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奴》 前言 恍若女人需要名牌陪衬身份一般,事业有成的商场精英或上流人士,身旁自然也需要有个面容月兑俗、身段诱人;进退得宜、谈吐得体,最好还熟谙多种语言的女伴,陪伴着出席各大场合。 在潮流的推动之下,于是乎,宴会公关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因此有别于一般模特儿公司的公关公司慢慢抬头,甚至昂首睥睨其他行业,而其中,艳群公关公司俨然是业界龙头,训练出来的公关个个不输时尚名媛、名门千金。 艳群公关公司的业务包罗万象,举凡正式宴会、商业聚会、家庭聚会,或者私人派对,皆囊括在内。而公关们的工作内容,则包括派对主持人、商业公关和交际女伴或招待等等。 美女如云的艳群公关公司当中,有三位最受客户喜爱的高级公关,业界戏称三奴,她们分别是│ 方以勤,艳群首席公关,个性温柔大方,懂进退、知分寸,恍若大家闺秀,又熟谙数种语言,专业表现一流,窝心又体贴,将一干男人整治得服服帖帖,所以被戏称媚奴。 罗静,善于察颜观色,担任公关一职如鱼得水;然而个性呛辣又毒舌,遇到毛手毛脚的客人会立即纠正后甩头就走,不留情面,但也因为这直率个性而被不少客户赏识,私底下将她戏封为恶奴。 彼晓希:粗线条,快人直语,个性直爽易懂,平易近人好相处,带着人来疯的显性因子,广大客源看中这一点,若有派对,定会钦点她主持带动气氛,俨然成了派对女王,然而却是满嘴钱经,所以得了欲奴之称。 楔子 机场。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放心吧,叔叔。”大男孩背起背包。“我够大了,不用担心我。” “可是,没人在你身边照料,我怕你出了什么问题。”宗定兴睇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侄子,他是大哥唯一的儿子。 “我都能够独自飞回台湾,现在不过是再飞回去美国,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忘了我是在美国长大的,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况且我已经十七岁了。”宗毓中俊尔的脸依旧微藏些许稚气。 他打从出生就和母亲在美国生活,只有每年的寒暑假才会回台湾一趟,探视父亲。但今年是最后一次,明年开始,他不会再回来了。 因为父亲去年便已经去世,他今年只是回来扫墓,现在正要搭机回美国陪母亲过年。 “那就好,到了那里,别忘了替我问候你妈妈。” “我知道。”他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叔叔,我要进去划位了,你先回去吧。” “嗯,要保重。”宗定兴拍了拍他的肩,多看了他一眼。“别忘了你的根在台湾,宗家的事业还等着你继承,知道吗?” “我会考虑的。” 宗定兴闻言,也没再多说,点点头便离开。 宗毓中划好位,准备要入海关,刚好有一批人出海关,他在旁等待了一下,等着人潮渐散,眼角余光却蓦地瞥见一抹纤瘦的身影。 是她? 尽避只是匆匆一瞥,她压根没发觉他的存在,他却在那一瞬间认出了她。 确实是她没错,只是她的手中怎么抱了个孩子? 心,不自觉地颤抖。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就连自个到底是怎么坐上飞机的,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心思飞得很远很远,回到了去年的暑假,父亲的葬礼上,一个女孩哭得比丧家还要伤心,泪流满面,双眼眨也不眨地直睇着父亲的遗照,恍若里头的人是她最重要的人。 记得之前他回台过年时,便见过她几回。 她的脸蛋很清秀,但是最引他注意的并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看着父亲的神情,还有唇角微漾的笑,令他难以忘怀。 听说,父亲有一回到某间大学演讲,而她则是那间大学的学生,听完父亲的演讲之后,便迷上了父亲的建筑美学,成为他家中的常客。 记忆中,她来过家里很多回,总是和父亲在书房里一耗便是一整个下午,两人之间的暧昧不难揣测,更何况,他还曾经目击父亲微弯亲吻她,尽避距离有点远,但他真的亲眼看见了。 不知为何,他没有告诉母亲,把这件事当做秘密,藏进心里。 直到父亲因为一场车祸过世,他独坐在父亲的书房,回忆的不是父亲,而是常常坐在对面沙发椅上的女孩。 他很难忘怀她,很想再见她一面。 但是,却又难以忘怀她在丧礼上,为了父亲哭得泪如雨下的泪人儿模样。 他不想过度揣测两人的关系,但是,他一直没有告诉母亲,他在书房的书柜上头,不经意找到了一本藏在最里头的画本,里头画的不是基础建筑画,而是那女孩一张张的半果画。 案亲是个顶尖的建筑大师,但除了描绘建筑物,父亲也特别喜欢人物图,果女画的出现,一点都不稀奇,但是,对象不该那么凑巧的是她。 那女孩和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找不到人问,也不想过问,但是他刚才瞥见她,而她还抱着一个婴儿,时间太过巧合,令他不得不起疑,但又如何? 案亲已经不在了,而他要回美国,所有的事情应该到此告一段落。 从今以后,他不会再记起她是谁。 第一章 九年后。 出了海关,宗毓中穿着轻松的线衫外搭一件大衣,手里提着一只公事包,徐缓走向大厅,寻找着欲来接他的人。 走了几步,却突地听见喧嚣的大厅传来过份刺耳的小孩哭泣声,他不禁不耐地蹙眉睨去。 蓦地,浑身僵直。 是她 “嘘,冠翰,不要哭了啦!”方以勤蹲在地上,很努力地哄骗着身旁的小孩。 “不管啦,妳去叫他们回来。”看似八、九岁大的小孩子扯开喉咙努力地哭叫着,压根不管一旁的人纷纷投注目光。 “怎么叫啊?他们已经坐上飞机了。”方以勤一边低声轻哄,一边对身旁的人道歉示意。“你乖,待会姐姐带你去逛百货公司,好不好?” “不要,我要他们回来。”话落,不忘再仰天长哭。 “乖嘛,爸妈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几个月后就会回来了,你忍耐一下,有姊姊陪你啊!”看来止不住他的哭意,她便打定主意先行将他拖到大厅外头,免得惹来众怒。 “不管、不管啦!”他摀着脸哭,不忘偷觑她的反应。 方冠翰一点面子都不给,声音之大让在场的人士不禁收拢眉头,但是一瞧见他身旁的甜姊儿正不断地点头道歉,大伙都相当给面子地展露大方态度。 虽说那甜姊儿长相不是绝顶美艳,但是清秀的五官恰如其份地嵌在那张白女敕的瓜子脸,就是格外地吸引人,再加上她略感抱歉的笑,和酥软的圆润嗓音,更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她长得不是极致,却有份可怕的魔力,可以在瞬间挑诱所有人的视觉感官,不分男女都被吸引。 “乖,只要你不哭,姊马上带你去吃火锅,还给你十天份的点心,好不好?”方以勤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摆平他。 可恶,这个小表,每回只要送爸妈上飞机,他就来这一套,摆明吃定她。 下一回她一定要记住,绝对不带他来送机! “点心不是预支的吧?”方冠翰转了转黑白分明的大眼,狡黠地露出精光。 “不是。”看吧,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那,可不可以吃完火锅之后,再加两球冰淇淋?” “这种天气?”她瞪大眼。 她这个可爱的弟弟还正常吧?难道他没看见大厅里头的人,不是穿着厚重夹克,便是皮草大衣吗? 入冬以来第一波寒流正来袭耶,她这个弟弟到底是怎么了? “姊,妳很笨耶,在店里吃,怎么可能会冷?”方冠翰不知何时便停止了鬼哭声。 “可不是吗?”方以勤微挑起眉,好整以暇地睇着他。 方冠翰突觉有异,忙要再装哭,却见她转头就走。 “等等我嘛,妳要把我丢在这里吗?”真的不理他啦? “快点,不是要吃麻辣火锅吗?”她回眸轻笑。 “还有两球冰淇淋。”他赶忙追加。 “没有。” “有啦!” “没、有,不准再讨价还价。” “再商量一下嘛!” “没得商量。”她这一回绝对不退让。 姊弟俩踩着快步离开机场大厅,尽避已走出大厅大门,却依旧凝聚众人的目光。 就连站在大厅一隅的宗毓中也瞧得忘我,恍若忘了置身何处。 “宗先生?” 事隔九年,但岁月似乎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就如他当年第一眼瞧见时一样的清丽甜柔,刚才,他一眼便认出她,而她身旁的小孩,不禁教他联想到九年前在这个机场瞧见她时,她手上所抱着的婴儿。 难道,那小男孩就是当年那个婴儿? 小男孩和她有几分相似,难道和她是…… “宗先生?”唤声大了一点。 宗毓中蓦地回神,回头探去。“你是?” “你好,我是宗定兴先生的秘书,他要我前来接机。”林世杰必恭必敬地递出名片。 “你好。”他收回名片,下意识地朝门口探去,早已不见那两人的身影。“那我们走吧。” 巧合,应该只是个巧合,毕竟他对她一点都不了解,她的私事,他根本不清楚,也许她已经结婚了,也许有很多也许,但不管怎样,全都不关他的事。 ***bbs.***bbs.***bbs.*** 两个月后。 闹钟刺耳的声音吵醒睡梦中的宗毓中,他紧闭着眼,探手抓下搁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关上,随即闭着眼下床,走进浴室里头梳洗,将一头及肩的发束起。 拉开衣柜,套上西装裤,挑了件宝蓝色衬衫,再抓件西装外套,随即下楼到一楼客厅,打开了电视,又转向厨房,从冰箱里头取出鲜女乃倒了一杯,顺便拿出吐司,放到烤面包机里头。 地约莫百坪大的三层楼,双木屋架构的美式住宅,两屋互通,光是二、三楼便有不少房间和客厅,一楼平面则有两房两厅,厨房与客厅以一个长型吧台相隔,里头的色调皆以冷灰色系为主,只有简单的摆设,没有再多的赘饰,感觉上不像个家,反倒像极了样品屋。 事实上,他只住在二楼,一楼的主卧室和书房,打他回来至今,未曾踏进过。 烤面包机跳起,宗毓中取出面包,抹上女乃油,才刚准备坐下来用餐,电话铃声响起。 他拿着鲜女乃,走到客厅接起电话。“喂?叔叔,我已经醒了。我知道、我知道,等一下我就会先到现场去,看看状况怎么样再决定……嗯?忆婷?好,我会找时间跟她联络的。” 放下电话,随即又走回厨房,拿着吐司到客厅,又转到门口取来报纸,正准备看新闻。 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快速翻阅报纸,耳边听着新闻主播传来的柔软嗓音,脑袋却想着,待会到工地现场要怎么和工地主任商量赶工事宜,还有另一边已完屋的商品该怎么行销? 宗毓中,元利机构体系下的技扬建筑公司董事长,虽是空降,但事实证明他坐上这个位置,一点都不为过。 他年纪轻轻便赢得建筑界最高荣誉—普利兹建筑奖,回到国内之后,即接下几笔大型别墅的设计工作,设计图早已交出去,等着完工之后,将他的名字贴进台湾建筑史的纪录之中。 但是,他所面对的可不是设计一环,接下董事长一职,为了更了解公司状况,他亲力亲为的参与每种工作,包括选择合作对象、业务,到督促工地进度,还有整个行销、广告。 两个月的接触,他算是进入状况,但还不是很上手,很多方面还需要叔叔从旁帮他一把。 唉,待会要处理的事可不少啊!真是令人有点头痛。 疲惫地叹了口气,抬头睇了电视一眼,深邃的黑眸突地一亮。 她 宗毓中瞪大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萤幕,原来是迅达光电合并联友面板的庆祝会,而她就站在各个董事之间,像个交际花般地游走,成功扮演着花瓶的角色。 她在做什么?为什么她会在那里?那么大的场合里,她为什么会周旋在各个董事之间? 难道,她也是董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凭她的年纪和资历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她出现在那里却是不争的事实。 思忖着,才想要再看清楚,画面却在瞬间跳走回到主播台。 “呿。”他冷啐了声,拿起遥控器转到别的新闻台,但跳来跳去,怎么也找不到那一则新闻。 “算了。”悻悻然地关上电视,他拎着西装外套和公事包出门。 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管她到底是谁,出现在什么场合,全都不关他的事,眼前最重要的是,他该怎么让工作更上轨道。 ***bbs.***bbs.***bbs.*** “一个月?不可能啦。”工地主任摇头又摆手。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可能?”站在工地里,看着内部构造已经完成的半成屋,宗毓中随手点上一根烟。 烟雾随着强风回扑到他身上,他不禁更加拉紧身上的西装外套。 懊死!这是什么鬼天气,怎么会冷成这种地步? “董事长,真的有困难啦!”工地主任搬出设计图和他讨论着。“这四栋公寓,光是石材和内部防火材料全都要等空运来台,到现在还搞不定时间,还有,你预定要使用的电脑软体主控设备,那款主机到现在都还没送来,我的管线就全都要搁下等,你现在又说要赶在一个月内,怎么可能?” “如果这些问题都解决的话,有办法赶在一个月内完工吗?”宗毓中想了想,浓眉微拢问着。 “这个嘛……”工地主任为难地掐算时间。 “别忘了,你们这一支营造团队可是元利体系下最强的呢!” “强是强,就怕老天不配合,最近的天气又湿又冷,多多少少会影响进度。”他总是要替自己留一点后路。 “没问题的,我相信老天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只管赶工,其他的事我来摆平。”宗毓中嘴角浅勾着些许笑意。“告诉他们,完工之后,我会好好犒赏他们。” “董事长说了算。”工地主任也跟着笑了。“董事长要不要到里头看看进度?顺便瞧瞧隔间是否符合你的设计。” “好啊,那就……”他拿出随身烟灰缸,捻熄了烟,才要收进怀里,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外头的马路上,有着一大一小的身影。 又是她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什么老是出现在他眼前? 而她身旁,又是那个和她长相神似的男孩,瞧她浅盈笑意和那男孩边走边聊,若说是姊弟,总觉得年纪似乎有些不对;若说是母子,尽避外表看起来不太搭,但以年纪来算……不知怎地,教他联想到当年她常到家中走动。 如果那男孩八、九岁大,把时间往前推,正是她最常去找爸爸的一、两年—不知怎地,他难以不去在意…… 在意到他何时走到她们面前都不知道。 方以勤不解地睇着站在她正前方的男人,不懂他为什么直盯着她不放,却又不说话。 看他的样子,好像认识她,但是,她不认识他呀! 她出入各大场合,见过的人多,但只要见过的,尽避叫不出名字也一定会有印象,而他—她很用力地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起曾经在哪里见过他。 还是,他认错人了? 嗯,现在怎么办?她要不要试着跟他打招呼,还是当作没看到算了? 但要是他真的认识她,而她却不予理会,不是太失礼了? “姊,走啦。”方冠翰扯着她的大衣外套。 “哦哦。”事到如今,他既然还不说话,那她就只好当作不认识他了。 牵着弟弟,正打算绕过他离开,却发觉他往旁移一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教她不由得停下脚步。 “姊?” 方以勤抬眼睇着他,不禁眉头微蹙;既然不打算开口,为什么又要挡住她的去路?难道他是来找碴的? 敝了,她曾经做出什么令人厌恶甚至让人想找她麻烦的事吗? 不管了,情况诡谲,她还是先走一步好了。 再次想绕过他,但是还未走过他身旁,他又一个箭步挡住去路,她不禁有些微恼,到底是怎样?为什么不直接明说呢? 壁翰正在发烧耶,她赶着要带他去看医生,要是拖得太晚让冠翰的病情加重的话,她真的会翻脸。 瞧他依旧动也不动地立在面前,她不禁掀了掀唇,有些迟疑地问道:“你……” “嗄?”宗毓中回神,猛然发觉他的视线一直停驻在她脸上。 她认出他是谁了? “先生?”方以勤不悦的唤了声。 看来并没有,她的眼底是一片陌生,就像在看待街上擦身而过的过客。 可不是吗?尽避和她有过几面之缘,但她每回见到他,只是轻点点头,露出客套的笑意,随即又将目光投注在爸爸身上。 在她面前,他和透明人没两样,所以她认不出他,他不会太意外,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能够轻易地在众多人之间找出她的身影。 宗毓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瞧着她不变的容颜,和当年一样留着一头长直发,依旧像是当年的大学生,每每见到她,总是会教他忘神地把视线胶着在她脸上,究竟为什么连他也不懂。 就连他何时走到她面前,为何挡在她面前,他都无从解释。 “这位先生,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吗?”方以勤的声音略大了一些,但也适时地将弟弟拉到身后。“你挡到我的路了。” 虽说她很清楚自己不曾得罪人,但是这种世道底下,会发生什么事很难说。好比眼前这个人衣冠楚楚,但天晓得他会不会是个变态?或者是个疯狂杀人魔?适时防备是必要的。 现在时间是早上十点,这条马路车水马龙,来往的车辆多得很,相信若有状况,只要她登高一呼,该是会有人跳出来帮她才对。 瞧她将男孩拉到身后,刻意的保护举动,他不禁有点在意。“抱歉!只是看到妳,觉得像是看到一个故人。”他随口应着,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男孩。 太像了,这男孩实在太酷似她了,不管是眉眼,还是那一张嘴,实在相似得令人不禁怀疑她和他有着相同的基因。 “哦?”这是新的搭讪手法吗? “请问妳身后的男孩是妳的……” “有什么事吗?”她神情戒备的问。 爸妈出国去,如今只有她能够保护他了。 靶觉到她强烈的保护意识,宗毓中的眉头不禁微拢;难道说,这孩子真的是她的? “孩子的父亲呢?”他月兑口问着。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继父在外头的仇人?继父不过是个摄影师,不太可能与人结怨的,不是吗? “妳跟这个孩子是什么关系?”事情太过巧合,很难教人不起疑。 “你到底想做什么?”方以勤不自觉地往后退,打算他要是再逼近,她便拉着弟弟转身就跑。 “我……” “姊,我好难过。”方冠翰无力地往地上一蹲。 “冠翰。”她忙蹲,将他抱进怀里。 “姊?”宗毓中玩味着这一个单字。 她是他的姊姊?相差约二十岁的姊弟?不能说不可能,但是依她的状况来说,有太多疑点。 “董事长,发生什么事了?” 宗毓中正想要再多问她一点,身后传来工地主任的叫唤声。 “没事,我只是有些事问她。”回头,突见她已经抱着男孩往另一端跑去,正好一台计程车驶来,她立即招手,坐进车内,扬长而去,其速度之快,活像是遇见鬼。 啧,没事在这当头叫他做什么?他还有很多事没问清楚呢。 必于这件事,他是不是应该先找叔叔讨论一下,顺便找人暗地里调查? “董事长,你不是要进去工地内部看看看情况?” “嗯。”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随即朝工地走去,决定今天晚上就去找叔叔。 ***bbs.***bbs.***bbs.*** 车子平稳地停在镂花铁门前,宗毓中按下液晶对讲机,而后铁门打开,车子驶进里头,就停在一栋宝蓝色屋瓦、米白色屋身的船型别墅前。 一进门,踏上玄关拐进客厅,俊拔的身形不禁微微一僵。“叔叔?” 客厅里,一男一女相拥在一块,看似暧昧至极,在他开口的瞬间,那个背对着他的女人立即回头。叔叔的住处出现女人他并不意外,只因他尚未结婚,但那个女人他认识,甚至他父亲也很熟识,这状况可就有点令人不悦了。 “你”宗定兴尚未开口,方以勤不禁瞪大眼。 天,那个变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阴魂不散地跟着她?不对,他刚才叫宗定兴叔叔? 难道他是宗国恒的儿子? “妳认识他?”宗定兴有些玩味地来回睇着两人。 “我不认识他,而是他……” “也对,妳对他大概没什么印象,毕竟他几乎都待在美国,才刚回来两个月,目前是技扬的董事长,我还没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宗定兴在沙发上坐下,对他招了招手。“毓中,过来,我帮你们介绍一下。” “不用了,我知道她是谁。”他没好气地踏进客厅。 “你知道?” “她对我没印象,但我对她可是印象深刻。”他掀了掀唇,皮笑肉不笑,目光灼灼的落在她有些尴尬的脸上。 “是吗?”宗定兴感觉事情并不单纯,回头抓着方以勤坐下。“妳刚才见到毓中怎么好像见鬼似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我,呃……”唉,这下子该怎么解释才好? “今天早上我在工地跟她碰过面,没想到晚上会在这里看见她。”见她吞吐不清,宗毓中简洁地解释了下。 “哦。”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什么她会和叔叔相拥在一起? “因为我喝醉了,所以她送我回来。” “你怎么会喝醉?”记忆中,叔叔虽不到千杯不醉的地步,但也算是海量了。 “你忘了今天晚上有一个宴会?你说你的设计图还没弄到一个段落,所以不陪我出席,所以我便找以勤陪我一道参加。” “为什么找她?” “因为她是公关啊。” “公关?” “嗯哼,专门负责陪人出席各大宴会,或者是各种场合的公关。”宗定兴说着,大手随意搂上她的肩。“你可别看轻这门工作,以勤的语言能力很强,手腕一流,人脉很广,人又贴心,有不少工作都是由她经手谈妥的,身为艳群公关公司首席公关,她真不是浪得虚名,靠的绝不只是外表而已。” “要论外表,她确实比不上社交名媛。”宗毓中哼笑着。“除了手段好,看不出来她还有什么地方吸引人。” 很好,这么一来,他全都明白了。 就因为她是个公关,所以才会出席在那些大场合里;但是,她接近叔叔,真的只是因为工作那么单纯吗? 第二章 “这你就不懂了。”宗定兴笑道。“以勤的好,没接触过是不会懂的。” “不,其实宗先生说的是,在艳群公关公司里头,我绝对不是最漂亮的那一个,而且,其实我没帮上大老板们什么忙,是大老板们彼此赏识才决定合作的。”方以勤尴尬笑着。 唉,她也知道自己绝对称不上美丽,但是也不需要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嘛,该不会他还记恨着早上她丢下他跑掉的事,所以看她不顺眼?可是,明明是他不对啊,谁要他莫名其妙挡住她的去路,又一直追着她问一些无法理解的事。 “是妳太谦虚了,我一直希望妳离开艳群,到我的公司成立一个公关部门,妳就不肯。” “不行,我跟心宇的交情非比寻常,我不能背叛她。”方以勤勾笑以对。 “下次我找她谈,跟她情商借人。” “好啊,心宇要是点头,我没意见。”她说得直率,却很肯定杜心宇绝对不可能答应。“不过,接下来我们公司有公关出租活动,宗先生可以尝试竞标,也许能如你所愿。” 心宇和她十年交情,情若姊妹,而这十年里,她受了心宇很多的帮助,一年多前心宇创立艳群,她自然是二话不说地挺心宇到底,如今她身为艳群首席公关,心宇怎可能放她走? 思忖着她笑了,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有道灼热的视线在她周身烧烫着。 呃,难道他真的记恨她?她是不是应该跟他道歉? 可是,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凶。唉,他的年纪太轻,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要是他跟宗定兴一样成熟稳重,相信只要她一声道歉,便会立即释怀的,但是话又说回来,早上那件事,她怎么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啊。 “说的也是,我怎会忘了这件事?到时候把妳标下,就能够独占妳十四天了。” 两人的视线缠绕,一旁的宗毓中愈看愈不舒坦。 “叔叔,你跟她似乎很熟?”宗毓中淡淡开口。 “确实是很熟,我认识她已经一年多了。” “那么,你知道她以往跟我爸也很熟吗?”那时叔叔忙着事业,应该很少到家里走动。 “知道,我对她有印象。”尽避有几分醉,宗定兴说起话来字字清晰。“想当年第一眼见到她时,我还以为她是你爸的外遇对象呢!” “哦?”宗毓中微愕。 “宗先生,你怎么这么说?”方以勤鼓起腮帮子。“我跟宗国恒先生之间不是这样的,你这样说话,别人会误会的。” 宗国恒先生的儿子就坐在对面耶,说这种话,会害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 “我话还没说完。”宗定兴哈哈笑着。“看起来像是这样子,但实际上并不是。因为妳这个人很好懂,态度大方又自然,不可能成为人家的第三者,这一点,我是百分之百的相信,况且,依我哥的个性,他也不可能那么做。” “是吗?”宗毓中挑高眉头。 看来,她的手腕果真是相当的好,把叔叔哄得服服帖帖的,也难怪她能当上首席公关一职。 “真的,只要你接触过以勤,你就会发现,她是一个很简单的女孩,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然。”宗定兴顿了顿,又道:“要不是年纪差太多,我可真想娶她当老婆呢。” “宗先生?”方以勤羞红了脸,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 “如果我再年轻个十岁,我绝对不会放妳走的。” 方以勤无言垂下脸,粉颜烧烫如火;她最不会应付这种状况了。 “好了,给你们年轻人一点接触时间,毓中,你帮我送以勤回去。” “不用了,我搭计程车回去。”方以勤忙挥着手。 “那怎么可以?毓中,你送她回去,没问题吧?” 宗毓中沉吟了下。“没问题。”他也想问她一些事,倒不如趁这个机会问清楚。 方以勤睇他一眼,无力地垂下肩,很尴尬耶!呜呜呜…… ***bbs.***bbs.***bbs.*** 十年前,她常到家中走动,而父亲过世时,她在父亲的丧礼上哭得比丧家还伤心;九年前,他在机场见到她时,她手上抱了个婴儿;今年,他则看见那婴儿变成了个八九岁大的男孩,这时间上的巧合点,让他不得不作最大胆的联想。 但是,他该要怎么问比较妥当? 宗毓中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车子平稳地在车潮拥挤的马路上行驶。 坐在一旁的方以勤偷偷打量他,考虑着到底要不要跟他道歉,好让车子里头的氛围好一点,但是,很难耶。 他爸曾跟她说过,他的个性固执如石,一旦认定的事便很难改变想法;如今,他要是认定她是个惹人厌的女人,她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但试都没试便下定论,实在不符合她的个性。 偷觑他一眼,她暗下决定,清了清喉咙,正欲开口时,却听见他淡淡地说— “两个月前,我在机场看见妳和一个男孩。” “嗄?”两个月前?她回想了下,“应该是我去给我爸妈送行。我妈跟着我继父到国外工作,他们一直是夫唱妇随,一年里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国外。” “哦。”话到这里打住,气氛再次僵住。 就这样?他不是特意找了话题要跟她聊吗?怎么又打住不说? “所谓的公关到底是怎样的性质?该不会就跟一般的交际花一样吧?”突地,他懒懒的开口问者。 靶觉到他话语中的恶意,方以勤深呼吸一口,不和他计较。“并不是那样,本公司的公关经营方向,只是纯粹的作陪,种类分为宴会主持人、商业公关、交际招待,或者是出席女伴,非常五花八门,但是绝对不涉及性招待。” 就说了,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容易意气用事,不像长辈那般内敛稳重、思想成熟。 “那么,妳今晚和我叔叔共同出席宴会,是属于商业公关,还是出席女伴?”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服务的内容,是要给客人体贴的感受,陪伴在他身旁,根据他工作上或者宴会上的需要,接洽合作对象,若是需要寻找媒体抢版面,也会给予支援。”不就是个名称罢了,他在上头着墨做什么? “那么公关出租又是什么意思?”他随口问着。 “就字面上的意思,为期十四天,你要是得标,在这十四天里头,便可以差使公关做任何公关份内的工作,但是一切还是以公关的意愿为主,标主不能强迫。”她简短说明,勾笑睇着他。 “哦。”岂料他的反应冷淡,随即又闭上嘴,车内的气氛瞬间又凝滞起来。 这人真的很难接待!她不善于和年轻人相处,从小她就比较喜欢跟长辈接近,心宇还因此笑她有恋父情结。 其实才不是那样,只是纯粹地喜欢和长辈相处罢了。 一会,他又懒懒开口。 “妳跟我爸是怎么认识的?”他淡漠的口吻听来漫不经心,像是随便找个话题闲聊。 “呃。”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不禁教她有些微愣,舌忝了舌忝有点干涩的唇,轻声道:“认识宗先生是在我大一那年,那时宗先生受邀到学校演讲,主题是建筑之美,我被朋友拉去听演讲,听完之后,就对宗先生非常的心折,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欣赏宗先生而已。” 想起自己在宗先生的丧礼上哭得像个泪人儿,她便觉得不好意思。但,她实在是忍不住啊!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过世,而宗先生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父亲一样亲切,他过世了,她怎能不难过? 但,又怕他人做太多不必要的联想,尤其是他的家人。 而他,是不是误会她什么了?要不,他的态度怎么会恁地不友善? “妳都称呼我爸宗先生?”红灯在前,他不禁有些烦躁地降下车窗,点上一根烟试图缓和莫名躁动的心情。 “嗯。” “后来,妳就常到我家走动?” “嗯,是宗先生邀我的。”聊起宗国恒,她脸上的笑意柔和而甜蜜。“他演讲完之后,我抓着他不放问了很多问题,所以他便邀我到家中作客。” “妳都去我家做什么?”他瞪着外头的车潮,吐了一大口烟。 她顿了顿才道:“没做什么啊,和宗先生聊天。” “是吗?”那可就和他所知道的有些出入了。 事实证明,她在说谎。 “嗯。”请原谅她善意的谎言吧。 事实上,她出入宗家那么多次,哪可能真的每回都在聊天? 宗先生很喜欢建筑画,人物素描也相当上手,所以她去宗家,有好几回都是充当模特儿,而里头有一两张半果画。她之所以会和宗定兴走得近,便是因为她想要趁机进宗家,取回那本素描本。 不是她作贼心虚,而是怕那本素描本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不希望因为己身的问题而令宗先生名誉蒙羞。 可惜的是,宗家老家至今仍无缘踏进。 “那么,妳和我叔叔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捻熄了烟,随着车潮缓慢前进,感觉车流微散,油门不由微微加重,企图甩开一身烦躁。 “我和宗先生是工作关系才认识的,我们之间再平常不过,只是朋友的关系而已。”不是她错觉呢,他的遣词用字很犀利,恍若拐着弯在试探她什么,感觉真不好。 就算她接近宗定兴是有目的的,但事实上,她也很欣赏宗定兴,将他当成长辈看待。 “这么单纯?”宗毓中哼笑着。 方以勤闻言,略微不悦。“宗先生,我不喜欢你说话的口吻和态度。”好像他已经在她头上冠上非常多的罪名似的。 “我也不喜欢,但是妳逼我的。”说着,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银白色的跑车在黑夜中如箭翎般穿梭着。 “我逼你的?”方以勤瞪着前方,心跳加快,并不是因为感觉加速度的压力,而是他的话中有话,不禁让她联想,他是不是误会她什么了?若只是早上的事,他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刻薄的用语才对,难道会是那本素描本? “我再问妳一次,早上跟妳在一起的男孩到底跟妳是什么关系?”车身飞快地转进巷子里,停在某栋公寓前。 “他是我弟弟啊。”她想也不想地道。 他到底想问她什么?他的问话让她想起早上时,他极度莫名的问话。 他该不会以为她和他父亲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吧? “真的?” “我可以发誓。”她气急的皱起眉。 他伤到的不只是她的清白,还有他父亲的名誉耶,难道他压根不自觉吗? “这年头誓言不怎么值钱。”他冷啐。 “不然,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真是够了,他一点都不像他父亲所说的聪明。 “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很快就会有答案,到时候,咱们再看着办。”话落,他随即打开车门示意她下车。 方以勤难以置信地睇他一眼,随即摇摇头下车,看来他真是顽固如石,她再多说什么都无益,既然如此,他慢慢调查吧,希望他可以相信她,别误会她又赔了他父亲的清誉。 瞪着她离去的背影,宗毓中的大手不自觉地抚上她方才坐过的位子,停顿了一会,随即缩手,踩足油门扬长而去。 ***bbs.***bbs.***bbs.*** 几天之后。 艳群公关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叩叩— “进来。” “心宇,妳找我?”方以勤踏进办公室内,瞧她没坐在办公椅上,随即朝一旁的待客专用沙发组走去。 “嗯。”杜心宇点点头,见她坐下,才将手上的一纸契约交给她。 “这是什么?” “出租契约。” “已经有结果啦?”方以勤拿着契约,快速地掠过一遍。 “嗯。”杜心宇不动声色,等着她发问。 “咦”不一会,方以勤蓦地发出尖叫声。“天啊,怎么会是他?” “谁?” “宗毓中啊!”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契约下方的得标金额和得标者,觉得脑袋有点昏。 “他有什么问题吗?”杜心宇支手托腮,唇角勾起恬淡的笑意,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他—”话到一半,方以勤突地打住,侧眼对上她刺眼的笑,漂亮的柳眉挑得很弯。“心宇,我不相信妳不知道他是谁。” 艳群公关公司属于长宇媒体集团的旗下公司,心宇的姊姊掌握电视媒体部门,对于演艺圈、政治、财经各方面都有不少触角,相信心宇绝对清楚元利机构体系里头的人事异动。 “知道啊!”杜心宇往椅背一倒。“宗毓中,空降元利机构体系下的技扬建筑公司董事长一职,但一点也不为过,毕竟元利机构的总执行长原本就是他爸,也就是妳当年宗爸爸的儿子。” “妳很清楚嘛。” “能不清楚吗?有我姊那个包打听,想要什么消息会调查不出来?”杜心宇起身点了根烟。“本来是想告诉妳,但我又想,告诉妳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因为妳跟他大概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就没说了。天晓得今天的公关出租多亏了他拉高价码,让我看了好开心。” 话落,不忘仰天大笑以表开心之情。 为期两个星期的公关出租,竟然以一千两百万元得标,也难怪心宇会开心成这样。 “是啊,难怪妳笑得阖不拢嘴。”方以勤随即将契约往桌上一丢。 “怎么了?”杜心宇收起笑意。 “哪有怎么了?” “还说没怎么了?妳刚刚一见到得标者的名字,鬼叫得跟什么一样,妳已经跟他见过面,或者已经接触过了,对不对?要不然妳那么惊讶做什么?况且,我想妳应该不知道宗爸爸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吧?” 方以勤不发一语地瞅她一眼,随即乏力地倒进柔软的沙发椅背。 “我几天前就遇见他了,原本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很清楚我是谁,还抓着我问了一大堆很犀利的话。”顿了顿,她不禁摀住脸。“看来,我最担心的大概要成真了。” 原以为好几天他都没有找她麻烦,他已经放弃了,谁知道他竟成了得标者,摆明了是针对她;未来的两个星期将会相当地难熬了。 “难不成是那些半果画?”杜心宇突道。 方以勤无力地点了点头。 她和心宇是大学同学,当年发生的事,她也很清楚。 “会不会是妳想太多了?要真有事的话,不会等到现在才有事。”杜心宇好心地安慰她,随手将烟捻熄。 “世事难料啊!” 她原本也以为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应该没人发现那本素描本的下落,但是,宗毓中面对她时的恶意,实在教她不得不做此联想,也许他已经看过了那本画册。 听宗定兴说,他回台两个月了,说不定他就是在这两个月内发现的呢。 “放心吧,当年丧礼过后,丧家处理宗爸爸的身后遗物时都没发现,怎么可能现在才找到?况且宗爸爸的老婆儿子一直都住在美国,丧事办完之后也很快回美国,直到两个月前宗毓中才回来,哪可能他一回来就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杜心宇向来不做不必要的揣测。 “那是因为妳没看到他对我的态度有多不友善。”一副把她当成仇人般厌恶的嘴脸,她想忘都忘不了。 “还是妳不小心得罪他了?” “我像是那种会不小心得罪人的人吗?”她不禁反问。 她一开始也这么猜,但他的问话太过尖锐,恍若已经得知什么。 “嗯哼。”她百分之百相信以勤的个性。“但话说回来,就算看见那些半果画又怎么样?那是艺术耶,不应该用有色眼光去看。” “话是那么说没错,但站在家属的角度,感觉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方以勤的目光飘得很远,不禁回想到十年前,那一段算是她人生截至目前为止第二快乐的时光。 她童年丧父,但是却永远记得父亲内敛沉稳的姿态,那时宗国恒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父亲一样,让她忍不住想多靠近他,从他身上汲取案亲的疼爱。恰巧他的妻儿皆在国外,他的父爱全都给了她,让她一饱被疼惜的滋味,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去世的时候,她才会哭得情难自遏。 靶觉,她像是失去了第二个父亲,让她好难过。 但是,把这些告诉可能已经看过素描本的宗毓中,他会信吗? 角色互换,是她也不信。 “妳的魂魄跑到哪里去了?有恋父情结的方以勤。”杜心宇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见她没半点反应,不禁没好气地戳她的脸。 “谁有恋父情结啊?”她回神,粉颜微赧。 “还不承认?要不是妳的恋父情结,妳当年怎么会跟宗爸爸勾搭上?现在又怎么会轻易地勾把一群企业大老的心?” “心宇!”把她说得像是祸国妖姬一样。“什么叫做勾搭?什么又是勾把?” “说说而已嘛,只是想刺激妳回神罢了。”杜心宇忙拿起契约。“喏,赶快签名,今天晚上就到妳一直想去的宗家报到吧!” 方以勤瞪他一眼,无力地垂下脸。 唉,她一直想找机会进宗家,拿回素描本,但现在,说真的,她一点都不想去了。 第三章 车子停在宗家大宅前,方以勤一下车,睇着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双木屋架构的房子,莫名的,有股难喻的感动。 她已经有多久没回到这里了? 自从宗先生过世之后,她就不曾再踏进过……不,别说踏进了,就连由外头经过都不曾有过。如今,回到这曾经熟悉的地方,她反倒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触。 “喂,妳还不进来吗?” 突地,屋子大门打开,里头走出一道后拔身影。 庭院到大门,到处都有路灯,而他站在那里,就好像宗先生站在那里一样。 尽避他这个儿子一点也不像爸爸,但是身形却非常的相似。 “喂!”宗毓中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来了。”方以勤回了声,赶忙快步朝里头走去。 走进再熟悉不过的客厅,突觉得心头有股酸涩甜蜜交杂的感觉,不由得刺痛了她的双眼,逼出满眶清泪。 这里一点都没变,就如她最后一次见到时,所有的摆设都没变。 坐在沙发上的宗毓中瞧见这一幕,不悦地皱拧眉头。“坐着吧,契约带来了吗?” 般什么东西?一踏进里头就热泪盈眶,他要是再不出声,她是不是打算在那里哭上一夜? 这副模样,还想骗他说,她跟父亲一点关系都没有? 谁信啊? “在这里。”方以勤努力吸了吸气,企图将满眼泪水逼回去,并从包包里取出一纸契约。 “嗯。”他接过手,在上头签下了名字,契约才算成立。 签完名,才想将契约递给她,却见她的视线落在另一头的书房门板上头,他不由轻弹着契约,起身。 “妳很久没来这里了,想不想到我爸的书房走走?”他走向书房,推门而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妳以往最常待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她微愕,但还是傻傻地跟着他的脚步走,里头亮如白昼,而墙面上一列列的书,就如宗先生生前一样地排列,恍若什么都没动过。“这里似乎都没变。” 她喃喃月兑口,纤手抚上书架,发觉上头一尘不染,干净得像是随时都有人进来打扫整理。 记得以往,她总是在这个书房里和宗先生聊天,天南地北地聊,要不,两人便坐在里头一道看书,谁也没开口,但感觉却是那么地自然,啊,那一段时光真的好美好美。 “可不是吗?我爸死后,这房间谁都没动过。”她背对着他,压根没发觉他一双魅眸如炬地注视着她。 她点点头。看得出来,就连书都还搁在桌上,彷佛宗先生只是离开一下子,待会便会回来继续阅读。 想着,不知怎地,眼发热,眼前一片蒙眬。糟了,她不该踏进里头的,待会儿回家,她绝对会哭得跟猪头一样。这个地方有太多回忆,会让她想到许多美好的画面,绝对会惹她哭上好一阵子的。 “唯独我在丧礼过后的两天,曾经到里头一趟,还意外地发现了一本素描本。”他自她抚模的那一面书架最上头,取出了一本半旧的素描本。“不用我多说,相信妳比我还清楚里头所画的。” 一瞧见素描本封面,方以勤黑白分明的大眼不由瞪大,随即又恢复平静,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真的和她猜想的一样呢。 “妳不说话?”她选择沉默?可真是聪明。“那么,我可以用这一本素描本做最大胆的推测吗?” 怎么不说话了?她应该要和上一回一样,非常地据理力争才对啊。 她不说话,他会认定她默认了。 “不能。”好一会,她才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能?我多得是证据。”他欲翻开内页,却被她一手抢过。他不禁沉着脸。“还我,那不是属于妳的东西。” “不属于我的,但也不属于你。”她将素描本护在胸前。 这里头有数张半果画,而他,全都看过了吗?一想到自己半果的身躯竟透过这种方式让第三者见到,她不禁有点微赧。 “那么,是属于我父亲的?”宗毓中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微瞇起眼。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我只能告诉你,真的不是那么一回事,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自己的父亲才是。”她早猜过,这一本素描本放在这里,迟早会惹出问题的,没想到事情却是在十年后才爆发。 “哦?我都还没推测,妳就知道我在怀疑什么?是妳作贼心虚,还是真有其事?”看来,他猜的一点都没错。 她和父亲之间,果真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甚至极有可能替父亲生下了孩子! “你说的不都是一样?”这人就非得这么死脑筋吗?“就说了,我对宗先生不过是一种崇仰的心态,我把他当成长辈看待,两人之间只算是一段忘年之交,请你不要丑化了我跟你父亲之间的友情。” “友情?说是忘年之交,倒不如说是忘年之恋。”宗毓中冷哼了声,视线落到对面的落地窗。“如果我没记错,在十年前的寒假,我刚好回国过年时,有一次从外头经过这一面落地窗,刚好看见妳和我父亲在这里亲吻。妳说,若只是忘年之交,会做出这种举动吗?” 他亲眼所见,难道还假得了吗? “谁亲吻谁啊?”粉颜不禁红透。“我哪有?宗先生也不可能亲我啊,是你瞧错了吧?” 若真的有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八成是角度问题让他误以为她和宗先生在亲吻吧! “我的眼睛好得很。”距离虽然有点远,但他会分不清楚那动作是在做什么吗? 那一年他十六岁,不是六岁!他会不懂他们在干什么好事? 方以勤深呼吸了一口,迫使自己冷静以对。“我想,现在不管我再多说什么,你一定都认为我在说谎,所以我不说了,任由你猜测吧!反正你已派人私下调查,等调查报告出来,不就水落石出了?” 再怎么说,他都是宗先生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如果可以,她一点都不想和他引发冲突,一切以和为贵,更何况他才刚成为她的标主呢。 “初阶段的报告已经出来了。”报告不在他手边,但却已经深印在他的脑海里。“听说,妳是艳群公关公司的首席公关,还是三奴之一的媚奴?听这封号便不难了解,妳蛊惑人心的手段有多么厉害了。” “媚奴之称,是大家胡闹叫着玩的,请不要当真。”她再深呼吸一口,努力地让自己再平静一点,不跟他一般见识。 毕竟他还年轻,年轻人气盛,说起话来总是比较满、比较偏激,她可以包容、原谅,不需要在这当头跟他杠上。 “撇开这个问题不谈,十年前,妳在我父亲过世之后,随即休学离开台湾,对吧?”他径自说着。 “嗯。”那时老妈再婚,在美国举行婚礼,婚后因继父工作的关系留在美国二段时间,她放心不下老妈才会休学陪在她身边,况且,宗先生刚过世,她当然想要逃离这块土地,让自己远离伤心。 “过了一年,我在机场看见妳抱了一个婴儿回到台湾。” “等等,我说过了,那是我弟弟。”怎么愈说愈扯了? 他的意思好像她怀了身孕,赶紧跑到国外生似的。 “妳父亲已经死了快二十年。” “但是我妈又再婚了啊!” “妳母亲今年五十四岁,那个孩子今年九岁,也就是说妳母亲是在四十五岁时生下那个孩子的,难道妳一点都不觉得这有点困难吗?”四十五岁要生子,已经是超高龄产妇了吧。 “是困难了点,但你别忘了,在这个时代,有不少人也都是高龄产妇,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想当年,老妈坚持要把小孩子生下,她和继父都觉得很危险,所幸老妈的身体够健康,四十五岁的高龄生小孩对她而言并不算太困难。 “那么,为什么那个小孩也姓方?”宗毓中向前几步,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嗅闻到彼此的气息。 “因为我继父姓方啊。”这么凑巧的事,要她怎么解释?“你要是不信,可以到户政事务所查啊!” “他是在美国出生的,妳以为查国内的户政事务所,查得出所以然吗?”要动手脚的话,早在美国便已经安排妥当,哪里还需要等到回国再安排? “说到底,不管我说什么都等于白说的就对了。”她翻了个白眼。“那你为什么不干脆跟我弟验dna算了?” “验完之后,刚好让妳顺心如意?”宗毓中哂笑。 方以勤无语闭上眼,企图压下满腔的怒气。“我觉得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一点建设性都没有。”当他对她有成见的时候,就算她说破了嘴,他也一样不会相信的,那她何必陪他起哄? “那换个话题吧,妳现在又接近我叔叔,到底是想做什么?”幽深的黑眸满是嫌恶的光痕。 “我跟宗定兴先生只是因为工作而有往来,不代表什么啊。”大不了就是她想利用宗定兴,在他人未发现素描本之前取回来罢了。“要不然,我还能有什么用意呢?” 她不禁有点微恼的反问他。 怎么,想用气势逼迫她就范?抱歉,她没做的事情就是没做,屈打成招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她宁死不屈。 “比如说,想利用那个孩子接近我叔叔,希望我叔叔能够为妳正名,让那个孩子认祖归宗。”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可能性。“但是我告诉妳,那是不可能的,别说我妈,我头一个就不答应。” 方以勤闻言,感觉向来控制得当的理智线的一声断裂,下一瞬间,她一个巴掌已经热烈地迎向他的俊脸,火辣地留下一记火红掌印。 “宗小弟弟,我最后一次声明,方冠翰是我的弟弟,他是我妈妈跟我继父生的孩子,我跟宗先生之间再清白不过,既然你已经请了征信社调查,那么就麻烦他们再专业、再努力一点,把事实的真相调查得再透彻一点,好还我清白!”她气得粉拳紧握,就连素描本都抓出了抓痕。 她这辈子没这么气过,气到头昏脑胀的地步,要是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跟有恶奴之称的罗静一样泼辣,再送他几掌。 宗毓中傻眼地睇着她,难以置信看来柔情似水的她,竟然毫无预警地送他一巴掌;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害的邻家女孩,举止自然、姿态大方,他见过她哭也见过她笑,没见过她生气,而且,他根本没想到她竟然会因此生气。 她的怒气发自内心,一点也不矫揉造作,难道说,真的是他误会她了? “恕我先离开了。”方以勤努力地深呼吸一口,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一点,转身欲走时,却发觉有人扣着她的手。“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她回头劈头就骂。 “没想怎样,只是要告诉妳,明天早上九点,到这个地方报到,他们会告诉妳妳的工作内容。”宗毓中没好气地瞪着她,递出一张纸条。“妳不会忘了妳已经出租给我两个星期了吧?” “嗄?”被他一搅和,她都忘了公关出租的事了。 “记得准时,不准迟到。”话落,他即放手。 闻言,她不禁有点傻愣,就这样?他的反应就这样子? “素描本还给我。”他探出手。 方以勤犹豫了一下,翻开素描本,随即找到几张半果画,动作迅速地撕下,再将素描本递还给他。 “妳不打算让妳的画像永远存放在这间书房里吗?”他突问。 尽避猜不出他这么说的心思,但她还是直接道:“我不希望这几张半果画带给他人不必要的联想和揣测,我之所以会接近宗定兴先生,就是想要拿回这几张半果画,但误会似乎已经造成了,不过,也无所谓,我可以等调查报告出来,让你还我一个公道。” 话落,她转头就走。 宗毓中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她走出屋外,坐上车离去。大手抚上火烫的脸颊,感觉心思很乱很杂,但是一直深锁在他胸口的烦躁却消散了大半。 这是怎么一回事? ***bbs.***bbs.***bbs.*** 一大早,技扬建筑董事长办公室外刮进一阵旋风。 蔡忆婷一身大地色软呢套装,脚上套着小方头马靴,快步走进办公室里。 “毓中。”她轻喊着。 正盯着电脑修改设计图的宗毓中,眼也不抬地轻点着头。 “你很忙吗?”她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 交往近两个月,照道理说,应该打得正火热,是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为什么他的反应却是这样冷淡?好像有她无她都一样。 靶觉这一段感情,全只是她一相情愿。 “有事?”设计图修改到一个段落,他微抬眼,深邃的眼眸没有太多热情。 “也不能说有事,只是听说你标下了艳群的媚奴?”她绕到他身旁,往办公桌一坐。 “嗯哼。”消息传得真快。 “为什么?”她无力地闭上眼。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特地标下她?她能帮得上你的忙,难道不能由我来代替吗?我有我的人脉和手腕啊。” 尽避方以勤背后有媒体的力量,更有不少人脉为靠山,在商业上,绝对能够给予一定程度的帮助,但是这些,她也一样拥有啊,她跟杜心宇也很熟,手边有的资源比她多上更多,为什么不找她帮忙,反倒去找一个公关? 这是不是证明,这场交往根本就是个错误?也许她当初真不应该拜托宗定兴引见他给她认识。 “忆婷,妳是什么身份的人?怎么能让妳帮我这些杂事?”宗毓中略显不耐,但却努力不彰显于外。“我标下她不过是个噱头而已,妳不用放在心上。” 她可是天承集团总裁的掌上明珠,他自然很清楚叔叔介绍两人认识到底是什么用意,当然,他会尽可能地容忍她,只要她别太任性,耍小姐脾气,他会努力地扮演自身的角色。 而她,确实令他无话可说、无可挑剔。 虽然身世背景极好,但是他从没见她在他面前拿乔过,也正因为如此,这一段交往才能够持续到现在。 “只是噱头?”要真是如此就好了。 “妳不相信?”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方以勤拥有的魔力,极容易让男人对她称臣,乖乖地拜倒在她脚边。”说着,蔡忆婷的眉头不禁跟着深锁。 听他叔叔说,前几天他便已经跟方以勤接触过了,天晓得他是不是已经见识过方以勤的魅力,所以洒下巨款标下她。 “她?”宗毓中不禁哼笑。“她又不是长得多漂亮。” 这句话绝对不是恶意贬低方以勤,而是事实;她长得眉清目秀、容貌端正,身材也很匀称,但是看上去的感觉,却没有什么令人特别惊艳的地方。 真要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她昨晚的那一巴掌,教他永生难忘。 “说漂亮,她确实称不上顶尖,但是,问题不在于她的脸蛋,而是她平易近人的魔力。”她轻叹了口气。“我记得去年见过她一两回,远远地看见她,不觉得她特别,但是一和她接触便觉得……” “怎样?” “她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令人感觉很舒服的氛围,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会吸引人忍不住多靠近她一点,而且她很健谈,和她讲话一点也不需要耗费精神,更不用耍玩心机。”蔡忆婷不断地回想着记忆中的方以勤。 “她有很强的感染力,只要她一笑,感觉整个气氛都柔和了起来,就像是落入凡间的精灵、妩媚的妖精,就连身为女人的我也很难讨厌她。” 面对这样的女人,也难怪她忍不住担心他早晚会拜倒在方以勤脚边。 “哼,落入凡间的精灵、妩媚的妖精?她昨晚才赏给我一巴掌呢!”他掀了掀唇,自嘲道。 “嗄?她打你一巴掌?为什么?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事?”她微微瞇起眼,将他上下看了一圈,企图在他身上找出蛛丝马迹。 “没什么事,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妳放心吧。” “那她为什么会打你?我不认为她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 “妳跟她很熟吗?”他没好气地道。 “不熟,但是她那个人很容易懂,看就知道她不是会胡乱对人动手的人。”这一点,她可是相当有把握的。 “那么,是我错了?”宗毓中双手环胸。“妳认为我会对她做什么?” “不知道。”两个月的交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还不足将他了解透彻。 “哼,妳倒是比较相信她呢!”他并不在意,椅子往后退开一点,站了起身。“我要到招待会馆,妳要不要一道走?我可以送妳。” “好吧,我陪你到招待会馆。” 事到如今,她想再多也没用,毕竟八字都还没一撇,她的担心显得太多余了。 第四章 招待会馆 宗毓中将车子停在会馆旁的停车场,还没走进会馆,便发觉里头人满为患,而不到十公尺外的样品屋竟也挤满人潮,光是站在停车场便听得见里头此起彼落的叫喊声。 “天啊,今天又不是假日,哪里生出这么多人?”跟在宗毓中身旁的蔡忆婷不禁让眼前的阵仗给吓了一大跳。 宗毓中不发一语,直往样品屋走去。 虽然被人潮给推挤到最外围,但是依旧看得清楚穿梭在样品屋里的女人,恬柔地勾起笑意,一一对外头的客人展示里头的隔间,说明建材的运用,包括外头的石材都讲解得一清二楚,感觉出来她下了苦心。 是谁把资料给她的? “小佳,c栋六到九楼还有没有?”正思忖着,便听见她圆润的嗓音轻轻唤着,穿透吵杂的人声。 亦在样品屋里的销售小姐小佳,立即以对讲机询问招待会馆。 “还有。”小佳一得到答案立即告知。 “很好,这位张董事要订六到九楼,妳先带他到会馆去吧!”方以勤勾起满满的笑意,附在她的耳边小声道:“记得,这是给妳的业绩,别告诉其他人哦。” “嗯,谢谢方姊。” “别客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方以勤又继续在样品屋里走动,这一回,她什么话都不说,走了一会便静静地坐在客厅里,邀着大伙一起上来坐着闲聊。 一栋简易的样品屋,说穿了只是多加装饰的模型屋罢了,但不知道是里头的灯光太过柔和,还是暖色系的内部装潢所致,抑或是有她的存在,使得这一栋样品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家。 眼前的人潮全都进了样品屋里头,而宗毓中则傻愣在原地。 “毓中,你发现了没有,这些人很眼熟。”一旁的蔡忆婷小声道。 “嗯?”他蓦地回神,漫不经心地回着,目光落在样品屋里的方以勤,怎么也无法调开视线。 “你看,那个人好像是新航的董事耶!”她轻扯着他。 闻言,他微瞇起眼。“好像是。”回来两个月,他认识的人还不够多,听她这么说觉得挺像。 “不只这样,你看,那些人不都是商场大老吗?里头还有跟我挺熟的叔叔伯伯们哩。”蔡忆婷难以置信这些人竟会为了方以勤亲临这个招待会馆,甚至拨出宝贵的时间和她在样品屋里闲聊。 方以勤的魅力果真无法挡啊,真的让她大开眼界了。 一旁的宗毓中闷不吭声,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对眼前这一幕感到相当的……不爽! “欸,宗先生,你来了?”她圆润带笑的嗓音轻唤着。 他不禁轻抬眼,发觉她不知道何时已来到他的面前。 她一头长直发挽成漂亮的发髻,露出光滑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一身白色套装,配上白色马靴,将她衬托得更似误人人间的精灵,让他怎么也移不开眼。 “呃,我是不是不能离开样品屋啊?”见他沉着脸不说话,方以勤不禁吐了吐舌头,打算赶快回到样品屋。 “不。”他艰涩地吐出话来。 他刻意要行销经理安排她到样品屋,当个样品屋公关,就是要她避开人潮,没想到她的存在像是一大块吸铁,把一大堆人全都吸进样品屋里。 包令他意外的是她的态度,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昨晚她欲走之前,明明气得连瞧都不瞧他一眼的,为什么只过了一夜,她的态度可以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那就好。”方以勤轻勾笑意,瞥见一旁的女子,不禁勾起更大的笑容。“欸,妳不是蔡小姐吗?好久不见。” 方以勤热络地向前和她握手。 “妳的记忆力真好,还记得我。”蔡忆婷不禁也笑了。 “那当然,商场上漂亮又没架子,内敛且大方的千金可不多,蔡小姐让人想忘也忘不了。”她由衷道。 “别夸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她发自内心地说着,再瞥向身旁的宗毓中。“嗄,难道妳正和宗先生交往?” “嗯。”蔡忆婷睇着身旁的男人,见他没搭腔,她便先应声了。 “真的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改天有喜讯,可千万别忘了发张帖子给我唷。”太好了,蔡小姐配上他,希望能够改改他那种多疑的性子。 “八字还没一撇。”唉,谁能讨厌这么可爱的女人?至少她不能。 “好了,我先送妳回去吧。”宗毓中见话题被转开,随即拉着蔡忆婷要走。“方以勤,妳就继续待在样品屋吧。” “嗯,我知道了。”方以勤恭顺的弯下腰,不忘说着,“开车开慢一点。” 蔡忆婷回头对她点点头,随即对着宗毓中道:“看吧,就跟你说,天底下很难有人会讨厌她的。”方以勤最大的特点在于,任谁都很难讨厌她。 “我就讨厌她。”他沉声道。 “怎么可能?”闻言,她不禁微蹙起眉。 “看她那副谄媚的样子就火大。”一想到她也是以这种姿态和那群大老周旋,他便有一肚子难忍的火。 蔡忆婷错愕地睇着他的侧脸,心里暗叫不妙。 那样自然又感染力极强的女人,不可能会有人讨厌的,而他说讨厌,那就代表她在他的心里,有着特别的存在。 ***独家制作***bbs.*** 翌日。 “这是怎么一回事?” 宗毓中一踏进会馆,便教迎面而来的花香给熏得皱起眉头,一瞧见里头满是花束、花篮、花架,他不禁愣住。 这哪像是招待会馆?根本就是花店嘛! 现在是怎样?人没来,以花代人啊? “董事长,这是客人送给方姊的花。”一位销售小姐小声地解释着。 方姊?唷,短短两日,她便已经成功地收服人心了吗?宗毓中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接近花篮一瞧,上头署名的送花者竟有叔叔,甚至还有往来客户的大名,甚至一大堆他还不熟识的商界大老,甚至是政治界……这女人涉猎的范围会不会太广了一点? “她人呢?” “在样品屋里,正在安抚一位客人。” “安抚客人?”声音微微提高。“她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要安抚客人?妳们行销部门会不会太轻松了一点?” 他明明是要她当个可有可无的门面公关,为什么不过报到第二天,她竟连安抚客人的工作也接下了? “董事长,不是这样的,是因为那位客人先前订了房子,但中间可能出了什么差错,那预定的房子被方姊卖掉,所以方姊才会……董事长!” 不等销售小姐把话说完,宗毓中跨着大步,直朝样品屋走去。 未进样品屋,便已经听见里头传来咆哮声。 “搞什么东西?你们卖房子是这种卖法的?我订金都已经给了,居然还把房子卖给其他人,有没有搞错啊?”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黄先生,关于这一点是我的疏失,我一定会好好地补偿你。”方以勤万分抱歉地欠了欠身,回头问了小佳几句后,随即又道:“黄先生,c栋六楼a座虽已卖出,但是,我们可以给你a栋六楼a座,这一栋楼采光很好,且外观是黑色栈道石,美观又实用,还附赠液晶对讲机和小吧台。” “补偿这个有什么用?谁不知道a栋的价格较高?”黄先生依旧不满,气愤情绪难遏。 “黄先生请放心,我会给d栋的价格,而且还可以给您打个小折。”方以勤堆起满睑笑意。 “可以压多少?” 小佳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字。 “九折。”她一出口,身后的小佳立刻紧张地拍着她的肩。 “不对啦。”小佳几乎要跳脚。“是九八折啦。” “差百分之八而已。”少听一个八,需要这么激动吗? “百分之八就可以差很多了。”这里可是高级公寓区,随便一户都要七百万起跳,光是七百万的百分之八就很吓人,何况a栋起跳的不只七百万。 “好,就这么决定。”黄先生立即一口答应。 “但是……”小佳脸都白了。“方姊,怎么办啦?” “没关系,就给他。” 正急得跳脚,却突地听见宗毓中淡淡的声音,小佳与方以勤同时抬眼,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妳带他过去。”宗毓中使了个眼色,要小佳带黄先生到会馆签约。 小佳赶忙领着黄先生离开,顿时,样品屋里静悄无声。 方以勤偷觎他一眼,瞧他敛下长睫,像在深思,又像是在发呆。 是因为她闯了祸惹他不高兴吗?她要不要先道歉,免得他对她的成见愈来愈深?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就先低头吧。 正欲开口,他却抢先一步—— “这期的半成屋卖量惊人,远超过我的估计。” “是吗?我没经手,所以不知道。”卖得好应该是好事吧!好歹笑一个,干么把脸拉那么长? “妳会不知道?”宗毓中哼笑着。“那些大老因为妳在这里,所以捧了妳的场,订了不少房,一点都不手软,而更了不起的是妳,将业绩全都给了销售小姐,自己一点也不居功。” 她就是用这种手段来买他人对她的好感吗?很懂得顺水人情嘛,也难怪她在公关业无往不利。 “宗先生要我过来这里,不就是要我当个门面公关?销售方面自然不关我的事。”她用不到那些佣金,倒不如给那些销售小姐。 “别叫我宗先生。”他烦躁地低喊着。 宗先生?那不是她对老爸的叫法吗? 那要怎么称呼?方以勤眨了眨眼,真觉得眼前的男人很难搞定。明明气氛不差,他却可以突地蹦出一句话,把彼此搞得很尴尬。 靶觉自己心绪浮动,宗毓中赶忙转了话题。“刚才那位先生的事,我不会跟妳计较,但这种事销售部门要自行处理,不需要妳过问。” “我知道了。”方以勤轻点着头。 “调查报告快出炉了,下午我会过来找妳,妳最好待在这里别乱跑。”话落,便径自离开。 调查报告?啊啊,是冠翰的调查报告,太好了,总算可以还她清白了。 只是,他到会馆,纯粹为了要告诉她这一件事吗?会不会太多余了一点?等调查报告出来再说不就得了? ***bbs.***bbs.***bbs.*** 车子平稳地停在招待会馆旁的停车场,宗毓中睇了一眼搁在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袋,再度将里头的文件抽出一看,随即乏力地趴在方向盘上。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么多的巧合,怎么可能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方以勤的继父是摄影界极富盛名的方造人,十年前娶了方以勤的母亲,隔年便生下一子。因为方造人的工作常常需要在国外走动,而他的妻子也跟着他一道,为了工作方便,便将孩子交给方以勤照顾。 天,那孩子真的不是方以勤生的。 他该要怎么为他先前的态度道歉?不,就算那孩子不是方以勤和老爸所生,但也不代表她不曾喜欢过老爸。 对,就算没孩子,她也不能否认曾经喜欢过老爸!思及此,他不禁端坐起来,但不过一下子,即又颓疲地倒向椅背。不对,她要喜欢什么人他压根管不着,尽避她喜欢的是老爸也一样。 唉!老爸都已经不在了,他再追究这些事情做什么?想着,不由得微微闭上眼,轻揉着有些酸涩的眉间。 但是事情不追,他拿什么理由接近她?蓦地瞪大眼,他在想什么?他哪里需要理由接近她?接近她做什么? 他才不是要接近她,纯粹就事论事而已! 对,只是这样! 捶了方向盘一下,抄起牛皮纸袋,宗毓中随即下车,快步走进样品屋里,却找不到方以勤,于是又绕到招待会馆。 “方以勤呢?”他随手抓了个人问。 “在样品屋里。” “我没瞧见。” “方姊八成在房里睡着了。”有位销售小姐说着。“昨天我们要回去的时候,还到里头叫她起床哩。” “是吗?”是样品屋盖得太舒服了,让她真把那儿当成家,使用得这么自然? “要我去叫她吗?” “不用。”挥了挥手,他又走回样品屋,如识途老马地找到位于一楼客厅后头的主卧房。 微推开门,意外发现她非但没锁门,甚至连门也没关紧。 抬眼探去,果真见着方以勤就睡在床上,身上只以外套盖着。这女人也未免太没防心了吧?连门都没关就睡了。 难道她一点都不怕有什么意外?以为会馆里有人,就不会有人闯进这里吗?她也太放心了吧? 况且,她是穿短裙耶。 侧睡的她,外套只盖着上半身,姣美双腿一览无遗,要是今天踏进里头的人不是他,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笨蛋,都几岁的人了,还笨到这种地步。 想着,不觉月兑下大衣外套盖在她身上,也盖住了露在外头的长腿。 他就站在床边,而她似乎丝毫未觉,径自沉睡着。这一份工作有那么累吗?瞧她睡得极沉,就连几绺发丝滑落也不自觉。 不知怎地,这画面教他联想到他十六岁那一年。 那时,她是大一新鲜人,常常到家里走动,而他回台湾过年,自落地窗外,瞥见她在沙发上睡着,老爸则背对着他,拿着素描本画着熟睡的她。 当老爸搁下笔之后,便坐到她的身旁,唇角勾扬的替她将一绺滑落香腮的发拨到一旁,记忆中,老爸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向来严肃看待事物,然而在她面前,父亲笑得极柔。 他不知道老爸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但绝对不是如她所说的忘年之交。 而他呢? 宗毓中敛眼直瞅着她熟睡的脸,不自觉地抬起一绺发丝,凑在鼻间嗅闻那自然的香气。 仔细看着她的五官,发觉她脸上的妆极淡,细长柳眉,浓密如扇的长睫,即使沉睡也微弯的唇角,恍若睡着也在笑。 如果不是看她哭过、怒过,他真会以为她这样的女人,只懂得用笑容过一辈子。 思付着,他的长指不自觉地抚上她鲜女敕欲滴的唇,轻点着她的唇形,有些欲罢不能的,他弯下了腰,忘我地贴覆上柔女敕的唇。 就如他想象中的美好,柔软得教人不由得想汲取包多,直到—— “请晅边走,这里是客厅,大约有十二坪大小。” 外头突地响起销售小姐的介绍声响,不由让他退离床边一大步,难以置信地捣上自个儿的唇,瞪着依旧熟睡中的方以勤。 “对了,方姊八成在里头睡,要不要先叫醒她?” “嗯,我去叫她好了。” 听着外头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宗毓中赶忙拿起牛皮纸袋,快步往外走,不忘顺手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方以勤随即睁大双眼,动也不动地瞪着纯白的天花板。 是作梦吗? 不,她的唇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气味。 那么,是真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很讨厌她吗?不是说了要拿调查报告给她看吗?为什么突然吻她? 不解地坐起身子,身上的大衣滑至腰间,她拿起,怎么也想不透他的心思。其实,自他一进门她便醒了,等着他叫她,岂料他竟坐到她身旁,氛围暧昧地让她不得不佯睡,没想到他竟会吻她。 他不是有女友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逗她吗?不,他的吻很温柔,恍若将她视为宝贝般地疼惜…… 不行、不行,看来,她得要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第五章 鲍关出租第四天,适逢例假日,招待会馆热闹滚滚。 人潮多得快要踩平会馆的门槛,就连一干商界大老也都群聚而来。 会馆旁的停车场早已不敷使用,于是宗毓中将车子停在马路对面,冷眼盯着水泄不通的会馆。 人潮代表钱潮,有这么多人来,身为董事长的他,应该觉得开心,但是一想到这些人全都是为了方以勤而来,他就打从心底不爽。 那个女人,真是天生吃这一行饭的。 笔意安排一个最不起眼的工作,不过是虚应她,想不到,她倒是做得有声有色,甚至主动邀请媒体上门,打电话给商界大老,甚至连艺人都来了,让他的招待会馆蓬华生辉、冠盖云集。 他真是该感谢她,让他这一期的半成屋竟然在短短四天之内卖出了将近九成,而剩下的一成,则因为听说有艺人订下这里的房子进入最后倒数。 可怕的销售成绩,怕是同业也料想不到的。 抢购的速度竟然比低利率的国民住宅还要快,甚至杀价空间都省下,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叔叔会开玩笑说,想要不择手段将她挖角过来。 就连他也想挖角,甚至占为已有。 这念头一生,他随即替自己解释,所谓占为已有,只是占有她的专业领域,而那天的吻不过是个意外,他只是一时意乱情迷,只是…… 想着想着,他无端端地恼了。 神经病,坐在这里解释个什么劲? 烦躁地点起一根烟,降下车窗,感觉窗外一股冷空气毫不客气地灌入里头,他不由自主地睇向对面会馆,寻找着方以动的身影。 今天寒流来袭,不知道她穿得暖不暖? 远远的,瞧见她一身套装,裙子居然那么短,不停地在会馆里忙进忙出,而且还在每个男人身边停留一会。 她在干么? 宗毓中瞇起黑眸,仔细地注视她的举动,竟然发现她是在替人打领带。 打领带?! 现在是怎样?她当门面公关,居然也替人打领带?那些人是残废了还是怎样?不会自己打吗? 他目光难移地直盯着她,发觉一个领带打好,她又替另一个人打领带。 般什么东西?打领带比赛啊?就算是比赛,也该要有其他参赛者啊,为什么从头到尾只看见她在打领带? 不悦地捻熄烟,他随即下车。 可恶,他非一探究竟不可。 宗毓中长腿跨越马路,半走半跑,不到几秒的时间便来到会馆前,才发觉她正忙着抽掉别人的领带,随即再替人系上一条新的。 而会馆里头,正搁着数十条新领带。 她在干么? “毓中,你来啦?” 闻声探去,宗毓中翻了翻白眼。“叔叔,你在干么?”他凑什么热闹啊?他回台两个月,从没见他到过会馆,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巡视啊。”这个理由说得理直气壮。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他盯着方以勤那双纤白小手伶俐地在宗定兴胸前打着领带。 不过是一条领带,乐什么? “以勤说,只要是今天到会馆参观的人,她全都送一条领带,女士就送围巾。” “你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 “昨天听人说的。” “昨天?”他因为偷吻事件,所以昨天根本不敢踏进会馆一步,没想到竟因此错失了第一手消息。 “嗯,你要不要顺便叫以勤帮你打领带?” 说着,方以勤刚好打好,抬眼睇向他,四目交接,他的心怦然跳动,而她却只是淡淡地别开眼,连个笑容都不肯给他。 “以勤,这边。”突地,一旁有人喊着。 “来了。”她柔声带笑,快步跑开。 宗毓中不解地睇着她的背影,感觉她似乎有些怪;刚才敷衍地瞧他一眼,而且是面无表情的匆匆一瞥,然一旁有人唤着,她随即带着满满笑意快步跑开,恍若急欲逃离他。 她的举动,让他怦跳的心突地掠过一阵难喻的刺痛。 她的笑容不是免费奉送的吗?为什么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却偏不给他?他是怎样?碍她的眼,还是妨碍她什么了? 这算什么?她忘了谁才是她的主子吗?! “方以勤,妳跟我走!”宗毓中想都不想,月兑口便喊着。 “嗄?” “妳的工作内容更改了。”他冷言道。 他才是主子,手里握着她的自由,至少还有十天可以差遣她!对,可以差遣她的只有他,而不是这堆莫名其妙的老男人! ***独家制作***bbs.*** 方以勤瞪着半成屋的工地,想起这里是和他初次见面的地方。 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她能做什么? 努力思忖着,一阵冷风刮来,她不由得微缩起雪白颈项,暗骂自己怎么忘了把围巾带出来;才骂着,突觉那一阵寒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热感。 不用回头,她也猜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宗毓中挺拔的身形适时地替她挡住冷风,他并没有贴得很近,但她可以从他身上感觉到暖意。 这男人,令她有点头痛。 说要将她转到工地,便立即拖着她到工地,一路上,他一句话也不说,她倒也觉得轻松,但是问题出在他的眼神,他一直在偷看她,不,不是偷看,他根本是光明正大地在打量她。 “董事长,你怎么来了?”远远的便看见宗毓中,工地主任赶忙从二楼飞奔而来。 “过来看看。”宗毓中随口应道,视线落在方以动身上。 “那这位……”工地主任睇向一旁,觉得她有点眼熟。“欸,这位小姐不就是那一天那位小姐?” “嗯。”宗毓中冷眼睇着她一脸笑意以对。 才一下车,又突然会笑了?看来真的不是他多疑,而是她真的对他有差别待遇。 为什么?他不懂,若硬是要挤出一个理由,那么,也许是那一日偷吻她被她发现了。 她认为被侵犯了,所以以此为抗议手段? 看样子,她并不喜欢他。 “董事长,要到里头看看吗?”工地主任又问。 “嗯。”宗毓中随口应着。 堡地主任在前头领路,便见她微微回头。 “我要做什么?”她变脸的速度跟翻书一样快,转过头的瞬间,脸上的笑全数退去。 “不用做什么。” “嗄?”那她来做什么? “妳就在这里待着就好。”把她摆在这里,总好过将她搁在招待会馆里招蜂引蝶的好。 方以勤侧睨他一眼,不再开口。 算了,反正得标者是他,他想要指派她什么工作,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她是没有拒绝的权利。只是,待在这里,感觉上好像真的什么事都不用做,这样会让她闷得发慌啊! 看来,她非得找点事来做不可。 ***bbs.***bbs.***bbs.*** 将方以勤丢在工地之后,宗毓中便回公司处理石材运输问题,过了中午再到工地,没想到“人事已非”。 “小姐不用啦,这样会弄脏妳的衣服的。” “不会啦,给我一点事做吧,要不然我会无聊到睡着的。” “那可不行,这里头只有上跟沙,没有妳能睡的地方。” “所以啦,为了防止我睡在土跟沙上头,给我一点事做吧。”她的嗓音娇软,眼在笑,眉也在笑,唇角勾抹的笑意更是迷倒一干工人。 宗毓中一踏进工地中庭,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二十来个工人全都围在她的身旁,就连工地主任以及甚少到工地巡视的经理也到了,全都笑成一团,压根没发觉他的存在。 多可怕的感染力、多吓人的渗透力,不过是几个钟头,她已经迅速地收买人心;这些本事,他不是头一天见识,早已见怪不怪,但是教他打从心底觉得不爽的是她的态度。 “你们在做什么?”他不悦开口。 弥漫笑声的中庭瞬间鸦雀无声,眨眼间,里头的人全作鸟兽散,只有工地主任和经理哪里也去不得,只能僵硬地待在原地。 “这批房子快要交屋了,你们倒还有闲情逸致聊天嘛。”宗毓中勾着笑,笑意却不达阴鸷黑眸。 “中午休息时间,大伙休息一下,下午上工比较有精神。”工地主任干笑几声,企图掩饰尴尬。 “是吗?”宗毓中哼笑着。“那么你时间已经算好了,铁定可以准时交屋?” “应该可以。” “大概只剩下二十天,外观的栈道石都还没砌上,你赶得出来?”怎么,美人在前,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了? “大伙一起加班,或者再加派一支团队进来,绝对来得及的。”经理也开口了。 “那也要别支团队有闲。” “可以尽量调调看,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大伙都可以体谅的。” 宗毓中勾唇哼笑一声。“你有空跟我闲聊,怎么不赶快趁现在去调调看?” 话落,工地主任和经理即识相地离开现场,转眼间,中庭只剩下他和方以勤;而她,始终背对着他。 方以勤瞪着粗糙的沙石地面,感觉背部快要被烫出两个窟窿。 还瞪啊?他该不会以为只要一直瞪着她,他的心思便会跟着视线一起穿射入她的体内,自动让她融会贯通吧? 好一会,身后才传来他低哑的嗓音。 “我该要怎么夸奖妳?”语意里透着讪笑。 “请别这么说。”她还是背对着他。 实在很难不听出他话语中的恶意和不友善,可以很轻易地从他的口吻中感觉到他并不喜欢她,但是,偏偏他的举止却又是恁地温柔而多情。 就如现在,他又在帮她挡风了。 西侧两栋大楼间,有一股强风不断地吹灌到中庭,而他,站在这个角度,刚好帮她挡去冷得她快要发抖的风。 人的身上怎么会同时出现矛盾的两种情绪? “到底要怎么做,妳才肯收起妳那一身的光芒?”宗毓中话到最后,竟隐隐透露些许无奈和淡淡叹息。 “嗄?”她回头。 扁芒?她哪里来的光芒? 一对上他的眼,她随即后悔回头,他的眼专注地胶着在她脸上,眨也不眨,像要看透她什么,又像是在她身上求证什么。 这种感觉绑束得她不得动弹,令她不知所措。 而且,她就像是被催眠似的,难以遏止地注视着他的唇,勾起那一天的回忆,想起他的唇是那样地柔软……啊啊,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联想到那件事呢? 她要忘了才行啊! “怎么,一见到我就笑不出来了?” “没有人一天到晚都在笑吧。”总是会有笑僵的时候啊,况且,一面对他她就笑不出来,这也怪不得她啊。 “刚才倒是看妳笑得很开心。”他在拿自己和那群人比较?不是,他只是在争取自己的利益。 标下她,当然她得要将所有的“附属品”都呈现给他,而不是给那些不相干的人。 “因为我跟他们聊得很开……”方以勤突地打住,但稍嫌太迟。 “跟我聊很闷?”原来他是一个这么不讨喜的人?也对,毕竟她喜欢的是老爸,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哼,他也不需要她看得上。 “并不是这样,只是……”那一天他的所做所为依旧历历在目,她总觉得两人应该适时地拉出一点距离,免得擦枪走火。 哦,天啊!别再让她想起。 “算了,妳就到那边坐着,要回去的时候,我会送妳回去。”话落,他便朝其中一栋大楼走去。 睇着他的背影,方以勤不由得松了口气。 走得好,省得她满脑子胡思乱想把自己逼疯。 只是,一直待在这里似乎也不是办法,愈坐愈冷呢!想着,她不禁左右探着,发觉这里的工人还真是辛苦,应该要犒赏他们才对。 正思忖着要怎么做,却瞧见宗毓中月兑下大衣外套,卷起衬衫袖子,和工人们一起搬运着石材,而工人们似乎也和他挺热络,有说有笑的一道搬着石材上楼。 撇开他脸臭多疑这一点,事实上,他并没有什么架子,还能和工人打成一片,教她不由想起宗先生只要一提起他那个宝贝儿子,便感到骄傲,以他为荣,说他儿子从没染上二世祖的气息,脚踏实地得很。 而宗先生没逼他往建筑这一条路走,他倒是想也不想地继承父钵,而且表现得相当出色,大有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气势。 习惯性地勾起唇角,她拎着包包往外走,暗自决定,多买一罐热饮替他打气。 ***独家制作***bbs.*** 走出便利商店,方以勤拎着一大袋热饮,走进巷子里,企图抄小路回工地,然而还未走出巷子,便见对面走来一个有些古怪的人,那人身着大衣,但是却没看到裤子。 下意识地感觉危险讯息,她用力地拎着包包,企图快步经过那个人,然,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人解开大衣外套挡住她的去路—— “啊!”她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只能愣在原地,拔尖嗓子叫喊着。 天啊,报章杂志,甚至是电视新闻都时有所闻的变态,她可是第一次亲眼目击,好噁心,她不要看啦。 明明就快要到工地了,只差一个转角而已,为什么让她遇到这种事? 谁来救救她吧! 方以勤闭紧水眸,整个人靠在一旁墙面,正想着该怎么逃月兑,忽然听闻急促的脚步声,感觉一阵黑影从她眼前飞过,偷偷地张开一只眼,发现有道厚实的背护在她的身前。 那件纯白的衬衫上头满是脏污,还略见汗水,再往上瞧,这个男人将及肩的发绑成马尾,就她所认识的人里头,只有一个人是这样的装扮。 “打电话报警。” 听闻熟悉的嗓音,她的心总算踏实了一点,这才发现不只他来了,就连工地的工人也跑来了。 那个变态见一群人出现立刻窜逃跑走,宗毓中这才缓缓转过身,瞪着抖如秋叶、面无血色的她,不禁开口就骂,“妳搞什么鬼?不是要妳在里头待着吗?跑出来做什么?” 她是怎样?没把他吓出心脏病来不甘愿是吧? 下楼要搬石材时发觉她不在,便立即到外头找她,要是他迟了一步,天晓得她会在这条巷子里遇到什么样的事? 要他心疼死是不是?可恶,他竟然为了她像个沉不住气的小伙子。 “我……买饮料。”方以勤瑟缩着,一脸无辜。 “谁要妳去买饮料的?”他恶声恶气地骂着,却上下观察着她,确定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一颗高悬的心才总算落了下来。 “我自己要买的。”扁了扁嘴,她一脸哀怨地瞪着自己的鞋尖。“我想大家都那么辛苦,今天是假日,天气又那么冷,还要加班工作,所以我去买热饮,想给大家打打气,谁知道竟会碰到变态。” 她也不愿意啊,她也快要吓死了,又不是故意的,他干么那么凶啊? “笨蛋!”宗毓中咬牙啐道,随即接过沉重的袋子。“我再一次警告妳,没有我的允许,妳哪里也不准去,天晓得那个变态还会不会在这里出没,妳要是再乱跑,我就把妳绑起来。” 方以勤闻言,抬眼偷觑着他,蓦然发现他毫不掩饰的担忧溢于言表,心不知怎地也跟着怦跳了下。 外头很冷,但是他只穿着衬衫便追出来,他的口吻霸道,但是他的眼神好柔,柔到她能够轻易看穿他的心思,让她不禁暗叫不妙。 她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这个男人吸引;这怎么成?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况且他的年纪比她小! 不行,她得要在感情萌芽之前赶紧彻底斩除。 “走了,还在想什么?”宗毓中见她发起呆,没好气地喊着。 “哦。”她回神,和大伙一起走回工地。 回到工地中庭之后,大部份的工人随即围绕过来。 “以勤请客啊!”一旁的工人起哄着。 “是啊,见者有份。”她努力地勾笑,想快速消除刚才的恐惧感。 “以勤?”宗毓中状似喃喃自语。 才几个钟头的交情,便能够称呼得这么自然了?可唯独对他,她的防心重得连抹笑意都吝于给予。 “嗯?”方以勤抬眼睇着他。 “哼。”他冷哼一声,状似漫不经心地问着,“有没有我的份?” “有,大家都有。”她忙低头拿出一罐热饮。 “大家?”他包括在这群人里头? “对啊,大家都有份。”她很公平的。 那么,他是不是应该要感谢她没将他给排除在外? “很烫哦,要慢慢喝。”她勾笑,对着众人说。 众人回以一笑,接着很识相地离开中庭。 “妳的饮料呢?”宗毓中打开热饮,却发现塑胶袋里头已空无一物。 “我不用,我不渴。”她轻摇摇头。 宗毓中随即将手中热饮递向前。“给妳。” “不用了,那是你的。” “我的不能给妳吗?要妳喝妳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他没好气地将热饮硬递给她。 “不行,我说了要给你就是要给你,我不要。”她坚持不接受。 “妳在跟我拗什么?” “我没有拗,我是真的不渴,我不要嘛。”不过是一罐热饮也能推成这样? “拿去,不要跟我啰唆!”他硬是将热饮塞给她,甚至走到中庭另一头,拿来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我不冷。”别再拿大衣盖着她,她会将那段丢掉的记忆又捡回来的。 “妳的脸苍白得跟鬼一样,还跟我说不冷?”怎么,他的大衣配不上她,还是因为是他的大衣,所以她不屑要? “我真的……” “你们在聊什么?” 突来的女音,让两人同时侧眼探去—— “忆婷,妳怎么来了?”宗毓中走向前去。 “我准备了一些热汤给大家喝,只是没想到以勤也在这里。”而且还披着他的大衣。 “我把她调来工地,免得在会馆生事。”他随口敷衍着。 蔡忆婷微蹙起眉。不对吧,她先前到招待会馆,听他叔叔说销售成绩亮眼到让同业眼红,还说过两天要举行庆功宴,招待行销部门呢!与其说方以勤生事,倒不如说他是想要将她藏起来。 方以勤发觉她的视线,赶忙站起身,将宗毓中的大衣搁到一旁,热络地招呼着。 “蔡小姐,妳刚才没从那条巷子走来吧?”瞧她摇摇头,方以勤才又道:“还好没有,我刚才去帮大家买热饮,遇到了变态,还好是宗先生和里头的工人救了我,妳要记住,别走小路。” “嗯,我知道了。” “那是因为妳笨,才会被人盯上。”宗毓中戏谑道。 “我——”方以勤扁了扁嘴,本想回嘴,但想到蔡忆婷在场,还是乖乖闭嘴,免得引起她不必要的怀疑。 然而,一切已经太迟了。 她亲眼瞧见宗毓中将大衣披在方以勤身上,还抢着要将热饮给她。他的眼中有着她陌生的柔情,他的安排有着她不解的独占欲,那全都是未曾在她身上显露过的。 他的心似乎不在她身上,而她的对手是方以勤,这一场仗,她要不要打? 第六章 由于技扬建筑最新一期推出的半成屋以可怕的速度销售一空,于是元利机构执行长宗定兴在维多酒店订下十一楼的拉萨美国乡村餐厅,犒赏整个行销部门,当然,身为董事长的宗毓中和最大功臣方以勤也都参加。 只是,宗毓中因为公事延误,等他到达时,已经进行第二摊,地点改到维多酒店地下一楼的五星级夜店。 当他一到夜店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热吻。 方以勤正和一个他不曾见过的陌生男子热吻,而整家夜店除了音乐声,再无其他声响。 直到热吻结束。 瞬间——“天啊,方姊,妳好厉害!” “真看不出来妳竟然真的吻下去呢!” “是啊,大伙开玩笑而已,妳居然当真了。”阵阵的抽气声外加笑声和拔高的喧哗声,在在显示行销部门的同仁已有七分醉。 方以勤傻笑着,拿起眼前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获得满堂喝采。 开玩笑?大伙在开什么玩笑?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只听见有人喊着,“来了,进来的这个人就是幸运儿,方姊,冲啊!” 她就这样冲上去,只是她的脑袋有点混沌,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 糟,真的不该喝那么多的,让她脑筋变得有点迟顿。 “不知道我有幸得知妳的芳名吗?”莫名其妙被吻得七荤八素的男人,饶富兴味地在方以勤身旁坐下。 她抬眼傻笑。“你好,我是方以勤,这是我的名片。”她随手自桌上拿来一张餐巾纸交给对方。 男人见状微挑起眉。“这是新的交友方式吗?”他好玩地拿起纯白餐巾纸。 “请多指教。”她依旧笑着,眉眼微弯,媚得蚀骨销魂。 男人贴近她的耳边,以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量道:“待会要不要私下活动?” 方以勤不解地微蹙起眉,想了一下,突地勾唇笑。“你想做什么?” “妳说呢?” “我不知道。”她的脑袋一团浆糊,别要她思考了。 “待会走的时候,妳就知道了。”男人的大手往她纤细的腰一揽,自然而然地将她勾近身旁,两人贴近得几乎毫无缝隙。 方以勤微瞇起眼,睇着眼前再陌生不过的男人,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你是谁?”为什么这样勾着她? “恕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就是……” “滚!”方以勤斥道。 “嗄?”男人微愕。 “你是什么东西?谁准你这样碰我?”她微瞇起水眸,将他搁在她腰间的手抽出,随即一把将他推开。 男人不备,难看地摔了个狗吃屎。 瞬间,响起了抽气声和惊呼声。 行销部门的同仁赶紧护到方以动身旁。“方姊,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男人对我性骚扰!”她不悦地指着跌坐在地的男人。“什么东西?他以为他是谁?怎么可以不经我的允许碰触我的身体?王八蛋,活腻了是不是?” 方以勤话一出口,众人立即感觉不对劲。 这不是她,她向来柔情似水、柔媚待人,说起话来声音又软又细,但此时此刻的她却是粗声粗气、姿态高傲。 如果,她不是具有双重人格,那么她一定是—— “方姊,妳是不是喝醉了?”小佳担心地看着她。 打从刚才大家起哄,她真的扑上前吻人,她便已经觉得不太对劲,如今再看,果然是醉了。 “醉?谁醉了?”她很清醒,至少脑袋比刚才清醒多了,不会老是觉得脑袋里头有一片浓雾阻挡着她的思路。 “方姊,我们送妳回去好了。”有人好意劝说着。 “不用,我还没有喝够。”她很少喝酒,但实际上她的酒量很好,今天大家开开心心地办庆功宴,她怎么可以扫了大家的兴? 说到底,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错! “妳这个八婆,竟然敢推我?”那个男人站起身,恶瞪着她。 方以勤压根不惧恶势力,瞪了回去。“去你的,你叫谁八婆?嗯?报上名来,我非整死你不可!” “八婆,是妳先招惹我的,现在又这么对我,妳是在耍我是不是?”男人声量跟着大了起来。“不要以为妳是女人,我就不敢对妳怎样!罢才要不是妳主动扑过来,我还不屑邀妳!” “你说什么?谁主动扑过去?那不过是个游戏罢了,谁要你当真了?”方以勤张牙舞爪地挥动着细瘦臂膀。“我去你的,你没种就是没种,不要在前头加一句我是女人的废话!” “方姊,别再说了。”众人忙阻止着,就连吧台的酒保都跑出来劝说。 “妳说什么?”那男人怒不可遏地往前冲去,却被酒保紧紧抓住。 “说你是废物!没用的东西!”方以勤毫不客气地反唇相稽。 向来柔软的五官线条竟因此而略显狰狞,粗声恶气加上满嘴秽语,简直和原本清醒的她大相径庭。 一旁目击一切的宗毓中,不禁冷笑几声,随即上前。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喝醉了,请你别放在心上。”宗毓中往那个男人的肩上拍了拍。 “喝醉了就可以这样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先带她离开,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一个女孩子一般见识了。”宗毓中难得拉段道歉,也跟酒保致歉,这才拉着方以勤离开。临走前,回头吩咐行销部门的同仁,要他们到他处再续摊,所有费用都可以报公帐。 ***bbs.***bbs.***bbs.*** “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叫做别跟一个女孩子一般见识?你有性别歧视,对不对?我要的是一个男女平等的上作环境,请不要因为我是女孩子而对我特别礼遇,我不喜欢这样。” “妳喝醉了。”宗毓中直视前方路况,转进巷子之后,努力地寻找着停车处。 “我没有喝醉,我很清醒,我甚至连刚才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她再也没有比现在还要清醒的时候。 “妳、真、的、醉、了。”他不耐地再次重申。 啧,他跟一个喝醉的人说这么多做什么? 听,这段话已经重复几次了?打从她坐上车之后,她就不断说着这几段话。 早知道她的酒品差到这种地步,他绝对会警告他们不准让她喝酒。 可恶,快给他一个停车位,他要立即把这个酒鬼送回家! “哼,沙文主义。”方以勤冷哼了声,水眸略嫌失焦地瞪着前方。“你呀,跟你爸爸比起来,真是差太多了,你爸爸对女人呵护有加,很懂得怎么提高女孩子的价值,而你却只会嘲讽女人的存在价值。” 车子蓦地打住,压根不管后方是不是有来车,宗毓中侧眼瞪去。“哦?妳倒是说说看,我爸到底是怎么呵护女人的?说不定我跟我老爸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妳跟他相处得长,我怎么会知道他是怎么呵护妳的?” 他从小在美国长大,向来是他和老妈飞回台湾看老爸,老爸可是一次都没有到美国探望他们母子。 身为他的儿子,却从没有享受过被他呵护的滋味,哪会知道他怎么呵护女人? “又来了,说没两句你又转到这里来,你都已经几岁了?可不可以成熟一点?你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吗?”她乏力地闭上眼。“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的调查报告到底出来了没有?” “报告要是出来,我会告诉妳一声。”宗毓中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随即转移话题。“只是妳,就算年纪已经拉警报了,也不需要一喝酒就偷袭男人,急着要拉一个当垫背的。” 方以勤侧睨一眼。“谁说我偷袭男人是要拉一个当垫背的?况且不过是一个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拜托,她方以勤还没有饥渴到那种地步。 “妳没醉?”他微愕。 难道事情的经过,她全都记得一清二楚?但,要不是喝醉,她的个性怎么会差这么多? “我就说了我没醉啊。”一直都没醉。“不过是一个吻,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给啊。”话落,她勾起笑意,冷不防地凑上前去,贴上他紧抿的唇—— 宗毓中瞠目结舌,微愕的瞬间,她柔软的丁香小舌追缠而来,生涩而笨拙,却又带着某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他傻眼睇着她,那双妩媚而慵懒的水眸,任由她青涩地挑诱着,感觉在胸膛聚集而烧烫着,催促着他加以回应,蓦地—— “呜!”她突地打住吻,粉女敕的唇摩挲着他的。“我要吐……” 宗毓中闻言立刻大叫,“妳给我忍住!”赶忙下车,抱着她便往公寓跑。 ***独家制作***bbs.*** 宗毓中乏力地坐在厕所外头,听着里头的方以勤不断传出痛苦的呕吐声,教他不禁也跟着想吐。 可恶,她竟然吐在他身上。 他垂眸瞅着西装外套上的呕吐物,无奈地将它月兑下,才刚要拿到外头玄关,却瞧见厕所旁的房间里走出一抹身影。 “你是谁?”方冠翰睡眼惺忪的睇着眼前的男人,一下子就认出眼前的男人——“姊!姊!妳在哪啊?!” 里头的呕吐声乍止,转而传来匡啷的碰撞声,一会,方以勤万分狼狈地抓了条毛巾冲出来。 “冠翰?发生什么事了?” 方冠翰眨了眨眼。“姊,妳喝醉了?”脸色苍白得连脸上淡妆都掩饰不了。 “我没醉。”因为她还听得见他在叫她。 “妳每次都这么说。”方冠翰揉了揉眼,又问?“他是谁?” 方以勤侧眼探去,微诧。“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宗毓中闻言,不禁无力地揉了揉发疼的额际。“方小姐,妳喝醉了,所以我送妳回来。” “我又没有喝……” “闭嘴!我不想再跟妳讨论这一件事!”他难以自抑地咆哮打断她的话。 她醉了,醉得乱七八糟,不知今夕是何夕,甚至就连她之前吻他,吐了他一身,还有他扛着她回家都不记得! 这么一个醉鬼,有什么资格说她根本没醉? 喝了酒就偷袭男人,甚至强吻他,还说一个吻根本不算什么? 那她要是再喝醉一点,是不是要押个男人上床了?她根本就是有双重人格嘛! 宗毓中光火地瞪着她,这才发觉她愣在原地,默不作声,就连一旁的方冠翰也被他突来的怒咆吓得噤若寒蝉。 “抱歉,我的音量大了点。”好一会,他才硬挤出一点声音。 “没关系。”被他一吼,方以勤似乎真的清醒一点了,只是记忆一直停留在乡村餐厅那一段,压根接不到眼前,不知道自己怎么喝醉的,而且他的西装外套似乎脏了。“抱歉,我是不是吐在你身上了?” “嗯。”他轻点点头,见她欲接过西装立刻道:“不用了,我带回去给人清洗。” “不不不,这是我的错,请让我来吧。”她羞红脸,硬是将他的西装接过手。“清洗好之后,我再送还给你。” “那就麻烦妳了。”瞧她好像真的有点恢复正常了,淤塞在他胸口不知名的怒火也稍稍消退了一些。 “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一个不小心就变成这样了……”此时此刻多说无益,但她还是忍不住要重申,“但是,实际上我的酒量真的不错,今天可能是……” “骗人。”在宗毓中开口之前,方冠翰毫不客气地戳破她。“妳每次都这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冠翰!”方以勤咬了咬唇,嗔瞪着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他不予置评地耸了耸肩,随即把视线放在宗毓中身上。“妳还没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他不是上一次在一个工地前,挡我们去路的奇怪男人吗?” “他啊,他是……”呃,该怎么解释,这个念小学三年级的弟弟才能够理解她的工作? “我爸?”他突道。 “嗄?”话一出口,别说方以勤傻愣地瞪着他,就连一旁的宗毓中也瞪大眼。“你在胡说什么啊?” 她简直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拿这个古灵精怪的弟弟如何是好。 “我说真的啊。”方冠翰微挑起眉,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瞅着宗毓中。“我是跟他长得不像啦,但我跟妳长得很像。” “那又怎样?”她双手叉腰,等着下文。 “姊,妳为什么不干脆承认我是妳儿子?” “你不是我儿子!”天啊,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可是感觉很像啊!老妈一点都不像个妈,我同学的妈妈都很年轻。”他可是有实证的。 “就因为这样,你就怀疑我是你妈?”天,她要吐血了。 难怪宗毓中会怀疑冠翰的身分,就连这小子也在怀疑自己的身世! “对啊,妳自己想,老妈比较像外婆吧!而且她和老爸一年到头都在国外,根本不像我的父母,而且我同学也说,有可能是因为妳未婚生子,所以把我弄进外公的户籍,因此,外婆变成老妈,而老妈变成了姊姊,妳说……”话未完,脑袋即遭受重击。“妳干么打我啦?很痛耶!” “看能不能让你清醒一点!”方以勤气得想再补上一巴掌。“老妈回来之后,非修理你不可。” 完蛋,宗毓中听了这一段话,她恐怕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偷偷觑他一眼,只见他颇为兴味地挑起眉,欣长的身形斜倚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姊弟辩论。 “说说而已嘛,干么那么认真?”方冠翰扁起嘴,一脸哀怨地道:“妳只要一喝酒就会乱亲人,而且隔天醒来一点印象都没有,天晓得我是不是在这种状况下被妳生出来的?” “你还说?!”方以勤抬起手,准备再给他第二击,但他已聪明地先闪一步。“你不要跑!” “不跑,留着让妳打我啊?”方冠翰一溜烟地跑回房里。 方以勤追了两步,脑袋突地一晕,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却见一只有力的臂膀,在她与地板亲吻之前,将她轻轻捞起,她瞬间落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妳还好吧?”身后传来瘖痖的声音。 笨蛋,明明喝醉了,竟然还敢用跑的! “还好。”她忍不住想逃开他,然而仅微拉开些许距离,身子又摇晃了下,再次倒向温热的怀抱。 “啧。”他啐了声,将她打横抱起。“妳的房间在哪里?” “那里……”她指着客厅另一端。 宗毓中随即迈开大步,进房之后,将她轻轻放置在柔软的床上。“想不想喝水?”略粗的嗓音却带着轻柔的口吻。 “不要。”她轻摇摇头,紧闭着眼。 他站在床边,皱眉睇着她掉色的唇显示不佳的气色,而她原本挽起的发披散而下,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也另有一番诱人心动的慵懒。 “宗先生,很抱歉,今天这么麻烦你。”她微蹙眉头,低哑地喃道。 “不会。”看来她真的清醒很多了。“麻烦妳下回别再叫我宗先生。” “呃,还有,刚才我弟是跟我逗着玩的,你千万别当真。”她艰涩地张开眼。 宗毓中直瞅着她,怎么也移不开眼。“调查报告还没出来,等报告下来,我们再谈论这个问题。” 不知道为何,他不想告诉她调查报告早已来了,他已厘清了所有的事情,只觉得要是告诉了她,那么往后她和他之间,是不是只剩下得标者和被标者的关系? 他不希望他们之间只存在着这样浅薄的关系,更不希望中间还隔着父亲这一层。 也许她和父亲之间是清白的,但是,她对父亲的感情呢? 是纯粹的景仰?还是低调的爱恋? “嗯,那就先这样吧。”她闭上眼,回应得很含糊。“不好意思,我没办法起来送你了,你开车要开慢一点,知道吗?” “嗯。”嘴巴是这么回应,但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目光如炬,眨也不眨地直瞪着她微启的唇,回想着刚才,她的唇是怎么摩挲着他的,她的舌又是怎么缠绕着他的…… 情难自禁的,他再一次重温了刚才还来不及好好品尝的柔软,由浅而深,由轻渐重,他吻得浑然忘我,直到发觉门口一抹阴影靠近。 他抬眼,瞧见方冠翰皱起眉头瞪着他。 “我先走了。”宗毓中不以为意,起身便往门外走。“记得来锁门。” 饼了一会,听见关门声,方冠翰却走近方以勤床边,瞥见她转过身去,他不由微挑起眉,恍若明白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走出房间,顺便替她带上了门。 ***独家制作***bbs.*** “我怎么又换了单位了?” “因为工地里的工人有时候会违反规定喝酒,我很怕有个酒鬼会跟着一道喝,最后脏话连篇,吓跑我的工人。”在车上,宗毓中毫不客气地说出原由,但他不承认,部份原因是因为他想要独占她。 方以勤闻言,不禁赧然地垂下刻意妆点过的粉颜。 一大早,宿醉的她努力强打起精神,正打算到工地报到,然而,一下楼却瞧见宗毓中已经在楼下等她。 坐上车,才明白她的工作又从工地调往他的办公室了。 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宗毓中便要她先在候客用的沙发坐下。 “我就坐在这里?”方以勤瞇眼打量着坪数不小的空间。 以往,不管接到什么样的公关内容,她都能够迎刃而解,找出能做的事来,但是这一回,在执行上有某种程度的困难。因为,她的身边就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还是她入行以来唯一感到棘手的人物。 面对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而这种环境,她也不知道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难不成要她打扫? “没错,妳就坐在那里就好。”他指向不远的指定席。 方以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禁感到有点头疼。她坐在那里要做什么? “一整天都坐在那里?”圆润的声调略高了一点。 “没错。”宗毓中勾起一抹笑意。“好了,从现在开始,不可以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我要开始工作了。” 将她放在这里,再没有任何闲杂人等能够接近她,而他也可以好好工作;两全其美的法子啊。 要她一整天都呆坐在这里,不会吧7 那她算什么?展示品?可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难道他的意思就是要她成为他专属的展示品?还是说,他根本是在气她昨晚喝醉酒了? 她偷偷瞄向他,却发觉他目光灼灼地睇着自己,尽避发觉四目交接,却依旧直瞪着她不放,恍若在试探,或者是意识到什么。思及此,她不禁狼狈地收回目光。 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已经有女友,为什么还这样盯着她看?那种眼神太暧昧,也太露骨了,教人很难不多做联想。 而她,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这感觉如坐针毡,令她坐立难安。 饼了一会,听见键盘的声音,她才偷偷拾眼,瞧见他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萤幕,手上的滑鼠不断移动着,好像正在改什么东西。 这画面,她在十年前,也曾经在宗先生的书房里见过。 偷偷的,如猫行走一般,她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边,果真瞧见电脑萤幕里头有着建筑平面设计图。 “你在画图?”她月兑口道。 宗毓中回神,微恼地关上电脑萤幕。“不是要妳坐在那吗?怎么跑过来了?” “可是,我一直坐在那边真的很无聊。”她扁起嘴,一脸哀怨。“而我刚才看见你盯着萤幕修修改改,我就猜你一定是在画设计图,还真被我给猜中了。” 宗毓中微挑起眉。“以前在我爸的书房也见过,是吧?” “嗯。” 他稍微往后退了点,轻哼一声。 “你怎么不继续画?” “有人打扰到我了。” “我吗?” “妳说呢?”他抬眼直瞅着她。 “可是以往宗先生从来不避讳的。” “我又不是我爸,不要把我当成他。”闻言,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火气,让他恼怒地往桌上一敲。 方以勤见状,微偏着粉女敕小脸、瞠圆水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柔声道:“你是你,宗先生是宗先生,本来就不一样,况且,你们的设计图各有特色,宗先生的设计比较华丽且富个人色彩,感觉就像是欧洲拜占庭系列的颓废英雄主义,但是你的设计比较不同,带着朴实典雅的风味……” “反正我就是比不上他!”他不悦地打断她的话。 尽避他已经拿到了建筑界的最高奖项,但始终还是比不上老爸的成就。 “那当然,因为你跟他比起来,还缺乏的是经验啊!怎么可能以现在的年纪去压过宗先生矗立在建筑业界三十年的丰采?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毕竟年纪跟经验这种东西是要累积的,不是课堂上所能学到。”她想也不想地道。“但是,说真的,我比较喜欢你的设计,因为感觉上比较像个家,而不只是一栋美丽的建筑物。” 宗毓中闻言,尽避不形于色,但心中却偷偷地漾起涟漪。“那么我跟妳之间,也是如此喽?” 因为她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较长,所以他当然没有办法在短短几天之内,彻底逆转她对他的感觉,但若是再给他一点时问,也许,他就能够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嗄?”她不解地蹙起眉。 宗毓中正欲解释,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无奈地接起。“喂,你好,我是宗毓中……刘副总,你好你好,这时候打来有什么事吗?设计图?已经差不多了……嗄?终止合约?!为什么?方以勤?” 第七章 方以勤在一旁注视着宗毓中,尽避不清楚他到底与人在说什么,但是拼凑片断,猜得出来似乎与她有关。 正欲顺着他的语意推敲,却见他将电话挂上。“王八蛋,真是太可笑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他睨了她一眼。“与妳无关。” “可是我听见我的名宇。”感觉上好像是因为她,而使得某项契约不得不终止似的。 他烦躁地爬了爬头。“反正不关妳的事。” 要他把原因说出来,不如叫他去死算了。 方以勤见他不说,径自推敲着,“刘副总?在我的印象中,姓刘,担任副总一职,又可以和建筑业扯上关系的,应该就只有琼萝拉欧式连锁餐厅业的刘副总了,我会打电话跟他联络的。” “妳!”他抬眼瞪着她。 她到底是怎么猜的?不,根本就是她交游广阔,才会随便推敲一下便猜出对方是谁。 “你何不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要是因为我的关系,我想由我打电话联络,应该就可以化解误会才对。”印象中的刘副总是个相当随和的人,她不认为他会胡乱终止合约,应该是有了什么误会才对。 “就说了不关妳的事!”宗毓中咬牙低咆着。 她现在是怎样?非看他出洋相不可吗?当着她的面合约被人终止,已经够丢人了,如今她居然还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明明听到你提到我的名字。” “提到又不代表跟妳有关。” 她扁着小嘴,努力推敲着,“是不是跟我昨晚喝醉有关?我隐约记得我好像跟一个男人闹得不开心,那个男人是不是刘副总的亲戚啊?” “不是,那小子瞧也没瞧过。”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不然呢?” 他不语,方以勤持保留态度的睨他一眼,接着快手拿起话筒,正欲按号码的瞬间,被他一手按掉。 “妳在搞什么啊?” “打个电话而已,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哼,依他这种反应,还硬说刚才那通电话内容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绝对不信。 宗毓中无力地叹口气。“不管怎样,那是我的工作、我的问题,轮不到妳来替我处理。” “但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当然就应该厘清一切。”她依旧拿着话筒。 “再说一次,不关妳的事。”话落的瞬间,他站起身,冷不防地抢过话筒。 “喂,你怎么这样?”她鼓起腮帮子,凑上前去,正打算将话筒再抢过手时,有人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们在干么?”宗定兴有些意外地瞧见两人过份亲密地贴在一块。 方以勤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立即退开两步,宗毓中则是冷哼一声,往椅子一坐,将话筒放回。 “宗先生,你知道刘副总是谁吗?”她转移话题。 “刘副总?”他思忖了下。“毓中,以勤说的刘副总是不是琼萝拉的……” “叔叔,你没事跑到这里做什么?”宗毓中不耐地打断他。 “我听人说以勤被你调到这里,所以就过来看看。”他的理由永远那么充足。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吧?”他揉了揉有点发疼的眉心。“你放心,我不会凌虐她的。” “但是,刚才以勤提到了刘副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睇向方以勤。 “他说刘副总要终止合约。”她赶忙道。 “合约?”宗定兴脑子飞快转了下。“该不会是因为领带的事吧?” “领带?” “不关你的事,你可以走了。”宗毓中闻言,索性起身推着叔叔往外走。 “以勤,妳放心,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那件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门一关上,连带的将宗定兴的声音关在门外,尽避宗毓中动作极快地阻止,但方以勤似乎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宗毓中额抵着门板,发觉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瞧见方以勤走向沙发,拿出自己的手机。 “妳要做什么?”他一个箭步冲向前。 “打电话给我的朋友,不成吗?”她勾起笑意。 那一天在会馆,她并没有瞧见刘副总,也许他是不满她没替他打上领带吧?若只是这么小的一件事情,相信只要她一通电话,就能立即圆满解决。 “不准,现在是上班时间,谁允许妳打电话了?”他动手想抢她的手机。 “那我下班再打。”她东躲西藏,努力地守护着手机不落于他的手中。 “不准。”他岂会猜不到她的心思?肯定是想要打电话给刘副总,要是电话一通,她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还是我的手机耶。” “反正不准就是不准。”见她将手机往身后藏,宗毓中立即双手合抱住她,在她的背后上演抢夺记,岂料失去平衡,两人翻过椅背摔在沙发椅中。 “啊……”好痛啊。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霸道?她的手机还不准她使用,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那是我的事,我不允许妳插手。”他知道那堆商场大老全都为她痴迷不已,自然是不可能利用她去挽回合约,况且,他不认为刘副总真的打算终止合约,反正等他有空,亲自拜访一趟就是了。 方以勤扁了扁嘴,在心里暗叹一声。她岂会不懂他在想什么?但是,问题明明可以很简单解决的,干么扯得那么远? 算了,他要是真不希望她插手的话,那她就不管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妳听见了没有?”见她扁嘴不答话,他不禁再低咆。 “听见了,你要不要先起来?你压得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唇角眉间皆是笑意,语气细柔。“可以先让我起来吗?” 像小孩子一样,脾气跟冠翰一样拗。 “别用哄小孩的口气对我说话。”宗毓中闻言,才发觉自己正压在她身上。 他确实是应该立即起身,但是,她满脸的笑意却诱得他不想动,管她的笑容是业务用还是客套用,反正对他而言相当受用。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笑脸可以将每个钢铁般的男人化为绕指柔,而他也不例外,只要她一个笑,便诱得他心猿意马。 “你怎么了?”方以勤发觉他的不对劲,心不自觉地怦跳着,由缓渐急,继而月兑序,如擂鼓般震得她浑身发颤,恍若要将她的魂魄给震出体外的激烈。 都怪他,一直盯着她做什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语地睇着她,心念扣动着,甚至想吻去她唇角的笑花,想被她的笑意感染。 “你做什么?!”眼见他的脸逐渐逼近,她忙大声喊着,双手更是抵在他的胸前,希望能够阻止他的迫近。 他的神情太瞹昧,让她轻易地接收到他的思绪,可这里是办公室,且现在是上班时间,最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既然如此,他此时此刻压着她下放,到底是为哪桩啊? 别吓她,她的心已经快要进出胸口了,他要是再不走,她会昏的! 宗毓中微挑起浓眉,数种情绪在眸底翻飞着。这女人现在的模样,可真是和昨晚喝醉酒时大相径庭啊。 “妳以为我要做什么?”他冷哼着,起身的瞬间,听到门又被人打开,这次他头也不回地说:“叔叔,你到底想怎样啊?” 真以为他会吃了她吗?不会的,她一点也勾不起他的。 来者愣了下,才自嘲道:“我一点也不想怎样,只是来看看你。打扰了,抱歉!”话落,转身就走。 宗毓中听出来者的声音,随即回头喊着,“忆婷!” ***独家制作***bbs.*** 餐厅里,碧丽辉煌的摆设配上晕黄的灯光、举目可见的鲜花相佐,更有悦耳的小提琴演奏,将整个气氛衬托得浪漫而慵懒。 但是,vip席里的氛围却份外诡谲。 蔡忆婷敛眼打量着满桌精致佳肴,却没有动手的,而坐在她对面的宗毓中更是异常静默,不发一语。 如果他现在要跟她提分手,她也不会太意外。 尽避他已经跟她解释了办公室里的意外,但是有太多迹象显示,他的心已变了……不,打一开始就不存在的心,怎么变?她不想自欺欺人,她很清楚打一开始他跟她交往不过是因为他叔叔的介绍,他只是顺着他叔叔的心意和她在一起。 而她不要这种虚应的爱情,若是他真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倒宁可放手。 “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她端起一旁的红酒浅尝一口。 “我知道妳误会我了,所以我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妳。”沉默了许久,他总算下了决定。 “咦?” 宗毓中一五一十地将他和方以勤之间的纠葛简单说完。 “所以,我之所以接近她,不过是想要确定她到底是不是我爸婚外情的对象,而那个名为她弟的男孩,到底是不是我爸在外的私生子。”他淡淡地叙述完毕,很刻意地省略调查报告一事。“当然,接近她也是为了避免她再接近我叔叔,利用我叔叔扶正她,得到她该得的利益。” 蔡忆婷听得一愣一愣,好看的眉微微皱起。“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你想要确定方以勤和她弟弟的身分,但是另一方面却又不希望她利用你叔叔来扶正她……毓中,这里头有矛盾。” “矛盾?” “你叔叔应该不知道这一件事吧?” “那又如何?”他端起红酒轻摇晃着,凑近鼻尖轻嗅香气。 “那就代表方以勤并没有透露自己和你爸爸之间的事,既然没有透露,自然不会有扶正的说法,甚至是从中得到利益。再往前推,她既然没打算要谈过去的那一段事,那就代表不管那个男孩到底是不是你爸的私生子,已经不重要了,你为什么不干脆顺其自然?她根本不可能戳破,你又何必硬要追查? “一旦让征信社给追查出结果,你能保证这些事情不会落进媒体手中?到时候岂不是要赔进你爸的名誉?毓中,你现在的做法真的很矛盾。”她不相信他全然没联想到这一层面。 唉,他不说没事,现在解释得这么清楚,她反倒从中得知了端倪,他这是欲盖弥彰,根本就是以此为由接近她! “胡说,我的怀疑是合理的,我会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看法,哪里矛盾了?”他强为自己的行为辩白。 “你不希望她被扶正,那只要你不追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她搁下已空的酒杯,正色直视着他。“毓中,你就承认吧,你根本就是喜欢方以勤,你会这么做,不过是贪图有个正当理由接近她罢了。” “胡说!谁喜欢她了?”他怎么可能喜欢她?宗毓中撇唇哼笑着。“妳以为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喜欢上她吗?可笑!” 他需要用那么迂回的手段接近一个人吗?若是他真喜欢一个人,他会明说,且不管对方到底是谁,他会不择手段地将她抢到手。而方以勤绝对不是他喜欢的人,他只是对她有着……充其量,不过是一种时空交错的怀旧思念罢了。就算曾经有过什么冲动之举,也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喜欢上一个人,不在于时间长短,况且,你早在许多年前便知道她的存在,许多感觉也许不是现在才有,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便有。”这是她的看法,而这一份认知,更令她心里有了决定。 “别谈那些了,妳也别胡思乱想,根本就没有那一回事,我今天约妳,想跟妳谈的是我们的婚事。”他脸色微沉地转开话题。 “我们的婚事?”蔡忆婷瞠大眼。竟然跟她提婚事? 他到底搞清楚自己的心思没有?还是她戳中了他的痛处,逼得他不得不转移话题?不管是哪一种,都令她极不满意。 他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悲。 ***bbs.***bbs.***bbs.*** 翌日。 真是太可笑了,他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女人? 宗毓中直盯着电脑萤幕,但是手上的滑鼠已经很久没动过了,而箝制住他心思的主因,则是来自于方以勤。 是因为昨晚忆婷的那一席话?不,是因为已经早上十点了,那个女人却还没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惹得他一早上心神不宁,又恼又怒。 出租契约不过才进行了一半,她该不会是想要提前结束吧? 不悦地紧锁眉头,敛下长睫思忖了会,他才拿出手机,自电话簿里拨出一组号码,听着电话那头的音乐声,等待着手机的主人接电话。 “喂,你好,我是方以勤,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方以勤相当急促的嗓音,可他不管,劈头就骂,“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可见妳根本没有把我的号码输入妳的手机里头!” 她在电话那头发愣。“宗先生?” “不要叫我宗先生!”到底要他说几次,她才听得懂? 那要怎么称呼?不过,这似乎不是重点,“不好意思,我发生了一点意外,今天大概没办法过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听出她急促的呼吸声,他才赶忙坐直身子。 “嗯,电话里不好讲,反正我现在人在医院,我……” “在哪家医院?”他霸道地截断她的话。 “嗄?” “妳到底在哪家医院?”他不耐地咆道。 混蛋,都已经什么时候了,难道她就不会把状况说清楚一点吗?至少也要让他知道她在哪里,他才有办法前去找人啊! 一得知她在哪家医院,他随即拎着车钥匙往外狂奔,不一会的时间便已经来到医院。他迅速地将车子停进停车场,三步并作两步,半走半跑地进入医院服务台,才要问她在哪里,正好瞧见她就站在一旁。 “妳!”他快步走向她,一把搭住她的肩,上下左右前后地打量着她。 “我没事。”她羞赧道。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扯着她东转西绕的,真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妳没事怎么会在医院?”他没好气地道,气息还有点微喘。 “冠翰发高烧,我把他送进急诊室,医生替他打了退烧针,现在正在打点滴,温度已经稍微降下了。”她指着长廊另一头。 “原来如此。”他松了一大口气。 方以勤抬眼睇着他,才发觉他满头大汗。“宗先生,不好意思,我没有主动跟你联络,还让你特地到医院一趟。” 他是一路跑着来吧?要不然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会流汗?想着,一股暖意不自觉地流过心坎。一早发现冠翰发烧,她实在是忙得人仰马翻,送进急诊室后,她却只能在一旁等着,其实她有点怕,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很无助。 而他的电话刚好打来,让她紧张的情绪稍微缓和下来,如今再看到他的人,似乎给了她定心丸似的,整个人冷静多了。 “没什么,反正今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他撒谎,事实上设计图已经快要赶不及了。 “你不用赶回去吗?” 宗毓中睇着她素净的脸。“我好不容易得空溜出来,妳还要我回去?妳是不是我叔叔的线人啊?”她的脸色苍白,而且穿得很单薄,这模样令他觉得有点不舍……不舍?!他不舍个什么劲啊?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的设计图会赶不上进度。”听他难得说笑,她也很给面子地给予笑容。 对了,好像从一早到现在,她都还没有笑过呢。 “放心。”瞧她总算有了笑意,他不禁也跟着笑了。 至于设计图,大不了带回家加班,要不,要他现在回去赶进度,他相信绝对挤不出什么东西。 他会一直想着她、担心着她,满脑子都是不安的她,这样他要怎么工作? 毓中,你就承认吧,你根本就是喜欢方以勤,你会这么做,不过是贪图有个正当理由接近她罢了…… 蓦地,蔡忆婷的话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脑袋,教他不由为之一震;他不喜欢她,他不可能喜欢一个喜欢他老爸的女人,他只是基于雇主的身分,担心自己的员工罢了,这种事天经地义得很,不夹杂任何情愫。 “宗先生,谢谢你。” 他侧眼探去。“不要叫我宗先生。”语气无奈透顶。宗先生,感觉上就像是隔着他叫他老爸似的。 “那我该要怎么称呼你?董事长?” “不要拿官话堵我,妳叫我的名字就好。”叫董事长多生疏? “喔!毓中,”她腼腆笑着。“真的很谢谢你赶过来,让我知道我并不是只有一个人,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安心多了。” 这种时候身边多个人,心也跟着扎实多了,而他着实出乎她的意料,竟然立即赶过来,给予她精神上最大的支持,虽然他可能只是想透一口气,但对她而言,真的很感动。 他睇着她,一头长直发如瀑,小巧素净的脸漾满感激的笑,水眸浮上薄雾,粉女敕的唇勾着教人心动的弧度,令他情难自禁地轻啄一下。 丙真是诱人犯罪的媚奴,尽避装扮再朴素不过,却依旧拥有令人发狂的魅力,教他不由得想起忆婷曾经说过,没有人会讨厌她的。 可不是吗?就连他也很难讨厌她,尤其在得知调查报告结果之后,他对她的好感渐升。而眼前的她,不安却又故做镇静的模样,更是令他不舍,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好像在很久以前他就很想这么做了,尤其是在老爸的丧礼上,看着泪如雨下的她,当下,他真的很想给她一个拥抱。 喜欢上一个人,不在于时间长短,况且,你早在许多年前便知道她的存在,许多感觉也许不是现在才有,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便有。 这就是忆婷说的喜欢吗? 正思忖着,长廊一头传来护士的叫唤声,方以勤随即快步跑去,他收敛心神也跟在她的身后。 “他的烧已经退了,可以回去休息了,如果还有什么状况的话再带他过来,妳可以拿着药单过去批价了。”护士说完便先行离开。 “谢谢。”方以勤回过头,满脸笑意地问道:“冠翰,有没有舒服一点了?” “嗯。”方冠翰直瞅着她身旁的宗毓中。 “等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嗯。”顿了顿,他不禁又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啊?他……”呃,该怎么说呢? “你姊姊没办法上班,我过来了解一下状况。”他的理由很充份。“况且也因为你姊这一段时间都到我的公司报到,害她没有办法照顾你,所以我更是必须走这一趟,慰问一下你,对吧?” “哦。”方冠翰闭上眼打算休息,但突地又张开。“姊,今天是学校校庆耶,我要去学校啦。” “那怎么可以?你的烧刚退耶。” “可是,今年很多活动是由我带,我要是没去上学怎么办?而且我也很想要参加啊,跟同学排演了好几个月,现在不能去好呕。”方冠翰扁起嘴,小脸哀怨极了。 “可是……” “姊,拜托啦,难得妳今天不用上班,顺便陪我参加校庆嘛,每次校庆都只有我一个人,妳跟爸妈都没有陪我参加过。” 方以勤敛眼睇着他,一脸犹豫。 在旁的宗毓中忍不住开口,“陪他一起去吧,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我也可以一起参观国内的校庆到底是怎么办的。”宗毓中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批价单。“我去批价,等我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妳陪他吧。” 睇着他的背影,不知怎地,她觉得心头很暖很暖,暖得教她快要掉泪。 “姊,妳在跟他交往吗?”身后的方冠翰突然问道。 “嗄?”她一愣,粉颜微红。“你不要乱说。” “可是我觉得很像。” “不准乱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咬着下唇,想压抑下如月兑缰野马的心跳。 “是吗?那妳怎么会任由他亲妳?”那一晚的事他记得很清楚,姊根本没睡着,而且还很清醒。 方以勤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唉,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很乱耶。 第八章 “你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吗?”话落,杂志飞过会议桌,掉在宗毓中的脚边。 他捡起一看,是他和方以勤两人牵手的画面,一旁小标则写着:首席公关与技扬建筑董事长相偕出现在某国小的校庆典礼上,两人姿态亲密,恍若新婚夫妻,身边还带着个小孩,俨如一家三口出游。 混蛋,是哪个八卦周刊的报导? 仔细一看,才发觉是《新鲜周刊》,可恶,这不是长宇媒体集团底下的八卦杂志吗? 才两天前的事,竟然这么快就刊在杂志上头了? “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了吗?”开口的男人是蔡忆婷的父亲蔡升华。 宗毓中抬眼,略微不悦,但瞥见一旁的叔叔示意,只好深呼吸一口,压内的怒火。 “忆婷那一天回来,跟我提说你决定订婚,但才没两天就有这种八卦上杂志,你到底要怎么跟我交代?”蔡升华光火地瞪着他。“你别告诉我,是你要方以勤陪你出席那场校庆的。” “我觉得我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所以想要怎么做都由你决定。”宗毓中一脸无所谓。 “是吗?那我要你立刻跟忆婷订婚。”蔡升华想了下。“就下个星期六好了。” “不会太快了吗?” “还是你要告诉我,你跟方以勤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你打算要跟忆婷分手?”他皱起浓眉。 “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 “不就得了?事情就这么决定。定兴,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年轻人说好就好,我没有意见。” 宗毓中难以置信叔叔竟然没帮他说话,甚至还立刻答应订婚日期。 蔡升华一走,宗毓中强抑的怒火才得以发泄。“叔叔,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任由他怎么说怎么好?” “不然怎么办?”宗定兴耸耸肩、摊开双手。“原本你跟忆婷就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而你前几天才跟人家提过要订婚,如今又闹出绯闻,也难怪人家会急着要定下这门亲事,我能怎么办?” 宗定兴一脸全都怪他自己的表情。 “我是有提过要订婚,但是……”那时候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哪知道蔡忆婷居然跟她老头报备了? “还是你要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以勤了?”宗定兴颇具兴味地睇着他。 “不是那样的……”他疲惫地闭上眼。“我牵着她不过是因为校庆人多罢了,那种八卦消息,不过是捕风捉影,怎么会笨得去相信?” 而他仔细想了想,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动机真如忆婷说的那般不单纯,所以他不想在他尚未厘清之前便和忆婷订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老觉得八卦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他有种被设计的感觉。 “不管怎样,人家女方都已经提出了,你是骑虎难下了。”宗定兴拍了拍他的肩。“而且,我必须告诉你,千万别喜欢上以勤,她是不会喜欢你的。” 他侧眼瞪去。“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的是你爸爸啊!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从没见过你爸书房里的素描本。” 闻言,宗毓中不由瞪大眼。“你知道?” “有什么事会是我不知道的?”瞇起的黑眸闪过一道精光。“也许你不懂以勤为什么特别有一些大老的缘,那是因为她有很严重的恋父情结,她很喜欢靠近叔伯辈的男人,所以我告诉你,她是绝对看不上你这种毛头小子的,就算对你好,也不过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罢了。” 宗毓中蹙紧浓眉,好看的唇紧抿成一直线。 恋父情结?难道她就是因为恋父情结,才会喜欢上老爸的?而她对他好,只是因为她想在他身上寻找老爸的影子? “你还是乖乖地跟忆婷订婚吧。” 宗毓中光火地瞪他一眼,拨开他的手。“订婚就订婚,有什么大不了的?”话落,他随即离开会议室。 宗定兴见状,不禁笑了。“毛头小子,你还女敕得很呢,我们怎么可能把以勤交给你?” ***独家制作***bbs.*** “喂,妳好,我是宗毓中,妳是……” “宗董,不好意思,以勤正在忙,所以我帮她接电话。”电话那头,杜心宇坐在沙发上,把玩着电话线,细长的眸睇向一旁的方以勤。“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杜心宇。” “杜董?”艳群公关公司的董事长? 从会议室回办公室,他急着想听她的声音,岂料接电话的竟然是杜心宇。 “别叫我杜董,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她浅笑着。 宗毓中睇着电脑萤幕,犹豫了下,才淡淡开口道:“她弟弟的病还没好吗?” “嗯,退了又烧,搞得以勤一个头两个大,她在台湾又没有什么亲人,所以我才会过来帮她。”杜心宇不忘对一旁努力做手势的方以勤眨眼。 “这样子啊。”都已经过了两天,他的病还是反反复覆?照这种情况看来,未来的一两天内是看不到她的人了? “嗯,对了,还有一点,我可能必须先跟你说声抱歉。” “什么事?” “由于以勤她弟弟的病反复未好,在这种情况之下,可能必须跟你说,有可能在租约期限之前,她都无法履行契约内容。再说得简单一点,你可以选择解除契约,我会将剩余天数的租金退还给你,汇入你的帐户。”瞧方以勤总算松了口气,她又道:“很抱歉,发生这种状况。” 宗毓中闻言,眉头微蹙。“没关系,不用了,我会等她的。” “要是你不解除契约,那么就算以勤无法到你的公司报到,契约依旧在行使中哦。”为免发生不必要的纠纷,很多事还是早一点说清楚比较妥当。 “无所谓。”他拉下系在脑后的发束,解开一头及肩长发。“以勤她空闲了没有?可以要她接一下电话吗?” “嗯……”杜心宇以眼神询问方以勤,见她努力地摇着头,忍不住隐忍笑意。“不好意思,可能没有办法,因为她还在忙。” “是吗?”他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听一下她的声音,至少能够稍稍安抚一下他浮躁的情绪,然而还是无法如愿。 现在的感冒有这么棘手吗?居然要耗去那么多天的时间?他有点怀疑。 “还有什么事吗?” “不……”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突地又道:“对了,请问妳有看过最新一期的《新鲜周刊》吗?” 杜心宇莞尔的挑起眉。“有事吗?” “请恕我大胆怀疑,以勤是不是因为那一篇不实八卦,所以才对我避不见面?”或者是她不让他和以勤见面? “不好意思,周刊的事并不是由我负责,而是我妹妹负责的单位,跟我无关,而且我也不知道上头有什么不实八卦。”杜心宇对着方以勤招手,要她过去帮她倒杯咖啡。“因为冠翰一直在发烧,以勤在房里替他换衣服,所以实在是没办法和你交谈,希望你能够见谅。” 唷,倒还挺敏感的嘛,能够将这些事联想在一块,可惜的是,他似乎搞错方向了。周刊的报导确实是蓄意刊载的,但用意可不在这儿。 嘿嘿,他要是知道是谁委托记者去跟踪他的,他绝对会气得吐血。 宗毓中缓缓地倒向椅背,目光投得极远。“烦请妳转告妳妹妹,希望她以后要是掌握到什么画面,能够先跟当事人求证过后再刊载,否则我会告她的。” “我会告诉她的。还有什么事吗?” “麻烦妳转告以勤,她要是有空拨通电话给我。” “好的。”她勾着盈盈笑意,收线之后,接过方以勤递来的咖啡,浅呷了一口。“好香哦。” “心宇,不好意思,还要麻烦妳帮我接电话。”方以勤在她身旁坐下。 “不会、不会,帮旗下公关处理事情,是我的工作。”把咖啡往桌上一搁,她又道:“只是,妳干么因为周刊的事就不到他那里报到?妳很清楚,那不过是一篇不实报导,不代表什么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问题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要是他的女朋友看到这种新闻,会做何感想?”况且,那一回蔡忆婷踏进办公室时瞧见那一幕,她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现在又闹出这种新闻,唉,她不发飙才怪。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突道。 “嗯?什么意思?”方以勤微挑起眉,猛然意会杜心宇话中的含意,又瞇起眼。“妳不要乱作联想,我跟毓中只是朋友而已。” “毓中?”连称呼都变了。 “心宇!”她不悦地嘟起嘴来。 “以勤,我认识妳不是一天两天啊。”真不是她要自夸,而是方以勤这个女人太容易懂了。 她就像是一张白纸,简单而明了,一目了然,若有什么事,很难骗过她的眼。 方以勤有点心虚地别开眼。“我不懂妳在说什么。” “是吗?我说啊,虽然妳跟宗毓中认识不算太久,但实际上,妳以前在宗爸爸那里,就应该听到不少属于他的故事吧?” “那又怎样?”她刚认识他时,一点熟悉感都没有,而且他那时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好像她做了天大的恶事,还直说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说到这,不由让她想起他请人调查的事,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下文? “当故事中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现在现实生活当中,由妳这个旁观者将眼前的他和记忆中的他合并在一块,感觉如何?”她相信,当年听宗爸爸提起宗毓中时,她多少对他有些认识,也会想要见见他。 当年没有情愫成份,但是多年之后的现在呢? 况且,她听蔡忆婷提过,宗毓中对以勤有着相当明显的独占欲,她就不信以以勤的敏感,她会一点都没发现。 一旦发现之后,并感觉事情有些失控时,她会立即退缩,而且避不见面。 靶觉上,就像眼前的状况。 “我不懂妳的意思。”方以勤扁起嘴来,不想再谈这件事。“我只知道我不能因为我的问题而影响了别人,而且,我是绝对不会成为第三者的。” 眼前除了这么做,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她不断沉沦的心。 只要有他在身旁,她就会忍不住想依靠,可是一旦依靠的话,她就变成罪人了。 杜心宇耸了耸肩,“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跟妳说,忆婷我很熟,她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 “对了,关于蔡小姐那边,能不能麻烦妳打通电话给她,希望她能够别被那篇报导影响。”心宇不提,她倒是快要忘了蔡忆婷的事。 “就跟妳说了,她不会在意的。” “还是打一下电话比较妥当。” 杜心宇轻点点头。“好吧,我就帮妳打这一通电话,但是妳等会一定要陪我去逛街。” “好。” “那妳先去换衣服吧,等我电话讲完就可以出门了。” 方以勤随即回房,杜心宇确定她已经关上门,才拨了通电话。“喂,忆婷吗?我是心宇,事情正在进行中,一切ok。” “什么ok?那个猪头竟然跟我爸定下订婚的日期!”蔡忆婷在电话那头光火地吼着。“就在下个星期六耶!妳说,那个笨蛋气不气人?他明明就不喜欢我,却还是决定要订婚,那我要妳找记者去跟踪他,有什么意义?” 原本的用意,是希冀拍出他和方以勤在一起的照片,上了杂志封面之后,等老爸去登门拜访,他便可以顺势推掉订婚,岂料他非但没推掉,甚至还定下订婚日,简直要把她给气死了! “这样子啊……”收线之后,杜心宇不禁微蹙起眉。 先前的那一通电话,她明明感觉到宗毓中对以勤有情,她以为他应该会推掉婚事,转而追求以勤的,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心宇,妳已经打完电话了?”方以勤换好衣服走出来。 “嗯。”杜心宇支手托腮,黑亮眸瞳微转,道:“妳放心吧,那件报导对他们一点影响都没有,因为他们下个星期六就要订婚了。” “嗄?”方以勤微愣,手中的提包不自觉地滑落,恍若她所站的地面正在崩裂,不知所措的灵魂也跟着下坠。 ***bbs.***bbs.***bbs.*** 冬天的夜降临得极早,才六、七点,夜色已经笼罩整座繁华的城市。 车子平稳地停在公寓门口边,宗毓中降下车窗,下意识地探向那盏熟悉的灯火。 这时间,她应该在家吧。 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是得什么病,竟然一病就好几天,眼看着租约已经到了最后一天,她依旧没出现在他面前,别说见到人,就连声音都没听到。 见不到人,听不到声音,令他异常烦躁,催使着他来到她家门口。 这么多天的思念,迫使他正视自己的情感,不可否认的,他被思念折磨得心神不宁,原本封印在体内的感情如泉水般涌现,怎么也没办法再封进内心深处。 就是这一股悸动,牵引着他来到这里,但是,他人是来了,却不知道该拿什么理由见她。 说他想她? 啧,这种肉麻话,他是怎么也吐不出口的。 况且,他心里很在意叔叔说过的话,想搞清楚她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是不是也跟他一样,或者,她是透过他在寻找父亲的影子? 答案他不敢想象,她老是用哄小孩的口气对他,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若说她是看在老爸的面子而对他特别礼遇,他也不会太意外。 但是,他还是想要确定。 只是,今天的心态与以往不同,让他很难踏出车门一步。 懊拿什么当借口?敛眼思忖着,突地想到,也许可以假装邀请她担任他订婚典礼的司仪……嗯,不错,这个说法也许说得通,而且还可以顺便探探她的反应。 思及此,宗毓中总算微勾笑意,正欲下车的瞬间,却瞥见方冠翰和几个小朋友自公寓警卫室旁走出,蹦蹦跳跳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 ***bbs.***bbs.***bbs.*** 收拾完一桌子乱七八糟的杂物,方以勤疲倦地往沙发椅一躺;然而,一躺下却压到一本杂志,她抽出一瞧,发觉是杜心宇前几日带来给她的杂志。 封面大大的标题写着——王子与公主的童话婚礼!而封面人物则是宗毓中和蔡忆婷,他正搂着她轻笑。 这两个人正如标题所说,果真是天作之合,金童玉女配啊!而他们真的要订婚了,再两天,再两天…… 正陷入沉思,却蓦地听见门铃声。该不会是冠翰吧? “冠翰,你是不是忘了带东西了?”她起身开门,当门一拉开,双眼不禁发直,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来?” “妳说呢?”他哼笑着。“那小子不是病得很严重吗?不是非得要妳全天候照顾才可以吗?为什么我刚才亲眼看见他跟一些小朋友又蹦又跳地往外头去?妳能够解释一下吗?” “他……” “不先请我进去坐坐吗?”他冷笑着。 “请进。”尽避不愿意,她还是请他人内。“要喝咖啡吗?” “嗯哼。”他随意坐下,顺手拿起杂志。 方以勤随手泡了杯三合一咖啡,迅速回到客厅,却发觉他正在翻阅那本杂志。“那是心宇拿来给我的。” “那么,妳也知道我要订婚的消息了?”他随手将杂志往旁丢去。 “嗯。”她轻点点头,把咖啡递给他,挣扎了下才艰涩地道:“恭喜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该要恭喜他,而且一定要面带笑容,尽避她的胸口泛起难喻的痛楚。 “妳恭喜我?”他浅尝着咖啡,嘴里满是苦涩的气味。 她到底是怎么泡咖啡的?明明是三合一,为什么喝起来却是恁地苦涩难以入喉? “嗯,恭喜你。”方以勤再说一次,扬起笑容的勇气也更多了一点。“你跟蔡小姐真的是非常的适合,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吗?” 宗毓中搁下咖啡,脸色怱变,轻润的嗓音一沉,令她结实地打了个颤。 “那件事暂时搁下,妳倒是先告诉我,那小子到底是怎么病的,怎么会病得还能外出,却让妳无法上班,得跟在他身边照顾不可?” 她不在乎他,一点也不在乎,还笑着恭喜他将要订婚?! 甚至还要杜心宇打电话给他,说到底,纯粹是她不想见他,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地避不见面! 这算什么? 第九章 方以勤嗫嚅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弯下腰。“真的很抱歉,我骗了你,关于契约方面的问题,我会要求心宇全额还给你,或者是加上违约金也可以,只希望你别生气。” 宗毓中闻言,不由得冷笑两声,冷肃的眸瞳透露着危险气息。“妳在耍我,是不是?” “我没有。”她垂下眼。 “那么,妳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妳为什么避不见面?”他霍地站起身。 方以勤下意识地往后退。“我……那时候我跟你的绯闻上了杂志,我担心会影响你跟蔡小姐,所以我认为我们还是别见面比较好,免得产生太多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才会……” 见他不断逼近,她只好一直往后退,直到背脊贴上了后方的电视。 “关妳什么事?”他冷道。 “嗄?” “我跟忆婷之间的事关妳什么事?谁不知道那是一篇不实的报导?”说到底,她现在打算再撒其他的谎圆眼前的谎? 也许真的是她想太多了,但是,她总觉得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啊,毕竟她已经察觉到他对她有着不寻常的情愫,而她似乎也愈来愈难控制自己的心! “可是……” “没有可是!”他硬生生的打断她的话。“妳根本是讨厌我,现在不过是刚好发生一件事,让妳拿来充当借口甩开我,对不对?妳为什么不干脆地说妳不想见到我?” 甩开?她什么时候甩开他了?况且,她并不讨厌他啊。“你怎么这么说?我真的只是……”话未完,他的双手按上她的肩头,硬是将她箝制在电视机与他之间,撞击力之后,她感觉背后一阵疼痛,甚至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他在激动什么? 她说的都是实话啊,他这么生气做什么?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存在造成他的困扰而已,为什么他就是不懂? 背脊微微发痛,她却不敢叫出声,感觉肩上的压力消失,才发觉他弯腰捡起掉落的东西;仔细一瞧,发现那是个小珠宝盒,而且看来非常眼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看过。 只见他打开,里头有一只男戒,她不由轻呀了一声。 “啊,宗先生的戒指!”天啊,怎么会在这里?她找了好几年都找不到,居然会在这当头掉出来7 宗毓中瞇起黑眸,取出里头的钻戒,深呼吸一口,平缓过度激动的情绪。“我爸的婚戒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瞧过这只戒指,以往总是戴在老爸的无名指上,但在丧礼之前早已不翼而飞,为何事隔十年会出现在这里? “婚戒?”那是婚戒? “妳还跟我装傻?!”宗毓中暴声咆吼着。“妳不知道这是我爸的婚戒?那妳现在是不是也要告诉我,妳根本不知道这只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我……”面对他阴沉冷酷的质问,她怔愣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到如今,妳还敢说妳跟我爸之间再清白不过?”这种鬼话想骗谁啊? “我跟宗先生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你为什么老是要这样抹黑我,连带的也坏了宗先生的名誉呢?”听到他又旧事重提,甚至再三怀疑她的清白,她不禁也跟着恼了。 也不想想看,她决定避不见面是为了谁好,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他?要不是他老是露骨地表现爱慕的神情,要不是因为他偶生的体贴扣动她的心,她又怎会急着想逃开? 她处处为他着想,而他呢? “妳不用再多说了,这个婚戒就能够证明一切了!”事实胜于雄辩,这只戒指让他明白,她的心一直悬在臭老爸身上。 如叔叔所说,除了老爸,谁也进不了她的眼。 “一只婚戒能够证明什么?那是你爸爸多年前交给我,告诉我,哪一天要是遇见你的时候,再把它交给你,只是这样而已!”能不能别再用这种态度对她?很伤人的。 “我爸如果要给我,直接交给我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透过妳?妳这种说法难道不觉得太可笑了一点?” “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这样东西放太久了,什么时候被我搞丢的也不知道,直到现在掉出来,我才想起这件事。”早不掉、晚不掉,现在掉出来,是想整她吗?方以勤气得抚着额头,蓦地想到——“对了,你的调查报告呢?还没出炉吗?” 到底是哪家征信社,效率未免太差了。 “已经不需要调查报告,因为我已经知道事实真相了。”他唯一想知道的,是她和老爸之间存在着什么样的情感,如今,答案已昭然若揭。 “什么真相?”她不禁发噱。“你到现在还认为冠翰是我跟宗先生的吗?我的天啊,与其让你继续误会我,我宁可请你跟他去验dna!” “我不接受。”他早就知道方冠翰不是老爸的私生子,他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当初怀疑方冠翰,不过是一个起头,而最教他在意的是她对老爸,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是,他确实是喜欢她,真切地感觉到自体内升起的嫉妒和独占欲,他想要拥有她,不准她的心里还藏着其他的男人,然而,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却是她的心里藏了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还是他早已作古的老爸。 “如果这样你也不接受,那么,可以麻烦你等到下个月吗?我妈和我继父下个月就会回来,到时候他们就能够证明我说的话。”方以勤深呼吸了一口,努力地平稳情绪。 “不用了。”那根本不是关键,他所在意的也不是这些,她到底要他怎么说才懂? “不然,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这个人是石头吗?怎么能够冥顽不灵到这种地步? “妳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的!”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说的?老爸的婚戒不会莫名其妙地交给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妳太爱我老爸,妳又怎么会对我避不见面?” “你!”她一怔,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情急之下月兑口道:“你不可以喜欢上我!” 这一段情感早该在成熟之前打住的,她故意避开他用意就在此。 宗毓中闻言不禁一愣。“妳知道我喜欢妳?” “我……” 他突地明白,掀唇冷笑了声。“哼,原来妳是因为发现了,所以才故意避开我?”早在他发觉自己的情感之前,她便已经意识到了? “不是那样的。”她闪避着,不敢再正视他的眼。 他发现了?发现了她萌生的情感? “因为妳喜欢我爸,所以妳根本无法接受我的感情?”原来,他最大的敌人是早已去世的老爸。 要他怎么敌得过一个已经过世的男人? 方以勤轻摇着头。不是那样的,她只是不想介入他人的情感,更不想因此破坏了他跟蔡忆婷的感情。 宗毓中径自哼笑着。“我甚至在想,在我家的每个角落里,也许都有过你们恩爱的痕迹,客厅、卧房、书房,甚至是……” “住口,我不准你破坏我的清白!”她光火的吼道,细软的声音难得沙哑。 在他的眼中,她真是这种人吗?好歹相处了一段时间,难道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她的为人? “不是这样吗?”妒火烧得又野又烈,烧得猝不及防,教他理智全无。“事到如今,妳还要说当初我瞧见你们亲吻的画面,全都是假的?” 他的拳头紧握在侧,青筋浮现,在在显示他难以遏制的护意。 要他怎能不发狂?他如此疼人心坎的女人,极可能和老爸有过肌肤之亲,这要他如何不在意?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幼稚又霸道!”根本是无理取闹! “是,我是不可理喻,幼稚又霸道,那妳倒是教教我,怎么能让我成熟一点?”他是浮躁的毛头小子,怎么比得上老爸内敛又稳重的狐狸个性。 方以勤闭上眼,咬了咬牙,推开他往一旁的柜子走去,她拉开柜子,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白兰地。 只见她拔开塞头,豪迈地就口狂灌了一大口。 “妳在做什么?”他一个箭步向前,一把抢过酒。 “你等一下就知道,酒还我。”她嗔瞪着他,抢过酒再次豪饮数口,没一会粉颜涨红,泛着薄薄雾气的水眸有些失焦地瞪着脚尖,稍稍移动脚步,纤瘦的身子便踉跄了几步。 “妳到底在做什么?”见她快要失去平衡,宗毓中长臂一探,轻而易举地将她搂进怀里。 原本只是想要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岂料她的双臂竟圈上他的颈项,柔软的身子顺势贴上他的。 在他怀里的,是一具诱人至极的销魂躯体,如火似焰地烧向他的胸口,点燃他难以遏阻的。 “妳……站好。”他挤出残存理智拉开些许距离,拉下她如火团般诱他心神的纤细双臂。 “不,我要证明我的清白。”头好昏,眼皮好沉重,感觉灵魂快要与分离。“抱我,我命令你抱我!” 她豁出去了,谁也别想阻止她! 她自以为威仪百生的嗓音,听在他的耳里却像是诱人的吴侬软语,更加刺激他的感官。 “妳疯了?”他咬牙低咆,低沉的嗓音掺上些许粗嘎。 她真想在他身上寻找老爸的影子?别作梦了,他不接受。 “去你的!谁疯了?我告诉你,我好得很,我只是要捍卫我的清白,不准你反抗!”方以勤双手紧揪住他的衣领,硬是拉着他住房间的方向走。“走,我要让你知道,你刚才说的合理怀疑全都是不存在的,那些事我从没做过,就连亲吻也没有过!我把你爸爸当成长辈尊崇,我不允许被你抹黑成这个样子。” 这女人,藉酒装疯想要吃了他不成? 平常明明顺从又贴心,但只要一喝酒,便像个醉鬼一样,满嘴秽语且行为大胆。 “妳最好赶快放开我,要不然再这样下去……”他由着她拉扯入房,趁脑袋尚有一丝理智,企图当个君子,岂料—— 她一个转身,一把拉下他,粉女敕的唇瓣毫无预警地贴上他的,湿热的丁香小舌钻入,生涩地纠缠着他的。 她像是一团火焰,炽烈地朝他延烧而来,要他如何能够抗拒? “混蛋,是妳招惹我的!”他闷哼了一声,随即将她打横抱起,平置在偌大的粉白大床上,快速褪去两人身上的束缚。 她睇着他全然不带半丝赘肉的精瘦体魄,纤手探上,爱恋的游移…… 宗毓中低吼一声,埋进她雪白柔软的胸,两人零距离的贴覆,不留半丝缝隙。 赤果的躯体交缠,顺由原始感官牵引,游走在痛楚与欢愉的边缘…… ***bbs.***bbs.***bbs.*** 处子! 粉白大床上头有着一抹怵目惊心的红。 他没忘记她刚才表现出来的不适,尽避她喝了烈酒,在床上表现得像是个销魂蚀骨的荡妇,但事实证明她初历人事。换句话说,在他之前没有半个男人碰过她。 就连被他视为头号情敌的老爸也不曾拥有过,这个事实令他有些震惊。 这透露着某种讯息,尽避不能代表她和老爸之间没有任何情愫纠葛,但是可以证明他们并没有进一步的接触。 这一点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几欲逼他发狂的妒火也减退了大半。 宗毓中坐起身子,背靠着床头柜,激情稍退的眸瞳眨也不眨地直瞅着背对着他的方以勤。 被子只盖到她的腰际,一头长直发披散在如丰脂般的背上,还有几绺滑落在胸前,掩去她浑圆柔软的胸;这样瞅着她,他更是忍不住回想方才激情的每一幕,感受她完美的身躯放肆地挑诱他向来自满的控制力。 甚至,又开始在他体内躁动。 长指探出,轻轻地滑过她细腻的美背,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她曼妙的曲线,她却如惊弓之鸟跳坐起。 “你做什么?”方以勤拉紧被子,雪白凝肤全都隐在被子底下。 “妳没睡着?”他还以为她已经睡了呢。现在看来,她似乎已经清醒了,还带着几分羞态。 “没。”她简短回答,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说:“你可以走了吧?” “谁说我要走了?”宗毓中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处子?这么一来,应该就可以解开你所有的疑惑了。” “妳以为妳的清白,就能够证明妳从来不曾喜欢过我爸,甚至在我身上寻找他的影子?”他的心胸并不宽大,没有办法容忍他看上的女人,心里藏着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还跟他有着血缘关系。“说不定妳藉酒装疯,为的就是想要透过我,假想把身子献给他吧?” “你是石头啊?脑袋非得要这么硬吗?”到底还要她怎么做,他才会相信她?“我只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要是真的这么认为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有一个办法。”宗毓中拾起一绺滑落她香肩的细滑发丝。 “什么办法?” “当我的女人。” 方以勤一怔。“你在胡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过两天就要订婚了?” “那又怎样?”他才不在乎。 那门亲事,他根本是被赶鸭子上架,也没有点头说好,要是他现在说不,谁也不能拿他如何。 “你疯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帖子应该都已经发出去了,有不少商场大老都会参加,你若现在退婚,女方会有多难堪?蔡小姐心里又会怎么想?”而她岂不成了毁人姻缘的第三者? 不,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她要怎么想我管不着,反正我根本就不曾喜欢过她。”相信忆婷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你知道你这么做事情会闹得多大?甚至到最后,你跟蔡家会变成对立的状况,这么一来对整个集团的营运都不是什么好事,相信你叔叔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婚姻又不是儿戏,哪能让他要玩着。 “谁理他?我为什么要为了家族而出卖我的感情?我要的女人就在我的眼前,没道理要我放弃。”细滑的触感微微搔动他蠢蠢欲动的,他微微一扯,她吃痛地往他怀里倒,他随即将她箝制。“方以勤,我是要定妳了,妳别想逃。” 方以勤睇着他,见他俯下脸,她忙挣扎着退开,却动弹不得。 “我不喜欢你!”她咬牙道。 “胡说,妳要是一点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上床?”他瞇起黑眸。 “那是因为我要证明我的清白,我不要你老是抹黑我跟宗先生,所以才……”那是无计可施的权宜之计,她是被气疯了才会这么做。 “只是因为如此,妳就愿意献身?要是改天。换我叔叔这样逼问妳,妳也要如法炮制?”他拧起浓眉,脸色一沉。 “谁会这么做?如果不是……”她突地打住。 “如果不是什么?嗯?”他逼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项。 她闪躲着那令人悸动的气息。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我不会这么做,但是往后不会了,因为我发现我这么做是多余的。”甚至还把事情弄得更糟。不成,得想个办法才行,要不然他真的退婚,她的罪可深了。“也许吧,也许我只是透过你寻找宗先生的影子……” “住口!”宗毓中倏地捣住她的嘴。“我不相信!妳不是说了,妳对我爸只是尊崇而已?妳根本不喜欢他?”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诱人心神的激情全都是为了老爸?! “你不是不相信?”她不禁觉得好笑。 怎么她现在承认了,他反倒是不信? “我——”他不禁语塞。 她闭眼沉默了会,再张开时,水眸中有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反正我不会爱你的,更不可能成为你的人,所以请别再对我提出无理的要求,但若是你还要在业务方面捧我的场,我一定竭尽所能地服务你。” “服务我?”他突地仰天大笑,然后蓦然收住,眉梢眼角有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鸶。“好啊,两天后的订婚典礼,司仪一职就交给妳,等典礼过后,也许我还能够到妳这儿拜访妳,让妳在床上好好地服务我,妳觉得怎么样?” “无耻!”她想要推开他。 “是谁无耻?妳要搞清楚,是妳主动邀我,不是我单方面逼迫妳的,不是吗?”他紧握着她细软柔荑,上头留下惨红指印。“只要妳愿意,我随时奉陪,哪怕是当影子也无所谓,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爱妳了!” 话落,他甩开她,一身赤果地下床。 方以勤闭上眼,在门关上的瞬间,泪水汩汩滑落。 她没想到要将他推出生命之外会这么难受,更没想到不过是短暂的相处,竟让她把情深植。 不过,无所谓了,就当她从来没认识过他,只要再让她沉淀一段时间,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把他给忘了。 第十章 “去他的,真是个疯子!混蛋!他怎么可以老是抹黑我、欺负我?我不理他,他反倒是得寸进尺,逼得我无路可退……心宇,妳说,那种男人可不可恶?” 杜心宇坐在沙发上,优雅地跷起腿,然而双眉却紧紧皱起地瞪着正在发酒疯的方以勤。 真是够了,她到底还要闹多久? 要是这个模样被客户们瞧见,首席公关的招牌肯定立刻碎落一地。 也幸好眼前见她满嘴粗话发酒疯的人只有她,若是有外人在,她会当场把她打晕拖进房里。 只是,也许她也差不多该把她打晕了,不然她明天怎么上工? 今天一早,接到宗毓中委托的电话,她二话不说地答应以勤接下司仪的工作,晚上赶到她这里,告诉她这件事,结果被她拖着一道喝酒,喝着喝着……天啊,都快要凌晨两点了,她是不是忘了明天一早还有工作? 她要不要再提醒她一下? “心宇,妳知道吗?那家伙真的是超任性的,很无理取闹,我一直在容忍他,但是他却……”说着说着,酒杯一提,随即又是干杯。 杜心宇见状,将她手中的酒杯抢来。 “妳……做什么?”方以勤有些大舌头地低喊着。 “妳小声一点,冠翰已经在睡了。”真是的,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喝了一晚的酒。 数数桌上的酒瓶,光是用看的,她都觉得快要醉了。 酒鬼。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九点半!”真是够了,醉得这么彻底啊! “现在几点了?”迷茫的星眸眨啊眨的,不断地傻笑。 “已经凌晨两点了,小姐,妳要不要睡啊?妳明天八点半要到饭店集合,而妳现在非但还没睡,甚至连面膜都没有敷,明天要怎么上工啊?”招牌啊,能不能别砸了?她的心会很痛的。 “我为什么要到饭店集合?”方以勤一脸傻愣的问。 杜心宇翻了翻白眼。“小姐,妳别逗了,给我清醒一点,要是明天没有依约履行,我真的会翻脸哦。” “嗯?” “妳真的忘了?”她不禁抱头低喊着。“我在几个小时前说的话,妳现在全都给忘了?订婚啊,宗毓中和蔡忆婷的订婚典礼,妳要去当司仪,八点半就要集合了,妳现在还在喝酒,妳这张脸明天怎么见人啊!” 尽避方以勤卖的不是脸,但脸也是重点啊! “宗毓中和蔡忆婷订婚……”她喃喃念着,水眸泛起了雾气。“我才不理他,我才不接这个案子哩,妳都没有问我的意见就私自答应,那妳自己去搞定,我不管!” “以勤?!”杜心宇瞪大眼,难以置信她竟然会吐出这种话。 向来以工作为先,不管临时有什么案子,都会二话不说接下帮她应急的方以勤,现在却跟她说她不接这个案子,这岂不是要逼她去死? 买卖讲的是诚信耶,她现在说不,她临时到哪找人递补,又要怎么跟客户交代?先前为了她,她都已经硬着头皮和宗毓中提出提前解约了,还好他不计较,而现在她胆敢再拒接案子? 耙情是她对她太好了? “不要,我才不要当他们的司仪。”方以勤扁起嘴,拿起酒来准备要再倒,却发觉酒瓶平空消失。“欸,我的酒咧?” 她偏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怪了,她刚才明明拿在手中的啊,怎么会不见? 见她真的笨得直瞅着手,杜心宇更是百分之百肯定,她醉得很离谱。 “在我这里啦,妳清醒一点好不好?”她有股冲动想要把她打晕,拖进房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不准妳再喝,马上给我进去睡觉。” 看来,她今天势必得待在这里严阵以待了。 “不要,我还要喝。”她扁起嘴,像个耍赖的小孩。 完蛋,再这样下去,不是没完没了了?杜心宇蹙眉思忖着,突道:“妳倒是先告诉我,妳今天为什么喝这么多酒?”杜心宇坐到她身旁,将酒瓶紧抓在手。 “我想喝啊。”不要问,她不想说。 “想喝总有个原因吧,开心或是难过,总有个理由。”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以勤很能喝,但是很少喝,而且酒品奇差无比,所以她向来规定她不准在工作时沾酒。 “我不开心。”嘴扁得更紧了,莹亮的眸子像是随时会拧出水来。 “为什么不开心?”她善诱着。 “因为……”她垂下眼,像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却突地大吼,“不管啦,给我酒,我要把一切都给忘了,等我明天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等妳明天一觉醒来,就换我哭给妳看!”明天还要工作耶,说那什么醉话? “我不管、不管啦……”喊着喊着,她还真的哭了。 杜心宇见状,不禁也想要跟着一起哭。完蛋了,明天要找谁顶替啊? “二姊,发生什么事了?”方冠翰走出房门外,还不断地揉着眼睛。 “冠翰,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杜心宇无奈地指着往沙发躺下的方以勤。 “她又喝醉了?”他无奈的叹口气,模样像个小大人。 “咦?她最近也有喝醉过吗?” “嗯,有一回她喝醉,是一个男的送她回来的,她还吐了人家一身,到现在洗好的西装都还没拿去还人家。”方冠翰走到沙发边,闻到她身上浓浓的酒味,不禁皱紧眉头。“怎么喝那么多?真是的。” “冠翰,你知不知道那个男的是谁?”杜心宇疑惑地问着。 她明明规定她不准在工作时喝酒的,她怎么……换言之,宗毓中看过她发酒疯的样子喽? 到底是怎么搞的,她怎么会跟宗毓中一道喝酒?这有失她的原则啊。 “知道啊,就是那回我发烧送急诊,也有来看我的宗毓中啊。” “你确定?” “确定,因为那一次我姊喝醉,他送她回来后,还带她回房间去,然后还偷亲了我姊。”他可是亲眼目睹。 “嗄?”宗毓中真如蔡忆婷说的,对以勤一往情深。 “而且,我姊没拒绝他。” “咦?!”这种说法更令她震惊。 “我姊在装睡,没拆穿他,但是当他发现我站在门口便走了,而我刚好看见我姊翻身,还喘了好大一口气。”他回忆着。“就因为这样子,那一回在医院看见他来,我还以为他是我姊的男朋友呢。” 杜心宇瞠目结舌,好一会都说不出半句话。 啊,她全都懂了! 以勤对他肯定有某种程度的感情,而今天藉酒装疯,更是因为明天便是他们的订婚典礼,而先前她执意要提前解约,恐怕是因为她已经意识到她对他的情愫,所以……啊,她全都弄明白了。 “二姊,妳没事吧?”看她嘴巴张那么大,他不禁有点担心她的下巴会月兑臼。 “没事、没事,你赶快去睡吧,你姊就交给我,一切由我搞定。” 跋着方冠翰回房,她随即拨了通电话。 “忆婷、亿婷,我告诉妳一个天大的消息……” ***独家制作***bbs.*** 翌日。 饭店宴客大厅,冠盖云集,外加鲜花点缀,远比结婚宴还要盛大。 但是在休息室里,却弥漫着紧绷的氛围。 蔡忆婷坐在梳妆台前,不发一语,任由造型师帮她打理最后的造型,而宗毓中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深邃的瞳眸直盯着在旁确定最后流程的方以勤。 “待会时间一到,先请新人进场,然后奏乐,请双方家长致词,再奏乐,接下来呢……”杜心宇在旁和方以勤研究所有流程,讲到一半,发觉方以勤的双眼有点失神,她凑近她的耳边。“大小姐,回神啊,妳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 要不是昨晚就住在她家,她今天绝对没办法接下这份工作。 “有。”她无力喃道。 头好痛啊,好像有人在她的脑袋里头大肆演奏交响乐,震得她很难集中精神,而脚下踩的地面一点都不扎实,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只要随便移动脚步,她便会飞走似的。 “来点笑容嘛,那是妳的招牌武器耶。”杜心宇忍住将她摇醒的冲动。 方以勤无语睇着她。怎么笑?撇开难受的宿醉不谈,宗毓中坐在一旁,眨也不眨地直视着她,她怎么有办法挤出半点笑容? 他的眼神这样露骨,尽避蔡忆婷就在一旁,他依旧直视着她。 白色燕尾服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及肩的长发不再束起,而是潇洒地垂在肩头,说有多俊便有多俊;而他的眼,自她踏进休息室至今,就一直没有移开过,压根不怕他人发现。 不要再看她了,再看下去,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要如何站上司仪台了。 “妳在看哪里?”耳边响起杜心宇的声音,她才猛然回神。 “没。”方以勤艰涩地收回视线,努力集中精神,不再理会他灼热的目光。 “才怪。”杜心宇小声喃着。 两个人的视线缠来绕去的,谁没看到? 杜心宇将流程表交给她,缓步走到蔡忆婷身旁,轻眨了眨眼,蔡忆婷挑起眉,点了点头。 “好了,以勤,妳先跟我到会场吧。”杜心宇拉着她往外走。 “我也一道去。”宗毓中随即起身。 方以勤闻言,纤瘦的身子不禁微僵。 “还轮不到新人出场,你还是陪忆婷在里头等吧。”杜心宇快一步,挡在方以勤面前,不让他有机会踏近半步。 “谁说新人不能先出场?那是妳们的流程,又不是我的流程。”他径自打开门。“忆婷,我先到会场等妳。” 蔡忆婷睨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点头。 “那我们也走吧。”杜心宇拉着方以勤往外走。 两人走在前面,而宗毓中则是敛眼直瞅着她的背影;雪白软呢套装,配上一双及膝的马靴,缓缓将视线往上移,一头长发挽成髻,露出凝脂般的颈项,不由得教人想要探手轻抚。 她的装扮满分,无可挑剔的完美,但唯一教他不解的是,她的气色似乎不太好,走起路来有些踉跄。 “小心一点!”杜心宇惊呼了一声,想要出手扶住差点撞上墙的方以勤,却见一旁探出长臂,轻而易举地抓稳她的身子。 方以勤头也不回,闪避地甩开宗毓中的手。 “怎么,连一声谢谢都不会说吗?”他哂笑着,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纤瘦的身子微怔。“谢谢。” “妳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方以勤紧咬着下唇不语。 “昨天没睡好吗?”他伸手轻抚着她细白的颈项。 她如惊弓之鸟般跳起,赶忙连退数步,瞪着他不发一语。 “怎么,不会说话了?”现在是彻底把他当成透明人,当作他不存在了? “好了、好了,要聊晚一点再聊,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先进会场吧。”杜心宇赶忙打圆场,拉着一脸苍白的方以勤先行踏进会场里。“以勤,我们先去打招呼吧。” “嗯。”她点头,彻底漠视身后那双热情又执着的眼。 一踏进会场,宗毓中便见她扬起笑容,和在场的数位大老热情地打着招呼,他脸微冷地别开眼。 混蛋,难道他会比不上那群年过半白又脑满肠肥的老家伙们吗? 恋父情结再严重也不是这样子的吧! 她宁可对着满场众人笑,却连瞧也不瞧他一眼? 他都已经大胆示爱了,她还想要他怎样?就算她还爱着老爸又如何?老爸早已经死了十年,有本事叫他从坟墓里爬起来跟他抢!而她,也真够死心眼的,都过了十年还对老爸念念不忘! 要是她肯软下姿态,说不定他会允许她在他身上寻找老爸的影子……啧,这是什么想法?他怎么能够忍受这种事? 他要就要全部,绝对无法与人共享的。 只要她说要他,他绝对二话不说地带着她走,才不管这场订婚宴要怎么收拾,岂料,她文风不动,使得这场订婚宴得继续疯狂地办下去。 “喂,今天是新人,脸色可不可以好一点?”坐在一旁的宗定兴没好气地开口。 “谁说当新人脸色一定要好看?”他不爽透顶,别奢望他会挤出虚应的笑容。 宗毓中往椅背一靠,冷眼看着方以勤绕过一圈,缓缓地回到他身旁,明显地忽视他的存在和叔叔打招呼,然后,凑在叔叔的耳旁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微蹙起眉,一把将她拉过。“搞什么?这是什么场合?妳这样咬耳朵象话吗?”当着他的面讲悄悄话,是把他当成什么了?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吗? “我……”方以勤不知所措地想拉回手,却被他揪得死紧。 “毓中,放手,以勤只是告诉我,应该要请忆婷出场了,你干么那么激动?”宗定兴赶忙解围。 “要请忆婷出来,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我是死人啊?”他光火的瞪着她,她愈是闪躲,他一股火就烧得愈旺。 “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宗定兴忙拉开他扣住方以勤手腕的手。“赶快去带忆婷出来,大伙都在等了。” 宗毓中利如薄刀的视线瞪去,这才起身往休息室去。 般什么东西?!他竟然连叔叔都比不上?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喜欢成熟的老男人,只要她跟他在一起,十年、二十年后,不就看得到了吗? 他都要订婚了,她居然还当着他的面跟一群老男人打情骂俏,唯独漠视他的存在,教他怎么能不光火? 他气得在心里咕哝着,推开休息室的门,却发觉里头空无一人。 “忆婷?”他喊着,不解地蹙起眉头,却眼尖地发现梳妆台上留下一张字条,他拾起一看—— 我不要这种婚姻! 换言之,她跑了?这岂不是太妙了?他正愁没法子避掉这场订婚宴呢,她竟然抢先,这真是太好了! 唇角轻扬笑意,他快步回到会场,利眸一扫,蓦然发觉方以勤不在会场上。 “怎么了,忆婷呢?”宗定兴问着。 宗毓中随手将纸条递给他,随即走向杜心宇。“方以勤呢?” “走了。”杜心宇简单明了地回答。 “走了?去哪?” “去追蔡忆婷啊,劝她别走。” “我才刚到休息室里看到忆婷留下的纸条,方以勤哪可能比我早一步知道?”唬他也要有技巧点。 “是真的,忆婷刚才经过这里啊,你问他们。”杜心宇指了指身后的一大群人,只见他们相当配合地点了点头。 “要追也是忆婷她爸去追,关她什么事啊?”他不禁发噱。 忆婷走了不是刚好吗?她没事跟人家凑什么热闹? “以勤怕她走了,你又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杜心宇一脸无辜地解释着。 宗毓中闻言,闭了闭眼,掀唇低咆。“就算忆婷不走,我一样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即使跟忆婷结了婚也一样!” 她以为这么做,从此以后,他就会放过她吗? 别傻了,就算订了婚又如何?他早晚会退婚的,而且他是缠定她了,不管她逃到哪里去,他都不会放过她的! “喂,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女儿当成什么了?”坐在宗定兴旁的蔡升华不悦的喊。 “蔡伯伯,很抱歉,我对忆婷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他头也不回地道。 早就该说的,但是他一直撑到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要试探方以勤,谁知道她的反应出奇的冷淡,甚至还要劝忆婷留下,简直是愚不可及。 “既然对她没意思,你干么要答应这门亲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往后大家还要不要往来?”蔡升华光火地站起身。 “又不是我搞难看的,是忆婷先走的好不好?”他还没说这门亲事,他根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毫无反对机会。“难看的人是我,好吗?不过,无所谓,我本来就想走,她要是不走,我一样会走。” 而且,他会拖着方以勤走。 “别说得太早,我们家忆婷也不是很想嫁你,从那天你上杂志封面后,忆婷便跟我说,她想要跟你分手,要不是你叔叔跟我说要牵制你,我也不愿意把忆婷嫁给你!”蔡升华毫不客气地道。“看在只是小订的份上,才勉强配合你的!” 宗毓中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叫做牵制我?这是什么意思,叔叔?”瞇起的黑眸如鹰隼般紧紧地锁定宗定兴。 “你没事干么说到我这里?”宗定兴不悦地咕哝着。 “事情都搞到这种地步了,不说清楚要怎么办?” “停,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宗毓中大步地走向宗定兴,大手往他的肩上一按。“叔叔,什么叫做牵制我?” “不就是为了不让你太接近以勤?”刘副总不知打哪蹦出来。 “刘副总?”他傻眼。 “你叔叔说怕以勤和你走得太近,所以才要我们联合牵制你。”一旁又蹦出个人来。 宗毓中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瞪着宗定兴,后者则是哈哈干笑着。 难怪他最近忙得人仰马翻,说什么设计图有时效问题,催着他要赶紧完成;难怪刘副总说要终止合约,又难怪叔叔和蔡伯伯硬是逼着他要先订婚,甚至以订婚为由,要他到婚纱店试礼服……现在是怎样?眼前这一群以勤后援会的老男人们到底想做什么?以破坏他好事为乐?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都已经多大岁数的人了,竟然玩这种把戏?到底是谁比较幼稚啊?”他不禁火大的怒咆着。“你们都已经有妻儿了,能给以勤幸福吗?还有你,叔叔,你就硬要破坏你侄儿的幸福才快活,是不是?” 居然联合起来对付他,让他完全挤不出时间去找以勤? 扁是要对付以勤,就够他筋疲力竭了,现在还跑出一群老头?! “话不能这么说,以勤是我们的女神,我们怎么能让她嫁给你?”宗定兴小小声地反驳着。 “当你们的女神就可以让她得到幸福吗?你们难道没想过,她会想要一个家,需要一个有力的臂膀,以及一个男人适时地出现在她身旁,给她精神上的支柱和实际上的依靠吗?”这些男人是返老还童了不成?幼稚的想出这种恶计! “你就能给她幸福吗?”有人问着。 “我当然可以!”他想也不想地道:“我喜欢她,我爱她!” “可是,我记得你一开始对她也好像不是挺友善的。”宗定兴问着。 “那是因为……”他不禁语塞。 “因为什么?” 宗毓中豁出去了。“因为我嫉妒、因为我笨,我以为她的心里有着一个男人,但是,现在的我不那么想了,不管她的心里有谁,反正我是要定她了,你们要阻挠我也无所谓,但是我不会放弃的,你们谁都别想逼我放弃!” “就算要你放弃眼前的一切?”宗定兴好整以暇地睇着他。 “无所谓,大不了我带着她到美国重新生活。”他早已经把最差的后路都想过一遍了。 “她又不一定会跟着你走。”杜心宇坏心眼地泼了冷水。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感动她的。”啧,没一个站在他这边的啊? “那要不要现在试试看?” 身后传来蔡忆婷的声音,他回头探去,惊见她和方以勤自舞台旁的布幕走出来。 他被耍了?她们两个居然一直都在现场? 回头睇着杜心宇,见她装可爱地耸了耸肩,他立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宗毓中柔了视线,直瞅着满脸通红的方以勤,见她水眸微绽光痕,不禁有股冲动想要上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喏,我帮你把人给抓住了,也跟她把话说清楚了,现在交给你。”蔡忆婷将方以勤推往他的身旁。 他感动不已。“忆婷,谢谢妳。” “不用谢我,我只是为自己着想。”如果不这么做,今天的订婚宴,她绝对会很难看;这一切都要感谢杜心宇凌晨打电话给她,顺便为她献上妙计。 宗毓中瞅着方以勤,好一会才腼腆的道:“我刚才说的话,妳都听见了吗?” 她的脑袋还轰轰作响呢;宿醉得严重,又被心宇拉来扯去的,一见宗毓中离开会场,心宇随即拖着她到外头,乍见蔡小姐,又被她给拉到布幕后头听她解释,最后则是听见他令人面红耳赤的告白。 像是作梦一样,她感觉好不踏实,有点难以置信亲耳听见的一切,然而,他就在面前,等着她的回答。 她羞红脸,点点头。“但是,你不是很在意你爸的婚戒为什么会在我这里吗?”她自晚宴包里取出那只婚戒。 虽然头还有点晕,她还是想要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原本她就想要把戒指还给他,现在似乎是个挺适合的时机。 “那个……”宗毓中直视着婚戒,一时说不出话。 这只戒指,还是让人觉得疑窦丛生,很难合理解释它。 “原来如此。”一旁的宗定兴突道,见两人直瞪着自己,才下慌不忙地说着,“那是我们家的传家戒指,向来只传长子,但是,通常都是公公先交给看中的媳妇,再由媳妇交给长子,而这只戒指会出现在这里,那就代表你爸早已将以勤视为媳妇看待。” “我怎么没听过?”宗毓中不由傻眼。 “你妈没告诉你吗?”见他摇摇头,宗定兴又道:“那就是嫂子不对了,当年是你爷爷交给她,然后她拿着戒指给大哥的啊。” 宗毓中总算恍然大悟,那么岂不是代表,老爸打从一开始便是以媳妇的角度在看待她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情爱纠葛。 见他黑眸熠熠生光地睇着自己,方以勤不禁再问:“那,你也相信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爸爸吗?”她小小声地说着。 “相信。”现在他什么都相信了。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以往的事就当他是个笨蛋,别再提了。 “那么,调查报告的事……” “早就已经出炉了。”只是他不想提。 “嗄?”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妳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他轻轻地牵起她柔软的手。 “等等、等等,谁允许你们交往了?”有人吆喝着。 杜心宇闻言,赶忙澄清,“大家放心,只是交往而已,你们刚才也都很清楚这一点,才会配合着演戏的嘛,对不?你们都不忍心看见以勤为爱愁眉不展,对不对?” “可是,他们一旦交往,有一天要是结婚了,那我们会一起退出艳群的会员!”有人出言威逼。 “不会啦,大家放心,就算结婚了也一样可以离婚啊。” “妳说那什么鬼话啊?”宗毓中不由向杜心宇抗议。 一段还没开始的婚姻就已经被诅咒成这样,要是真的结婚了,那还得了? “以勤,我们走。”这个地点不好,换个地方再谈。 首要选择,自然就是她的房间。 然而,才走没几步,众人便将他们团团围起,一阵推挤之后,方以勤突地捣住嘴,看似极为难过地干呕了一声。 瞬间,大厅鸦雀无声,好半晌才有人抖颤着音,轻道:“想吐?” 话出,抽气声四起,而后又是一片死寂。 “难道妳怀孕了?”又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把众人怀疑却不敢言明的事给说了出 方以勤傻眼地瞪着众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嗫嚅着说:“不是,我只是……”宿醉。 “宗定兴,你瞧你的好侄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情!”她的话未完,众人的挞伐声四起。 “到底是怎么回事?”宗定兴抓着他问。 宗毓中没好气地瞪着眼前一群老头。“绝对不可能啦,才发生两天的事,怎么可能现在就孕吐?” 话一出口,现场数十双眼莫不盯着他瞧,而站在他身旁的方以勤早就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赶紧挖个洞钻进去。 “我们走吧!”宗毓中打横将她抱起,杀出一条路,眨眼间消失了踪影。 大厅瞬间闹得不可开交,宗定兴成了箭靶,而杜心宇则是优雅地拉着蔡忆婷离开这吵杂的现场。 全书完 *欲知顾晓希和视她为“奴隶”的严正欢,如何在公关竞标中发展出他们的新鲜事,请看绿光新月缠绵系列270公关出租之一《欲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