他冷若冰霜的结界。 女子侧睇着他,粉女敕的唇微微嘟起。 他不耐地瞪着她,连开口跟她对话都不屑,等着她识相地自动下车。 “仲衍,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好看的唇扁起,一脸哀怨。 “滚。”仅只是一个单宇,却充分地表达他的耐性已达极限。 女子夸张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头黑发随之摆动。“唉,不过才近一年没见到面,不可能忘得这么快吧。”字句皆是指控和埋怨。 连仲衍依旧不为所动,正打算请司机停车,却见她拿下眼镜,剔亮得恍若泛上一层水光的杏眼怨气十足地瞅着他。 “……丫头。”没事把自己的脸当画纸做什么?糟蹋了天生的好皮相。 “好久不见,我无缘的姊夫。”齐家笑眯了杏眼。 ***独家制作***bbs.*** “到底是怎么搞的?”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教堂里,新郎和伴郎、伴娘站在坛前,却苦苦等不到新娘的现身,反倒是等到底下宾客的窃窃私语。 尽避声音已经很刻意地压低了,但发言者众多,声量聚集在一块,便显得相当有穿透力,穿进了每个人的耳里。 至少齐家是这么认为的。 她回头朝新娘休息室的方向看去,而后又看了站在身旁的连仲衍一眼。 一头松软的鬈发整齐地贴覆脑后,露出他俊尔清冷的脸,只是现在,他背对着宾客,眸色深沉,脸色早已黑了大半。 糟,他快要发火了。 认识他十一年,齐家很清楚这是他要发火前的征兆。 姊到底是在做什么?她忧心地往后探去,却始终找不到姊姊的身影,反倒是见到公司里的模特儿跑过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她瞬间瞪大眼,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承认,打从她知道仲衍和姊姊的婚期定下之后,她便日日夜夜地诅咒婚礼告吹,但她从没想过会是这种状况。 “丫头?”连仲衍瞪着脚前的大理石阶,沉声问着。 “那个……”她将目光移过去。 啊咧,念野大哥什么时候逃走了?原本还以为有他在,多少能够压制一下仲衍的火气。 不等她说,他便已经清到答案。“她跑了?” “你怎么知道?!”话月兑口而出,她赶忙捂住嘴,走到他身旁。“不对,不是跑了,是她突然肚子痛,被送到医院去了,可能是她太紧张的关系,所以我想……” “你确定我能在医院看到她?”他侧眼探来,笑得很冷。 “呃……”应该是不能,因为她也不知道姊姊到底上哪去了,说她肚子痛,是准备待会要说给宾客听的说词。 总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嘛,姊姊落跑,会对两家造成很大的影响的。 连仲衍哼了声,回头看了一眼底下的宾客,自嘲地扯着嘴角,“新娘都跑了,你们还不打算散场吗?” 话一出口,原本刻意压低的嗓音瞬间震天价响地交谈着,而连家的人则是错愕的呆坐在原位。 在众人的吃惊中,他潇洒离开。 “仲衍,你不要生气,姊姊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要不然……”齐家跟在他的身后走。 他蓦地停下脚步。“你在撒谎。” 她紧急煞车。“我?” “你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你会不知道她的状况?”他回头,向来温和的眸难得迸裂令她微愣的危险气息。 “我……”难道说,他也知道姊姊其实早就已经喜欢上念野了?在这种状况下,他还打算跟姊姊结婚? 他是那么地爱她吗?思及此,心头狠狠地发痛着。 “请你让我静一静。”他沉声道。 话落,他便朝教堂旁的长廊走去,挺直的背脊在她眼里看起来好孤单。 认识他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不客气的口吻跟她说话,用毫不掩饰怒气的眼神看她。 姊姊落跑,他伤得很重吧。 ***独家制作***bbs.*** “给我回神,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日本?” 齐家幽幽回神,看着眼前火冒三丈的连仲衍,再看向一旁的摆设,她才想起,她已经跟着他来到位于表参道上的美乐帝日本分公司。 和他坐在休息室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外头的冷冽街景,再回头看着他,确定他真的就在眼前,她不禁笑了。 “笑什么?”看她傻笑,他习惯性地抚上她的额,确定没有发烧才放下手。 “我开心啊。”她笑眯了眼。 靶谢老天,阔别一年后再见面,他已经前嫌尽弃。 “有什么好开心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瞪了一眼,起身帮她泡了杯热可可。 “我来日本工作啊。”她接过热可可,尝了一口,温暖得心头发热。 “胡说,怎么也不可能派你来,尤其现在已经入冬了。”台湾也许是暖冬,但日本却是正式进入寒冬了。 冬天对她而言,是最难捱的季节,她爸爸不可能在这当头让她离开台湾。 “我又不是丹波派来的。”她好笑地看着他。 “不然呢?”他哼笑着。“你不替你爸工作,还能为谁工作?” “阿希达。” “阿希达?” “看见了没有?”她指着窗外那幢大楼。“就是那里。” 落在青山大街的阿希达精品旗舰店。 “废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阿希达?”阿希达是日本的本土精品品牌,经营项目有服装、各式服饰配件类,以及彩妆和珠宝。“曾经合作过,不过……” “一年前开始,只要跟丹波有合作关系的厂商,你就一律拒为往来户。”齐家替他接了话。 丹波模特儿经纪公司旗下捧红的模特儿无数,而那些模特儿常参与一些精品厂商发表会的走秀,阿希达便是其中一家。 连仲衍无言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是因为你还很在意姊姊吧。”因为姊姊落跑,他不想再跟丹波有任何的关系。 他微挑起眉,冷峻的眸子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良久,他突道:“没事不要把自己化得跟鬼一样。”非常地正经八百。 “嗄?”她微愣,跟不上他转移话题的速度,回神后,她跳了起来。“我这样像鬼?”天底下有这么漂亮的鬼? “你要搞清楚,化妆的原意是遮瑕,最美丽的妆,是展现出原始的清透感和己身的优点,并不是要你浓妆艳抹,把自己搞得像是个……”实话说出口,很伤人的。 “我是为了要诱惑你才化妆成这样的!”她看了镜子很多遍,确定自己化得完美到了极点才走到他面前的,他竟然这样损她! “你没事诱惑我做什么?”他没好气地睐她一眼。 “我听说你这一年来,对女人非常的厌恶,除非工作接触,否则你绝对不允许任何女人出现在你面前。”换句话说,姊姊逃婚之后,在他心里留下不可抹灭的伤痕,以至于他拒女人于千里之外。 “我原本就讨厌女人接近我,好吗?”谁受得了那群花痴啊? “可是,你就不讨厌姊姊。”甚至跟她论及婚嫁。 “那是因为我跟她认识了很久。”不要把他说得像是世间罕见的痴情人,他不过是因为母亲临死前的挂念才答应娶她,谁知道她竟以逃婚来回报他。 啐,要逃也不早一点,非得要把场面搞得那么难看! “才怪。”事情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你这一年来根本像是个工作狂。” 一年到头都在东南亚一带巡视美乐帝的分店,而且每个驻点都停留好久,像是蓄意不回台湾。 要不是她算准了他这个时候都会固定来到日本,哪可能这么巧地在这里遇见他? 两人的相遇,不是巧合,是她预谋。 “我工作多,有什么办法?”啐,干么跟她解释这么多?“丫头,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阿希达工作。” 真是的,被她兜了好大一圈,差点忘了这件事。 “见习喽。” “阿希达有什么工作好让你见习的?”连仲衍好笑地摇摇头。“你该不会是忘了丹波经营的是模特儿经纪?” “还有场边制作。” “你到这里见习他们的场边制作?”他不由得忖着,最近阿希达是否有大型的发表会。 “也算是啦,不过……”她嘿嘿笑着。“我现在是社长特助,特地来邀请你担任这一次内衣发表会的造型师。” 连仲衍躺在沙发椅内,似笑非笑。“我不会接受的。” “别回答得这么快嘛。” “只要是跟丹波有合作关系的厂商,我都不可能接受。”他眉眸微敛,强势得不允许挑战,就算是她求情也没得商量。 “这一次没有跟丹波合作。”齐家忙道。 “是吗?” “嗯。”她用力地点着头。“发表会日期就定在一个半月后,虽然时间有点赶,但是我认为你一定可以的。” “下行,我没有时间。” “怎么会?我记得你每到日本,至少都会停留两个月以上的。” 他双手环胸。“你倒是把我的行程搞得很清楚嘛。”为什么他有种被算计的感觉?“你什么时候跟阿希达的社长混得那么熟的?居然为了他来拜托我?” 如果他没记错,阿希达的社长宇佐美,是个作风很华丽的男人。 “有工作往来,多少都比较熟。”她漾着讨好的笑。“你答应了吗?” “并没有。” “怎么这样?”她扁起嘴。“仲衍……” 正想要发动假哭攻击,却突地听见敲门声。 “进来。”连仲衍轻喊着。 “总经理,这个是上半年度的报表还有……”进来的人是美乐帝日本分公司的店长。 齐家看着他们以日语自然地对谈着,感觉上好像会聊很久,而她又不是美乐帝的一员,坐在这个地方总觉得有点格格不入,于是她识相地离开休息室,走到外头的店面。 冷调的方正空间设计,将每个区块都分得非常清楚,而店门口的四片落地大玻璃窗,可以让每个路人轻易地一窥里头,欣赏每个设计师精练的设计手法。 发型设计、彩妆设计、指甲彩绘、整体造型……她看着各部门,眼睛忙着看,却没注意到搁在一旁桌面上的化妆箱,沉重的箱子就这么徐缓地跌落地面,发出巨响。 “啊啊,总经理的化妆箱!”赶来查看的设计师惊慌喊着。 肇事者则是赶忙蹲下收拾残局,企图将损害减到最低,然而箱子裂了,而里头的瓶瓶罐罐,有些破了、有些裂了,情况惨不忍睹。 “丫头!”巨响引出在休息室里的连仲衍,只见他飞步跑来。 尾随而来的店长和现场的设计师不约而同地摇头,心想她的下场肯定很惨,索性闭上眼,等着总经理的暴喝声。 岂料他一把抓起她的手,极为担忧地问:“有没有受伤?” 齐家无辜地摇摇头。“对不起,我忙着参观,却没有注意地到你的化妆箱就摆在桌上,对不起。”她知道的,化妆箱是他视若第二生命的重要物品,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坏了就坏了,你别用手去善后,要是割伤了怎么办?”看着她的手上满是各式粉底液和慕斯,他随即掏出手帕替她擦拭。 “你不生我的气?”她有点意外。 “气!这个箱子跟了我多久了,你知道吗?”他瞪她一眼。“但,再怎么样,还是人比较重要,不是吗?” 她敛下眼,意思是说,就算对象不是她,他一样会这么做了? “你们站在这边做什么?”周遭的目光刺得连仲衍全身不自在,他目光横扫,逼退一干人等。 “没事。”设计师们回神,立即作鸟兽散。 “搞什么东西?”他低咒着,却突地听见她的笑声。“你在笑什么?” “没。”她轻摇着头。 她猜得到那些设计师脸上的错愕是为哪桩,仲衍是个很冷调的人,向来不和人太接近,但不代表他沉稳,事实上,他的个性又急又烈、火爆到不行,一旦得罪他,下场很可怕,正因为如此,丹波才会直到今天都无法再跟美乐帝合作。 弄坏他心爱的化妆箱,他们大概以为店里要发生凶杀案了,可结果却是目睹他的温柔,才会被吓一跳吧。 “反正,你今天先回去吧,我待会还有事要忙。”把她的手擦拭干净之后,又带着她转进化妆室把手彻底洗干净。 “哦。”她乖乖点头。 “你确定你会乖乖听话?” “我的信用有那么差吗?”拜托。 “知道怎么回去吗?”送她到门口,连仲衍不禁有些担心她会迷失方向。 她回过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她二十有四了,不要再把她当成小孩子,好吗? “回到家之后,拨通电话给我。”他将店里的名片交给她,不忘在上头写上手机号码。 “遵命。”她好笑地看他一眼。“像个老妈子似的,我没被妈妈疼到的部分,全都在你身上感受到了。” “那就感谢我吧。”他揉了揉她的头。 ***独家制作***bbs.*** 连仲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位于南青山二丁目的公寓。这几年来,他一年飞日本的次数多不胜数,再加上每次停留的时间都相当的长,想了想,与其每回都住饭店,倒不如租赁住所。 于是租下这里,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要两年了。 开了锻铁大门,才刚开了灯,身后随即有人袭来,他不及防备,被来者紧扣着腰际。 “猜猜我是谁?” 他瞪大眼,回头—— “丫头?!” “答对了!”齐家又蹦又跳的叫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傻眼地瞪着她手舞足蹈。 “楼下警卫帮我开门的。”她嘿嘿笑着。“我跟他说,我是你在台湾的女朋友,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才偷偷跑来,他就好心地帮我开门了。” “真不敢相信……”他抱头喃喃自语。“随便说说就让你进来,这种警卫也未免太不可靠了吧。” “才没呢,我给他看了这个,他才相信我的。”她自豪地拿出手机,给他看里头的待机画面,那是两人的合照,背景则是美乐帝总公司的游泳池畔。“我还有打电话给你报平安,我很听话吧。” 连仲衍无言以对,拉开她,大剌剌地朝沙发坐下,原本想抽根烟,但一想到她对烟味过敏,随即打消念头。 “你生气了?”她悄悄地走到他身旁坐下。 “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她到底是怎么打探到消息的? “店里的设计师告诉我的。” “胡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正确的地址。”他的住所之所以不外泄,就是以防他开了门之后,会有陌生女人躺在他的床上。 “他们跟我说了大概,我就沿路找公寓,一间一间地问。”范围就这么大,没道理找不到。 “你就这么希望我跟阿希达合作?”这是什么状况?她为了自家公司都没这么尽心尽力,为什么却为了一个合作过的对象打拼到这种地步?“为了工作,你不惜这样沿路打听我的住处?” “嗯,当然不只是这样啦。”她已经好久没看到他,这一年来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的消息,而今他就近在眼前,她自然会想要更亲近他一点。 “不然呢?” “呃……” “算了,走吧。”连仲衍突地起身。 “干么?” “送你回去。” “我不能住在这里吗?”齐家扁起嘴。“这里有两间房间耶。” “不能。”斩钉截铁得很,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在阿希达工作,应该是住在阿希达的员工宿舍吧。” 如果是员工宿舍的话,应该不会离这里太远。 “我住我朋友那里。” “朋友?你什么时候有朋友住在日本了?”或者该说,什么时候朋友变得这么多了? “元瑄啊,你应该还记得她吧,她原本也是公司力捧的模特儿。” “不认识。”谁有本事记住丹波旗下所有的模特儿名字?“走了。” 她哀怨地瞪着他的背影,气极他的不解风情。 第二章 “欢迎……齐小姐?”透明玻璃门被推开,设计师迎向前去,一见是齐家,态度变得相当拘谨。“齐小姐,不好意思,总经理在休息室休息。” “哦,我去找他,”快中午了耶,怎么还在休息? “可是,总经理在睡觉。” “真的?”她微蹙起眉,看着自己特地带过来的化妆箱。“没关系,我只是帮他整理一下东西,不会打扰到他的。” “但是……” “放心,有事情,我负责。”啐,仲衍是怎么欺负这些设计师的?为什么她老觉得这些设计师很怕他呢? 识途老马般走进最后的休息室,她轻推开门,果真瞧见连仲衍横躺在沙发上头,脸上还盖着一堆文件。 对哦,海外巡视的工作,连大哥全都丢给他处理,而且一到分店,便得要着手了解店里的财务和各式行销,甚至还得要注意日本最新流行的各式造型和化妆品。 会累,是正常的,只是他打算就这样一头埋进工作里,再也不分一点心神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了吗? 唉,嘴硬,死也不承认他会变得这么投入工作跟姊姊逃婚有关。 摇了摇头,齐家找到被她弄坏的化妆箱,将里头剩余的瓶瓶罐罐全都移到她新买的化妆箱里。 排定之后,拿开他盖在脸上的文件,确定他还在熟睡中,她原本打算要离开,但突地停下脚步,思忖了下,不禁笑眯了眼,拿起化妆箱,取出各式化妆用品,极轻的在他的脸上涂上色彩。 ***独家制作***bbs.*** 张开酸涩的眸,感觉外头的天色有些阴暗,连仲衍忙不迭坐起身,看了一下时间。不过才一点而已,还以为他一路睡到五六点了呢。 松口气,点了根烟,期待借助烟让他快点醒神,却突地瞥见烟蒂上头竟有一圈色彩。 他微挑起眉,缓站起身,走进休息室的洗手间。 “啊——”小小的空间里爆出他声嘶力竭的暴喊,停顿半晌,他随即冲到外头。他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敢这么大胆地挑战他的耐性极限,有种这么做的人,除了齐家那丫头,不作第二人想! 但他没料到,当他冲到沙龙里时会看见—— “请问有预约吗?本田?好的,请你在这边稍等一下。”齐家在外头跑着,以流利的日文问着,“谁是本田?” “齐小姐,请你不要再忙了。”一名设计师努力地想要劝退她。 “可是店里很忙啊。”她本来只是打算在外头等仲衍醒来的,谁知道客人竟鱼贯涌入,忙得众设计师人仰马翻,所以说,她没道理不充当接待人员帮忙嘛。 “但是,你是总经理的客人……” “没关系啦,我……”话未完,便突地感觉到有只大手抚上她的额,她颤了下,浑身绷紧,挤出很软、很讨好的声音喊着,“仲衍。” “你愈来愈不怕我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 不,他错了,她根本没有怕过他,而她之所以不怕他,全都是因为他给她太多的特权,才会导致她今日的胆大妄为。 齐家正视着前方,看着多位设计师的眼睛在瞬间暴瞪如铜铃,不禁抖着肩,拼命地忍住笑意。 她可以想像这个画面有多好笑,可是能怪她吗?她原本是想画两笔搔醒他的,谁知道他睡得那么熟,害她画得好顺手,画好后还不敢离开,就怕店里的化妆师遭池鱼之殃。 “你还敢笑?”他的牙在磨合中发出令人颤抖的声响。 “人家是要叫醒你的啊,可谁知道你都不醒,所以我就……”她回过头,看着他铁青的俊脸,还是忍不住地赞美。“真的是好天生丽质呢,才上点妆效果就这么显着。” 美得倾国倾城的祸水啊,小烟熏妆配上深色口红,让他整张脸变得更立体有型,而最过分的就是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又卷翘,根本不需要睫毛膏助阵,浓眉也不需要修整或眉笔加色。 唉,他真的好看得没有天良。 “没有一个男人听见有人用天生丽质来形容他,还会觉得高兴的。”连仲衍牙咬得很酸。 罢才他已经从镜子中看到自己像鬼一样的脸,这种鬼妆,除了她,还有谁会画?而除了她,又有谁敢这么不怕死地在太岁头上动上? “对不起嘛,仲衍……”她扁了扁嘴,垂敛美眸。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你把自己的脸当画布就算了,还拿我的脸玩?!”他喷火龙似地暴吼着,突地意识到有数十双眼正看着自己,这才想起自己人在外场,俊脸忽白忽青,像是快要火山爆发的前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嘛。”齐家软软的身体贴上他,粉女敕的脸直往他的胸口蹭,嘴里不断地吐出甜软的道歉。“你原谅我嘛,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不要生气嘛。” 连仲衍原本要推开她,却突地发觉她的额透着热度。 “你又在发烧了。”他沉声。 “不是发烧,是因为我一直在忙,体温比较高。”她抬起眼,已忘了自己正在讨好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可能动不动就发烧?” 拜托,她不过是天生免疫系统差了一点,并不代表她得了绝症,不需要把她保护成这个样子吧。 “但是你不能太忙,也不能太喘,应该还记得吧。”他硬是把她拉到一旁,替她倒了杯茶。“你该不会忘了你有气喘吧?” “气喘?已经很久都没见过了。”她俏皮道,然话一说完,接收到他炽人的目光,哼了声扁起嘴,还是乖乖地喝下温茶。 拜托,她不过是有点气管过敏,偶尔会引起气喘而已,可不可以别把她当废人看待?况且,她已经很久都没发作过了。 “你今天又是来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绝对不接受阿希达的委托。”他双手环胸看着她。 “我今天又不是为了工作来的,我买了一个新的化妆箱赔你,顺便想要约你去走走逛逛而已嘛。” “我哪有时间逛?”不要忘了,这里的文件全都是日文,要看完那堆东西,就不知道要花费他多少时间了。“你回去做你的工作,我可没空陪你玩。” 闻言,她神色微凄地敛下眼。“原来,你还是很介意一年前的事,所以想跟我划清界线。” “我忘了。”身形一僵,连仲衍想到一年前只有新郎的教堂。 没事又提到那件事做什么? “才怪,姊姊逃婚,身为妹妹的我,一定也连带的被你讨厌了。”说着,她垂下粉离细琢的脸,放下茶杯,准备往外走。“对不起,我不该忘了这件事,以为你还是会跟以前一样对我好……对不起,我不打扰你了。” 话落,她垂着脸以龟速慢慢地朝外走去,背影凄凉又悲楚。 “齐家。”他轻喊着。 这丫头…… “对不起,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往后在路上看见你,我也不会再跟你打招呼,免得增加你的困扰,只是……我们以前明明那么要好,我每回生病,你一定都来看我、安慰我的……”不大不小的音量,夹着些许鼻音,他绝对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丫头。”他无奈喊着。 她缓缓回头,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连仲衍叹口气走向前,伸出右手,她见状,立即抓着他的手臂。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她转泣为喜。 他横睇她一眼,好气又好笑,明知道她最拿手的就是假哭,可偏偏对她没辙。“陪你可以了吧。”语气透着她专属的温柔。 “耶!”她雀跃地又跳又叫。 看她笑眯了眼,他不禁也笑咧嘴,仿佛把几分钟前发生的事都给忘了,直到数十道错愕的目光传射而来,他才惊觉脸上的彩妆未卸。 “该死!”他低咒了一声,飞奔回休息室,留下面面相觑的众设计师。 ***独家制作***bbs.*** “就跟你说,你不适合到人太多的地方,你不信,瞧,身体又不舒服了。”责难的字眼却是饱含担忧的气息。 就算要逛街,也挑人少一点的地方。 他忙得要死,居然还得跑到这里人挤人! “我没有不舒服,只是人太多,不好走路而已。”齐家倔道。 “不要以为你脸上画着彩妆,我就搞不清楚你的状况。” 走进明治神宫,不知道是巧遇假日还是怎么着的,整条路被挤得水泄不通,他紧牵着她的手,让她大半的体重都偎在他身上。 “哪有,我好得很。”就算气喘快发作,就算空气混浊得令她很想吐,她还是振作起精神。 “是吗?”尽避她这么说,连仲衍还是看向前方,想要赶紧将她拉出这拥挤的路段。 “没关系,我们慢慢走就好。”她把脸靠在他的臂上,突地感觉自己的右侧有种古怪的碰触感。 “怎么了?”感觉她微动了下,他关心地问。 “我……”齐家怔愣地瞪着前方,感觉右侧那不寻常的触感正缓慢地往下侵袭,带着令人恶心的微颤。 原本以为是人太多,肢体上不免有所碰触,但现在感觉起来,却像极了咸猪手! 连仲衍微蹙起眉,下意识地往后探去,惊见有一只手竟在偷模她的臀,他不由分说地探手过去,抓起那只咸猪手。 “混蛋东西,你在干什么?”他怒不可遏地暴喝着。 被抓住的人使劲地抽回手,在人潮中失去踪影,连仲衍见状要追,却被她紧抓住。 “齐家?” “别追了。”她的双腿快要站不住了。 连仲衍随即将她扶到一旁的石阶坐下,才发觉原来今天人潮会这么拥挤,是因为角落有人在拍婚纱照,占去大部分的空地。 真是混蛋!就因为他们在拍婚纱照,才会让他没办法抓住那个! “舒服点了吗?”看她闭着眼,恍若在隐忍什么,冰石打造的心也缓缓被融化一角。 “嗯。”她点着头,露出虚弱的笑。“我好久没看你那么生气了。” 一想到他生气是为了自己,她就忍不住觉得好乐,尽避那只是一份对妹妹的疼爱,也让她很开心。 “遇到这种事情,谁不会生气?你刚才应该要立刻告诉我。”混蛋!看到那只咸猪手在她的臀上又掐又捏的,他气得快要抓狂,要是被他抓到的话,非把那一只手给剁下来不可。 “我被吓到了啊,又没遇过这种事,”她好无辜地扁起嘴。“下次我就知道要怎么处理了。” “还有下次啊?你还想再遇一次?”很好玩吗? “不是那个意思。”呿,干么曲解她的话?深吸口气,虽说空气依旧混浊,但跟刚才比起来实在是好多了。 “就跟你说了,与其出来逛街,倒不如在家里休息。” “可是,我想让你看看外头的天空嘛。” “天空有什么好看的?”灰得像是要泼下一桶雨似的。 “又不是真的要你看天空,是要你停下脚步,看看四周。”她将他拉到身旁,把脸往他的胸膛一靠。“让我觉得很扯的是,你居然不知道明治神宫就在表参道前。” 从他的店到神社也不过几分钟的脚程而已耶,他居然不知道在哪里。 “不好意思,我到每个地方都一样,通常只在住家和公司之间往来而已。”就是这样,他才会挑了离公司那么近的公寓。 “仲衍,忙字拆开等于心灵死亡,不要老是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偶尔要让自己透透气,顺便交朋友,才不会有一天,等到你有空闲时,才发觉自己一无所有。”那种感觉很可悲的。 “那也无所谓,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事上。”不过,他的生活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能够静静地坐在一个地方,把脑袋净空。 “你不想结婚了吗?” “敬谢不敏。”一次就够他受了,还要再来一次? “看来姊姊对你造成的伤害真的很深。”唉! “就跟你说了,跟齐媛没有关系。”是他本身就对婚姻没有憧憬,对女人的狼虎行为更是敬而远之。 说穿了,他并不想和人有太多的接触,以免惹上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不怕孤独到老?”会变成孤单老人的,这样也许可以坐拥财富名声,但没有人可以分享,感觉很寂寞。 “丫头,孤独并不代表寂寞,我可是很享受孤独的滋味。”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才怪。”她咕哝着。 “嗯?” “没事,我说我好多了,走,我们去买土产。”她起身拉着他走。 “你不再歇一下,买什么土产啊?” “护身符啊。” “护身符?”他皱起眉。“你不要告诉我,你特地到这里,就是为了要买护身符。” 她回头,嘿嘿干笑。 “不会吧?”天啊,护身符这种东西在台湾不是一堆吗?何苦特地跑到日本买? “这个、这个,就是这个。”走到神社旁的摊子,她随即拿起一组护身符,快速地给了钱,动作俐落不拖泥带水。 “买好了?” “嗯,这个给你。”她把其中一个粉蓝色的护身符递给他。 “我不需要。”嘴上是很强硬,但看她嘴一扁,他再不愿意也只好收下。“这到底是要干什么用的?” “呃……保佑你交通安全,事事顺心。”她把另一个粉红色的收进包包里。“走,我们去吃午饭,我是饿了,所以才会觉得身体不舒服。” “刚才要你吃,你偏不要;现在吃什么午饭?应该要吃晚饭了吧。”他低声碎碎念着。“在这边挤了老半天,原来不过是要买个护身符,简直是浪费生命。” “你说你今天都听我的。”她撒娇道。 “是是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她点着头。“要快点,不然我怕会来不及。” “为什么会来不及?” 她微愣,笑得宛如杀出阴霾的艳阳。“我怕店家要休息了。” “是吗?” “真的,你不相信我吗?”她嘟起嘴,一脸爱娇。 ***独家制作***bbs.*** “确实不能相信。” 苞着她走进青山大街上的一家店,进入包厢后才发觉里头早已有人,感觉像是恭候多时。 “你怎么这么说?” “嘴不用再扁了。”连仲衍没好气地扫她一眼。 “你说过今天都听我的。”她眯起眼,语气软软的,眸底满是威胁。 他撇下撇嘴,无奈地坐下,看着对面的宇佐美零,而齐家竟没坐他身旁,反倒是坐到宇佐美零的身边去。 “你不是说他已经答应了吗?”宇佐美零感觉到现场吊诡的气氛,忙拉着她轻问。 “快了。”齐家笑眯着眼,却突地感觉自己的手被拉开,抬眼探去。“你在干么?” “你没看见他们那团人都在抽烟吗?”空气糟到一个不行。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身体会习惯吗?”他不悦地低吼着,硬是以目光强逼她自动坐到他身旁。 “你生气了?”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不敢,只是想告诉你,我明明跟你说不接受,你还在瞎忙什么?”刚才看她和宇佐美亲密地交谈着,难不成他们两个是一对?要不,宇佐美抓着她的手,她怎么一点都不反抗? “可是我也跟你说了,这一次的内衣秀,阿希达真的没有跟丹波合作,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整份契约文件,你要是再不相信,你可以在备注里加记。”齐家不由分说地拿起宇佐美零面前的文件。 “这跟丹波没有关系。”事实上是他现在很不爽。 “不然呢?我知道你在行程上一定排得出时间的。” 他当然清楚她早已经模清他所有的行程,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赶鸭子上架吧。 “仲衍,你也知道我现在在阿希达见习,我已经跟社长夸口我一定可以拉你进来,要是你现在不答应的话,我在公司的立场会很危险的。”齐家把他拉到一旁,小声地劝说着。 “你可以回丹波。”他不留情地道。 “话不是这么说,我不想老是靠自家公司的光环在这个圈子里混。”她轻扯住他的衣袖。“只要踏出第一步,我就可以在场制界闯出一点名声,难道你真的不想帮我吗?” “我……”看着她那么认真的表情,连仲衍不禁有点意外。 虽说她的身体始终不好,但他知道她很努力地在学习场边制作,凭着一己之力成为自家公司的场边设计总监,原以为她该满意自己的成绩,没想到她另外有她的想法。 “在丹波,大家都会保护我,就算做错事,他们也不会怪我,这样子,我永远都不会进步的。” 听她这么说,他的心再硬,也拒绝不了她。“先把契约给我看一下吧。” “你答应了?”她笑逐颜开。 “看看而已。” “我帮你翻译。”她翻开第一页。 “不用了,你有前科。”他指她曾经试图欺瞒他一事。 “厚~你怎么这么说?”那可是善意的谎言耶。 连仲衍笑着翻看文件。 “等一下再看吧,我先介绍我们公司的社长和设计师跟你认识。” “不用了,我都认识了。”不过……“对了,不好意思,往后能不能麻烦你们尽量别在她出席的地方抽烟?” 前排一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捻熄了烟。 很好。连仲衍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多说什么时,眼角余光却瞥见她举杯。 “你在干么?”他把文件一丢,猿臂探去,成功地将她手中的杯子抢下。 “我想要庆祝签约成功啊。”有哪里错了吗? 他眯眼瞪着杯中物,森冷道:“这是酒耶。” “对啊,是啤酒。” “现在是什么时间,你居然在喝啤酒?”他把酒推到离她最远的角落。“先别说你空月复,就你的体质也不能喝这种具刺激性的酒精饮料。” “可是我只喝一点点而已,又不是喝毒药。”她小声埋怨着。 虽说她是挺高兴他在乎她的身体,但要是管得太过头,他就变成老妈子,半点风情都没了。 “对你而言,酒精等同毒药。” “你很独裁哦。”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我是为你好。”为免她偷喝,他把所有酒精饮料都推到角落。 “那你就可以喝哦?”哪有这样的?长这么大,居然连啤酒都没喝过,要是说出去,很丢脸的。 “我已经成年很久很久了。”他很故意的在她面前干掉一杯啤酒。 “我也已经成年很久了。” “在我眼里,你等同未成年。” “我哪里看起来像是未成年?” “好比……”视线自动地降落再降落,无情地扫过她的身材,轻轻地摇摇头。 “我只是今天包得比较多而已!”事实上她是有曲线的。“你不要忘了,我今天遇到咸猪手,这代表我是有魅力的。” “我也遇过啊,而且是常常遇到。”最后一句,他非常地强调。“你知道的,这一行,什么人都有,不过,话又说回来,遇到这种事,是那么值得骄傲的吗?” “厚!”气死了。 两人一来一往如旁若无人,连仲衍冷着脸,逗得齐家气得跺脚兼撒泼,见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他也不由得跟着笑了。 一旁的人看得一头雾水,唯有宇佐美零看出兴味。 第三章 张眼,连仲衍随即皱拧眉头地闭上眼。 痛死了,他的脑袋里头像是有一群和尚正极力地在撞钟,痛得他连咒数声。 轻揉着痛得快要爆炸的太阳穴,他习惯性地侧躺过去,却蓦地发觉身旁竟躺了个女人。 他张大眼,眨也不眨地直盯着身旁的女人,然而一头秀丽长发遮去她的五官,让他看不清楚她的长相。 但是,光看她的肩头和脖子的线条,便猜得出,她绝对是齐家。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傻愣地在心底自问。 偷偷拉起被子一角,发觉自己一丝不挂,再睇向一旁的地板——有种不能看的罪恶感,只因贴身衣物散乱一地。 这阒静的空间,有着满满的尴尬。 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跳下床,穿好裤子,他走到外头的客厅,发觉两人的外套、公事包、文件什么的,全都凌乱地躺在冰凉的地上,在在提醒他昨晚发生过的事。 烦躁地点起一根烟,推开窗子,企图让冷空气浇熄他的浮躁。 昨晚,他和齐家在青山一家店里用餐,然后谈论发表会的各项细节,边聊边喝酒,烧酒、啤酒、威士忌……可恶!他肯定是在那就喝挂了,但都喝挂了,他哪有精神在不知不觉中占有她? 冷风吹不熄他的躁热,关上窗,他捻熄了烟再踅回房里。 她依旧睡得很甜。 看她睡得那么香甜,体内涌出的罪恶感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但也许两人只是果睡而已,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对,极有可能。 正如此努力地说服自己,却意外瞥见地板上躺着使用过的,他双眼暴突如铜铃,瞬间,片段记忆溜回他的脑袋。 他隐约记得齐家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绕—— “哇啊,你真的是超重的。” 齐家边抱怨边架着他几乎瘫软的高大身躯撞进他的家门里,把手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气喘吁吁之余还得赶紧去关上门。 “仲衍?”她轻拍着他,看他似乎醉得很沉,不由得叹了口气,赶紧月兑掉身上湿透的外套,再动手拉扯着他身上湿了大半的外套。 可以喝酒了不起啊?一喝就喝这么醉,害得她扛他扛得快要虚月兑,再加上外头在下雨,动作不快也不行。 屋漏偏逢连夜雨,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虽说她这几天是绞尽脑汁想要潜进他的住所,但这种方法太累人了,她觉得自己的气喘快要发作了。 努力地调匀气息,她一鼓作气把他半扛半拖地推到房间的床上,结果脚底一滑,两人双双跌在床上,她还被压在底下。 “哎唷。”她吃痛地低喊着,想要起身,却被他紧压住。“仲衍,你好重。” 正忖着,却感觉自己的臀上有种异样的触觉,她直瞪着床单,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一股湿热的吸吮落在她的颈项,教她浑身发颤,忍不住地低吟出口。 她的低吟恍若是允诺了他的渴求,他扳正她的身子,压下唇,忽而浅尝舌忝咬,忽而热情深入,吻得她头昏眼花之际,大手已滑入她的衣衫底下,轻易地攫住她温热的酥胸,冰凉的指尖在她体内颤起电流。 他紧拥着她,将外头的冷空气杜绝在外,像是发狂地把所有的热源都往她身上注入,温暖着彼此…… 思绪一点一滴地滚回脑袋,连仲衍错愕地紧盯着那刺眼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酒醉时放纵自己的到这种地步。 迷糊之中,她的柔软嗓音和曼妙身段蛊惑着他紧绷已久的心神,一旦溃堤之后,取而代之的便是不顾一切的放纵。 连仲衍抱头坐在床沿,双眼瞪着地板碍眼的东西,恨不得双眼能够射出火球,烧掉他一夜荒唐的证据。 他的生活严谨宛如禁欲的苦行僧,已经很久没和女人发生关系,没想到,他竟败在酒精之下,将付诸在他最宠爱的丫头身上……天啊,简直是不可原谅,无法原谅! 喝酒误事!可,说醉,他的意识又怎会恁地清楚,还记得每个步骤? 他甚至记得在事发之前,还为了没有而打住的。思及此,他不由得一愣,他身上从来不带的,这东西到底是打哪来的? 忖着,一段画面杀进记忆,教他想起是齐家给的。 回头瞪着依旧甜睡的她,不懂她身上怎么会带着这么引人遐思的物品,虽说她成年已久,能够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但,他好错愕。 难不成是她和宇佐美那家伙……可,这应是男人准备的物品,怎么会是由她随身携带?不对,要是她在跟宇佐美交往,他岂不是成了破坏人家恋情的第三者? 浓眉发狠地攒住,自顾自地联想,连仲衍压根没发觉一旁的齐家已经假寐得很辛苦。 她等了又等,扎在脸上的视线还是没移开的迹象,她不禁无奈地叹口气。 “那个……你可不可以别再一直看着我?”她把脸埋到枕头之间。 他缓缓地瞪大眼。“你早就醒了?” “刚醒。”才怪,他还没醒之前她便醒了,原本想要赶紧起身着装,只可惜,错过第一时间,她就只好继续假睡。 “是哦。”他随口回答着,对话到此中断。 其实,他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想问,但怎么看,都觉得时间地点不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气氛变得很尴尬。 倏地,齐家爬坐起身,将一头散落的发拢到耳后,笑嘻嘻地看着他。 “干么这样看着我?”不知怎地,他被她看得耳垂有点发烫。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她拉起被子把全身裹紧,淡飘红晕的粉脸带着乐天笑意。 “你的妆没卸掉。”半晌,他挤出这句话。 “只有这件吗?”她横眉竖目地使坏瞪着。 敝谁啊?是谁害她没时间卸妆的? “我很抱歉。”他垂眸,一脸自责。 说这种话的自己真是混蛋透顶,但除了道歉,他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干么要觉得抱歉?”要不是不着寸缕,只有被子裹身,她真打算跳起来骂他一顿。“我喜欢你啊,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回答而已,谁要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承认,她已经计划很久想要爬上他的床,但因时间非常的紧迫,紧迫到她以为自己非放弃不可了,谁知道,运气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你喜欢我?”他再愣,发觉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 “我昨晚就说了。” 连仲衍再次垂眸,脑袋杂乱得让他无法收拾,过了一会,蓦地想起,“你不是在跟宇佐美交往吗?” “哪有?”齐家眨眨眼,意识到他何以做出此联想,不禁笑得很乐,贴向他的胸膛。“是你自己猜想的吧。” “我……”她的发在他赤果的胸膛上搔动着他陌生已久的,他应该要立刻将她推开,但他却默许了这短暂的温暖。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而且很久很久了,甚至在姊姊逃婚时,我都还暗自窃喜呢。”啊啊,当年觉得好罪恶,全都封印到日记里的话,如今说出口,感觉真好。 “你喜欢我?”他怔愣地再问一次。 “嗯。” 她点点头,长发搔得他心猿意马,他不得不将她拉开一点距离。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 “无所谓,反正是我要喜欢你的,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吧?”在他拒绝之前,她便已替自己想好台阶下。 连仲衍无言以对,一时之间很难消化眼前所见所闻之事。 “我可以去冲澡吗?”她轻声问着,态度落落大方,没有半点扭捏。 “可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齐家把被子卷好跳下床,小碎步地冲到房外的浴室。 看着她的背影,他无力地软倒在床上,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干涸的红,教他蓦地弹跳坐起。 下一秒又无奈地倚在床头柜上,懊恼不已。 什么跟什么嘛?什么喜欢来着,他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更没想过有一天会与她发生这种关系。 他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 认识她十二年,是没有把她当作妹妹,但也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特别的存在,但如今他却亲手破坏了这个平衡,往后不管跟她怎么相处,只会觉得…… “仲衍!” 听见她的叫声,他立即弹跳起。“怎么了?” “我没有可以换穿的衣物。”她打开些许门缝。 “你等一下,我去拿我的衣服。”连仲衍别开眼,强迫自己当柳下惠,迅速取来衣物让她穿上。 回到房间,看着散落的贴身衣物,正犹豫着要不要整理,便瞧她自浴室冲出,动作快速地把属于自己的衣物捡起。 见状,他不由得笑了。 “你在笑什么?”她粉颜微微涨红。 “看来,你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大方。”笑睇着她,见她把衣物放到浴室后,他才又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嗯?” “吹头发。”吹风机早已在旁等候多时。 坐在窗边,感觉温热的气流随着他温柔的指尖抹去贴覆在头皮上的寒意,轻柔的举动让她舒服得快要再次跌进梦乡里。 “仲衍。”她闭上眼轻唤着。 “嗯?” “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吹发的动作停住。“不行。”想了下,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她回头微扁起嘴。 还敢问他为什么?“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了?你这里有两间房。” 他不回答她,吹整完毕后,才凉凉地说:“你要是住在这里,我就不能抽烟。” “拜托,我又没说你不能抽。”她跟在他的身后,看他准备早餐。 “不行,你的气管那么差,老是吸二手烟,那还得了?”他烤着吐司,温热着鲜女乃。 “那就不要抽嘛。”她小声咕哝着,见他回头又忙道:“这样子好不好?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要是我没有办法让你喜欢上我,我就离开这里。” “不好。”他想也不想地道。 “为什么?” “齐家,我认识你多久了?”他叹口气。 “十二年。” “我要是会喜欢上你,十二年的时间够长了,然而时间证明……你知道的。”就是这么一回事,根本就不需要把心思浪费在他身上。 “总要试一试嘛,要是真如你说的那样,我就放弃,绝对放弃。”她剔亮的大眼直瞅着他。“不喜欢我,总是要让我死心嘛。” 他倚在流理台边,看向窗外的景色,叹口气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但是你还是不能住在这里。”各退一步。 看着她身穿他宽松的衬衫和运动裤,那模样说有多诱人就有多诱人,要是真让她住在这里还得了? 他可没有把握能够控制体内的恶狼。男人,是心念不一的,就算没有情爱,也可以沉溺的欢愉,他不希望自己是用那种目光在追逐着她的身影。 她沉吟了下。“好,你说的哦。” “我说的。” ***独家制作***bbs.*** 连仲衍后悔了。 齐家没在他公寓住下,但却是一整天都耗在他这里。 坐在沙发上,他斜目瞪着散落在沙发边的文件资料、内衣样品,以及阿希达的各式化妆品。 那全都是一个月后阿希达的内衣发表会所需的物品;由于时间紧迫,所以他必须先定妆,而定妆前,当然得要视内衣的色彩再决定彩妆的设计。 而眼前,有个女人自告奋勇地走进他的浴室里,打算充当内衣模特儿。 看着她将他借给她的衣服一件件地丢到外头,他便有股冲动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丫头,不让她在这里住下,她便假借着帮助他工作之名,暗行诱惑之实,真是教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幽然再叹口气,他眼角余光瞥见浴室的门微启,一条美美的长腿自门缝里探了出来。该是很香艳刺激的一幕,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想笑的冲动。 从浴室门口到他所在的位置,大概是几公尺的距离,她身穿一款灰黑蓝交错的两用式内衣,努力地在他面前极尽挑诱煽情之能事。 只见他拳头托额,斜睨着她笨拙又生涩的动作。 “你在笑我?”她羞红了脸,停住动作。 嘴角忍住抽动。“没有。” “有,我看见了!”她这么尽心尽力地挑逗他,他竟然还笑她! 既然被看见,他就实话实说了。“你的动作太多,反而让我觉得你很稚女敕,还有,这内衣是c罩杯吧?对你而言,似乎是大了一点,连里头的卫生纸都看见了。” “嗄?”她低头一看。果真如此,都怪她刚才的动作太大,才会…… “去把衣服穿上,我很担心你会感冒。”动作是好笑了点,尺寸是大了点,但是却无碍她曼妙身段的展现。 看着她,指尖恍若还记得她细滑如丝的肌肤,心,有点蠢蠢欲动。 “我要再挑战一次!”都怪尺寸不对! 她晃到他面前,在沙发边翻找适合自己尺寸的内衣。阿希达这一次的内衣发表会,准备了三款内衣,包含了两用式可当泳装的内衣,还有改良式马甲内衣,以及最普遍的性感内衣。 现在,她要挑战最高级的性感内衣,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壮烈想法。 看着她像阵风似地又刮进浴室里,连仲衍是好气又好笑,更怕自己会出错。“丫头,你可以不需要这样帮我,基本上,我只要手头有资料便能够设定彩妆,不一定非要有活体模特儿不可。” 虽说他现在很清醒,没有酒精作祟,但他对自己一点把握都没有。 “你等着看吧。”她倔强地喊着。 “随你。”他懒懒地道,看着她又把刚才穿过的内衣一件件地丢到外头。 接下来,他只能试着视若无睹了。 暗暗地又叹了口气,等着她艳丽出场,然而,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半点声响。 “丫头?”他轻唤着,却没听到她的回音,不由得紧张地走向浴室。“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懊死,就算里头有暖气,也不该让她穿得那么清凉。 “不是。”齐家闷声道。 “不然呢?”这声音听起来有点怪。 “……没事。” 他可以想像她嘴扁起来的模样。“丫头,开门。” “现在不行。” “到底是怎么了?”他啧了声,不由分说地开门入内。 “啊!你怎么可以进来?!”见他闯进,她随即蹲子。 “你到底是怎么了?”他硬是将她拉起,这才发觉她身上的内衣性感到了极点——灰蓝色纱质内衣镶着金边蕾丝,中间部位则是半透明……该死!心在狂颤,眼前的春光在牵引他的心思,脑海中不断翻飞着跟她共处的温热和啮人心神的。 “不要看啦。”见着他露骨的眼神,她不禁羞赧地扑向他,不让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 就因为这套内衣太露骨,她才不敢走出去,谁知道他偏要硬闯。 心里暗嗔着,却发觉他的双臂往她的腰后紧紧扣住,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身体异样的紧绷。 “把我推开。”他粗嘎地道。 懊死!她比酒精还可怕,他明明这么清醒,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那感觉就像是食髓知味,一旦尝了甜头,就忍不住想要品尝再三。 混蛋,他满脑子的下流想法,自己都觉得很无耻。 “不要。”她轻颤道。 “丫头。”不要再考验他的极限。 “我喜欢你嘛。”她抬脸,踮起脚尖,主动送上吻。 像是个启动钮般,她一个动作启动他的,教他收紧双臂,将她带住房内。遏制不住的情感倾巢而出,几欲要将两人一并吞没,她浅喘吁吁地看着褪去衣物的他,恍若希腊神祗般完美的体魄温热地贴覆在她的身上,眼看着两人就要紧密结合,他却在电光石火间打住动作。 “仲衍?”她不解地看着他,粉颜满是肆虐过的痕迹。 “没有。”他沉痛地闭上眼。 “我有。” 张眼,看她不知道从哪取出一个。“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眉目一凛。 “以备不时之需啊。”她呵呵笑得很羞怯。 “这丫头……”连仲衍粗嘎喃着。 她在算计他,他知道,但是此时此刻,他很甘心被算计,只因他已经无法思考。 ***独家制作***bbs.*** “来,请看着这边。”摄影师在镜头前指挥着。“可以给我一点笑容吗……可以给我一点笑容吗?” 站在小型摄影棚内的连仲衍怎么也挤不出半丝笑容。 他不擅长笑,尤其是在没有笑点的状况下,要他笑,比登天还难,更何况他现在有一肚子火正无处发呢,要他怎么能够扯得出笑容? 摄影师面对他冷峻且微迸杀气的目光,不禁有点尴尬地朝旁边讨救兵。 “不好意思,暂停一下好了。”站在摄影师旁的齐家忙喊卡,快步走到连仲衍身旁。“仲衍,笑一个嘛。” 无视她讨好的笑脸,他撇开眼冷哼着。“说好了今天到阿希达总公司,只是把设计图交出去而已,为什么我还要站在这里被人当猴子耍?”笑?笑个屁啊! 他赶在一个星期内把整组的造型设计图都搞定,以为这下子该有空闲可以忙自己的工作,谁知道竟然还要拍宣传照!莫名其妙,内衣发表会的宣传照为什么也要他参一脚? “仲衍,这样子大家才知道担任这次发表会的造型师是谁啊,这么一来,对两方都是双赢啊,不是吗?”她努力地解释着,看他一脸不以为然,不由得往他的手臂一挽。“好啦,我知道你是害羞,那我跟你一起拍,你就不怕了。” “谁害羞了?”他只是没有办法忍受自己对镜头抛媚眼顺便摆笑脸。 “没关系,没关系,我跟你一起入镜。”她对着摄影师比了个手势,摄影师立即做好预备动作。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敛眼瞪着她。 “有有有。”她抬眼,笑得烂漫天真,突地朝他的唇偷袭而去,时间抓得哈好,就在唇瓣贴覆的瞬间,听见了照相机的声音。 “你!”连仲衍退后一步,难以置信她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如此骚扰,他脸都红了。 “你脸红了?”她也很意外。 “你!”这一个星期来,他受尽她的骚扰,以为离开他的住所,她应该会收敛一点,想不到她竟……“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喜欢你嘛。”她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赖样,像只无尾熊攀在他臂上。 “放手。”他简直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你生我的气了?”她抬眼换上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我……不敢,可以请你放手了吗?”他投降可不可以? “你可以为我笑一个吗?”她退开一步,甜甜笑着。 瞅着她,他满眼宠溺地轻勾起笑。没有笑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光看她这样,他就忍不住想笑。 “ok!”摄影师喊着。 他蓦地回神,这才想起两人正在拍照,正懊恼自己的失策时,便瞧她翩然飞去,央求着摄影师让她看一下画面。 啧,中了她的计。 连仲衍走到一旁,打算到吸烟区抽根烟,却听到走过身旁的工作人员小声交谈着。“看不出来齐小姐居然会劈腿,住在社长家里,竟然还勾搭上造型师。” “可不是?就连美乐帝以冷酷闻名的连仲衍都拜倒在她身下。” “真是让人想看看她在床上到底是什么样子。”笑得很猥琐。 “就是……啊!” 一搭一唱的对话未完,其中一人便发出鬼叫声,随之传来的是重物飞撞而去的声响。 齐家抬眼探去。“仲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会气成这样? 第四章 “动作快!” 齐家偏过头看着一脸铁青的他,直到现在,她还是搞不懂他怎么会在瞬间气成这个样子。 “你不想搬吗?”连仲衍沉着脸。 “想。”她想死了,日日夜夜都想,如今想到他竟强迫她搬到他的住所,她感动得只差没有昭告天下,但她还是想知道他突来的转变是为哪桩啊。 下午一拍完照,他就莫名其妙地打了人,然后就把她架到她暂住的住所,硬是要她立刻搬到他的公寓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就动作快。”连仲衍推着她穿过日式庭院,来到建筑物前。 “好。” 才刚踏上玄关,宇佐美零便从里头走了出来。“欸,你们一起来?” “嗯,我打算要搬出去了,谢谢你这阵子的照顾。”她行了个九十度弯腰鞠躬礼。“元瑄呢?” “她在楼上。” “我去找她。” 宇佐美零点点头,看着一旁脸色不善的连仲衍,不禁略感古怪地拧起眉。“请到里头坐。”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她就可以。”他别开眼,看着屋外庭园造景,再看向另一头跟日式建筑极为不搭的游泳池。 宇佐美零想了下,走近他一点。“你跟她吵架了?” “嗄?”连仲衍不悦地回过头。 “不过,齐家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宇佐美零喃喃自语着,又问他,“不然,你是怎么了?” 连仲衍微蹙起浓眉。“我不懂你的意思。”是他的日文变差了,所以才听不出他的话中话? “怎么会不懂?”宇佐美零微勾起笑意。“齐家说要搬出去,应该是要搬去你那里吧。” “你怎么知道?”他微愕。 敝了,这个男人的反应怎么会是如此?齐家就要搬去他家了,他怎么一脸无所谓?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宇佐美零语带试探地问。 “嘎?” “不是吗?”宇佐美零有点意外。“从我第一次看到你们两个人相处的样子,我就猜你们一定是热恋中的情侣。” 正因为如此,她才有办法拉他和阿希达合作的,不是吗? 连仲衍有些失神地看着他,不懂自己和齐家的相处,在他眼中怎么看起来会像是一对正在交往中的情侣。 是样子的吗? 忖着,感觉心底仿佛有什么正在缓慢成形,夹杂着莫名的恐惧和吊诡的不安,教他立即停止思考。 “你不是在跟她交往吗?”拉回心神,连仲衍反问。 “我?” “不然她怎么会住在这里?” 宇佐美零一头雾水,正打算要解释,便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回头探去,是两个姊妹淘先后下楼。 “亲爱的。”朱元瑄快步飞进宇佐美零的怀里。 连仲衍暴瞪着这一幕。 宇佐美零回以热情的拥抱,转了她两圈之后,才对着他说:“事情就是这样,齐家只是元瑄的好朋友罢了。” 他无言以对。 原来,齐家说住在朋友家,全都是真的,他怎么会笨得听见别人的私语就气昏了头? “仲衍,我整理好了。”齐家拉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 他回神,看了一眼小巧的行李箱。“就这些?” “对啊,带那么多做什么呢?要是缺了,再买就好。”她热情地挽着他的手。“走,我们回家吧。” “齐家,这个。”见两人要走,朱元瑄赶忙喊道。 齐家回头,看着她拿在手上的风铃。“我差点忘了。”接过手后,忍不住傍好姊妹一个拥抱,随后快步来到连仲衍的身边。 “连仲衍,你要是敢对齐家不好,我就跟你拼了。”朱元瑄隔着庭院呛声。 连仲衍回头看去,一脸为难。 “就我知道的,虽然齐家总是乐观又笑脸迎人,但是这几天,是她到日本以来,最开心的日子。”宇佐美零搂紧女友,目送着两人离开。“他们看起来明明就像一对恋人。” “我也这么觉得。”以前她还在丹波工作的时候,她也以为连仲衍要娶的会是齐家,谁知道他竟成了齐媛的遗弃新郎。 “只是,就算齐家要追求他,也不需要特地到日本安排这么多事吧?” “那是因为她打算一口气把所有的事都给解决。”当初齐家若是没把始末都告诉她,她可是不会答应替她在阿希达安插职位的。 “什么事?” “唉,说来话长。” ***独家制作***bbs.*** ○月○日阴 外头的天气和仲衍脸上的表情一样阴沉而寒冷,但是我的心像是出现一颗太阳,把我整个人烘得暖暖的,幸福得快要死掉。 呵呵,我住进来了,终于踏进他的世界里了。 往后的事,谁都没有把握,但是能够更靠近他一点,再怎么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对不对? 懊偷笑了,不对,应该是放声大笑…… “你在笑什么?”一阵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 “进门都不用敲门的哦?”齐家忙不迭地将写到一半的日记阖上,回头想骂他,但脸上却是浓得化不开的笑。 “你到底在笑什么?”笑得连外头都听得见,就连现在也笑得像是得到全世界一般。 “我开心啊。”能光明正大地入主他的生活,当然开心。 “你在写日记啊。”他瞥了一眼她的桌面,发觉这本日记相当旧了。“欸,这本日记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齐家闻言,眯起眼瞪他。“你很过分哦。” “我哪里过分了?” “那是你……”厚~这本日记是他们认识的那一天,他送给她的,他怎么可以忘记?算了,要是他不自己想起来,她告诉他也没意义。 “你怎么连到日本也把风铃给带来了?”连仲衍看向吊在窗边的特制风铃。 “那是我的宝贝啊。”当然得要形影不离。 每年她生日,他必送的礼物就是唇膏,各式各样不同颜色的特别唇膏,全都是为了让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一点,所以当她把唇膏用完后,便会把盖子拿下,在上头钻洞串珠镶亮片,一个个穿在她特制的绳结上头。 “你会在日本待很久吗?”否则她不会把这么宝贝的东西带来。 “嗯,不一定,看情况。” “没打算要回丹波了?”相处得愈久,益发感觉得到她似乎瞒着他什么,就好比她进入阿希达工作,光是这一点就够不寻常了。 毕竟依伯父的个性,他是不可能放她在外头流浪太久的,不管她的名义是旅游还是见习。 “哪可能,那是我的家,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去的。”但得要等她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完毕。 “是吗?”是错觉吗?为何他觉得她话中有话? “呵呵,不说那些了,你应该已经洗完澡了吧?” “嗯。” “那就走吧。”她自动自发地挽着他的手。 “去哪?” “睡~觉。”她语带暧昧地道。 闻言,连仲衍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以为他特地安排她住在这个房间是什么用意?“这个房间是给你用的,你睡这里就好。” 天啊,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但她真的跟他记忆中的丫头不太一样。 他认识的她是有点小无赖、小任性,偶尔耍点小姐脾气,但是,她是天真烂漫的,不会老是要邀着他上床! 这一个礼拜跟她搅和下来,都不知道在那张床上滚过几回了,她的表现像是个极度欲求不满的女人,而他的回应像是个初尝云雨的毛头小子……虽说他也挺乐在其中,但是过多的接触令他觉得被冰封已久的心版一角正在慢慢掉落,恍若快要露出最原始的模样。 再加上宇佐美说的话,令他心里某个警铃正在狂震巨响着,要他得适度地保持距离。 “我才想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呢!”齐家双手叉腰。“你要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哦,而你要我搬来跟你一起住,不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他根本没想到这一层面的问题。 “没有可是。”她拉着他转出房间,很自然地走进他的房间,理所当然地把他给压在床上。“我喜欢你。” 连仲衍直瞅着她,感觉她的长发滑落香颈,落在他的颈项处,正在搔动着他体内蛰伏欲出的热情。 也许他应该要好好地正视这个问题,好好地想想,为何愈是和她相处,他的心愈是慌得无法自持。 ***独家制作***bbs.*** “连大师,过来这边跟我们聊聊天嘛。” “过来我们这边。” 齐家坐在度假饭店大厅,冷眼看着众模特儿宛若拔河似地抢夺连仲衍,漠视连仲衍濒临暴怒的临界点。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内衣发表会只剩下三个星期的时间,由于这一次的发表会里头有一款可当泳衣用的两用内衣,所以美术总监便把场景拉到冲绳离岛的海滩,想要在那片灿烂艳阳底下取景拍照。 正因为如此,身为造型师的连仲衍也带着团队随行,要替这批试装的模特儿上美美的妆,做美美的造型。 然而,今天不过是下榻的第一天,他根本还没有机会跟这批模特儿有太多的接触,但她们却已经开始为了他暴动不休。 真是的,好歹也看一下时间地点吧。 “抱歉,我不懂日文。”连仲衍很不客气地甩开巴上来的纤纤小手,故意假装用生硬的日文说道。 “才怪,你跟高柳总监都是以日文对话的。”当中一名模特儿想也不想地驳回他充当藉口的说法。 “……”真是混蛋,这群女人看不出来他想杀人了吗? 悻悻然想着,眼角余光瞥见坐在一旁的齐家,他立即以眼神知会她上前救驾。 齐家不悦地噘起嘴,却没打算要上前救驾。 哼,谁要他非常坏心眼地决定分房睡,而且一进房便上锁,完全不给她半点机会接近,现在要她救他,门儿都没有。 而且惹恼她的不只是如此,还有更过分的。 今天是她生日,而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表示,没有送惯例的唇膏,也没有跟她说生日快乐。 快九点了耶,他一定是忘记了! 愤愤不平地看向玻璃门外,到最后,她选择在他的怒目瞪视下幽然走到外头,看着满天星斗。 虽说度假饭店外头灯火通明,却压根无碍天空的辨识度。 好美啊,但是只有一个人看星星,总觉得好冷清…… “齐、家!” 后头传来的暴吼声,吓得她原地跳起,回头探去,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跑来,手上还拿了件外套。 “你在搞什么?看不出来我刚才在跟你求救吗?”连仲衍恼火吼着,但却动作温柔地把外套往她的肩上一搭。 这女人是怎么搞的?不是说喜欢他吗?既然喜欢的话,遇到这种状况,她应该要以他的女人的身分把他自狼群里救出的,不是吗? “你不是逃出来了?”她哼道。 “难不成我真要由着她们予取予求?”真以为送上门的女人,他都肯暂时纳入羽翼?别傻了。 透过玻璃门,齐家看向里头,果真见到那批模特儿个个面目狰狞瞪着她。 “反正你有逃出来不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她救驾的,不是吗? “你在不高兴什么?”他发觉她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他。 “哪有?”她嘟起嘴,东看西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他。 连仲衍微挑起眉,看向远方,突道:“我记得今天有场庆典,就在离这里不到二十分钟脚程的地方,你想不想去?” 她黑白分明的眸瞳转了一圈,停在他脸上。 “干么这样看我?”他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嘿嘿,我可以当你是在讨好我吗?”她逗趣道。 他一直像是个老妈子,不准她去那,不准她做这,处处限制她的行动,像是她一个不小心就会从人世间消失一样,没想到他现在竟要邀她出去走走。 “再怎么样,一年总要有一次讨好你的时候吧。”他难得勾笑道。 “你记得?!”齐家惊喜喊着。 “很难忘吧。”他笑着,伸出右手。“原本吃完饭就想要邀你一道去,可谁知道你竟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那群女人给淹没。” “我以为你忘了嘛。”她挽住他的手,讨好地在他胸膛上蹭着。“对不起,下次要是还有哪个女人敢再对你乱来,我绝对会冲上前去救驾。” “那还真是谢谢你呢。”连仲衍哼道,两人沿着步道缓缓移动。 “不客气,我喜欢你嘛,这是我分内该做的事。” “真敢说。”刚才明明见死不救的。 “你现在似乎是愈来愈习惯了。”这真是个好现象。 “什么习惯?” “对我的告白愈来愈没打算反驳了。”而且似乎也愈听愈有味道了。 他侧睇一眼,摇头苦笑。“你天天讲,无时无刻不讲,就像是在念咒语一样,我能不习惯吗?”就算反驳她,也没有意义,不是吗? “那是不是代表你也有点喜欢我了呢?” 正想说什么,然而走在下坡的弯道上,阵阵夜风吹来,他很自然地把她往旁轻推,站在迎风处,替她挡去大半的风势。 “仲衍,你看!”齐家指着下头的景致。“有烟火!” 坡道底下黄灿灯火通天,人群攒动着,而最远处还架设了舞台,有人正高分贝地唱歌,漫夜喧嚣着,突地,砰的一声,抬头看云,七彩的绚丽烟火缤纷得像是快要染亮整片天际。 “好漂亮!”她喊着,像个孩子又跳又叫,纤手直指着天际的烟火。 连仲衍敛眼看着她笑,不由得也跟着笑了,心弦微微地扣动,宇佐美零说过的话倏地钻进他的脑袋。 从我第一次看到你们两个人相处的样子,我就猜你们一定是热恋中的情侣。 在旁人的眼中,他宠她的样子,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就算齐家跟他告白,他也没放在心上,但是他很喜欢看她微笑的模样,给他一种很暖、很自在的感受。 但突兀的是,在他感到幸福的瞬间,心里头总会出现某种异样的违和感,仿佛在警告他必须要拉开界线。 界线?为什么要这么做? 喜欢一个人便会想要亲近,为什么他偏是喜欢一个人时,却又硬要拉开彼此的距离? 念头一钻出,他蓦地瞠目。 喜欢?这陌生的名词,竟然就这样毫无预警地迸现! “仲衍。” “咦?”身旁的轻喊声让他猛地回神。“怎么了?” “没有蛋糕。” “你喜欢吃蛋糕吗?”他微蹙起眉,他记得她不爱吃甜食的。 懊死,他似乎记得她每一样的喜好,和她相处时总是喜欢逗她,但这就是喜欢吗?但要是真的喜欢,为何他却又总是和她保持距离? “是不喜欢,但是生日没有蛋糕,感觉就不像是在过生日,而且也没有办法许愿,况且,今年是第一次能够跟你单独过生日耶。”齐家自顾自地说,压根没发觉他的异状。 “谁说没有蛋糕就不能许愿?”那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那么,我可以跟你要三个心愿吗?” 听她这么说,他马上就后悔了。“你要什么?”他从不给承诺的,但因为是她,所以他回答得很自然。 “第一个,礼物。”她笑嘻嘻地伸出手。 看她一眼,他随即自己口袋里取出一支唇膏。 “没有包装。”齐家有点小嫌弃地道。 “还不是要拆开?”包得再漂亮也没意义吧。 “第二个……” “嗯?”他挑起眉,等着她卖完关子。 “就是……”神秘开口的瞬间,天际再度大放异彩,震天价响的烟火绽放声掩去她的愿望。 第五章 车子往北驶向跨海大桥,来到濑底离岛。 远处看去是整片湛蓝的海连天,完全分不清界线,在灿烂骄阳底下,脚上踩着的雪白细沙也透着一股暖意,多少祛除些许寒气。 “哇,好厉害。”齐家晃到沙滩边的遮阳伞下,看着美乐帝旗下的设计师替模特儿做最后定妆。 经过连仲衍的巧手,东方的脸孔变得相当立体而深邃,她忍不住要拍拍手。 就连那一张张教她感到厌恶的脸,在这一刻,都让她觉得好美好美。 “谢谢夸奖。”他拿出修容刷大片地刚过一遍之后,便开始着手拿出其他零散的工具。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连仲衍头也不回地道,深邃的眸专注而犀利地直瞅着眼前的模特儿,在模特儿脸上堆砌出最极致的美丽。 看着他快速又确实的动作,美丽在他的指尖自然形成,她不由得赞声连连。 连家的三个孩子各有所长,全都承袭了母亲的才能;连家老大连伯凯是闻名遐迩的发型设计师,连仲衍最拿手的则是彩妆部分,而尚在国外留学的老么连敏尔则是专攻整体造型和指甲彩绘。 “你们的手都很漂亮。”她突道。 记忆中,他们的手指都非常的纤长,手非常的巧,像是带着魔法,只要对着天空撒下几道银光,美丽自然呈现。 “嗯?”他不解回头。 “没什么。”齐家呵呵干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反观自己的手,始终是苍白没有血色,手指又不长,看起来也不巧,真正做得顺手的事也没几件。 “你在那边发什么呆?” “咦?化好了?”回过神才发现最后的脸部彩妆几乎都完成了,而连仲衍则是好笑地看着她。“干么这样看我?” “手指太长看起来会很像鸡爪,敏尔一直都是这么说。”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咦?他什么时候有心电感应了,居然能跟她心灵相通? “你把想法都摆在脸上,想不发现都难。”况且这件事,她以往就在意过了。“还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老是把脸当画布一样地画,能不能化一点比较自然的妆?” 又不是秀妆,没必要把色彩涂得那么鲜明吧? “不好看吗?” “不只是不好看,都把你自己给变丑了。”在别人的眼里如何,他是不清楚,不过在他这个专业彩妆大师眼里,她这模样实在是丑得教他很火大,待在他身边简直就像在砸他的招牌一样。 “有这么严重?”居然把丑字给端出来形容她? “就那么严重。” “哼!”她别开眼。 真以为她很喜欢这样化妆吗?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但实在是没办法啊。 “好了,先去告诉总监,造型部分已经全部完成,可以准备拍照了。”他揉了揉她的头。 “不要弄我的头发,会乱掉的。”她退开一步,摇着她系在脑后的马尾。 “乱了我再帮你重绑。” 她娇嗔了声,把他拉到沙滩上。“你看,这里的沙很特别,又白又细。” “嗯。” “海水又蓝又清澈,站在沙滩,也看得见至少十公尺内的海平面哦。” “记得海水很冰,别靠近。” “你一定要这么杀风景吗?”她鼓起腮帮子瞪他。她说这么多,是要他停下脚步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还有那边,你看。”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整列红瓦白墙的建筑物。“那是民宿吧。” “嗯,真想要去住一次。”只可惜这一回是住在本岛市中心的度假饭店。 “好,有机会就带你去住。”连仲衍再次揉了揉她的头。 “真的?”她语带保留地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常常喽,说什么要我带去玩,带我去哪里,带我……唉,反正就是一堆空头支票,讲好玩的。” “是吗?”他是这样子的人吗? 仔细想了下,发觉自己似乎是食言了数回,至于原因嘛,大都是因为他的工作或是她的身体不舒服,又或者是他恶意失约……他为什么要恶意失约? “嗯,我可以发誓,绝对没冤枉你。”她有日记为证,要是他真不信,她会不惜让他看看她的日记内容以兹证明。 “我……” 正要开口反驳,却听到不远处高柳总监的唤声。 齐家跟他摆了摆手,快速跑向海滩旁已经取景完毕的高柳总监。 他定定地望着蓝天白云底下交谈的两个人。 溜进他脑袋的却是她昨晚说的话—— “第二个愿望,我要你主动亲我。” 他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很想假装没听到,但烟火的声响早已被风吹散,他只能选择不开口。 他不回答,她倒也不以为忤,迳自道:“第三个愿望……” “第三个愿望说出来就不能实现。”他凉凉地道。 “不说出来,也不见得能实现啊。”她笑得很苦涩。“第三个愿望,我要你爱上我而热情拥抱我。” 黯沉的黑眸不着半丝光线,只是无语地看着她。 虽说他不懂她究竟是何时爱上他的,但他从没感受到,直到她这趟日本行,她近乎吊诡的将所有的热情倾泻而出,不管他接不接受,她迳自用爱语迷惑他,而他确实是被诱惑了。 不得不承认,他的目光始终跟着她的身影移动,恍若她用话语宣示她的爱情,而他用无语的注视表现热情。 “就预备动作!” 远处高柳总监的声响,好像穿过层层迷雾传进连仲衍的耳里,拉回他有些月兑缰的思绪。 接下来的作业是用不着造型师了,但他还是得要随时候在一旁等着补妆;这些工作是可以交给其他设计师,他则可以退到工程车上休息,但她就站在海滩上,教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空气带着微冻的因子,虽然在骄阳底下是被削弱了几分寒意,不过,模特儿可是咬牙身穿养眼的两用内衣踏进海水里。 他个人认为那是她们的工作需要没办法,但是这丫头站得那么靠近海水做什么? 难道她不知道冬天的海水是很冻的吗? 正忖着,却见她卷起裤管拿起打光板走进海水里,他不由得大步上前。“为什么要齐家走进海里?”他问着高柳总监。 眼看海水都淹到她的膝盖,他的脸色益发深沉。 “不要误会,是工作人员不够,所以要她帮忙一下,只是打光而已。”高柳总监摆出笑脸安抚。 “要人打光还不容易?”他回头对着其中一位设计师喊。“本田,你过去帮忙。” 连仲衍话才刚说完,胶着在齐家身上的大眼突地瞠大,但见海面上打起一个大浪,齐家回头发现后想要往沙滩跑,却不知为何在海中跌倒,任海浪无情打上随即卷去她的身形。 “丫头!”他暴吼着,外套没月兑,快步跃入海里。 他矫健的身躯似海中蛟龙,在海中滑动着有力的臂膀,潜入水中梭巡她的踪影。 他浑身发颤,不是因为海水冰冷,而是因为骇惧,很怕她就这样被浪打远了,等他找到她时已是一具冰冷的躯体。 心急如焚,忍住痛彻心扉的疼楚,他加快了动作,在一阵浪即将打来的瞬间,他瞧见了她所穿的外套,立刻探手抓住,哪怕是大浪打来,也绝对不松手,多怕一松手便是阴阳两隔。 他咬着牙,拉过她的身体,将她直往沙滩推。 “总经理,总经理!” “大师!” 一上岸,整组工作人员包括模特儿全都围在岸边。 连仲衍筋疲力尽地重喘口气,顾不得一身刺骨的寒意,随即拍着齐家冰凉的颊。“齐家?齐家!”她脸上还裹着彩妆,让人看不出气色,但是——他蓦地俯到她的胸口,屏气凝神地听着她微弱的心跳声。 “叫救护车!马上叫救护车!”他突地起身狂喊,不由分说动手拉开她的外套,除去任何会影响她正常呼吸的物品。“把所有的干毛巾都拿过来!” “先用车送她到本岛吧。”高柳总监建议着,一旁随即有人送上数条大毛巾。 “是啊、是啊!”一旁的模特儿也高分贝应和着。 只见连仲衍蓦地抬眼,怒目瞪去。“给我听好,我只说一次,如果阿希达执意要这批模特儿的话,那么,我跟阿希达的合约便立即中止!” “为什么?”高柳总监一脸错愕。 “问她们!”他将齐家抱起,临走前森冷地瞪了那票模特儿一眼。 ***独家制作***bbs.*** 齐家徐缓张开酸涩的眼,轻眨了两下,再眨两下,发觉天花板竟是她最熟悉的惨白,眉头不禁轻拧起。 “醒了?” “仲衍?”她转头看去,只见他一脸憔悴。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坐到床畔,放大的俊脸慢慢地逼近她,然后在她的唇上压下属于他的热情。 察觉了他微颤的灵魂,她傻眼。 连仲衍坐起身子,轻拢着她的发。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粗嘎地低喃着,语调是令人心碎的温柔。“还会不会觉得冷?” 看着她面色如纸的脸和泛紫的唇,心狠狠地抽痛着。 “冷倒还好,只是觉得头有点痛。”那是种很习以为常的痛法。“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横看竖看都像医院,根据她住院的经验告诉她,她现在就置身在颇为高级的单人病房里。 “你不记得你被海浪卷走?”他轻抚着她的额,确定热度有逐渐降温的倾向,安心了不少。 “海浪?”她微挑起眉,很认真地回想。“啊,对了,我看到一个大浪打上来,回头要跑,却好像踢到什么东西跌倒了,接下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隐约只记得置身于难以忍耐的刺骨冰冷中,感觉就像初见他时,不小心掉进游泳池时一样。 “那混蛋恶意把你绊倒。”连仲衍语气突转,神情也跟着隐晦阴沉。 她想了下,大概猜到他是在说谁。“你怎么会知道?” “你说过,海水很清澈,十公尺内的海平面都看得见,你以为我会没看见那混蛋故意往外伸的脚吗?”混蛋,要不是急着要送齐家到医院,他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她。 “那,是你救我的?”她轻抚着他的脸,想要抹去他眉间的担忧。 “我的心跳都快停了。” 她一愣,突地笑了。“听起来好像在跟我告白呢。” “那么,就当我是在告白吧。” “咦?” “一想到可能再也看不到你,我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像是要死了般的痛苦。”所谓的心折神断,就是这种绝烈的滋味吧。 齐家眨了眨眼,眨出满眶激动的泪水。 “你是说真的吗?”她哽咽道。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付出的感情能够得到回报。 “因为这件事情,我才明白,为什么我的个性会变得这么冷漠。”他总算将那一份不合理的违和感给弄明白了。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失去。”所以他才一直抗拒对人发生感情。 “害怕?”这个看起来所向无敌的男人居然也会害怕? “小时候,看见因为失去丈夫而嚎啕大哭的妈,让我对生离死别产生很多的想法,慢慢地,我无法忍受分离,慢慢地,为了不受伤,我开始学习漠视一切……” 只要不接触,就不会生情,更不会害怕分离,他就连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的都不知道。 恍若那早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如此自然又合理的存在。 但,说穿了,他不过是个胆小表,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竟是用这么消极的方式在逃避这个世界。 当初他对她若即若离,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身体不好,感觉上好像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他才刻意不跟她太接近,以为这样子便能够逃开心痛的感觉,然而,情感似乎在他不经意间,堆积了足以撼动他心神的分量。 而眼前这件事,就是个导火线,让他明白她在他心里早占有一席之地。 否则他又怎会特别的纵容她? “原来我在你身上发现的心墙,就是这种原因啊。”齐家轻捧着他的脸。“所以你才不哭的,对不?” 压抑那么久的情绪,一旦找到出口,肯定会失控崩溃的。 真傻,用这种方法封闭自己,怎么快乐得起来? “没事干么哭?”他没好气道。 “可是连妈妈走了,你一定很难过吧。”虽说年代已经有点久远,但一想起他那时的背影,总是让她觉得很心酸。 那感觉不像是刻意压抑,而是一种本能反应,不管遇到什么事,他全都选择冷漠以对,把杀伤力降到最低,但实际上,他真的一点都没受伤吗? 她并不这么认为。 “哭了有用吗?” “嗯,是不见得有用啦,但上帝赋予我们哭泣的权利,是要我们稀释悲伤的,哭过之后,应该会觉得满痛快的。”至少她是这样觉得。 “是吗?”他很怀疑。 “真的,有机会你应该要大声地哭他一场。”齐家说得慷慨激昂,失焦的大眼迸出些许光彩。 连仲衍冷眼看着她。“没事干么要哭?难道我的人生就不能一帆风顺点吗?” 吧么非得诅咒他遇到不幸? “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嘛。” “我不需要那种机会。”要他再尝一次撕心裂肺的痛楚?别作梦了,那种痛,他一点也不想尝。“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 “欸?”变得这么霸道?“可是,我要工作耶。” “那种工作不如不要,居然要你去充当工作人员。”混蛋,他一想起来就一肚火。 “哎唷,人手不足,稍微接替一下也算合理。” “那么那家伙绊倒你,又怎么说?” “那个是……”很想告诉他,那纯属意外,只是现在这个当头这么说,肯定让他更不悦。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差?你知道医生怎么说你的吗?他说你过度疲劳,血压太低又有贫血,白血球值也太低,整个免疫系统情况都很糟。”他炽烫的目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融化似的。“而那些家伙还敢招惹你,信不信我会让她们在业界混不下去!” “呃……”她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他为她怒发冲冠,她是挺感动的啦,但凡事要适可而止,不然她会被吓到的。 “那件事暂且不谈,依我看,你不适合再继续待在这么寒冷的国家。” “你太夸张了,我是在日本又不是在北极。”不要说下雪,现在的温度至少都还在十度以上啊。 “问题是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就说了,一旦入冬,她的身体便会出现很多问题,平时她都掩饰太好,妆涂得那么厚,他才发现她气色糟到不行,今天她落海也让意识到他不能再事事由着她。 “可是……”她现在还不能回去。 正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却听见有人在敲门。 “请进。”他喊着。 门打开,走进病房的是朱元瑄和宇佐美零。 “齐家。”朱元瑄冲到好友的身旁,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怎么会这样子?我一接到消息马上从东京赶到这里。” “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掉进海里?”跟在后头的宇佐美零也不解地发问。 “高柳没跟你说吗?”连仲衍寒着脸。 “他说得很含糊,只说你决定要退出这一次的合作。”宇佐美零正视着他。“我想这和齐家的落海应该有关吧?” “简单来说,只要你们决定继续采用那批模特儿,那么我就退出发表会。”连仲衍话不多说,只往重点下手。 “难不成齐家会落海是因为她们?!”朱元瑄很快便联想到了。 连仲衍懒得再多说,把目光转到齐家脸上,却见她一脸难以置信。 “没必要这样子吧,我想她们也不是故意的啊。”她们其实只是搞了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不幸倒楣遇到一个沾水就感冒发烧的她。“况且因为一个人的作为而连坐整个团队,不太公平吧?” “不是故意的就能搞成这样,要是故意的呢?”连仲衍撇了撇嘴,一脸没得商量。“况且,有一个人这么做,而其他人却在旁看好戏,视同等罪。” “可是……”虽说他这个打算刚好符合了她的计划,但总觉得这么做不太厚道,而且会害宇佐美难做人。 “好,就这么决定。”宇佐美零话一出口,三人的目光全都定在他身上。“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 “真的好吗?”朱元瑄有些担心地问:“对公司不会有影响吗?” “我们于理站得住脚,怕什么?先不管连先生这里,光是她们对你的好友做出这种会危及她生命的作为,我就有理由整得她们很难看,外加一笔违约金。”宇佐美零笑着,字句却充满了杀伤力。 “连先生,我这么做,应该可以吧?”他问向连仲衍。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连仲衍耸了耸肩。 “那么,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我会马上着手处理。”话落,宇佐美零拉着朱元瑄就要离开。“别打扰人家。” “齐家,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嗯,抱歉,还让你特地走这一趟。” “三八,别这么说。”朱元瑄拍拍她的脸后才跟着男友离开。 两人一道离开,整个病房瞬间阒静得令齐家有点不知所措。 “呃,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她呵呵笑着。 “与其问我,倒不如问医生。” “……我突然觉得你很霸道。”她噘起嘴。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连仲衍俯近她,以额抵着她的。“你不是说了,一个月的时间,准备要让我爱上你?” “咦?你的意思是说……”爱上她了? “我已经完成你第二个心愿,至于第三个,就等你身体好点再说吧。”他勾起浓浓的笑意。 “……你这么说,我会很期待耶。”她漾开迷人笑花。 她以为他早把她说过的话都给忘了,想不到他还谨记在心呢。 “你可以慢慢期待。” 导火线一把烧掉他与齐家相隔的高墙,让他满腔的爱意热情地倾泻而出。 他是怎么也收不回这份爱了。 第六章 “念野带来的团队,已经把整个状况都模索得差不多,我想接下来他们是不碰头不行了。”宇佐美零在电话中对齐家如此说道。 “嗯,我知道了。”从昨天就已经开始彩排,在发表会当日前,彩排会持续进行下去,也就是说,仲衍迟早要遇到念野。“交给我处理就好。” 在齐家的计划里,她原本就打算在发表会前把部分的模特儿和秀导一起换掉,再转向丹波请求支援,如此一来,就会由念野领着团队过来,毕竟他可是时尚界新一代的秀导,导秀手法相当新颖而特别。 但,这些都不是她特地把他调到日本的主要原因,她的主要用意是化解连仲衍和姊姊他们之间的误会。 “麻烦你了。” “不不不,是我麻烦你了才对。”她坐在床上,不断地向前弯腰敬礼,让推门而入的连仲衍微挑起眉。“这样就好了,我不跟你说了。” “他来了?”宇佐美零在电话里笑着。 “是啊。”她嘿嘿苦笑。 “辛苦你了。” 话到这里,宇佐美零便挂断电话,齐家这才抬眼看着目光灼灼的他。 “你在跟谁讲电话?”他双手端着一碗浓汤。 “……元瑄。”说谎不可耻,只是有点心虚。 “说什么?” “……随便聊聊而已,我一直待在房里哪里都不能去,很无聊的耶。”她有点埋怨地道。 真不是她要说他,他实在是老妈子得有点过分耶。 要不是她坚持出院的话,说不定她现在还在医院的病房里看检查报告呢。 然而打从她出院到现在,眼看都快要一个星期了,他竟然连房间都不让她踏出去,实在是霸道到让她很想翻脸。 “等你病好了,想去哪,我都陪你去。”压根没将她的张牙舞爪看在眼里,连仲衍迳自把精心烹煮的浓汤摆在她床上的移动桌。 “我的病早就好了。”拜托,不过是感冒而已,可不可以别那么紧张? “可是,你的体温一直都偏高。”他又抚了她的额,再替她量了一次体温。“你看,三十七度半呢。” 齐家咬了咬牙。“你知不知道正常体温是多少?” “至少没到三十七度半。” “也不过是比标准值再高一点点而已。”厚!实在是有点夸张耶。“还有,你也该回去工作了吧,总不能把所有的工作都推给公司的设计师处理,这样不太有职业道德吧?” “反正设计图早就出炉,他们只要照我设定的进行就可以,我在不在场都不重要。”他往床畔一坐,舀着浓汤,帮她吹凉一点。 “可是,人家都已经在彩排了耶。”算了算,发表会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又还没到发表会。” “你该不会要等到发表会才露脸吧?”哇,要是到那个时候才碰头,情况可能会无法掌握。 “那得要看你的状况。” “咦?”换言之,是因为她,他才不去工作的?“喂,不要害我变成罪人啦。” “你不是一直很想要跟我朝暮相处的吗?”唉,一旦得手后就不珍惜了?真是男女交往之间的通病。 “但我要的是,我们出去看好山好水,或者是到闹区逛街,累的时候喝杯咖啡,饿了找间餐馆,才不是这种一直待在房子里的朝暮相处!”她讨厌生病啦! “那也没办法,谁要你的体温一直没办法降到常温?也正因为如此,第三个愿望才会到今天还无法兑现。” “呃……”又是她的错了? “好了,不提那些,先喝汤吧,待会再吃药。”他将吹温的浓汤移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齐家看着碗里糊糊又稠稠的浓汤问道。 “营养的东西,可以让你赶紧恢复体力。” “味道好怪。”她好可怜,她开始怀疑自己不过是个实验品,负责品尝他端出来的每一道料理。 “营养就好。”他勾笑看她慢吞吞地动着汤匙。 “也要美味啊。”她虽然不挑食,但也不能老是挑战她的胃口啊,况且,生病的人原本就没什么胃口。 不过,在他温柔的逼视之下,她还是勉为其难地准备吞下第一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才刚含在口里,便觉得胃部剧烈地抽搐着,像是在强烈排斥嘴巴里这一口不知成分的营养料理。 “恶……”一股恶心感迅速涌上,她连忙移到床边,将嘴巴里的浓汤给吐进垃圾桶里,还不断地干呕。 “丫头?”连仲衍轻拍着她的背,连抽了数张面纸,还端了杯茶过来。“你看,你的病谤本就还没好嘛。” “不是,我只是……”话未完,阵阵恶心的感觉又冲出喉头。 “我看,你还是再去看一次医生好了。”他的浓眉紧紧地拢起,看她面无血色,整颗心都给揪紧了。 “不用了……”她虚弱地躺回床上。 “还说不用!” “真的不用,因为我认为问题不在我身上。”要怪就怪那个浓汤吧,味道真的很怪,管他到底有多营养,她绝对不吃。 “可是,这汤很香啊,我可是用了猪大骨熬汤底,再用十几种蔬菜一起熬成浓汤,所有的精华都在里头。”而且味道香到不行,到底是哪里怪了?“你该不会是病得连味觉都出问题了吧?” “才没有呢,明明就是……”话到一半,她突地愣住。 “怎样?” 齐家眨了眨眼,敛下长睫,微启的唇缓缓地横拉出令人炫目的笑。 “到底是怎样?” “没事、没事!”她笑得原本青白的脸都红润了起来。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有了,还好这几天她都只是假装吃药! 太棒了,果真如她所愿,这么一来,很多事情都可以因为这个孩子的降临而迎刃而解。 “怎么突然又这么开心?”他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因为……”嗯,还没确定,还是先别说吧。“喂,我们今天到发表会场去走走看看吧。” “你刚刚才吐而已,你还敢……” “仲衍,拜托你嘛,我好想要吃可丽饼哦。”她偎进他的胸膛,像只猫缓缓地磨蹭着。 “我去帮你买。”他二话不说。 “人家也要去啦,每天都待在房子里好闷哦……”她用细细的女圭女圭音撒娇。“你就陪人家去嘛,好啦、好啦。” “可是外面很冷。”这里是东京,不是冲绳耶。 “有你陪我怎么会冷?”她嘟起嘴,拼了命地撒娇。“而且,人家想要吃点当地的料理啊。” “是吗?” 靶觉他有点动摇了,她立刻再加把劲。“拜托你嘛、求求你啦~” 连仲衍看着她,无奈地叹口气。“好,走吧!”谁要他向来拿她没辙?事到如今想要抱怨也已于事无补了。 ***独家制作***bbs.***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 念野、连仲衍,在会场两方对峙着,横过大片会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嗅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谁也没有先开口,而且从对上眼的那一瞬间,谁也没有先调开眼,就这样持续对峙着,然而,真正散发出浓浓火药味的人是连仲衍,念野打从一开始便是一脸无奈和错愕。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始终躲在会场柱子后头的齐家终于出面了。 “呃,大家要不要先坐下来喝杯茶?”她呵呵干笑着。 开玩笑!要是再不阻止,她好怕整栋饭店大楼会被仲衍的怨气给震垮,这种火爆的对峙场面跟她想像的可不一样,看来大和解得缓一缓,等到仲衍没那么激动再说。 念野一看见她,双眼瞠大。“齐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诸多原因。”打定生意后,主动走向他,想将他先拉到一旁谈话,却反被连仲衍扣住。 “你在干什么?”连仲衍森冷道。 “我……有些话想要跟念大哥说。”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你放心,我只是想要搞清楚状况而已,你不要生气嘛。”呼,他生起气的模样真的有点吓人。“你也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对不对?” “那也不用你去问他!”转开眼之后,他彻底把念野当成空气,视而不见。 “不然,你要问吗?”她无辜地噘起嘴。 连仲衍闻言,不悦地撇过头,表示他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齐家便赶紧拉着念野跑到后台。 “齐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你要去婚前旅行吗?为什么超过时间还不回家,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你爸跟你姊有多担心你?”在这里看见齐家,远比看见连仲衍更要让他觉得惊讶。 “等一下,不要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我会很伤脑筋的。”能不能让她先喘口气?她很虚耶。 “好,刚才那些问题,你可以先不回答我,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会和仲衍出现在这里?”这里是阿希达发表会的会场,非工作人员是进不来的。 “因为仲衍是跟阿希达合作的造型师,而我嘛,则是宇佐美社长的特助。” “你为什么会跑到阿希达工作?” “没什么,只是元瑄拜托我帮忙邀仲衍而已。” “就这么简单?”念野微眯起眼,恍若压根不信她的说词。“那么,你为什么私自订下婚期,又自己跑到日本,说什么要来趟婚前旅行?你知道吗?婚期就在三个星期后,时间很紧迫。” “放心吧,我的礼服什么的,姊都会帮我打理,而你就等着当新郎就好。”换言之,三个星期后要举行的婚礼是她跟念野的。 日期是她订的,婚礼也是她跟父亲要来的,因为父亲最宠她了,只要是她说的,父亲没有不答应的。 “你为什么想要跟我结婚?” “没为什么啊,不就是时间到了。”齐家说得风轻云淡,好像这场婚礼只是一场交易还是什么来着。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在她家出入多年,不可能连她那么一点心思都不懂。 “喜不喜欢无昕谓,反正婚礼是誓在必行。”只是她不会到场,届时死爱面子的父亲,便会推着姊姊成为新娘,顺理成章地把她嫁给念野,如此一来,岂不是成就一场迟来的婚礼? 这是她精心策划的,目的是要还他们一场婚礼。 之所以不告诉念野,是因为他实在太死脑筋。当年他没勇气带着姊姊私奔,一来是因为怕对不起仲衍,二来也怕让提拔他许多的老爸没面子,所以他就一直僵在原地,什么也不敢做,害得姊姊只好从婚礼上落跑。 所以如果她把计划告诉念野,他非但帮不了她,还可能坏了一切呢。 “反正,等发表会结束之后,我就会回去了,你不需要担心。”齐家漾着笑意,打算以笑容化解所有的戾气。 “到时我会押着你跟我一起回去。” “好啊。”她笑着,眸底却是自己的盘算。 “我先走了。” “嗯。”她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念野一走,她随即瘫坐在后台的预备位置上。 没关系,就算再累,只要他们能和好就好,只是,不知道在这段期间,念野会不会偷偷跟姊联络? 苞老爸联络倒是无妨,反正念野会挑好听的话哄他,但若是跟姊联络,状况就大大不同了,毕竟姊很懂她,当初她提出要跟念野结婚时,姊震惊过后便觉得其中大有文章,要是真被姊给逮着的话,就比较麻烦了。 唉!要是他们能够平心静气地坐下来,把当年的事好好地说开,解开心中的结,不知该有多好?这样她也不用一直担心计划会被戳破。 陷入沉思良久,惊回她神智的,是一股异样的气味,她下意识地抬眼查看,通向外头走道的那扇门底下竟不断地涌入浓烟,还有阵阵火舌扑进。 不会吧! ***独家制作***bbs.*** 这丫头,不过是问件事而已,需要这么久吗? 连仲衍脸色阴鸷地站在会场一隅,不断地朝齐家他们刚才离去的方向探去。 这时忽然听到有人高分贝地喊着,“失火了!” 他闻言,眉头微蹙,旋即看到几名面熟的女子快步从另一旁的走道离开。 嗯?能够让他记得的女人实在不多,她们到底是谁? 正忖着,眼角余光却瞥见念野身影,他立刻大步向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丫头呢?” “她还没出来吗?”念野不禁一愣。 “你说这是什么浑话?我在问你,你还敢问我?!” “可是……” “后台失火了!”有人忙进忙出地喊着,正准备要拿灭火器。 “后台?!”念野惊喊出声。 “到底是怎样?”瞧他脸色愀变,连仲衍的心头隐约感到不安。 “我刚才跟齐家就在后台说话。” “混蛋!”连仲衍低咒一声,随即放开他,朝人潮群聚的方向跑去,来到一面火墙前头,门前放置一些杂物,显然是起火处。“丫头、丫头,你有没有在里面?” 正在里头拼命灭火的齐家闻声,拉开喉咙喊着,“我在里面!” “丫头,离门远一点!”他喊着,抬腿猛踹着火的门,连踹了数下,才把门给踹开,无视火舌扑身,他快步冲进里头,见她手里拿着许多搁置在后台的样品内衣,还不断地踩踏烧进里头的火苗。“你在干么?” “灭火兼抢救啊。”话落,连咳数声,整张小脸更加的苍白吓人。 “先出去再说。”他将她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地闪过火舌,把她抱到会场。 两人一到会场,随即有工作人员取来灭火器,开始扑灭火势。 “齐家,你要不要紧?”念野看连仲衍抱着她走到会场,担忧地走向前查看。 连仲衍睨他一眼,先把齐家放下,而后无预警地朝他的脸重击一拳。 “仲衍!”齐家惊呼。 “你这臭小子!”他紧抿唇,作势要再给念野一击。 “不要!”她忙抓着他。“仲衍,你冷静一点,不关念大哥的事。” “怎会不关他的事?你跟他到后台说话,他却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这算什么?!”要不是火势不大,要不是他就在附近,谁知道会酿出什么样的祸事?“念野,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从以前就很不爽念野,不爽的不是他跟齐媛在一起,而是他明明喜欢齐媛却又不表态,明知道齐媛在等他,还是无动于衷,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要招惹齐媛,害得她在婚礼上逃跑,害得他丢尽了脸?! 念野抹去唇角的血。“抱歉,是我没有注意到,但这件事也轮不到你来苛责我吧,这毕竟是我跟……”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你们都冷静一点,”齐家忙跳出来打圆场,就怕念野一个不小心便说出不该说的话。 回头看着连仲衍气得铁青的脸,不由得轻叹。就知道他还是很在意念野抢走姊姊,否则他不会这么暴力。 “里头还好吧?有没有人受伤?”宇佐美零从会场外头快步走来。 “没事,应该是没有人伤亡,但是后台有点毁损,我担心发表会会受到影响。”齐家看向他,一脸担心。 唉,问题怎么会这么多?一点也没照她的剧本进行。 ***独家制作***bbs.*** “经过初步估计,后台大约烧毁了三分之一,这么一来,发表会势必得要再另找场所,但问题是,只剩下七、八天,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是不可能找到替代场地的。”好的场地早在半年前甚至是一年前都被预定一空,现在想要再另外找,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会议上,痛心疾首发表看法的人是后台主任,他的一席话,让整个会议室更加沉静了。 “那就别举办了。”连仲衍懒声道,打破沉默。“反正我也不想跟那家伙合作。” 齐家侧眼瞪去,拉了拉他的袖角。“仲衍,你知道为什么宇佐美会跟丹波模特儿经纪公司调了念野和整个团队过来?” 他微挑起貭,等着下文。 “那是因为你说不跟原本的那批模特儿合作,宇佐美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虽说撤换模特儿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但是让她的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他绝对是最大功臣。 “日本的模特儿都死光了?”就非得要调丹波的? “拜托,接近年关,怎么调?”各地的活动那么多,各家品牌也差不多都挑在这个时候发表,加上时间那么紧凑,哪还有其他的模特儿可供调动?“从台湾调是正确的做法,况且丹波的口碑很好,模特儿都走过各式秀场,可以马上进入状况。” 连仲衍闻言,无奈地闭上嘴,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他看着宇佐美零问:“有没有调出会场监视器的录影带?我有看见两三个面熟的可疑女人出入。” “凶手是查到了。”宇佐美零神色一凛。“就是先前害齐家落海的几个模特儿,目前也已经报案,这件事会进入司法程序,但是对于眼前的事,一点帮助都没有。” 连仲衍闻言,不由得沉默了,一旁的齐家更是愧疚不已。 “关于发表会……”宇佐美零沉痛地开口。“也许,只能选择就此暂停了。” “可是,这么一来,公司会损失得很惨重。” “是啊,所有的前置作业还有宣传,再加上这一阵子行销上的花费……” 宇佐美零的决定一出口,旗下干部便开始议论不休。 “如果是简易的发表会场,不用三天就可以完成。” 蓦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定在发言人身上。 “齐家?”宇佐美零微愕。 “社长的家其实也很适合当发表会场地,这几年不是很流行在饭店或豪宅里举办精品派对和发表会吗?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效法。”齐家说出她的专业建议。 毕竟她可是丹波的场边总监呢。 “可行吗?”宇佐美零的眸里绽现光芒。 她照着心里的蓝图开始解说。“后台可以设置在游泳池后方的小仓库里,再搭一个简易预备场地通往游泳池,而秀场则安排在游泳池上头,只要设计几个浮桩,然后把模特儿走秀的单循环改成双循环,反而更有特色。” 她说着,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恍若眼前已经看见她所堆砌出的舞台。 第七章 “还不睡啊?”路经齐家的房间,发觉房里还透着些许光线,连仲衍不禁推开门,果真瞧见她正缩着身子坐在书桌前。 “嗯,先等我把这边的图画完。”她没回头,拿着各式工具尺在桌上快速移动描画。 “可是已经很晚了。”快十二点了,熬夜对她的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也得等我先把这边完成再说。”她依旧聚精会神。 难得被冷落的连仲衍缓步走到她身旁,看着她手中的图。“这不是昨天才画过的吗?”通常都是她邀着一起睡觉的,但是他已经一连两个晚上都被她晾在一旁,连他的房门都没经过。 “嗯,可是昨天画的,是我猜想的尺寸,而我现在子里拿到的是,今天一早宇佐美拿给我的正确数据,所以有一部分必须再修改。”她不断地换着笔和尺。“动作得快点才行,否则会影响整个舞台建制进度。” “谁要你没事把这个烂摊子给背到身上的?”他揉了揉她的发。很想帮她,但是场边设计这玩意儿,他实在是一窍不通,无从帮起。 “话不能这么说,今天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也要负一些责任的。”要不是她,那些模特儿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找碴,衍生出这么多的问题。 一场发表会可是要投入很多的人力物力,要是真的喊卡,就教人痛心了。 连仲衍看她一眼,随即转出她的房间,一会儿才又走进,并在桌旁放上一杯热可可,顺便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 “喝点热的。” “谢谢。”她笑眯了眼,抱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浅尝着。 “还有很多吗?” “只剩一些细节部分,今晚赶好,明天一早就可以开工,预定三天完工,到发表会前,还有三天的时间可以彩排,一切都没问题的。”她把时间掐得紧,只要出一点差错,可能就会毁了整场发表会,不过她却是异常的乐天。 “不要让自己太累了。”他抚着她一头细软如丝的长发。 “嗯。”她缓缓地移到他的胸膛蹭着。 “还有,不要太接近念野。” “哦。”既然话题带到了,齐家便趁机问:“可是,你还不想跟他把事情说开吗?” “有什么好说的?” “好歹也是很多年的交情,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不觉得可惜?”她眨了眨长睫偷观着他。 “哼。”他冷哼了声,没打算回答。 “……你还是很在意姊姊吧?”她坐直身子,离开了他温热的胸膛。 “哪有!”他想也没想地道。 “不然你干么一看到念大哥就好像看到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她背对着他又开始动笔。 “因为我看他不爽,明明就喜欢齐媛,竟还把她推给我,这算什么?”替她取来一件外套搭在肩上。“是男人就应该勇于争取所爱,既然爱齐媛,就该在她答应跟我结婚之前把她掳走,而不是让我站在婚礼上被指指点点,丢尽了脸!” 一想到当年的事,他就觉得有一把火将他的理智烧得一丝不剩。 这一年来,新仇加旧恨,只扁他一拳,算是便宜他了! 齐家傻愣地看着面目狰狞的他。 “干么?” “只是因为这样?” “不然呢?” “你不是早知道姊和念野在交往?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还愿意娶姊,那就代表你很爱她啊。”不是这样子的吗? “拜托,娶齐媛不过是完成我妈牵挂的事罢了,你也知道我跟她的婚事,是从很久以前就定下来的,我只是懒得拒绝而已。”况且,有齐媛在,还可以当他的挡箭牌,所以他就顺其自然地跟她交往下去。 “所以说,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姊?”天啊,这真是一大新闻呢。 “也不能说完全不喜欢,只是……”总觉得心里有个比齐媛还要重要的人,而那个人就是她。 “那么还是喜欢吧。”齐家垂下小脸,苦涩笑着。“否则你也不会为了姊姊而埋进工作里。” “不要自己猜想再自己下定论。”当他是死人吗?他就在她旁边耶,有疑问不能直接问他吗?“工作的事,是因为我大哥不想要老当空中飞人,而敏尔又还在美国,所以这工作只好落在我头上啊。” 真以为他这么喜欢飞来飞去的吗? “可是,你这一年来,从不准许任何女人接近。”她是没亲眼看过,但这件事在时尚界时有所闻。 正因为如此,她才好担心他会一个人孤独到老,甚至连个朋友都没有,所以她才会一直想让他跟念野和好。 连仲衍闻言,乏力地叹了口气。“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看见我身边出现过女人?” 她一听,原要反驳,却发觉说不出半句话。是啊,仲衍的身边,不是姊,就是她了,从来就没见过第三个女人。 “你知道吗?齐媛是最佳的挡箭牌,有她在,我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而自从她逃婚之后,我麻烦的事可多了,那些女人是愈来愈白目,前仆后继地想爬上我的床,你说,这些帐要不要算在齐媛头上?”不算在她头上,要算在哪里?! “是这样子吗?”齐家傻眼极了。“等等,那你不是因为姊姊逃婚而对男女交往消极,而是原本就这样?” “废话!”他看起来像是会为那种事消沉的人吗?太瞧不起他了吧!“我说过了,她逃婚,我并不意外,我气的是,她干么早不逃晚不逃,偏偏在那当头逃!你不觉得我处境堪怜吗?” 很丢脸耶,不管他走到哪里,大伙都小心翼翼地看待他,却又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那感觉差劲透了。 “那你为什么会跟丹波断绝往来?” “因为我在等你姊跟我道歉。”他撇了撇唇。“你不认为她应该给我一个道歉吗?不过就是一个道歉罢了,等到现在,别说道歉,连人影都看不到。” 真是的,这么多年的情分到底算什么啊? “姊是不好意思面对你。”啊啊,所有的事,她总算都弄明白了,原来仲衍要的不过是一口气罢了,而她却以为他是被情伤得很深…… “可不是吗?我被人当了那么久的笑柄,她当然要觉得愧疚。”就是要她愧疚。 “所以,你不是因为姊才放任自己孤独一人的?” “那当然。”齐媛还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但如果是她……啧,没事打这种比方干什么? “可是,你这样子看起来好孤单。” “你要搞清楚,孤单并不代表寂寞,至少我是很享受一个人的世界。”自由自在的,完全不受羁绊,多好。 “现在也是吗?” “你说呢?”他挑起眉,坏心眼地反问着她。 “是我在问你。”她扁起嘴,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嘴里找到答案。 连仲衍勾起浓浓笑意,明知道她想知道答案,偏是不给她。“这个话题可以到此结束了吧?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热衷工作不是不可以,但你可不可以多注意自己一点?你的气色一直都不太好。” 厚!不要转移话题啦!“我的气色不好又不是因为身体不……”话到一半,她突地打住,贼溜溜的大眼缓缓偷觑他。 “不然是怎样?”他已经逼近到她眼前。 “因为……”大眼转了一圈,有些怯生生地停留在他的脸上。“仲衍,我如果怀孕的话,你打算怎么样?” 谤据她的推算,她十之八九是有了,不知道他晓得后会有什么反应? “你不会怀孕。”他斩钉截铁。 防护措施他做得如此彻底,哪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我说如果。” “当然是把孩子拿掉。” 她瞠目结舌,过了良久才找到声音。“为什么?!”错愕中,感觉血液在体内无情逆流着。 “因为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怀孕。” “怎么会不适合?”她哭丧着脸。 “你忘了,在冲绳的市立医院检查报告里,上头写着你的免疫系统功能正在降低中,你以为你现在可以怀孕吗?”他真是看不出来她有那么喜欢小孩子呢。“不过,没必要这么激动吧,还是说,你……” 她猛地回神,哈哈笑着掩饰不安。“没有,我只是说说而已。” “是这样子吗?”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你不是说了我不会怀孕的吗?”她喝了一大口热可可,把目光定在图稿上,然而握着笔的手却微微颤着。 “话是这么说,但是……” “放心,没事。”是的,没事的,她会没事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么,在发表会结束之后,就是她该离开他的时候了。 ***独家制作***bbs.*** 发表会即将上演,五颜六色的烟火绽亮整个天际,也照亮底下的新颖伸展台和连接后台小屋的特别预备区。 “哇,好漂亮哦。”在后台门外的齐家看着烟火惊呼着。 “小丫头。”连仲衍已经完成所有的造型,便也跟着到外头透透气。“再去穿一件外套,今天很冷。” “好。”她乖巧地点头,抬眼看着他,拉着他绑在手上的粉蓝色护身符。“还挺好看的,不可以拔下来哦。” “我就在后台里,能有什么意外?”啧,非要他戴上这种保平安的护身符不可。 “我也有戴啊。”她扬着手,粉红色的护身符在风中轻扬着。 “是是是,去穿外套。”他催促她去屋内拿外套。 “好啦。”她缓步走向不到几步远的日式建筑,才刚要上回廊,却突地瞥见一人,震得她说不出话。 “齐家。” “姊!”齐家难以置信地喊着。 她一直担心的事竟然成真了,念大哥真的跟姊联络了,而且还带着她来到这里! “跟我回去。”齐媛一个箭步走向前,一把扣住她的手。 “姊,等一下,至少等发表会结束啊。”她努力地想要挣月兑。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明明说好只有三个星期的婚前旅行时间,现在呢?都过了一个半月了,非但不见人影,居然连一通电话都没打回家,你是打算临阵月兑逃吗?既然要逃,又何必主动提要嫁给念野,还连婚期都自作主张的决定了?!”齐媛不满地喊着。 “我……” “你说什么?!”一阵暴吼在两人身后响起,她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连仲衍。 “仲衍?!”齐媛月兑口喊着。 “丫头,你要嫁给念野?”他颤声问着,粗嘎的嗓音透着震怒。 “不是,我……”她该要解释,但碍于念大哥也在场,她不能说啊。 念大哥对爸是绝对的服从,要是他知道她的计划,他这个死脑筋一定会阻止婚礼的进行。 “你不否认?”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似乎不是。 “我……仲衍,你先冷静一点,等发表会结束,我会好好地……” “不用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到底骗了我多少,瞒了我多少?”一股酸楚不断地朝心脏侵袭,痛得他几乎快要站不住脚。“你说爱我全都是谎言吗?” “不是,我没有骗你!”齐家急着想解释。 她就要离开他了,她不希望两人是在争吵的情况之下分开的。 “那么,是齐媛说谎?”连仲衍不禁发出冷笑。“她说是你主动提要嫁给念野的,还说你现在正在婚前旅行……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爱你。”泪水扑簌簌地滑落她没上妆的苍白容颜。“我是因为爱你才来到日本的。” 计划应该是天衣无缝的,为什么偏在最重要的环节上出了纰漏? “说谎!既然爱我,为什么又要嫁给念野?”算算时间,她是答应嫁给念野后才来到日本的。 那么,这不是蓄意欺骗,是什么?! “我现在不能说……”齐家扁着嘴,红通通的眼睛不断地淌出泪水,冷风瞬间风干了泪痕。 “有什么不能说的?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只需要把你的作为简单跟我报告就可以,为什么不能说?”烧红的阴沉大眼直瞅着她,恍若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早就发觉她似乎不断地撒着谎,但他姑且认定是善意的谎言,把她所有欺瞒的行为归因于她爱他,所以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以戳破。 但,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不,她爱人的方式是不顾一切地奉献,把血和肉混进他的体内,还献上最纯真无垢的灵魂。 他深刻地感受到她的热情,但他却不懂,她既然是因为爱他才来到日本,又怎会在出发前决定嫁给念野,太不合理了,不是吗? “我……”面对他毫不掩饰的张扬火气,齐家慌了手脚。 “所以说,聘请念野为秀导,原本就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他随口提问。 她蓦地瞪大眼。 “我猜对了?”他冷声哼笑着。“也是啦,他是你未来的丈夫,你会帮他,也算是天经地义的。” “不是这样的!” “不然是哪样?!”他恼声暴咆着,声响几乎快要压过前头会场的音乐。“我并不喜欢猜想,所以我在等你告诉我答案,但你说了吗?!” 猜想终归是猜想,并不代表真相,但答案在她的嘴里,她却怎么也不表示,能怪他胡思乱想吗? 泪流满面,她却只能无奈地咬了咬牙。“相信我,请你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看着她泪如雨下,恍若所有的泪全都滴在他的心版上,掀起一阵阵咸腥的痛楚。“玩弄我很有趣吗?看我为你嫉妒得快要发狂,你心里觉得很痛快吗?” 想用这种方法证明他是否爱她吗?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吧! 看着他低声苦笑,齐家忙走向前,挽住他的手。“不要这样子,你听我说……” “说啊,我正在等你解释,不是吗?”他声嘶力竭地吼着。“是你不替自己辩解的,你又怎么能怪我不相信你?” 唇角不断地抽搐着,尽避她想说也没办法把事情给完整说出。 “无话可说了吗?”连仲衍硬是拉下挽在他臂上的手。 “不要这样……”她扁着嘴,死命地抓着他。 心如刀割,痛得她快要不能呼吸。 他是那么宠她爱她的人,如今竟对她恁地残忍无情,他一定是气坏了,可是她现在不能说,而等一下她又非离开不可…… 连仲衍看着她红艳、充血的大眼,努力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喜欢念野吗?” 她用力地摇着头。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他知道这件事有很多不合理处,所以他在等她解释,可她为什么不说? 她不知所措地跺着脚,感觉自己像是要溺毙一般,双手只能紧紧地抓着他,才能感觉自己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 离开他,她会无法呼吸。 “既然你不说的话就算了。”这么难以启齿,他还有什么好逼的?“放手。” 齐家奋力地摇着头,泪水跟着飞溅。 “抓着我做什么?你还有什么资格这样抓着我?” 噬血的字句化为利刃剐向她的心际,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 “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她认识的仲衍不是这样的,他从没对她说过狠话,从没对她真的凶过,他只会逗逗她,使点坏气气她而已,他从来没用这么冷酷的表情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一口气梗在喉头上,她咽不下、喘不上,灵魂像是要自体内剥离般痛楚难当,仿佛只要她一松手便会立即消失。 “放手!”连仲衍使劲挣月兑。“秀要开始了,我没时间陪你玩办家家酒的游戏。” 眼中盈满泪水,让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有多沉痛,只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冷漠的背影说明了他的决绝。 齐家身子一软,跪倒在地上,等着他回头拉她一把,但是他却连头也没回,连看她一眼也没有,就这样一步步地走离她的生命。 他不会原谅她的,绝对不会的。 怎么办?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他!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齐媛蹲在妹妹的面前,想要拉起她,却见她泪如雨下,张开了口可发不出半点声响,整张容颜如死灰般地苍白。 “小家!”齐媛一把抱住她,发觉她身子冰冷得吓人,“你不要吓我!我先带你回去好不好?” “姊,他不会原谅我的。”良久,她呐呐地开了口。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说要嫁给念野,又为什么会跟仲衍在一起?”齐媛想问清楚,却发觉妹妹交握在她腰后的双手紧扣得她不能动弹。 “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好想要把话说清楚,但是这种状况底下,要她怎么说? 怎么说都是错! “什么原不原谅的,等发表会结束后再解释清楚就好了,你知道他一向最疼你了。” “是吗?”齐家失焦的大眼缓缓地找到焦距,如飞沫般的灵魂回到体内,让她找回了心神。 不对,比起解释,另一件事更重要,若是她再不走,她精心计划的一切恐怕都要化为乌有了。 不行,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反正时间可以证明一切,她现在先躲起来就对了。 “小家?”齐媛见妹妹突然站起身跑进回廊里,便立刻担忧地追上去,岂料在一个拐弯后,就失去她的踪影。 第八章 “齐家失踪了?” 发表会成功落幕,在庆祝派对上,却怎么也找不到齐家的身影。 宇佐美零的住所整个被翻遍,就连朱元瑄都跑到外头去找人,但就是找不到她的踪影。 “她会去哪?”齐媛一脸担忧地问着连仲衍。 “她刚才不是跟你在一起?”他反问着。 “但她突然往回廊跑,然后就不见了。”她语带不满地抱怨。“这都要怪你,不是吗?谁要你把话说得那么无情的?” 连仲衍拢起眉头,紧抿着唇。他承认自己确实是激动了点,但在那当下,要他还能有多少理智? “先别提那些,想办法找到人比较要紧吧,”朱元瑄转向连仲衍。“齐家不是住在你那里,先回去找找看吧。” “你跟齐家住在一起?!”齐媛微愕。 连仲衍不悦的睨她一眼,沉吟了下,旋即领着她和念野一并回到住所。 先前他太冲动了,如今他已经冷静许多,想要听她当面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 但,回到住所,迎接他的却是一屋子的冷清和黑暗。 打开了灯,他进入她的房里,这才发现属于她的东西似乎都不见了。 这几天他们一直都是分房睡,他即使踏进她的房里也都是嘘寒问暖而已,所以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房里最近有什么变化。 只见挂在窗户上的唇膏盖风钤依旧迎风摆荡,她却失去了踪影。 这丫头到底是上哪去了?他以为她会回家的。 “她没回来吗?”齐媛担忧地道。 连仲衍沉默不语,却见她急得快要掉泪,便没好气地说:“不需要这么紧张吧?她都那么大的人了,做事情自己会有分寸的。况且,她能去哪?顶多是到饭店罢了,请宇佐美查查不就知道了?”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开始担忧她的处境。 不知道她有没有多加一件外套,不知道她有没有因为他震怒下的恶语而伤心欲绝……他是无心的,他是被妒火给焚烧得浑身发痛,痛得他不顾一切地把伤人的话语往外倾倒,以稳住自己的心神。 如今回想,才发觉她哭得好伤心,哭得他心都乱了。 可恶,他到底说了多少伤人的话? “你还敢说,你知不知道齐家哭得多伤心?!”齐媛火大地吼着。“你向来待她最好,现在却用这种态度对她,你知不知道她会有多伤心?” 连仲衍闻言,不禁语塞。 “是,我承认,我说得有点过火了,但这要怪谁?怪她啊,她为什么要瞒着我!”正当两人的感情逐渐稳定,他已经认定她的时候,忽然得知她早已答应嫁给念野,要他怎么平心静气? 他不是圣人,没有那么大的气度! “你不懂。”齐媛托着额在床沿坐下。 “你不说我当然不懂。”他火大地在书桌前坐下,没想到双方阔别一年后的对谈竟是为了齐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齐家会主动说要嫁给念野,甚至还私自决定婚期?” 就是莫名其妙发生这件事,他才会气得口不择言地骂了她一顿。 把齐家逼哭,真以为他一点都不心痛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她一定是为了我……跟念野。”她说话时,始终背对着倚在门边的念野。 “怎么说?”连仲衍推开窗户,企图让外头的冷风吹得他冷静一点。 “她定下婚期后,便说要来趟婚前旅行,但自从她离开台湾就没有再跟我联络,感觉就好像要丢下这一切离开似的。”她揉了揉发痛的额。“看她连最宝贝的风铃都带出来了,我几乎可以确定她没打算要回去了。” “等等,你说慢一点,听得我一头雾水。”连仲衍浓眉紧拢。“她既然已经定下婚期,又怎么会打算不回去?” “因为我爸死爱面子,而婚事已经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到时候要是没有新娘,一定会由我顶替上阵的。”这是她猜想的。 连仲衍闭上眼,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后才道:“总而言之,齐家是为了你们两个,所以才会这么费事地绕了一大圈?” “大概吧。” “大概?!”他转头,不悦地瞪向还站在门边的念野。“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鬼?齐媛都为你在婚礼上落跑,你还不打算娶她,甚至累得齐家来趟这淌浑水?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难不成还要我去拜托你?” “我以为你还在等齐媛。”念野沉声道。 “别傻了,婚礼举办之前,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了。”连仲衍冷哂着。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履行婚约?”齐媛错愕极了,但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她刚才说齐家要撮合她跟念野时,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在等你拒绝啊。”哪知道她那么不懂他的苦心?“由我拒绝的话,你不是很难堪吗?再怎么说,都是好几年的交情了,我怎么可能让你陷入那样的处境?不过反观你,倒是让我难堪极了,逃得真是时候啊。” “我……”齐暖赧然地垂下脸。“我不是故意的,原本我是想要拒绝婚事的,但看我爸准备婚礼准备得那么兴高采烈,又见念野一点反应都没有,所以便铁了心要嫁你,但一到婚礼现场,看他成了你的伴郎,我就气得……对不起。” “哼。”他冷哼一声,总算是收到她迟来的道歉。“既然事情都搞清楚了,你们的事就自己看着办,不需要顾虑我。” “你真的不喜欢齐媛吗?”一旁的念野悄悄地来到齐媛身旁。 “也许有过,但就算有,也已经是曾经。”两个人交往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但可以确定的是,齐媛给他的,不若齐家给他的那么倾尽一切。 正因为齐家的毫无保留,他才会卸下心防,不顾一切地动心吧。 “我知道,因为你最喜欢的一直是小家。”齐媛轻笑道。 “是吗?”怎么他不知道的事,她却知道? “你忘了,每次我们要出游,只要小家身体不舒服,你就会要我们两个去,自己留下来照顾她。”她也才会和念野在不知不觉间陷入情网。 “只是因为这样就说我喜欢她,会不会太牵强?”他有些啼笑皆非。 他承认喜欢她,但他可不确定自己的情意萌芽得那么早。 “连妈妈过世的时候,你谁也不见,就连敏尔也被你赶走,但是你却接受了小家,让她安慰你。”齐媛看他一脸迷惘,不禁笑意更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决定不爱你了,因为我知道你并不爱我。” 连仲衍闻言,不禁沉默。 这样听起来,好像出轨的人是他呢,只是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喜欢丫头竟是在那么久以前,也许他曾经意识到,所以他后来才会下意识地避着她吧。 “你手上的护身符该不会是小家给你的吧?”齐媛忽然问。 “嗯。” “有没有添香油钱?没添香油钱是不会灵验的。” “平安符也要添香油钱啊?”这么麻烦? “这哪是平安符?这是明治神宫很有名的恋爱符,男女各一只,是我跟小家说的。”那时刚好看了个节目,内容就介绍着这类特别的恋爱符。 “恋爱符……”连仲衍看着绑在手上的粉蓝色护身符。 这女人有够贼,做起事来偷偷模模的。说起来,她也真是的,要做什么直接告诉他一声不就得了?干么这样欺上瞒下的? “不知道小家现在到底是在哪里?”齐媛叹了口气。“她总是在替别人着想,偶尔也该替自己想一想吧。” 连仲衍感受着持续下降的温度,心不由得也跟着沉了。 都这么晚了,她到底是上哪去了?该不会是窝在哪个街头上哭吧? 思绪杂乱无章,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 “既然她只是为了要撮合你们两个才对我撒谎,那就可以放心了。”虽说他伤得她泪如雨下,但相信她哭过后应该会找他算帐才对。 “怎么说?” “她会来找我。”他有这点信心,但却好不安。“我是她最后的依靠啊,否则她不会还把风铃留在这里。” 看着风铃,一阵风吹来,响起了特殊的声音,也传来如纸张翻动的声音,他不禁向下探去,瞧见一本书掉落在书桌底下,他捡起一看,发现这是齐家每晚必偷偷模模写的日记。 “那不是她的日记吗?她竟然急到连日记都忘了带走?”齐媛微怔,感觉心底有股不安在凝聚成形。 “你也知道这是她的日记?”封面看起来很旧了,这本日记她应该写了很久吧。 “那是你送给她的耶。”她没好气地道。 “我?”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小家不是掉进游泳池里?你把她救起,然后安置在敏尔房里,就是那时候你把它送给她的,当时,你还送她一支唇膏呢。”当时她好羡慕小妹,所以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连仲衍回想着,轻呀了一声。 是了,他想起来了,真没想到她还在用呢,都十二年了,还没写完啊?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 ○月○日冷死人 今天跟爸爸和姊姊去参加邻居举办的派对,认识了一位怪哥哥,他还送了我唇膏和日记。 我好开心。 敝哥哥,很高兴认识你。 虽说偷看日记有点不道德,但是这丫头的文笔还真差呢,这么简短的写法,难怪写了十二年还写不完。 什么怪哥哥嘛,呿。 笑着,随即又大略翻阅着。 我讨厌仲衍跟姊姊交往,讨厌讨厌讨厌! 也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唉,妥协吧。 只要仲衍幸福就好,如果那是他要的幸福,那么我一定挺他到底,因为他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他要是不幸福,我怎么会幸福呢? 连仲衍又漾起一抹笑,为她那傻呼呼的想法而动容,即随又翻了下去。 连妈妈走了,我哭了,大家都哭了,只有仲衍没哭,但是他愈不哭,我就愈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他在隐忍,最可怕的是,这种隐忍压抑的习惯仿佛成了他个性的一部分,很自然地存在他的体内。 这不是好事,但要怎么说,他才会改呢? 看到这,他有些意外她把他看得这么透彻,而日记里写的几乎都是关于他的事,以及满满的都是她的爱情。 这傻丫头真的喜欢他很久了,而他却是浑然不觉。 后面的内容,不外乎是记载着他这几年来的变化,从齐媛的逃婚到她决定来到日本。 一切确实如齐媛猜测,她果然是为了要撮合他们才特地离开台湾,至于她选择来到日本则是为了——生下他的孩子?! 连仲衍蓦地瞪大眼。 脑海中立刻翻跳出她不合常理的索求无度。 快速翻到她最后下笔的一页—— 我没有想到他会爱我,作梦也没想到,因为我只是想爱他而已,能够得到回报真的是始料未及,让我受宠若惊。 不过,他实在是霸道得让我有点吃不消,也霸道得让我觉得好甜蜜。 但是,我不过是探探他的口风而已,他却不允许我把孩子生下来。 怎么可以不生下来?这个孩子可以造福多少人啊! 爸爸知道我有了仲衍的孩子,就不会再抱着要姊姊嫁给仲衍的想法,姊姊也就能顺利跟念野结婚了。至于我,以前想要孩子,是因为我认为他不会爱我,所以希望给他一个孩子,让他不至于孤老一生。 但现在状况不一样了,他爱我,我们可以在一起,而这个孩子会是我们之间最棒的礼物。 就算他不希望我生,我还是决定要生。 等到发表会结束,立即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后再去找他。 就这么决定。 看到这里,他不由得震愕住,就连日记滑落到地上都无所知觉。 “怎么了?”齐媛不解地捡起日记,看着他惨白的脸。 “齐家……怀孕了。” 他以为她只是被他气得暂时不想见他,没想到理由不光是这样。 “嗄?” “她真的怀孕了!”天啊,他没想到那竟是真的。 那天,她的神情分外认真,他也察觉有异,但是后来因为忙着发表会的事便忘了。 “跟……你?”齐媛小心翼翼地发问。 连仲衍睨眼瞪她,恍若无声地告诉她,废话! “那这是一件喜事啊,你干么那么震惊?”她忍不住笑他大惊小敝。“小家的身体状况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啊。” 连仲衍抬头深呼吸了一口,咬牙低咆着,“那是你不知道,前阵子因为一些事,丫头的身体变得很虚弱,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以怀孕?那会要她的命的!” 混蛋,她居然试探他! 既然要试探他,就得把他的话也给听进去啊! 要孩子,往后多得是机会,何必急在这当头? 只是,明明就有避孕,她又怎么可能会怀孕? 忖着,突地想起,她在日记上写着,她来到日本最主要的目的,是要一个孩子……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要了她时,也是她提供的,而后也都是…… “怎么会这样?”齐媛跌坐在床上,动作太大,床震了下,枕头跟着掉下床,她侧眼看去,才要捡起枕头,却发觉原本摆放枕头的位置竟散放着许多。“怎么有这么多这个……”她羞得有点难以启齿。 他闻言,侧眼探去,随手捡起一枚,察觉未拆开的包装上都有被刺穿的痕迹。 这丫头!居然用这种方法设计他! 真是教人不敢相信! “这件事可以暂缓,现在应该先想办法找到小家吧。”齐媛提醒着他。 连仲衍回神,拿起手机拨打号码,要宇佐美零帮忙查各家饭店的客人名单和医院的病患名单,而后马上和齐媛、念野分别到附近的几条街上寻找。 凌晨两点,他来到位于表参道上的公司。 在没有开空调的情况之下,里头冻得像是冰库一样。 打开店里所有的灯,找遍每一处,确定她没来过这里,他才疲惫地走进休息室。 把日记住桌上一搁,他点上一根烟。 吐了口烟圈,目光落在陈旧的日记封面。 日记里,她对他,一句怨言都没有。 里头有她逗趣的诅咒、有她可爱的埋怨,闭上眼,他甚至可以想像她在写日记时,挤眉弄眼的模样。 天啊,他的心好痛。 痛苦在体内暴动着,他痛得无力承载。 但他的痛,恐怕不及她的一半吧。 她凡事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设想,然而,他却因一时的情绪失控,让她哭得泣不成声……他没想要伤她的,他是被妒浪给打昏头,刻意挑了最令她难挨的字眼伤她。 混蛋,他真的好混蛋! 都这么晚了,她身子那么虚弱的,到底是走到哪里去了? 要是走到一半在路上昏厥了,要是遇到坏人,要是虚弱的身体撑不住怀孕的压力……一思及此,连仲衍便坐立难安。 巨大的恐惧幻化为骇人的鬼影撼动着他力持镇静的心神,拿着烟的手不断地颤抖着,掉了满桌的烟灰。 索性把烟捻熄,他握着粉蓝色的护身符托着额,说服自己往好的方面想。 没事的,她会没事的。 那么虚弱的身体,在近几年已愈见好转,就算现在暂时身体状况不佳,也可能只是过渡时期,怀孕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混蛋,他到底想骗谁?! 无止境的慌乱在他体内加倍成长,什么话语也说服不了现在的他。 突地,听到外头玻璃门被拍动的声音,他立即住外狂奔,还来不及看清对方便开了门。 “抱歉,我看灯还亮着,我以为……”来者是齐媛。 他看着她,沉痛地闭上眼。 “仲衍?”她不解地打量着他,发觉他捂着脸,泪水正沿着指缝滑落。 卸下他一贯的冷漠之后,剩余的是他一直深藏的胆怯和脆弱,齐家的离去是枚引爆的炸弹,彻底让他压抑数年的悲伤瓦解崩溃。 他无声的泪流在齐媛离去后变成隐忍的低泣声,在泪水严重泛滥之下,他宛如初生的娃儿般痛哭得几乎不能自已…… 第九章 三个月后 明治神宫前,投入万元大钞之后,连仲衍合掌诚心祷告着,绑在腕上的粉蓝色护身符微微摆动。 良久才回过身。“谢谢你们在百忙之中还陪我过来。” “别这么说,至今还没查到齐家的下落,我们才觉得抱歉。”朱元瑄一脸自责。 他们已向警察单位报案,请他们协寻齐家的下落,警方也已查过出入境资料,确定齐家依旧在日本境内。幸而当初她来日本时有申请工作证,可以久待日本而不触法,但是他们查遍各大饭店和医院纪录,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在这种情况之下,大伙的想法也不由得愈来愈消极,很怕她在日本遇上不测。 “你们已经很尽力了,我非常地感谢你们。”也许是在三个月前疯狂地大哭过,连仲衍向来冷硬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也沉稳了。 “放心,就算你无法常常飞来日本,我们还是会继续寻找齐家的。”宇佐美零给予承诺。“你自己也要保重,我觉得你的气色不好。” 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倦眸和憔悴的神情,谁都看得出来他过得很不好。 “谢谢。”他由衷道。 三个月前,齐家失踪,他停留两个星期找寻后,由于工作的关系,他便飞到韩国,再转往新加坡,而后再飞日本和台湾。 三个月内,他前前后后来了日本不下十次,每回都是带着苍凉的背影离开。 “这些照片,我不知道该不该交给你。”三人走到神宫外头,朱元瑄犹豫了下,将搁在包包里很久的几张照片递给他。“这是那回拍宣传照时,齐家跟你一起入镜的照片。” 连仲衍看着照片,有她淘气的笑、耍赖的笑,而每个笑容的目的都是要逗他笑,看着照片,他不禁也跟着笑了,直到看到最后一张,她偷亲他后,她笑得腼腆,而他笑得错愕。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朱元瑄指着照片。“看起来好幸福、好甜蜜。” 她说着说着,鼻头红通通的,泪水已经失控掉落。 “元瑄。”宇佐美零轻拍着她。 “气死我了!哭什么?太晦气了!”暗敲了敲自己的头,她努力地忍住泪水。“抱歉,你不要介意。” 连仲衍摇摇头,把悲伤潜藏到心底,不在人前表露。“我没事,只是很可惜,我明天必须再赶回台湾,所以没办法跟你们叙旧了。” “那不是明天的事?” “嗯,不过回台湾之前,我想要先去一趟冲绳。” “冲绳?”宇佐美零沉吟了下。“那个地方不大,几个重镇我们都找过了。” “不,我不是要找齐家,我只是想去圆齐家一个梦。” “梦?” 连仲衍没有回答,在最短的时间里搭着飞机来到冲绳。 他如识途老马,来到那日齐家在濑底离岛上所指的红瓦白墙民宿。 应该是这里吧。 记得她说过,有机会,她想来这里住一回的,所以他为她而来了。 只要是他能力所及,他会实现她每一个愿望,希望他还有机会可以满足她每一个愿望,再无理、再任性,他都会接受。 看着建筑物,他闭上眼,想着那天的情景,总觉得好像只是昨天的事而已,她笑得好开心,清透的粉颜洋溢着小女人的幸福……心不自觉的有点酸涩,紧闭的眸有些难遏的刺痛。 懊死!恍若哭过之后,控制泪水的闸门坏了,些许的情绪波动都能够让他掉泪。 深吸口气,稳住心神,却蓦地听到有人尖叫了一声。 闻声,他不由得张大眼,听见几步外的距离响起熟悉的声音,语气不悦中带俏皮,以日文说道:“你小心一点,撞伤我,你赔不起。”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侧望,唇微张,泪水瞬间布满他血红的大眼。 “你怎么可以坐在这里?很危险耶,一开门就撞到你了。”男子无奈叹口气,也被她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可是,坐在这里,我可以把整个海景都收入眼帘啊。”她也很无奈。“不准凶我,我是客人。” 出了玄关的门便是一段石阶,坐在石阶上刚好可以一览无遗绝美海景,也难怪她老爱窝在这里。 “住太久了,一点都不像客人。” “你赶人啊你!”她用很道地、很粗鲁的大阪腔吓人。 “怕你了。”男人随即又闪进屋内。 “怕就好。”她看了眼后头的门,想了下,还是乖乖地走下石阶。开玩笑,她如此宝贝肚子里的宝宝,怎能因为贪看海景而伤了他? 齐家怀孕进入第十六周,但是体形上却看不出她有孕在身,不过感觉脸圆了点,身子也长了点肉,就连噙着笑的粉颜都带着圣母般的光辉。 她在民宿外头的石板地活动筋骨,压根没察觉有抹颀长的身影逐渐接近她。 “猜猜我是谁?”覆在她眼上的大手微颤着,从她脑后传来的粗嘎嗓音带着她未曾听过的浓浓鼻音。 齐家瞠目,长睫刷过他的掌心,整颗心摇摇欲坠。 他来了?为了杀死她的宝宝而来?她以为自个躲在这里应该是没有人能够发现的。 良久,她轻叹口气,“仲衍。” “你确定?” “废话,会跟我玩这种无聊游戏的人还会有谁呢?”她学着他的话语回答,想要以俏皮化解他的怒气。 想要拉下他的手,他却紧紧覆着,而他的脸靠在她的肩头,感觉独属于他的浓厚气息圈住了她,让她不安的心稳定下来,突地听见他轻吐口气,恍若将梗在喉头的气给吐了出来,她这才发觉他—— “你哭了吗?”她颤声问。 连妈妈去世时,他连一滴泪都没掉,而今他却为她哭了…… 连仲衍无语地趴在她的肩头上,泪水沾湿她垂散在肩头的发。 “对不起。”齐家伸起手抚着他的发。 她知道他一定很伤心、很难过,但是在那个当下,她实在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也可以说是他逼她这么做的。 “你应该要对不起。”他闷声吼着,觉得自己窝囊又狼狈,可偏在这当头怎么也控制不了泪水。“你简直快要把我给气死了!混蛋,我这辈子还没这么火大、这么痛苦过!” 气死他了!他以为当他找到她的时候,他一定会狠狠地、狠狠地将她臭骂一顿,但是他发现,希望实现之后,他却泄气了,只剩下一肚子的埋怨。 “不是担心啊?”怎么会这样?她以为他应该会很担心她的说。 “你也知道我会担心啊?!”他埋在她的肩头咆哮着。“我像疯了一样在日本的街上寻找着你的踪影,找你找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而你竟然跑得这么潇洒,压根没想过我们会多么担心你!” 他真不知道自己这一段日子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堡作、找她,找她、再工作,等着她入梦,又好怕入梦的是她的魂魄,所以夜不成眠,只敢在白天里作着白日梦,幻想着她会突然跑到他身后,捂住他的眼睛,要他猜猜她是谁。 不敢在梦里猜她的轮廓,他要切切实实地紧拥着她。 妈的,他又想哭了! “对不起嘛。”齐家嘴一扁,拉下他的手,放在唇上亲吻着,印上一个又一个的口红印,那是她去年生日,他送的金属色彩唇膏。 看见他腕上还系着护身符,她笑得眼都眯了。 “就一句对不起?你知道我为了你哭过几回了?”他闷声道:“说什么哭过后,痛苦就会被稀释,根本胡扯!” 痛苦根本就是倍增累积,只增无减,哪里被稀释了? 说什么有机会就要哭一次,尝试一下!她根本就是预谋逼他哭! 看他哭,她觉得过瘾吗? “你为了我哭很多次啊?”她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伸手拭去。“现在看到我,有没有觉得痛苦稀释了?” 看她笑中带泪的俏皮样,他哼了声。“我现在想要咬你一口。” “给你咬。”她抬起手,一副认罪的模样。 “真咬得下就好。”要真能够那么狠,他的心就不会那么痛了。“身体还好吗?” 看着她变得有些小麦色的肌肤,察觉她似乎不再像以往清透得给人像是随时要撒手人寰的感觉。 闻言,她有点戒备。“你不觉得我看起来更健康了?” 他眉头微蹙。“你真的怀孕了吗?”看不出来,她顶多只长了一点肉而已,不,说是长肉,倒不如说是有点水肿吧,但她的气色似乎真的比以往好上一些。 “嗯。”她轻点头,抓着他的乎有点汗湿。“你还戴着护身符啊。” 她努力地想要转移话题,就希望他别再把注意力绕在她身上。 “你不也戴着?”粉红色的护身符就绑在她的手上,他贪婪地轻抚着她细腻的肌肤。“你知道吗?这个恋爱护身符要是没添香油钱,是不会灵验的。” “真的?” “我去添过了,顺便替你祈福。” “那真是太好了。” “一点都不好。”他垂敛深不见底的黑眸。“跟我回台湾。” 发觉他紧扫着她的手腕,她下意识地喊着。“不要!” “为什么不要?”他不懂。“你不是爱我吗?还是你决定要放弃我了?” 事实上,她只是想要偷种而已? “没有,我才没那么想!”谁要放弃啊?就算他要她也不允许。 “不然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台湾?”他烦躁地爬了爬头发。“难道是你还气我那天晚上对你说那些话?” “气是气,但都已经过了三个月,还能气什么?”她直视着他。“你们应该都坐下来把话说清楚了吧?” “岂只如此,我连他们的婚事都一并敲定了。”他回台湾时,不忘找齐振国谈他们两个的事,也希望齐振国看在他的份上,别对齐媛太苛责,让她能够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全都依照你的日记,完成你所有的计划。” “哦,原来我的日记不是不见了。”那晚走得太匆促,她一直以为是掉了,心痛极了。 “在我家里,台湾的家里,你要是想要,就得跟我一道走。”连仲衍放弃强硬的手段,改走诱敌政策。 “你既然已经看过我的日记,就应该知道我的想法啊。”她执拗地想要抽回手,却没料到他拙得更加死紧。 “你要的既然是我,那么结果只要得到我,不就好了?”干么多个累赘? “可是,我也想要孩子啊。”她尖声喊着,附近几家民宿随即有人探出头观看。 “要孩子随时都可以,有需要急在这个时候吗?”他一把将她揪进怀里,发狠地搂着,像是要将她嵌入体内般的粗暴。“你让我怀疑你要的是孩子而不是我!” 一想到他这个老子比不过一个还没出生的臭小子,他就怒火中烧。 “既然都有了,为什么不要他?”她难得发怒地吼着,美眸圆瞠。 “我有说一定不要他吗?”他暴吼一声。 齐家眨了眨眼,正要开口,却见她居住的民宿有人冲出来,她连忙制止。 “不要误会,我们没有在吵架。” “他是谁?”刚才跟齐家在石阶上抬杠的男子拿着球棒,一脸杀气腾腾。 “他是……” “她老公。”连仲衍不善地瞪去。“有意见啊?” 男子闻言,神色很复杂地退开。 “那家伙是谁?”连仲衍脸色很臭地问着,独占欲强烈彰显。 “民宿老板的儿子。” “立刻跟我回台湾。”开玩笑,把她丢在这里,那些豺狼虎豹就要把她给吞了。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嘛。” 他回头暴咆,打断她的话。 “你看不出来我是在担心你的身体吗?”非得要把他给搞疯不可吗?“你总是在替别人着想,能不能也替自己着想一下?” “我没事啊。”听着他饱含担忧的口吻,她的语气也跟着软了。“我有请当地的助产士帮我看我的状况,她们说一切很良好的。” “你以为她们的手会发出超音波?还是以为她们光用看的,就能看出你身体的所有状况?”真那么神的话,还需要那么多的医疗设备?“听我的话,先回台湾,问过专业医师的意见,我们再做决定,好吗?” 齐家垂下美眸忖度。“可是这里风景很漂亮,宝宝要是在这里出生,应该会很健康。”唉,要离开,她觉得好不舍。 “有我在宝宝才会健康。”他略微不爽地撇了撇嘴。“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一点都不想我,是我在自作多情?” “我当然想你啊。”想得心都痛了,要不是哭会影响宝宝的健康,她肯定会大哭待哭几场。 “那就对了,跟我一起回去吧,求你了。”说完,他单膝跪地,摆出求婚阵仗。“求你答应我吧。” 一旁有人以日文高喊着,“答应他、答应他。” 两人见状,不由得莞尔他们可是以中文沟通着,这群观众真的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你现在是在求婚吗?”她笑得盈在眸底的泪快要滑落。 “没料到你在这里,否则我会顺便把戒指带过来。” “那你怎么会跑来这里?”她牵着他的手,拉着他站起身。 “一定是老天要我来找你的,它已经不忍心再见我每天以泪洗面了。”他抽动嘴角自嘲。 “说得好像我虐待你一样。”她嗔道。 “这跟精神虐待有什么两样?我还想告你遗弃咧。” “呿!”她笑嘻嘻的,却哭得一场糊涂,一路哭到他的胸膛上,跟着她最心爱的男人,回到她最熟悉的家园。 ***独家制作***bbs.*** 诊疗室里,气氛沉闷得像是台风来临前的下沉气流,里头坐着四个人,但没有人敢先开口,唯有大眼瞪着小眼,直到女医生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 “齐小姐的所有报告都出炉了。” “结果呢?”连仲衍急问着。 “依照我的判断,再加上齐小姐的主治医生陈医生的看法,我们一致认为……” “怎样?” “仲衍。”齐家微赧地拍了拍他的手,要他冷静一点。 “讲快一点!”没看到他已经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了吗?别考验他的心脏强度,他现在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们一致认为她不适合怀孕。”妇产科萧医生以专业的口吻回答。 “为什么?”一听闻这个答案,齐家随即拧起眉。“我觉得我的状况很好,而且我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就连害喜的症状也没有。” “丫头。”这回换连仲衍拍了拍她的手,要她冷静一点。 “这个时候还要我冷静什么?”她紧抓衣摆。“肚子里的宝宝已经进入第十七周了耶,我绝不把他拿掉。” 她甚至强烈怀疑他买通了医生。 “我们还没说完。”两个医生赶忙摆手示意。“我们的意思是说,你不适合怀孕,但更不适合实施人工流产,就因为宝宝已经进入第十七周,如果动人工流产手术,对母体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连仲衍闻言,眉头不禁拢得死紧。 “那我可以生了?”齐家喜出望外。 “不是可以生,而是现阶段不适合实施人工流产。”萧医生叹道,无奈这两个人根本没仔细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等等,你们之所以判断她不适合怀孕,一定是检查出什么问题吧?”连仲衍可没她那么乐观。 “除了母体虚弱之外,我们发现她的血压危险偏高。” “不对吧,她的血压一向都是偏低的。” “就因为如此,才透露着不寻常的讯息,她的血压高出标准值,也产生水肿现象,我们认为她有妊娠毒血症。” “妊娠毒血症?”原来她脸圆了不是因为养胖了,而是水肿?! “妊娠毒血症产生的原因,到现在还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是有一种说法是,胎盘的血管发育不健全所引起的,也有一种说法是,认为妊娠毒血症是一连串疾病衍生的过程。”萧医生顿了顿,瞧连仲衍听得一愣一愣,随即又道:“我们现在担心的是,妊娠毒血症的发生通常是在胎儿进入二十周之后,可是目前齐小姐肚里的胎儿才刚进入第十七周而已……” “然后呢?”听到此,连仲衍的神情微凛。 “在未满三十周之前,胎儿的死亡率将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母体也容易因为高血压而引起中风及小癫癇,甚至是全身性血液不凝固障碍出血。” “拿掉他!”他想也不想地作出决定。 “仲衍!” 见两人就要争吵,萧医生随即摆了摆手。“冷静一点,我们现在说的是一种可能状况,不代表绝对会发生,况且我们刚才也说过了,齐小姐目前的身体状况太虚弱,并不适合实施人工流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混蛋,后头那句可能性的话,他死也不会说的! 多怕好事不灵、坏事灵,一旦出口便会成真! 他不是个迷信的人,但现在为了她,他宁可避讳一点。 “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虽然我们对于妊娠毒血症的产生原因并不是很确定,但却可以控制状况。” “真的?”连仲衍紧握成拳的指头关节泛白。 “只要让齐小姐多休息,再由陈医生配药剂,服用一个疗程之后,看看她的状况是否有减缓,我们再作下一步的决定。”萧医生低柔的嗓音让他们两人的心都平静下来。“如果一切稳定,我们可以在第三十三周时,考虑提前生产。” 听她详细的解说,连仲衍惶恐不安的心总算平稳下来。“那么,除了吃药以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他快速地自外套口袋抽出笔记和笔。 萧医生笑道:“我会列一张清单给你。” “那真是多谢了。”他还怕自己记得不够详细。 第十章 又三个月 “我要吃大福。”驳回。 “我要吃可丽饼。”再驳回。 “我要吃巧克力!”这一次,齐家用喊的。 连仲衍无奈地看着她。“丫头,你不能吃甜的。”虽说血压一直都还控制得不错,但始终没有降到安全标准值,所以说,他必须要狠下心来拒绝到底。 “求求你、求求你嘛。”她好可怜地爬到他的胸前蹭着。 “你让我觉得你像是个毒瘾发作的人。”看得他好心疼、好不舍,但为了她的健康,他必须当个视而不见的恶人。 “请说我是个讨糖吃的小孩。”她扁起嘴,明亮的眸子有着无法忍受的痛苦。“人家真的好想吃嘛。” “乖,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再请宇佐美从日本东京空运最新鲜的草莓大福,好不好?”他揉着她的发。 “人家现在就要吃啦。”不依、不依! “丫头……”连仲衍无力地叹息着。 怀孕的女人,会因为自体突来的转变,而变得嗜吃某种料理或食品,根据妇产科医生的专业研究指出,绝大部分都是偏爱吃酸的,而以蜜饯为排行榜之冠,但丫头却反其道而行,什么都不要,偏爱吃甜的。 她没怀孕之前,根本就不吃甜的,但是怀孕之后,正所谓,三日无甜,面目可憎啊。 要是不给她吃,她就变成眼前这个模样。 “丫头。”他将她搂进怀里靠在他的肩上。“听我说,你想要把宝宝平安地生下来,对不对?” “嗯。”齐家点点头。 “那就为宝宝忍耐,好吗?”他低柔地哄着。“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你再忍耐一下,好不好?” “好。”她顺从地应道。 “那,我要去忙了,你在床上好好躺着,好吗?” “对不起,我不该任性的。”见他要走,她忍不住在他胸前又偷了些许的温暖。“你那么忙、那么累,却还要你老是在旁边陪我。” 为了她,他坚持这几个月的时间不巡视其他分店,所以他的工作主要是在楼下总公司坐镇,而他原本的工作则是丢给敏尔和上官迅这对冤家,虽说离家很近,他老是偷偷地爬到楼上看她,但她知道,他其实是很累的。 “这是我心甘情愿。”连仲衍笑眯了眼,在她唇上偷了个香吻。“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她始终没有害喜现象,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老是觉得肚子一阵一阵地痛,外加头晕脑胀很想吐,除了甜食以外,根本吃不下其他的东西,只是她不想让他担心,也就没告诉他。 “要是肚子饿了,你就先吃一点点苏打饼干,知道吗?” “嗯。”她送他到玄关。 “要是不舒服的话,马上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嗯。”她看着他穿鞋。 “知道号码吗?” “知道。”看他又踅回,她便伸手推他。“我很好、我没事,离预产期还很久,你就别担心了。” “丫头。”他转过身,将她轻拥入怀。 “你怎么了?是不是被我刚才的模样给吓到了?”她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实际上,她是想逗他笑的嘛。“我只是很想吃,所以才会那个样子,你就别担心了。” “还是我下午请假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太早醒来,就一直觉得胸口沉甸甸的,有股说不出的不安在重击着他的心脏。 “拜托,你今天已经上来第三次了,你还打算请假?说不过去吧。”她好笑地道:“不要让别人笑你了。” “可是我总觉得你的气色不好。” “从我怀孕以来,哪天气色好过了?”齐家笑嘻嘻地打趣。 “还真敢说。”他好气又好笑地搂紧她。“丫头,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嗯。”任由他男性的气息包围着她,她闭上眼,忍不住想要多依赖他一点。“等坐完月子后嫁给你,名正言顺地成为连太太,那就更幸福了。” 连仲衍抬眼,黑眸满是煦光。“乖,顶多再三个钟头,我就上来。”他在她唇上吻了下。“小子,给我乖一点,再踢我老婆试试看!”临走前,不忘蹲,恐吓肚子里的儿子一下。 “傻瓜!”她轻拍他的头。 “等我。”忍不住再偷香一下。 “好,我等你。” 对他挥了挥手,看着门板掩去他的身影,齐家才刚要转进房里,头却晕了下,她得要紧靠着墙,才有办法稳住身形。 浅喘着气息,撑了下,发觉晕的感觉舒缓多了,她才张开眼。 吐了口气,她缓缓地走进房里,原本打算要到床上躺一下,却瞥见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好憔悴、好浮肿,脸色灰白带青。 啊,她怎么会变得这么丑? 不行,他可以忍受她的邋遢,她可没办法。 虽说每早起床,他总是会帮她梳头绑发,但却绝对不帮她上妆,说是怕妆会影响气色的判断,但以前也是他说,抹点唇膏会让她的气色好一点的。 走到梳妆台前,拉开她的小小化妆盒,取出他去年送的唇膏,正打算要抹上,忽然感觉月复部震起一阵难抑的痛,由一个点扩大到整个下月复部,恍若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剥落般地痛楚,教她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 突地,下部一阵湿热。 欸,羊水破了吗? 她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啊啊……”她单手抵着床,想要爬到床上打电话给连仲衍,却浑身虚软无力,愈来愈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搁在床头柜上的电话离她愈来愈远。 抬手抹去满脸的冷汗,猝不及防地,眼前一阵漆黑,她听见“咚”的一声,感觉意识快要抛出体外。 不行、不行,她要是真的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他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撤去心防,好不容易有了喜怒哀乐,懂得哭泣,要是她真的不在了,他一定会变回原本的样子,不对,一定会变本加厉。 不可以啦,她不想看他变成那个样子。 谁,谁来救救她……仲衍…… ***独家制作***bbs.*** 正走进一楼店面的连仲衍不由得回头探去。 “怎么了?”坐在候客区的连伯凯懒懒地问着。 “我好像听到谁在叫我。”那声音好像是齐家,可是她在三楼,她的房间又在店面的正后方,就算她打开窗户喊,他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况且她也不可能这么做,她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向来不会打扰他工作。 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好不安。 不,不会有事的,这三个月不都平安无事地度过了,相信她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会乖乖地才对。 “嗄?”连伯凯微挑起眉,正要取笑弟弟时,却瞥见走进大门的人。“敏尔、上官,你们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连敏尔一身清爽,手里拎了个小旅行袋,而上官迅则是狼狈地拖着两三只行李箱跟在后头,但脸上的笑意却浓得可比外头的骄阳。 “对啊,累死了。”连敏尔甩了甩一头大波浪褐发,将旅行袋往大哥身旁的桌上一搁,在袋里头翻找着东西,边问:“二哥,齐家呢?” “她在房里休息,不准拿甜食给她。”连仲衍警告道。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妹妹老是趁他不注意时,偷偷塞小甜食给丫头,而如果是从国外飞回来,更是不忘带回当地土产甜点。 “我知道。”呿,这么信不过她吗?“我只是要拿今年秋天刚上市的唇膏给她。” “去去去。”连仲衍挥了挥手。 连敏尔随即蹦蹦跳跳地上了三楼,开了门便喊着,“齐家,我回来了,你在哪里?”听她没答腔,她直往她的房里走去。 “齐家?”打开门,却没见她躺在床上。“齐家,你在厕所吗?” 连敏尔拿着唇膏走进房内,却踩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支唇膏,下意识地往前探去,突地瞥见一摊血,杏眸圆瞠。 “啊——” ***独家制作***bbs.*** 手术房外异常的阒静。 眼前那扇门,分隔了生与死,是灵魂来去的驿站。 坐在外头的连仲衍,握紧的拳头搁在腿上,双眼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扇门,感觉时间流逝缓慢,一秒被拉成一个钟头般的久远。 突然觉得昨天以前的记忆也变得好遥远。 他不记得她昨天跟他说过什么,只记得他刚才握着的小手,柔软无力冰冷得教他心惊胆战。 她惨白如纸的容颜没有半点痛苦,像是睡着一样。 拳头缓缓地松开,覆在他疲惫的眼上。 他听见她的声音了,不是吗?他明明听见了,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冲上楼的,而不是等到敏尔发现……要不是敏尔刚好回国,想上楼看她,等到他下班回家时,迎接他的,岂不是一具冰冷的…… 明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她今天还笑闹着跟他讨甜食吃,还说她要等他的,为什么才一转眼,她便紧闭着眼,像是睡进他伸手不可及的世界里? 老天啊,请别这样对他,他是如此胆怯又害怕失去,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请不要将喜欢挽在他手上的女人带走,别让他这辈子最宝贝的女人离他远去,一旦失去她,他没有把握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从没如此深刻地爱过一个人,在他紧闭心门之后,再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他如此牵肠挂肚、魂牵梦萦。 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交换,只要她能够安好地回到他身边,要他牺牲什么,他都不在乎。 一直都是她在为他着想、为他担忧,现在请让他也能为她做些什么吧。 他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够救回她,他什么都愿意! “仲衍。” 他像是沉进水里,唤着他的声音听来不真切,怔愣地抬起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失焦。 “仲衍!”连伯凯用力地摇着他。 “大哥,你小力一点啦。”连敏尔连忙在一旁阻止,坐到二哥的身旁。“二哥,齐家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吗?” 他无力地摇着头,这才发觉齐媛、念野和他的岳父都赶到了。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不是一切都安好的吗?”齐嫒看着冰冷的门,浑身止不住地轻栗。 “不知道,就突然血崩了……”连仲衍沉痛地闭上眼,齐家躺在血泊中的画面立即跳出,深深地折磨着他。 “你到底是怎么照顾的?”齐振国情绪几乎失控,一手揪起连仲衍。“你说你可以就近照顾她,我才答应让她跟你住在一块的!” “爸,不要这样。”齐媛赶忙抓住案亲。“仲衍也不好过。” 齐振国闻言,大手一松,软倒在一旁的位子上,父女两个相拥在一块,安抚着彼此不安的情绪。 “她会没事的,我们还等着她生完孩子后一起办婚礼。”念野安慰着两人,目光落在神色涣散的好友身上。 “怎么会进去这么久都还没有消息呢?”连敏尔紧蹙着眉。 “敏尔。”连伯凯以目光示意她别乱开口,她随即乖乖闭上嘴。 一条长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家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然而要是不说些什么,总觉得快要被眼前无形的压力给压垮了。 但开口要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够安抚彼此不安的灵魂。 连仲衍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医院的空调好冷好冷,待在手术房里的丫头她感觉如何呢? 她冷不冷? 她有没有感觉到他就隔着一扇门在外面等着她? “二哥,你不要担心,齐家很坚强的,她会撑下去,她说过,她一定会健康的生下宝宝。”看着二哥怅惘的神情,连敏尔忍住泪水,努力地为他打气。“没事的,她一定会没事。” “敏尔。”连伯凯不认同地低唤。 一旦给了他希望,要是落空,失落是加倍的。 “对,敏尔说的没错,丫头不会有事的。”连仲衍深呼口气,想把积在体内的恐惧不安都赶出体外。 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胆怯不安?丫头在手术房里努力,他怎么可以丧气? “没错,小家当然会没事。”齐振国多希冀说出的话能够成真。“我等着牵她们两姊妹的手一起走上红毯,她当然得好,否则我随时会毁约,不让齐媛嫁给念野。” 后半段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要胁还在手术房内的齐家。 看着齐振国,连仲衍虚弱地报以苦笑,眼角余光突地瞥见一抹影子,他随即回眸探去,精准地攫住那影子。 “丫头!”他怔怔喊着,泪水满盈的瞬间,模糊了那抹影子。 “二哥?” “仲衍?”两兄妹不约而同地看着他,再看向他注视的地方,只见惨白的墙上空无一物,就连海报都没张贴。 “丫头……”他喃喃念着,感觉浑身的气力正迅速地自身体流失。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连伯凯拍着弟弟的脸。“你给我振作一点。” 连仲衍不自觉地发颤,颤栗得无法自己。 他看见丫头了,看见她半透明的身体,尽避只有一瞬间,但他真的看到了! 那代表着什么? 是灵魂出窍了吗?是幻觉吧?是幻觉吧! 以为面对了自己的胆怯,他会变得坚强,但事实证明,他一点都不坚强,他既脆弱又不堪一击,根本没有承受悲剧的勇气。 没有齐家在身旁,他还是那个想躲到冷漠面具后头的胆小表。 他没有办法忍受失去她,他不能! 懊死,他真的好爱好爱她! 手术房门突地打开,负责执刀的萧医生走出来,他随即弹跳起。 “连先生。” “萧医生。”连仲衍血红的大眼紧盯着她,他屏住呼吸,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她、她怎么了吗?” 罢才的幻影成真了吗? “现在情况危急,所以我必须询问家属,要先救小孩还是大人。”尽避只瞧得见她的眼,但任谁都看得出她的无奈,也了解那份无奈背后的危险性。 “大人。”他想也没想,直觉反射地月兑口而出。“医生,请你一定要救她,求求你了。” 他不要小孩,打一开始他就不要他! 就算那孩子会怨他、恨他都无妨,他只要丫头平安无事。 “我知道,我会尽力而为。”萧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但是,你必须要有心理准备,母体失血过多,非常的虚弱,也许……” “医生,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她。”梗在喉头上的痛楚怎么也咽不下,他的双腿软跪在地。 “连先生,你冷静一点,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她沉痛地道,随即又转进手术房。 门,再次地关上,他的心弦绷得更紧。 连伯凯和念野随即架着他回到椅子上。“没事的,齐家不会有事的!” 连仲衍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连句虚应的话都说不出。 这是一场耐力挑战赛,一直在挑战他心脏强度的极限,挑战着他能够撑在崩溃的边缘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多久,只知道他的呼吸快要撑不住这个身体,他快要等不下去了。 天啊,救救她吧,他愿意舍弃一切,请救救她吧!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在他怀疑自己几乎快要崩溃的瞬间,门再度打开,他清楚地听到婴儿宏亮的哭声,而后萧医生再次走到他的面前。 连仲衍紧绷的心弦让他无法开口说话,只能以双眼紧抓着她的神情。 “连先生,恭喜你,母子均安。”萧医生笑眯的眼带着泪。 瞬间,心头一颤,始终咽不下去的气闷声咳出,泪水随即放肆地决堤。“谢谢你,真的是非常谢谢你。”泪水缓缓地释放他紧绷的压力,让他哭得快要不能自已。 尾声 ○月○日阴 很少在这个时间写日记,但是实在太迫不及待了,完全管不住雀跃的心情,无法等到晚上再写。 接近中午,但是天气很阴,坐在这个位置往窗外探去,可以轻易地发现云层乌黑得像是泼墨画里的景致,天空晦暗得没有半点光线,几乎要让人以为是这是日蚀进行中,还是世界末日前的一刻。 但是,那又怎样?管他是日蚀还是世界末日,怎样都好,只因我的心情很好。 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原因,只是写满这一页空白,这一本日记便要功成身迟了。 写满一本日记有什么了不起? 但我可是用了足足十三年的时间哦。 这本日记,是他送的。 他是谁? 他是我的邻家怪哥哥,后来,他成了我无缘的姊夫,再后来,变成我孩子的爹。 就在这一刻,孩子的爹就快要变成我的老公了。 把日记翻列第一页看着,每一页都细载着每一份因他而起的喜怒哀乐,但没想到在最后一页,竟会变成如此令人感动的甜。 靶觉像是作梦。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隔壁的怪哥哥,也不再是无缘的姊夫,更不只是我孩子的爹,而是……嘿嘿,是老公。 没错,真的是老公,绝对不是作梦。 从没想过美梦也有成真的时候。 事实上,今天是我出嫁的大日子,在我下笔的这一刻,宝贝儿子就在我旁边陪我,而他人就站在教堂里等我呢…… “齐家!”新娘休息室的大门被人大力踹开,引起的巨响还夹杂着连仲衍狂怒的暴咆声。 “有!”她连忙举手答道。 “你在搞什么鬼?!”不知掩饰的怒吼声兜头落下。 这丫头真的是愈来愈皮了。 他这个落单的新郎在教堂里受人哂笑讥刺,而她竟然在新娘休息室里,头纱顶在头上,裙摆撩到大腿,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齐家被震得耳膜发痛,回头瞪着他。“小声一点,宝贝在睡觉。”随即又看向一旁出生才三个月大的宝贝儿子。 嗯,睡得很熟,就知道她的宝贝最乖了。 “我管他在干么,我只想知道你现在在干么!”连仲衍一头鬈发梳得油亮,穿着她指定的纯白镶金线浪漫燕尾服,俊美的五官正挣狞地扭结在一块,“你知不知道台下的宾客又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了?” “我又不是姊。”她一脸无辜。 她又没有逃婚的理由。 “那就快点出来,我不想再丢这个脸。” “好啦。”啧,以为只有老爸爱面子,想不到他比老爸还要爱面子。“等我把日记写完。” “你在说什么?!你在这个时候写日记?!我是欠你们的啊!”他是上辈子凌虐了她们姊妹,所以这辈子才要被她们欺凌吗?一个落跑,一个在婚礼进行中写日记?简直是欺人太甚! “再等一下嘛,人家就快写完了,只剩下三行了!”她喊着。 “我管你剩几行!”他一把揪起她。 “哇哇哇……” 宝贝儿子的嗓门完全承袭了父亲,一张嘴哭喊的声音震天价响。 “哭了啦。”齐家甩开他,抱起儿子哄着。“宝贝乖,不哭不哭。” 连仲衍瞧她眼里有了儿子没了老公,一股可笑的妒火如燎原大火瞬间烧光理智。 “你要他就对了。”他冷声嗤道。 “嗄?”她不解地睇着他。 “既然你不想上教堂,那我也不想站在那里丢脸。”他火大地扯开系得他快吐的领结,随即快步往外跑。 他生气了,他要当落跑新郎! “仲衍!”齐家抱着儿子追出。 完蛋,他抓狂了。 “我爱你!”她使出杀手锏。 长廊尽头的他蓦地停下脚步,回头气呼呼地瞪着她。“过来。”他撇了撇唇,伸出右手。 “我抱着儿子耶。”她扁起嘴,但还是乖乖走过去。 他瞪着她,把她的头纱盖下来,再把儿子接过手,可谁知道儿子立即又哭了。 “闭嘴。”连仲衍俯近宝贝儿子,恶声地恐吓着,岂料他当真乖乖地闭上嘴。“好,走了。” “不对,我应要挽着左手。” “不对,应该是我牵着你进场!”齐振国从会场跳出来。“快点过来,你姊还在等你耶,说好要一起进行的!仲衍,你先进去。” 一阵混乱,齐振国指挥若定,把每个人的位置都乔定后,结婚进行曲随即响起。 站在红毯的另一端,她看见他就站在红毯的终点等她。 ***独家制作***bbs.*** 在他们结婚后的某一天—— 昏暗的灯光之下,有个人正偷偷模模地进行某件事,在阒静的夜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也许进行得太顺利了,让齐家始终没发觉到有双大眼正噙怒瞪着她的背影。 那双大眼的主人像鬼魅般,走起路来不着半点声响,近乎无声地来到她的背后。 “你、在、干、么?”不忘顺便吹吹热气。 “吓!”齐家吓得跳起身,手里的针也往空中一丢。 “啊!”连仲衍慢了她半拍地发出低吼声。“该死!你在干什么?”拔出不小心刺到他身上的针。 “老公。”她嘿嘿干笑着,想要一笑泯怒火。 连仲衍视线越过她,停在她的桌上。“你还想如法炮制?”他没看错也没猜错,桌上真是一片片未使用过的,而上头已经被戳出一个个细细的针孔。 她的心思不难猜,一旦她开始素求无度,他就知道问题来了。 “宝贝一个人好寂寞哦,他跟我说,他想要一个弟弟。”纤手悄悄地爬上他结实的胸膛。 “他连爸爸都还不会叫,就会跟你说这些事?”他抓开她不安份的小手。 “我们母子连心啊。”齐家努力地睁眼说瞎话,反正又不犯法。 他无奈地翻动眼皮,懒得再跟她说理,走到桌前,把所有的都没收。 “你不想再要一个宝贝吗?”她愈挫愈勇,再次扑上,一把将他推上床。 “不要。”他想也没想。“不要忘了,萧医生说过,你要是再怀孕,也有可能再引发妊娠毒血症。” 扁是一次就要把他给逼疯了,再来一次,岂不是要他的命?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赌。 “但是,她也说,可能不会发生啊。”见他压根不睬,她刻意压低的嗓音透着诱惑意味,只见她压下唇,笨拙的吻着他,企图挑起他的,“老公,人家要嘛……” “别玩了。”他闭上眼,打算完全放空。 “老公……”细细软软的嗓音住下滑,来到他赤果的厚实胸膛。 “丫头。”他有点紧绷,声音有些压抑。 “老公,压抑对身体不好哦。”声音再往下移动。 “该死!”连仲衍低咒了一声,将她拉起反置在下,吻得她七荤八素,咬得她娇喘连连,就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际—— “老公。”她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个很可疑的。 事到如今,他不能拒绝她了吧。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连仲衍沉痛地皱紧眉头,一脸痛苦难捱,眼看着他伸出手……却没接过她手中的,反倒是往自己的裤子口袋一掏。 “你以为我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脸色突变,他嘿嘿笑得很邪恶。 她有张良计,他就没有过墙梯吗? “你好卑鄙。”她扁起嘴。 呜呜,卑鄙小人。 “是谁卑鄙啊?”他没好气地道。 每回只有想要孩子的时候才跟他亲热,是把他当什么了? 啧,亲热还要挑时看日的啊? “你!”齐家尖声喊着,搁在床边小木床内的宝贝儿子突地嚎啕大哭,“啊,宝贝醒了。” “喂,你不会在这个时候丢下我吧?”有没有人性啊?把人家欲火挑起了,她却像是没事人地退到一边?哪有这种道理?他一把将她捞回。 “宝贝一直哭,你也会没兴致吧?”她看着他,被宝贝儿子的哭声震得耳朵有点痛。 是啊,说得一点也没错,但她要是现在离开,他会更痛苦! 回头瞪着儿子,发觉恐吓无效,他索性起身,把木床推到门外,然后关上门。 “你在做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样就好了。”这房间的隔音还不赖,虽然还听得到声音,但好多了。 “不可以啦。” “看来你的热情已经冷却了,看我怎么再把你……”他满嘴邪恶话语,两人再次滚回床,又来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际—— “连仲衍!”外头连伯凯的狮吼胜过他儿子的哭声,杀进他的耳里。“你在搞什么鬼?还不快把你儿子搞定!” 没想到儿子的哭声竟远传到二楼大哥的房间里。 “我去好了。”齐家小小声地说着,跳下床去。 连仲衍一脸铁青地瞪着墙壁,仰天暴吼着,“气死我了!” 全书完 ※欲知性格火爆的连伯凯,如何和总是让他怒气喷个没完的翁书雅谱出一段热呼呼的恋情,请看花园系列740『男人泪』之一《亲亲剪刀手》。 同系列小说阅读: 男人泪2:火爆冷皇 男人泪3:卖身管家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