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纸》 序 小笨光来了绿光 有人说,当作者的人,通常都相当的纤细,但是我说,我真的有够少根筋。 真的不是乱说,我的少根筋可真是一绝啊。 话说这本书刚完成的隔日,正欲列印印刷稿之前,总觉得结尾不够美,所以绿光我又洋洋洒洒地加进一段尾声,才将印刷稿寄给出版社。 而后因为标点符号问题而稍作修改,但是少根筋的我,却全然忘记,之前加了尾声的那份备份是存在随身碟里的(因为绿光打字时是用nb,但若是列印时,便会使用弟弟的电脑),在nb修改时,硬是将nb里头的备份存进去,把先前多了一段尾声的备份给覆盖掉。 就这样,笨笨地修改到第十章时,才发觉尾声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泣) 庆幸的是,印刷稿还在,一切都还可挽回,要不,若是硬要再写一篇尾声的话,我保证绝对敲不出来,(因为没写大纲的习惯,很多时候都是神来一笔,要是没有神来一笔,那就以泪眼与小nb以对)再来是我的记忆力之薄弱,无人敢出其右。 有时候敲字敲到一半,会忘了女主角的名字,要不然就是忘了要打什么,坐在小nb面前涕泣。 所以呀,看倌们,若是看到最后的尾声,请别忘了多看两眼,不是因为它有趣,而是因为这篇尾声是出版社特地再敲上去的,请怀着感恩的心疼惜它。 而这一本书呢,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本,不知道各位是不是喜欢这个系列,要是不喜欢的话,没关系,空间还很多,绿光会再加油的,请拭目以待。(呵) 前言 淮阳府首富慕容世延病殁-- 位于淮阳县城镇城东处,金碧辉煌的慕容府矗立着,朱红大门上头挂满白幛,朝里头探去,前院假山流水、小桥亭台,满庭院的纷红骇绿与一旁厅堂上头的白色灯笼形成强烈对比。 朝厅里探去,见着四人围在圆桌旁,像是在商量什么。 “大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着?”口吻随意,恍若置身事外的,乃是排行第二的慕容凉。 “你说呢?当然是依爹留下来的这张羊皮纸卷去寻宝。”慕容决睇他一眼,随即又探向其他兄弟。“你们应该听说过吧,爹有不少宝物,但是其中最为珍爱又价值连城的宝物,饶是咱们也不见得见过。” “大哥,不需要说得那般饶舌,不如把你的原意说清楚。”身为老么的慕容悠不耐地轻啐了一口。“说吧,你说要寻宝,到底足怎么一回事?” “对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和小悠甫回府,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坐在一旁的慕容真端起茶杯,大口呷尽,随即又倒上一杯。“才回府呢,好歹也让我先喘口气。” “这是爹临死前交代的,要咱们兄弟去寻宝。”前头是真的,但后头是他猜的。 要不,爹为何特地将这羊皮纸卷搁在案上?那可不是他的作风。 “寻什么宝?爹留下来的产业,咱们就算要败光,也得要费上三辈子的时间,何必在这当头去寻宝?”慕容真不禁发噱。 家里头有四个兄弟,尽避全都是不同的娘所生,然长相皆有几分相似,只因全都像了爹亲,然而,脸皮子像,性子却不大相同,交情谈不上多深,没什么所谓的兄友弟恭,但也不至于因抢夺家产而自相残杀。 慕容家出身草莽,在曾祖父那一代归隐之后,转而经商,到了爹的手里时,慕容家已经成了淮阳府富甲一方的大户,名下经营了不少门生意,产业几乎遍布江南。 正因为四人分摊打理产业,每人各司其职,兄弟们也甚少有机会能够团聚在一块,这间金碧辉煌,金雕玉琢的慕容府也难得瞧见他们四人聚在一块。 而平日较常聚在一块的,就唯有慕容决与慕容凉。 慕容决掌慕容家大权,对外的生意向来靠他,至于所有的帐本则全都丢到慕容凉身上。 至于,慕容真则是长年在外探巡产业,大江南北地奔波不止,而慕容悠,人如其名,只爱悠闲度日,偶尔到其他府上串串门子,掌些人脉,反正他头上有三个能干的哥哥,天塌下来也压不死他,他只管玩,学他老爹云游四海,过着不受拘束,随遇而安的舒服日子。 “我赞成三哥的说法。”他现下过得可舒服了,并不想无端端招惹什么麻烦。 反正又不愁吃穿,何必再去寻宝?无聊! “你们没听过长兄如父?”慕容决微挑起眉,刚毅的脸庞显得有些阴鸷。“爹方过世,你们便打算要散了?” “怎么散?兄弟血亲岂是说散便能散的?”慕容真没好气地道:“大哥,不过是不想寻宝罢了,关兄弟情份啥事?二哥,你说,是不?” “之于寻宝,我没意见。”慕容凉漫不经心地道。 “二哥,你负责在府里坐镇,定不会想为了寻宝而四处乱跑,是不?”慕容真不断地鼓吹他,就怕他站到大哥那一头,其他兄弟可真的非要顺大哥的意不可了。 “我手上有些事,方巧要出趟远门。”他一派清凉地回答。 “二哥……”这么巧? “就这么着,咱们现下便依纸卷上头的指示找出四件旷古异宝,再查出最后藏宝之处。”慕容决笑睇着慕容凉道:“二弟,你先挑。” “挑嘛……”他凑近一瞧,低喃着,“菩萨笔、如意墨、琉璃纸、东坡砚,这文房四宝,我是听过,但没瞧过,也不知道到底是生得什么模样,更没有半点线索可寻。不过,倒可以玩玩,那么……我就挑如意墨吧!” “那好,我就挑琉璃纸。”慕容决毫不客气地挑好。 “喂喂……”无人理睬在旁吆喝的慕容悠。 “等等,既然真要挑,那我就挑个东坡砚。”慕容真赶忙挑了其中一项。 既然二哥已经决定要加入,他当然得赶紧投靠。没法子,大哥决定的事,很难改变的,如今二哥也点头要加入,他没道理置身事外。 好歹这名字好像听过,绝对比那什么菩萨笔要好找…… “喂!”慕容悠微恼地睇着他们。“这是怎么着?就连三哥也倒戈了?” 这下子岂不是非找不可了? “你也可以不找。”慕容决笑瞇了深沉黑眸。 “真的?” “当然。”他徐缓站起身,笑意不达眸。“相对的,你也没有资格分到慕容家的产业。” “嗄?” “听好了,我给你们一年的时间,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甚至是要动用慕容府所有的关系都可以,反正在一年内将你们该找的东西找出来就可以,不然……也不用回来了。”口吻始终带着笑意,然而却字句不留情。“这宝,我是非找到不可,凑齐文房四宝,取出事先藏在里头的纸条,再查出宝藏真正下落。四弟,你向来最闲,跑遍大江南北,相信视野挺广,肯定能找到不少线索,大哥相信你定能够找着的。” 慕容悠睇他一眼,张口欲言,最后还是无力地闭上嘴。 “找就找,别搞到最后,是你没找着!”哼,没线索、没瞧过,这玩意要真找得到,可真是有鬼了。 就不知道爹到底是在搞什么鬼,都已经作古了,还要闹得他们不安宁…… 楔子 “怎么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一位面目清秀的俊美少年,在房里不断地翻搜着东西。 看他自一开始的悠闲慵懒,到如今的气急败坏,彷若遗失了何等稀奇珍贵的东西般,找得他面目狰狞、不耐了起来。 搜遍房里大大小小的架子和柜子,甚至连床榻上的枕被全都被他给丢到地上,却依旧找不着。 “难道是爹拿走了?”他喃喃自语着。 少年长睫微敛,目光显得深沉而诡邪。 一边思忖着,一边走到桌边坐下,少年的魅眸搜寻着四周,不悦的神情上不见这年纪该有的青涩稚气,显得老成而世故。 门外突地走进一个人,相貌与少年有几分神似,然而眉宇之间更添了几分不羁落拓。 “欸,决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慕容决缓缓拾眼,睇见说话的人手中拿了只木盒。 “爹,娘的琉璃纸呢?”少年不悦地问道。 “送人了。”慕容世延不以为意地道,然后勾起笑意,坐到少年身旁。“先不谈那些,我有样宝物给你瞧瞧。” 砰! 桌上蓦地发出巨响,慕容世延解开画轴绑绳的动作蓦地打住,缓缓抬眼睇着少年,浓眉微挑,似笑非笑。 “怎么着?什么事教你这么光火?”慵懒的嗓音由慕容世延漂亮的唇逸出。 “你把娘的琉璃纸送人了?”慕容决瞇起黑眸,眸底迸裂森冷寒意。 慕容世延见状,将木盒往桌上一放,随即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睇着他。“怎么?不成吗?难不成老子要做的事,还得经过你的同意?”唇角勾着一贯清冷而戏谑的笑意。 “那是娘的琉璃纸!” “那又如何?那是你娘亲的嫁妆,她嫁给我,就是我的东西,而我想要送给谁,是由我作主,还轮不到你置喙。”慕容世延轻嗤了声,敛眼睇着满室的凌乱,不禁摇头。 “可是……那是娘的遗物啊!” “我说送人就是送人了。” “送给谁引”究竟是谁有这本事,能教爹送出他视若生命的珍宝? 说穿了,当年爹会迎娶娘,不就是贪图娘手上有着来自西域的琉璃纸?没想到如今,爹竟在娘死后,随即将宝物送出? 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慕容世延挑起浓眉,笑得很可恶。“你不认识。” “就算不认识,我也要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慕容世延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自木盒里取出一卷画轴,随即解开画轴,欣赏起上头的画。 那是一张人物画像,画里头是位姑娘家,正值含苞待放的年华,瞧她柳眉微黛,水眸清灵倩兮,菱唇浅勾,爽朗而豪气。 其装扮、神韵明明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俏姑娘,然而抹在唇角的笑竟带着几分男儿郎的豪迈不羁。 然而,依旧瞧得出,画中人儿活月兑月兑是个美人胚子。 美在其神,秀在其韵,赏心悦目极了。 慕容世延笑睇着画像,唇角的笑很柔,眸底的笑意更饱含暖意。 “我把琉璃纸送给了她,你要是有本事找到她,就有希望找到吧!”慕容世延将画轴丢给他。 慕容决接过手,睇着上头的画像,月兑口问:“她是谁?” “你说呢?”他笑得戏谑,“这可是我亲笔画的呢!” “你!”一股怒气烧在胸口,慕容决却是怎么也不能发。 简直教人不敢相信!娘死才没多久,爹便立即纳妾,而且一纳便是十来名,彷若在后院里摆上了个小型后宫!有了小后宫还不满意,如今就连如此的青涩姑娘,爹也不打算放过?! 方才,爹的目光如此的柔,柔得像是瞧见心上人一般,而那么温柔的目光,却未曾落在娘的身上,甚至是其他小妾身上!再者,爹竟将琉璃纸转赠给他人,还特地为她画了画像?这岂不代表爹对画中人爱意极深! 爹究竟是怎么着?多情也该有个限度吧!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由着你。”慕容世延笑得很神秘,随即起身道:“慢慢瞧吧!记得要出去时,把我的房间整理好。” 慕容决恼火地睇着他的背影,心里千头万绪,目光却缓缓地落在手上的画像,瞧着那张笑得豪放不羁的粉颜。 向来不为人画像的爹竟破了例,甚至还以上等绢为纸作画…… 这女人究竟是谁? 第一章 “决爷。” 听闻身旁有人轻唤着,慕容决缓缓地自手中的画像收回视线,淡声道:“怎么,是不是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是。”打理慕容府的总管必恭必敬地道。 “那好。”慕容决将画轴卷起,动作轻柔地收进一只小木盒里头。 “决爷,你真要动身前往开封?” “嗯哼。”他漫不经心地道,接过总管递给他的包袱。 “不带几个人在身边吗?” “不用了,碍事。” “可是……” 慕容决缓缓回头,墨若黑曜石般的眸子淡淡透露着不耐。 总管见状,随即默退到一旁。 “将这宅子管理好,若有什么事便找二爷,我想,他应该差不多快回府了。”他淡道,随即转身便走。 “是。”总管迟疑了下,问:“那,决爷呢?” “我?”他哼笑。“若无误,该是不出两个月吧!” 不过是取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能有什么难度?再者,他早已查出琉璃纸的下落,如今前去索讨,理所当然得很。 娘的遗物,谁也没有权利阻止他取回,再者,这一回,可还是爹自个儿说要寻回的,不管是用偷、用抢,或者是他心情大好的高价买回,他绝对会让娘的遗物回到身边。 ***独家制作***bbs.*** 开封 尽避时值入冬,然而,走在开封城镇中心,却压根不觉寒意逼人。 街上人潮熙来攘往,喧闹声不断,街边摊贩热络吆喝着,几乎要将寒冬给逼退。 走在人潮中的慕容决,眼里直视着前方似不见底的热闹繁华,满脑子却充满算计和打算。 闻人笑,二十年前乃是爹最至亲的好友,听说其性原本极为狡黠,曾经落地为草莽,可在成亲之后,便在京城落地生根,平凡地经营酒楼生意,再不过问江湖事,甚至也少和爹联络。 但,好景不常,就在十五年前,不知何因举家被灭口,闻人府上下二十多条人命,只余一人残存。 听说是当年的仇人找上门,但这事慕容决不管,毕竟那不关他的事,然而教他耿耿于怀的是,闻人笑极有可能是当年爹相赠琉璃纸之人。 十五年前,爹将琉璃纸赠予他人,只留一张画像给自己,要他凭画找人,可他又怎会知道画中人究竟是谁? 这事会联想到闻人笑,乃是因为爹那一回出远门,主要便是找闻人笑相叙。 爹回淮阳之后没多久,京城闻人府便传来恶耗,爹火速前往,安置闻人府唯一的后嗣,出钱又出力,让闻人府重新在开封站起,甚至产业不断地开枝散叶,极为兴盛。 爹究竟是什么心思?据他所知,他晓得爹的友人是花开满天下,举凡是京城的达官显贵,随手一抓,大把大把皆是与爹有交情的友人,可爹却偏偏对闻人笑死心塌地得紧。 为什么?是因为闻人笑曾经救过爹?还是爹色心不改,迷恋闻人笑的妻子? 下意识地朝包袱探去,里头装了只小木盒,木盒里头是爹亲手绘的画。虽说爹极喜欢舞文弄墨,但能教他动笔的机会绝对不多,更遑论是绘出一张美人图。 也许,爹真是迷上了朋友之妻。 要不,他岂会出钱又出力,甚至动用各种关系帮助闻人府振作起来,甚至保住闻人府唯一的子嗣? 哼!爹那个人,有什么做不出的事?没将人掳回慕容府里,便已算是万幸。 慕容决撇嘴冷笑,却蓦地听见有阵争吵声,硬是自街上喧闹声中杀出,吸引众人目光。 “臭老头,你眼睛瞎了不成?胆敢说本少爷是姑娘家?!”说话的少年郎一身锦衣华服,一头檀木黑发绾起,束以玉冠,系上珠穗;虽只见背影,也能清楚瞧出少年郎出身不凡。 “明明就是个姑娘家!”从酒楼踏出的男子,双鬓略微霜白,一手紧扣着少年郎的手腕不放,带着几分酒意,笑得猥琐。“过来、过来,替本大爷倒几杯酒,大爷心情好,绝对少不了赏。” “我,我去你的!”少年郎急得跳脚,见他依旧不松手,脚一抬,随即往男子的腰际踹下。“无耻!” 话落,少年郎随即转身欲走,岂料动作还是迟了一步,教人一把揣回。 “你敬酒下喝想喝罚酒?”男人一手扣住他,一手则是从他的背后绕到胸前架住。 “你!好样的,你真是瞎了狗眼,连本少爷也敢欺负!”闻人遥气得哇哇大叫。“孙掌柜的,你是死了不成?不把他拉开,我告诉你,你绝对吃不完兜着走!” 早知道今儿个会遇到这种事,他是怎么也不肯上街的! 这事要是被二哥给知道,天,他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到什么下场。 “遥少,不是我不肯,而是他……”孙掌柜在一旁哭丧着脸。 “他怎么着?”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一样!拉开、拉开、拉开! 闻人遥白玉般的俊脸覆上一层薄艳,显得白里透红,再仔细瞧他的五官,眉如剑,眸如星,腮似桃,唇若杏,是一张教人移不开眼的美颜,俨然是个美人胚子,但再定睛一瞧,却不难发现他眉宇间淡噙的英气。 莫怪一双醉眼难辨雌雄。 “但他是甫到开封上任的知府之子,咱们……” “啥?知府之子?”闻人遥回头瞪着擒住他的人,随即乏力地闭了闭眼,忍住想吐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吼道:“知府之子又如何?我管他到底是谁,给本少爷拉开!” 快,他就快要吐了! 这男人长得好下流,身上满是腐臭的味道,要是再不赶紧将他拉开,他真的会吐,而且绝对会吐在他身上! “可是……” 孙掌柜不敢贸然向前,但却又怕闻人府的宝贝四少真教人给染指……呃,应该不会啦!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儿郎,应该不会惨遭毒手才是。 正思忖着,人群边上突然探出一只有力的臂膀,硬是将两人给拉开。 闻人遥稍喘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即回头寻找着帮他拉开醉汉之人,只见那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而他也不禁瞪大了眼。 欸,眼熟得紧哪,好似在哪儿瞧过。 慕容决难以置信自己的运气竟会好到这种地步。 就在眼前了,她竟就在眼前! 手上还残留着她细女敕肌肤的冰凉触觉,在在表示她并非定梦境之人,而是活生生的存在。 柳眉微黛,水眸清灵倩兮,菱唇浅勾,爽朗而豪气,尽避唇角的笑意依旧噙着几分稚气,但错不了,绝对错不了,他绝对就是他欲寻找之人! 人?不,他不是要找人,他…… 闻人遥偏着头,睇着他眸底乍生的光痕蓦地沉入一片浑沌死寂,不禁笑道:“多谢这位大哥鼎力相助。” 他朝慕容决抱拳,但瞧他似乎陷于沉思,压根没理睬自己,倒也不怎么为意,见那醉男已教孙掌柜扶进酒楼里,也不想再追究什么,转身便想赶紧离开这热闹大街,好怕二哥的线民就在身边,待他回去之后,换他吃不完兜着走。 “等等。”慕容决蓦地回神。 闻人遥回头睇着他,俊白的脸庞带着几分稚气和豪爽。“有事?” “你可知道这附近有户闻人府?”慕容决沉吟了下才道。 啐,他方才在闪神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误以为自己是在寻人? 全都因为瞧见了他,都怪他长得和画中人太过相似,一张宜男宜女相,不管是其神还是其韵,皆相似得教他一时闪神。啐,可他又怎么可能会是画中人?他比画中人还要再稚气一些,怎可能会是同一人? 若说画中人是他娘亲,勉强还说得过去。 他应该是闻人府中的人吧? 闻人遥闻言,不禁微挑起好看的眉,笑勾起漂亮的唇。“哦,难不成这位大哥是打算要上闻人府应征下人?” 倘若是的话,可真是太好了,他绝对会举双手赞成。 “嗄?”慕容决微愕。 应征下人?他? 慕容决微瞇起黑眸,眸底淡蕴不悦;他像是下人吗?这男孩也未免太有眼不识泰山了吧? “不是吗?”他猜错了?不打紧。“太可惜了,若是大哥的话,我会觉得很开心呢!不过,也没关系,想要知道闻人府在哪,大哥在这儿随便抓个人问,谁都能够告诉你的。希望咱们还能够再见面,我先告辞了。” 抱了抱拳,他笑得稚气而无害,转身便消失在人潮之中。 “小兄弟,等等!”来不及叫住他,不知怎地,心里竟升起一股难喻的失落。 失落?曾几何时,他也会出现失落的感觉? 真是疯了,不过是撞见一个相似画中人的人罢了,竟教他心底升起如此陌生又吊诡的想法。 贝唇轻笑了声,随即喊住往身旁走过的人。 “敢问公子,闻人府该往哪里走?” 暂且将那位男孩搁在一旁,先找出闻人府的所在地才是重点,因为他相信自己绝对会再遇见他的。 ***独家制作***bbs.*** 闻人府 走近闻人府前,远远的便瞧见一排人龙从朱红门内排到外头街上。 慕容决走到人龙最后头,抓了个人问:“这位大哥,里头是发生什么事了?” “欸,你是外地人?” “正是。” “那你就是有所不知了,每年闻人府总会征用下人,排在这儿的人就是要等着闻人二爷面试的,不过今年征用的时间似乎提早了一些,但我猜该是为了过年才要加派人手的。” “哦?”这么了得?不过是征用下人,就排了一长列人等侯?“不过,为何每年总会征用下人?原本的下人呢?一 “都被遣散了,所以这里卖的通常都是一年契。” “哦?为什么?” “不知道,但也无妨啊!听说闻人府遣散下人时所给的饷银很可观的,相较一般大户人家,闻人府算是出手阔绰了。” “哦。”慕容决微挑起浓眉。 原来如此,莫怪长龙排到街上。 “你也是来应征的?”那人问道。 “呃,算是。”他随口道。 倒是无不可,倘若他愿意纡尊降贵的话,倒不失为一个混进闻人府的好法子;进入闻人府,首重找琉璃纸,若是能够以下人之身混进去,反倒是可以降低里头的人的注意。 “这位大哥,你方才提到闻人二爷会面试?”这话教他有些疑惑。 “可不是?往年都是三爷负责的,但今年听说三爷到外地未回,所以由二爷负责;这位兄弟,你可能不知道,二爷用人很刁的,一连好几天了,他连一个人都没挑中,看来想要入选,除了一点运气,还得有一点资质。”那人小小声地说着。 “哦?”二爷、三爷? 这是怎么一回事?闻人府不是只剩下一个娃儿而已吗?哪里来的二爷和三爷? “钦欸,你是外地来的,自然不清楚,不过咱们在这儿住久了,这大爷们的习性倒还模得清楚。”那人顿了顿,朝队伍前头移动了些,又道:“这儿呢,闻人大爷是不管事的,府里真正管事的是二爷,而在外洽谈事务的则是三爷;而大爷的个性呢,为人随和,待人好极了,可性子有些疯癫,偶尔有点人来疯,其他倒都还好。问题最大的是二爷,对待下人既严又苛,赏罚非常的分明。而三爷倒还比较好说话,求饶一下,啥事都能算了,可二爷就不同了,错了就是错了,不是处罚,便是将之赶出府外。” “哦?”竟还有个大爷?这可真是怪了,和他先前所听所闻差距甚远。 “不过,依我瞧公子的相貌……”说话的人对他品头论足了起来。“想要录取,应该不会太难才对,若是公子还懂得习字教书的话,那更是上上之选。” “是吗?”对于那人后头再说了什么,慕容决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只是心里盘算着,睇着后头的人已排到街头一隅,而自己则缓缓地踏进门内,慢慢地朝大厅前进,蓦地听到-- “二哥,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罚我。” 这声音引慕容决蓦地抬眼,朝声音来源探去,无奈前头排了徐缓移动的人龙,掩去了他的视线。 但尽避没瞧见人,这声音他是绝对不会听错的。 “不罚你,怎消我心头火?”不愠不火的声调缓缓逸出口,听似慵懒,可口吻却又带了点严谨。 “二哥……”大庭广众之下,不会真要他下跪吧? 是谁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的?不能跪,绝对不能跪的,就算真要他跪,也该罚他回院落跪才对。 “你可知道我派了多少人到外头找你?” “知道。”他不就是被八个十个大汉给架回来了? “可知道你每偷跑一回,就得要劳师动众多少人?” 闻人遥无言以对。 “先回房,待我这儿处理好,我再去找你。”闻人唯眼也不抬,目光依旧停留在一个个不断前进的人身上。 “哦。”闻人遥扁了扁嘴,垮下双肩,乏力地转身便走。 “下一位!”一旁的总管高喊着。 慕容决踏进大厅里,睇着坐在主位,方才那人口中说的闻人二爷,再探向大厅四周,却没见着方才开口之人。 他听错了? 怎么可能?他的耳力之好,从未失误过,不过,大厅之上确实没瞧见他的身影,难道是已经走了? 可方才有明明听见他的声音的。 “下一位!” “公子,轮到你了。”排在他前头的人经过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 慕容决回神,蓦然发觉竟然已轮到自己面试了。 低头轻揉眉问的闻人唯眼也不抬地问:“哪里人氏?” “安徽淮阳县人。”慕容决淡声道。 闻声,闻人唯蓦地抬眼,细长美眸眨也不眨地直睇着他,浓眉略微瘟起,顷刻却又归于平淡,所有的反应稍纵即逝,彷若打一开始他便是如此地淡漠。 “叫什么,名什么?”他低下眼,拿起搁在一旁早已干涸的笔,沾了些许的墨,才在纸上龙飞凤舞了起来。 “容决。”他忖了下才道。 “嗯?” “容决。” 为防万一,还是别以真名示人较妥。 “怪名字。” 慕容决闻言,不禁微蹙起浓眉;这是怎么着,不过是要征用下人罢了,不至于连祖宗八代都要问清楚吧? “有什么本事?”闻人唯在纸上用笔圈点了下,随即又抬眼。 “要什么本事就有什么本事。”啧,方才不是进行得挺快的吗?怎么如今问着他时又缓慢了下来? “哦?”闻人唯上下打量着他。“凭你这般瘦弱的身材,能当护院吗?” “能。” 笑话,慕容家的儿子,哪一个不是允文允武来着? “哼,依我瞧,只能当扫地的小厮吧!”闻人唯哼笑着。 慕容决略微不悦地拢紧眉头;他没瞧错,他唇角的笑意果真是带着嘲讽,这是怎么着?素昧平生,犯得着气势这么凌人吗? 瞧瞧,爹究竟是怎么宠这帮人的?把他们给宠得快要飞上天了! 虽说他不懂闻人府为何会有三位大爷管事,但若无意外,这阵仗肯定是爹安排的,除此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最后问你,瞧你衣冠楚楚,为何要进闻人府当下人?” “缺盘缠。”他想也不想地道。 “哦?”闻言,闻人唯又笑了。“好,就录取你了,一年的卖身契值五两银子,你若是满意就签下名吧!只是,你会写字吗?” 闻言,慕容决二话不说走上前去,抢过闻人唯手中的笔,潇洒地落下两个大字,随即又将笔丢给他。 “这样成了吗?”慕容决居高临下,唇角微勾吊诡笑意地睇着他。 闻人唯似笑非笑地收起卖身契,道:“楚云,把这人带下去。” “是。” “跟着他,你会知道你该做什么。”睇他一眼,闻人唯随即起身,淡声道:“今儿个征人到此为止,各位请回吧!”话落,随即转身就走,压根不管身后众人声声的抱怨。 慕容决目送他的背影,顷刻,略微嫌恶地转开目光。 第二章 一个月后 真是教人不敢相信。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大户罢了,为何里头戒备竟会森严到这种地步? 慕容决手上拿着雪铲,有一下没一下地刮去不断堆积在地的雪,抬眼睇着不断从天而降的雪,心中没有半点赏雪的心思,只恨这雪怎么依旧掉个没完没了。 睇着前头的雪堆积得瞧不出小径,他也没半点心思加快手上的速度。 只要雪不停,这铲雪的动作根本就是没完没了,他何必尽心尽力? 况且,他堂堂慕容府大少爷可不是为了当闻人府的下人而来的,他是来寻找娘的遗物。 然而,这闻人府的人手看似不多,却是分配得当,教他完全不得其门而人。 闻人府共分四座院落,东西南北各一座,里头各一个主子掌理,然而,进闻人府至今,他却只瞧过闻人唯,其余的则从未见过。 而每晚趁着众人皆睡之后,他会从西厢的下人房到外晃晃走走,岂料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守,且看守之人怎么瞧也不像是一般下人,根本就是护院充扮下人罢了。 这是怎么着? 不就是湖州的一间大户人家罢了,戒备有必要这般森严吗? 还是十五年前遇过一回灭门惨案之后,学到了教训?还是为了严密看管琉璃纸? 当年灭门惨案发生时,爹特地走了一趟京城,那就代表琉璃纸必定还完好无缺,只是藏在这宅子里的某个角落罢了。 不管怎样都好,毕竟不关他的事,他要的只有琉璃纸,然而,待在这里,他是举步维艰,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监视着他的举动。 他有种踏错步的感觉,也许他不该假扮下人身份,本以为这么一来,他会如鱼得水,琉璃纸能手到擒来,岂料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正因为下人的身份,才会教他犹若教人捆绑了手脚,动弹不得,只能傻傻地站在这里铲雪! 再不想个法子,就连他都快要以为自己真是闻人府的下人了。 慕容决敛眼忖思着,蓦然发觉自己的肩头有些微湿,才猛然发觉风雪加大,尽避末及晌午时分,天色却已是灰蒙不见日。 左右睇了下,他不假思索地走向拱门外的凉亭。 他正处于前院穿堂厅外的小林园,这座凉亭八成是供少爷们在此赏景歇息之用,而前头这一条未铲完雪的小径则是通往后院小少爷的卷心阁,后头则是通往闻人唯的吞阳楼,朝右走去是闻人斡的梅颐图,往左则是闻人取的落尘水榭。 听人说,闻人府四位少爷都颇懂得鉴赏玩物古董,也收集了不少,有的在吞阳楼的藏宝阁里,有的则在卷心阁的藏书楼里,更听说……总而言之,这四个院落全都不能放过。 只是,依他眼前的处境,想要模透四座院落,恐怕得要费上一些时日不可。 睇着漫天飞舞的雪片如雨,随着风在惨灰天际狂舞乱转,逐而堆积在他方才方铲过的小径上,他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瞧,根本就是没完没了嘛! 分明是故意要整他,才会要他扫上一个月的落叶和雪;闻人唯可真是瞧他不顺眼,居然派这些可有可无的工作给他,俨然将他视为三等家丁使用。 非但如此,还要他谨记闻人府下人手记,记得里头赏罚分明的条例,要将每一条律例深深地记进心里头,若有差池,立即赶出府,绝不宽待。 啧,闻人唯该不会是将闻人府当成皇宫大内了? 不过,他不得不说,此法确实是将闻人府里头的下人管理得极好,没人敢偷闲厮混,才会教他混入府内一个月余,眼见年关将近,依旧不得其门而入。 站在亭子里忖着,慕容决目光不由飘远,睇向小径尽头的那一扇拱门。 若只是站在这儿浪费时间,倒不如先到卷心阁探探消息;心里正这么打算时,突见一抹影子缓缓地出现在拱门那一头。 他?! 慕容决蓦地瞇起黑沉的眸,定睛在那抹快要被雪掩去的影子身上。 黑若檀木的长发束以玉冠,系上珠穗,一身月牙白的绵袄加上白玉的俊脸,彷若就快要与雪同化,似人非人,似仙非仙。 “喂!你在那里做什么?” 总管楚云撑着油伞,站在他方才清理过的小径上。 “躲雪啊!总管。”慕容决回神睐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道。 雪势有逐渐加大的趋势,他跑进亭子里躲雪,不为过吧? 啧,那总管的鼻子就像狗一样灵,不管他走到哪儿,楚云都能够找到他,几乎要以为他根本就是闻人唯派来监视他的。 “别偷懒,赶紧把雪摀松,要不再放到下午,岂不是要硬得像石头一样了?”楚云指着几乎被雪完全掩去的小径。 “知道了。”睇了他一眼,再抬眼睇向拱门,却不再见着那抹身影,慕容决心里微恼却不形于色,抓起刮板走入蒙蒙大雪之中。 才踏上小径,随即便听到-- “楚云,今儿个是什么天候,你居然还要下人铲雪?会不会太苛了一些?我可不知道府里对待下人竟是这般严苛。” 细软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慕容决侧眼探去,见着闻人遥竟撑了把油伞站在自己的身侧,替他挡去了大部份的雪。 “遥少。”楚云干笑着。“二爷交代过,你不能踏出院落的。” “怎么?不过是踏出几步,你也要去同我二哥通风报信吗?况且我会踏出院落,可也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在这种大雪气候要下人铲雪,我才不会踏出院落,说到底,是你害我的,若二哥向我问起,我一定会这么回答他。” “遥少。” 闻人遥没好气地瞪了楚云一眼,再拾眼对着身旁的慕容决道:“先回去歇息吧!待雪势小些再上工,欸,你不是那位救了我的大哥吗?”闻人遥的双眼蓦地一亮,唇角的笑意勾得又深又浓。 “你是府里的少爷?”早该猜到的,是不? 他明明就长得像是画中人,岂有可能不是闻人府的人? “嘿嘿,你果真是来了。”闻人遥笑得可乐了,尽避身形矮了慕容决不少,但仍执意勾上他的肩,道:“走,到我的院落去。” “可是……”慕容决回头睇着楚云。 闻人遥岂会不懂他的意思?回头对着楚云道:“楚云,同我二哥说一声,这人我要了。” “但是,遥少……” “啰唆,我一个人闷在卷心阁已经个把月了,要是再不找个人陪我聊聊,我肯定会发狂。”闻人遥摆了摆手,热络地勾搭慕容决的肩,“不理他,这儿有我作主,饶是二哥,也要给我几分薄面的。”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慕容决轻勾笑意。 是老天要助他啊!要他不用多加思索便掉下良计,推他一把。 ***独家制作***bbs.*** 卷心阁 “进来吧!” “是。”将油伞伴在外头,慕容决缓缓地踏进院落偏厅,睇着里头简单素雅的摆设,桌上还摆着一盏茶和些许糕饼。 “过来坐呀!”闻人遥热情地对他招招手。 “有所不妥。”他依旧轻笑以对。 “什么妥不妥的?”闻人遥睇着他,见他果真没打算要坐,索性起身,拉着他到身旁的位置坐下。“啧,怎么同我二哥一样的死脑筋?若你敬我是主子,主子说的话,你岂能不听?但话说回来,我可没将你当下人看待,而是当成自个儿的朋友,合该以礼相待,是不?” 真是的,不过是坐着一道用点点心罢了,还得要看身份?太麻烦了吧! “那么,就由着遥少的意思吧!”倘若真能如此,他又有什么好拒绝的? “这才对嘛。”闻人遥笑得大剌剌的,拍了拍他的肩,一副江湖儿女的豪迈作风。“在外头,你得要依着二哥的意思去做,可在我这儿很简单的,只要陪我聊聊天,陪我到院落走走,啥粗活都不用做。” “遥少不能外出?”难道被软禁了? 这倒是,闻人笑明明只有一个后嗣,而那子嗣分明就是眼前的他,为何闻人府会突地冒出另外三个不相干的人? 难不成那三个人因为某种原因而软禁了他,不让他踏出院落一步? 闻人府四大院落里头,就属卷心阁最少人看守,而且人都几乎是站在相临院落的拱门边上,确实是古怪得紧,而闻人遥压根不觉得有异? “说到这个,呵呵,那一日的事,你也知道的,是不?”意指那一日在街上为他所救之事。“我二哥不爱我到外头走动,可老是一个人窝在这院落,就算这院落多美,里头的稀奇玩意儿再多,我总有腻了倦了的一天嘛,总是会想要到外头走动走动,而那一日却教个醉汉给拉住,害得我的形踪败露,教人给五花大绑地抬回府里,被我二哥下了门禁,除非他哪天开心肯放过我,要不这院落,我是一步也踏不出去的。” 真是又爱又恨的二哥啊!知道二哥是为了他好,可他只有一个人,连个说话闲聊的对象都没有,早晚有一天他会发狂的。 “哦?原来如此啊!”心里突生不少疑惑,可慕容决不形于外,只是淡问:“二爷怎会不允你出门?” 难不成真若他猜想,眼前的他压根不是个少年郎,根本就是个美娇娘? 瞧他,撇去动作稍嫌豪气、言语太过随性、笑容太过爽朗、身形稍比江南姑娘高姚之外,她的五官十分细致美丽,怎么瞧都是个美人胚子,算算,再过个两三年,她必定出落得教人不敢直视,犹若爹所绘的美人。 是了,若是让他换上女装,他和画中人几乎是十足十地相似,若说是同一人,他也不会太意外,只是若是十五年前,眼前的遥少大概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娃儿吧!所以,爹所绘之人必定是他的娘亲。 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人就是闻人笑的女儿了,只是他人在府中,根本没必要再男扮女装了,是不? 这,究竟又是怎么着? 闻人府里究竟有多少秘密?平白多出三个人,眼前的他似男又似女,重点是另外三个人究竟又是打哪里来的?他只瞧过闻人唯,总觉得他的眼太冷,尽避一身书卷味,但却又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寻常生意人身上,会有这种吊诡的气息? “因为我的身子骨一直不太好。”闻人遥抓了块饼,豪气地吃了起来,随即又替自个儿斟了杯热茶。“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这几年下来,我练了些基础宝夫,现子骨可好得很,能跑能跳更能飞,可惜的是我二哥不相信我,以为我还是那破病身子,执意不让我外出,” 一口饼突然梗在喉头,他用力往胸口搥了两下,再赶忙吞下一大口茶,歇了口气,绽出爽朗而赏心悦目的笑。 “哦?”慕容决不动声色地注意他的动作,意外他的姿态几乎濒临粗鲁的边缘。 这到底是怎么着?他看起来明明像是个姑娘家,然而他的姿态、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与韵味,怎又会像极了正值青春的少年郎? 那浑然天成的潇洒落拓,似与生俱来的放浪不羁,真让慕容决感到迷惑了。 他猜错了吗?难道他真是个男孩子? “不过呢,有你在,我相信二哥往后会答应多让我到外头走走的。” “怎么说?”慕容决自震愕中慢慢回神。 “因为我身旁多了个可信之辈,二哥自然会放行。”太好了,那日街上一见,他就知道他们两人有缘。 可信之辈?“何以见得?” “因为大哥你救过我,拉了我一把。”闻人遥收敛笑意,白玉般的俊脸显得再认真不过,浓飞的眉淡噙着英气,清灵有神的美眸则透着彷若要看穿人的睿智。“虽说我见识不广、阅人不多,但我却甚少瞧错人,我相信大哥你绝对是一个诚信之辈,啊!对了,还没请教大哥大名呢!” “容决。” “容决?嗯,好名字,有容又决断。” 是决绝吧!慕容决在心里哼笑一声。“遥少唤我容决就好,别再叫我大哥,这听起来有些古怪。” 泵且不论他是男是女,已然都不重要,好笑的是,他天真得教人难以置信。 若他执意这么想,也就由着他,毕竟他肯信任自己,对自己而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也好,咱们就平辈相称,你就叫我一声小遥吧!”想了想,又道:“只是,我记得那时你说你上闻人府并不是要应征下人的,怎么今儿个却会瞧你上门来了?” “原本我到开封是来找人的,可没找着,身上又没了盘缠,听人说闻人府对待下人极好,又适巧碰到闻人府在征下人,我的出身不差,如今要当下人,心里是有些挣扎的,那时你问我,我就……”慕容决脸不红气不喘地编出一套说词, “我懂、我懂。”闻人遥很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就不用多说了,来,咱们以茶代酒,敬各自一杯,敬咱们的相遇,敬咱们往后一年的相处。” 一年?不用吧!慕容决心底如是想,却仍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已经浪费一个月的时间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浪费在闻人府。 兀自思忖着,突然发觉闻人遥的视线始终停在他脸上,他不禁微挑眉,浅勾笑意道:“怎么着?一直盯着我瞧。” “我觉得你很面熟。” “哦?” “好像在哪儿瞧过。”感觉上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看过。真是怪了,他的记忆向来好极了,一直是过目不忘,可为何对他感到似曾相识,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儿瞧过?“打从在街上瞧见你时,我便觉得你眼熟得紧。” “是吗?”印象中,他没来过开封,闻人遥想要见过他,几乎不可能。 “也许是我记错了也说不定。容决,来,聊聊你吧!聊聊你是哪儿出身、欲往何处去、欲往何处回、又曾经到过什么地方?说点事让孤陋寡闻的我增广见闻吧!”闻人遥热情地攀上他的肩,身边多了位能闲聊的对象,真是教他开心极了。 “这有什么问题呢?”慕容决笑瞇了眼,笑意依旧不达眸底。 能与闻人遥聊天,他求之若渴,若不聊聊,又怎能打探琉璃纸的下落? “这大江南北,我走得也许不够透彻,可瞧过的人事物倒也算是不少了,除了美景,最教人流连的,莫过于各式古玩珍宝了。”慕容决浅呷一口茶,顿了顿,道:“就不知道遥少是否听过一种纸,叫做琉璃纸?” 慕容决不着痕迹地切入问题中心,企图在最短时间之内查到宝物线索。 “没听过。”闻人遥想也不想地道。 “没听过?”慕容决微愕。 “嗯,我哥哥们也挺喜欢收集古玩珍宝,我瞧过的宝贝也不少。琉璃是听过,不过倒是没听过琉璃纸这玩意儿,它怎会取名为琉璃?难道是琉璃做的纸?可这琉璃是西域的圣品,要怎么做成纸?”闻人遥敛下长睫,很用力地思忖着。“容决,你说,那宝物究竟是生得什么模样?” 慕容决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瞧他一双有神大眼直瞅着自己,各式疑惑顿时隐入眸底,方要开口,一个喊声却传了来。 “小遥,你在哪里?!” 洪亮的嗓音掺着浓浓的喜悦,慕容决回头探去,突见一抹颀长身影奔来,直接掠过他的身旁,朝闻人遥扑去。 “三哥,你回来了?” 慕容决傻愣地睇着闻人遥口中的三哥将他抱起,彷若将他视为珍宝般地搂在怀里,一张满是胡髭的脸在他的女敕腮上来回刷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尽避年岁有些差距,但这举动也未免太过火了些? “三哥,我快要晕了。”闻人遥不禁求饶。 “小遥,让三哥瞧瞧你。”转了两圈之后,闻人取才将他搁到地上,仔细地查看他的气色。“不错嘛,脸色红润多了,比往年入冬时还要好得多呢!” “那当然,我都十五岁了,身子骨一定会一年比一年还要好的。”闻人遥拍了拍他的肩。“三哥,你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往年三天两头在生病,所以你往后也别再跑天山求雪莲了。” “小傻瓜,只要你的身子能够再好一点,天上我都爬上去。”闻人取极为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随即又将他圈进怀里。 “搞什么东西?不过是跑了一趟天山,便想要讨赏?” 慕容决目瞪口呆地坐在桌旁,耳边又突地响起陌生的声响,回头探去,瞧见一个面容极为阴柔的男子正踏进屋里,而后头还跟着面无表情的闻人唯。 “谁讨赏来着?我不过是来回走了一趟路,累极了,要回院落歇息之前,先绕到小遥院落瞧瞧罢了,而你哩?这么冻的天气,你窝在房里,尽避睡你的大头觉就好,没事跑到小遥这儿来做什么?”闻人取毫不客气,一回头便立即反驳。 “哼,你除了会讨好小遥之外,还会做什么事?老哥病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见你为我南征北讨求仙丹?”闻人斡啐了他一口,随即绕过他,一把抱起闻人遥。“唉唉唉,小遥啊,大哥已经有多久没瞧见你了?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大了?” “大哥,我正在长大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唉!他家的哥哥怎么都这个样子?也不瞧瞧容决就在一旁,一个一个都要抱他,他会觉得很羞的。 他都已经这么大了,还要抱他,真是的。 “别再长大了,小遥还是维持原本小小软软的模样就好,突然长得这么大,大哥好伤心。”闻人斡虽已让他双脚立于地,却依旧弯着腰,紧趴在他肩上。 “大哥,我若是不长大,要怎么保护你呢?”闻人遥苦笑着。 “大哥保护你就好。” “大哥。”能不能先松开手?容决傻愣的目光瞧得他脸好热,心好羞啊! “大哥,先放开小遥吧!咱们今儿个来是有正事的。”闻人唯在旁提醒着,闻人府众兄弟才围着桌子坐成一圈。 怔愣许久的慕容决这才缓缓回神,眼前所见的一切,一时之间令人难以相信。 他家里也有四个兄弟,感情也不差,但也没好得像他们这样又搂又抱又亲的程度,他确确实实地开了眼界。 只是,是他的错觉吗? 除了闻人遥以外,其他三个人长得倒有几分相似,看得出该是一脉血缘,但闻人遥怎么瞧也不像和他们什么血亲关系。 再者,他原本以为闻人府三位大爷刻意软禁闻人遥,必定待闻人遥相当苛薄而严厉,然而如今一见,发觉与想法大相径庭,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遥,听楚云说,你要这个人?”大伙坐定后,闻人唯随即开口。 “嗯。”闻人遥用力点了点头。 话落,三人的目光随即落在慕容决身上,目光带着打量、批判和估计,甚至还带了些许微乎其微的嫌恶。 “你确定?”闻人取问道。 “嗯。” “小遥,你想要找个贴侍,哥哥们是不会反对,但是他……”闻人斡睇向慕容决,阴柔的目光透着邪气。“你可清楚他的底细?他可有法子能够保护你?又岂会对你忠心不二?” “他可以的。”闻人遥想也不想地道:“我这一双眼甚少瞧错人,我相信容决不会令我失望的,而若说要保护,我相信我可以自保,不需要旁人保护。” 闻言,三人的目光不由再次投向慕容决,目光如炬似焰,烧得他浑身发痛。 “小遥若是这么打算,我没有意见。”沉默了一会,闻人取潇洒道。 “我也赞成。”闻人斡话落,随即又往闻人遥身上贴去。 闻人唯轻叹口气,硬是将闻人斡从闻人遥身上拉开,道:“若是如此,一切就由着你的意思吧!从此以后,他便是你的贴侍,你爱怎么使唤他,便怎么使唤他吧!” “你们要走了?”见他们三人皆起身,闻人遥不由也跟着站起。 “还有事要忙呢!”三人异口同声地道,不约而同地走到慕容决身后,以只有慕容决听得见的声音道:“在这府邸里,你要是胆敢有恶心,咱们兄弟绝对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话落,再抬脸时,三人脸上满是笑意,转头就走。 慕容决微挑起眉,似笑非笑地勾起唇。 “容决,真是对不住,让你瞧见这一幕。”闻人遥朝他嘿嘿干笑,耳根子还烧红着。 “不,实际上,我有些羡慕贵府兄弟的感情。”这句话有一半是出自真心的。 “呵呵,大概是因为年岁有些差距,所以哥哥们特别宠我,一直认为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过,我也没想到三哥今儿个就赶回来了,而向来怕冷的大哥竟会在大雪纷飞的日子来到我的院落。”闻人遥赶忙又替他斟了杯热茶。 “他们非常地重视你。”那流露在举手投足之间的威胁,他可没看错。 “嗯,有三位哥哥,现下又多了一个你,我觉得我真是幸福到不行。”他爽朗地笑着,潇洒又豪气。“往后,可有劳你多担待了。” 见他举杯,慕容决也举了杯。 “彼此、彼此。” 就算闻人遥不知道琉璃纸的下落,但有他为藉,相信要混进其他院落里,绝对不会太难。 第三章 错错错,错得离谱。 原以为成了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闻人遥身旁的贴侍之后,会有助于他寻找琉璃纸的下落。岂料,眼一眨,大半年都过去了,眼看着就快要中秋,依旧没有任何进度。 “容决,快点。” 拥挤不堪的大街上,被挤进人潮里的闻人遥远远地对他招了招手。 慕容决无力地轻叹口气,提高手中的提篮以免被撞坏,再快步地挤进人群里。 “你没事站在人家店门发什么呆?”等他一走近,闻人遥随即扣住他的手,以免他再走散。 慕容决一手提高提篮,一手则被他牵住,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 眼前的闻人遥,檀发依旧束以玉冠,系以珠穗,然而个头却是又拉高了些;原本只到胸口的他,经过大半年之后,身长已经到了自己的下巴。 大半年的相处,他几乎已经肯定闻人遥是个道道地地的男人。 不只是因为闻人遥身上没有姑娘家特有的香气或温柔,而是他的眼神太过爽朗及豁达,言语太过随性而自然,动作太过于没有男女之分,在他身上,除了稍微细致的五官,他找不到任何相似姑娘家的东西。 原以为闻人府另外三位少爷宠溺闻人遥,是因为他原是姑娘家,但如今瞧来,他错得实在离谱,更糟的是,寻找琉璃纸一事竟因而停滞不前。 他到底在干什么? 潜进闻人府为的是琉璃纸,然而如今,他却成了个提篮的贴侍兼小厮? 这家伙可真是了得,天天有玩头,而其他三人似乎也由着他了,管他上山下海,横竖身旁只要有自己这个全能的贴侍在,他要上哪都可以,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被黏得连到其他院落探消息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已近中秋,一大清早的天候便有些阴霾,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味,教人心情烦闷极了。 而大街上人挤人,令他心情更是闷到快要喷火的地步。 此时此刻,他的身份更教他不耐到爆。 “快点、快点。”闻人遥在前头喊着,压根没发觉他的脸色臭到不行。 “遥少到底是赶着要上哪?”他没好气地问道。 一早陪着他用膳,随即便上街,到处东买西买,买了一篮子金纸蜡烛和素果,顺道到闻人酒馆用中膳,然后又拉着他往城外跑。 他究竟想怎么着? 说他以往身子骨不佳,慕容决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待会你就知道了。” “可若是再往这个方向走的话,就准备要出城了。”他的眉头不知不觉中已经拢起。“我可不知道二爷是否说了可以让你出城。” 自几个月前的那一日起,慕容决猛然发觉,闻人唯等三人似乎开始将闻人遥这个麻烦往他身上丢,从此而后,闻人遥的一切就绑在他身上了,若闻人遥有任何差池,他们便立即磨刀霍霍,准备拿自己开刀。 “放心,二哥没道理不让我去的。”闻人遥回头看他,笑得一脸爽朗。 睇着这笑容,心中烦闷顿时消散大半,不禁摇头暗骂自己没用,何时这么简单地任由他牵动心情来着? “走吧!”闻人遥紧牵着他的手。 “属下遵命。”要不,他还能怎么着? 任由闻人遥牵着,感觉他微温的掌心,他的掌心细女敕如绢,若不是早巳确定他为男儿身,他真要以为如此细女敕的掌心乃是姑娘之手。 走在前头的闻人遥蓦地停下脚步。 “怎么着?”慕容决不解问道。 闻人遥回头睇着他,视线缓缓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你方才干么搔我的掌心?”白玉似的俊脸上淡漾着一抹红晕,不知是跑步所致,还是另有隐情。 “有吗?”慕容决微愕。 “有。”他斩钉截铁地道。 “是吗?”是他不知不觉中搔了他的掌心?那又怎么着?“不碍事吧?” 谁要他这个不事生产,成天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掌心如此地细致柔女敕? “当然是不碍事,只是……”很怪耶! “只是怎么着?你不是要带我上哪?”慕容决不耐地道:“再不走,我怕就快要下雨了。” 这点小事,是男人就不需要搁在心上, “知道了。”闻人遥扁了扁嘴,像是要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闷闷地闭上嘴。“走吧!” 慕容决不怎么为意地跟着他走,尽避走到了人潮较疏散的街道,闻人遥的手依旧不放,经过身旁的人莫不为他俩的举动而侧目,他不禁微挑起眉,没好气地道:“遥少,这儿人比较少了。” “所以呢?”闻人遥没心眼地回答。 慕容决微挑肩,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手牵着手走路,很容易引人胡思乱想的。” 他是无所谓,但闻人遥呢? 若是可以,他不希望引起任何会令闻人唯找他麻烦的误会。 “谁会胡思乱想?无聊!”闻人遥依旧死心眼地道。 “呃,遥少,你知道我是谁吧?”慕容决无所谓地任由他牵着走,一路走到城门外,才漫不经心地问道。 “什么意思?”走到城门外,转往郊外十里亭方向走。 “可千万别把我当成你的哥哥们。” “什么意思啊你?”他没好气地回头瞪慕容决。 “我怕你牵着牵着,会要我抱你。”他必须事先声明,他向来不爱亲近人,就连自家兄弟,他都不曾热络过,更遑论一个外人? “谁要你抱来着?”闻人遥略微不悦地甩开他的手。“容决,我倒觉得你愈来愈不尊重我了,压根没将我放在眼里?” “是吗?肯定是遥少的错觉。”他睇着空荡荡的手心,一贯漫不经心地道。 堂堂慕容府的大少爷,为了寻宝而沦落成一个照顾小孩的小奴,经过许久时间了,又无法查探想要的线索,也莫怪他会愈来愈不耐,而慢慢地将不耐的情绪展现在外。 眼看一年的期限就快要到了,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实在没空闲再与闻人遥玩闹;届时若他无法在期限前将琉璃纸拿到手,丢脸的可是他自己。 “哦,是吗?”闻人遥学着他懒懒的腔调。 真不是他要说容决,他真的不若先前所见的斯文卓尔,压根不见儒雅风范,反倒是觉得他老是在虚应他,彷若对他不耐极了。 回想起来,他似乎已经很久不见容决的笑容了,总觉得他最近说起话来,总是拐弯抹角地训斥他。 怎会变成这样? 当初教他一见如故的感觉不见了,沉稳的笑意也消失了,如今的容决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人,满嘴毒舌和坏心眼。 “可不就是如此?”慕容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闻人遥微恼道。 瞧,容决就是这般无所谓,就算他予以反击了,他的反应顶多也只是这样子,看起来像是容让,可实际上,他瞧得出来,他那无奈的表情在在显示他不愿意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他不小了,眼看就快要满十六了,瞧,他的身子也长高了,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长得和容决一样高! 到时候,他也要学他,居高临下地瞧人,唇角再抹上玩世不恭又坏心眼的笑。 慕容决没好气地睐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走近他,勉为其难地一把将他拥入怀里,拍了拍他的肩,半哄半骗地道:“好了好了,千错万错,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下子你可满意了?” 是啊、是啊!都已经十六岁了,还能够使性子,闻人遥也算是了不起了,不过倒也是因他出身大户人家,他才有本钱拗脾气。 印象中,他底下的三个弟弟,还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撒泼的。 哄弟弟的举动,他敢说,闻人遥绝对是空前绝后的唯一一个。 闻人遥孩子气地拨开他。“不用你那么勉强。”哼!他若是想撒娇,还怕找不到人吗? 话再说回来,他已经老大不小了,不能再像以往黏着哥哥们撒娇。 “欸,感觉得出来我在勉强?”哦哦,进步了。 倘若他是姑娘家,也许自己还会忍耐一点,但男孩他家里随手抓都一把,教他嫌恶透了。 “你……哼!”闻人遥不满地闷哼了声,快步往前走去。 “遥少,你到底要上哪去?” “待会你就知道了。” “这句话,你已经说很多次了。”他已经听厌了。 “那也是因为你问了我很多次。” “唷,开始会顶嘴了?”他哂笑道。 初见面时,一声声的大哥叫得他心都软了,而后,一句句的容决唤得他心防尽卸,但眼前的他,较以前似乎长大了一点。 唉!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现下该要忙着寻找琉璃纸的下落,怎么会是同闻人遥在城外闲晃? 都怪闻人遥,将他当成了替代的哥哥,事事黏着他,样样需要他,害得他连半点得闲的时间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他的努力可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得要好生琢磨才成。 “到了。” “嗯?” “我说,到了。” 慕容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探去,惊见一座坟,约莫一个厅堂大小,看似简单素雅,但不乏其用心,且边上有河有小桥,河面风光令人流连。 “这是……” “我爹娘的坟。”闻人遥接过他手中的提篮,将里头的东西一一排在碑前。 “要祭祖,若不是清明便是重阳,你怎么会选在这不前不后的时候?”他老早便觉得里头的东西像是祭品,只是没想到真的是。 “因为今儿个是他们的祭日。” “哦?” 祭日?慕容决不禁闭眼回想。没错,记得十五年前,惨案发生时,确实是这个时节。 再抬眼睇着这座坟,蓦然发觉墓碑上头的题字,像极了爹龙飞凤舞的字体,若他没猜错,这坟大概是爹派人修筑而成,甚至在最后,不忘在碑旁题字。 爹可真有心哪!一点一滴的作为,不难猜想爹的用心。 倒也不能怪爹私心,倘若真有个就像是画中天仙一样的女子,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想,只要对方倾心于己,他绝对也会不择手段地将她占为己有。 可惜的是,美若洛神般的女子如今已长眠地下,此世无缘相逢。 “听说,我爹娘是在十五年前的今日死于一场洪水的。”摆上祭品,闻人遥幽声道。 和容决相处久了,他才慢慢地展现出真实性格,才发觉这个人除了有点坏心眼,还有极重的防心。 正因为明白容决对他有防心,他才想试着解开容决的心结,才会带他到爹娘坟前,想让他明白,他闻人遥很看重他的,尽避容决没将他当主子看待,但他真的是把容决当成自家人,就像是自家兄长般对待。 “死于一场洪水?”慕容决心里微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 “嗯。” “听谁说的?”这怎么可能?这和他所知道的事实大相径庭,差了十万八千里。 “听我大哥说的,那时候他们的年岁较大,当然记得那时的事情。” “哦?”慕容决懒懒地挑起眉。 是善意的谎言,还是刻意隐瞒他什么? 当年惨案发生时,闻人府其他三位少爷也应该是十来岁了,确实他们应该是知道发生什么事。蓦地一道灵光闪过脑际,那三个人该是清楚当年发生什么事,但却隐瞒了真实,而这坟是爹派人修筑的,那不就代表爹和这三个人是识得的? 他十足十地肯定,那三个人绝非闻人笑的后嗣,然而他们却以闻人家三少爷自居,甚至对闻人遥宠溺有加,这里头究竟有什么问题来着? 若是奉爹的命令来保护闻人遥,应该不至于如此疼惜他,但以爹的个性,他是绝对不可能放任好友的独子一人苟活的。再者,当年灭门血案的主使者,也不知道落网了没有,留着一个不足岁的孩子,岂不是等于要他去死? 所以,这三个人绝对是爹的亲信,奉命保护闻人遥,那么,他若是表明身份与来意,他们是否会乖乖交出琉璃纸? 这一点,他倒是没仔细想过,也许可以找个时机探探闻人唯的口风。 “你在想什么?” 蓦然回神,闻人遥眨着大眼出现在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个拳头宽,他可以清楚地瞧见闻人遥浓密如扇的长睫轻眨,难以掩饰他眸底的讨好亲近。 倘若闻人遥是姑娘家,他这举动绝对会教自己心旌动摇,但遗憾的是,他是个男孩子,尽避面目俊秀,一身素净,但他慕容决对男孩子始终无法心动。 “你猜呢?”他懒懒道。 “在想契约到期,你得到盘缠便要回乡了。”闻人遥微蹙着眉。 “咦?” “我知道你是因为缺盘缠才会到府里卖身,一旦契约到期,你一定会二话不说地离开闻人府。”闻人遥低头在坟前斟上几杯清酒。“容决,虽说我是孩子气,有时任性了一点,但是在我心里,我是把你当家人看待的,希望就算有一天,你离开了闻人府,也不忘回来探探我。” 他好不舍,一想到容决再过两三个月便会离开,他就不舍得的心头发酸,而容决呢?是否和他有一样的心思? “你把我当家人看待?”怎么他感觉不出来?“不过才多久的相处,你便把我当家人看待了?” 他未免也想得太远了?不过是萍水相逢,犯得着这般多愁善感,像个娘们? “那是因为你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种相识已经好久好久的感觉,久到几乎让我以为咱们是前世便识得一般。” 啐,这人怎么老是这么说话?他可是说得很认真的耶! “遥少,这种话应该是对姑娘家说,而不是对我说,会教人误会的。”听,像不像是在告白? 唉唉,那三个人究竟是怎么宠爱闻人遥的?教他说出这种露骨话语也不觉羞,他慕容决听得都快脸红了,他还义正词严得很呢! “我……”闻人遥蓦地意会。“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只是……” “知道,知道,我明白得很,你不用紧张。”慕容决似笑非笑地道。 他这才明白,闻人遥特地带他到坟前,是他剖心待人的方式罢了。 这天真的少爷,压根不懂人心险恶,对人没有半点防心,单纯得近乎愚蠢,烂漫得近乎无知,真不知道那三个人究竟是怎么教养他的,竟将他教养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哪日,只剩他一人时,他该要如何独活? 哼!反正那也不关他的事,他的目的只有琉璃纸。 “你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坏心眼?明知道我的意思,为什么还要逗我?”闻人遥咬牙,气得直跳脚。“咱们朝夕相处多久的时日了,你该是懂得我的性子的,是不?倘若不是真心喜欢的人,我可是睬都不睬的。” 慕容决抬眼睇着他,懒懒道:“意思是说,我该要多谢遥少的赏识了?” 轰的一声,闻人遥顶上顿时爆起一阵火,只见他起了身,转头便打算要走;慕容决见状,快步向前,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放开我!”闻人遥气得咬牙切齿。“不识好歹的家伙!” “咱们相处多少时日了,你该是懂得我的性子的,是不?既然懂,就别气了,既然是把我当兄长看待,还带我到你爹娘坟前来,就稳重内敛一点,别教你爹娘笑话了。”他学着闻人遥说话的模式,噙着浓浓笑意。 “你堵我?!”就知道他坏心眼,不逗自己发怒,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敢,再怎么说,你都是我的主子,再怎样我都得给你几分薄面的,是不?”慕容决揉了揉他滑顺的发。“别气了,快点祭拜好,咱们也得要赶紧走了,要不雨真要落下来了。” “你跟我二哥还真是像呢!”闻人遥没好气地道,见他不以为意地挑起眉,他不禁又道:“要我别气,你就得要答应我一件事。” “同我谈条件?” “你非得要答应不可。” “是是是。” “好,从今儿个起,绝对不允许你防我。” “我何时防你了?”慕容决不由发噱。 “有,你时时刻刻都防着我,在兄长面前防得更凶。”别当他是木头,很多事他闻人遥可是看在眼里,只是不说罢了。“你总是笑得客套,而你的眼神像是无时不刻地在打量算计着什么,嘴里虽称我是主子,却当我是孩子般地生疏哄着。” 慕容决闻言,有些意外他竟然静静地看穿了一切。 突地,他勾唇笑得慵懒而戏谑。“我若是防你,就不会明着哄你了。”若真是防,他不会在闻人遥面前露出任何不耐,透露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实际上,他多多少少对闻人遥卸下了心防。 别说他,就连闻人唯他们三人不也是如此?他们怎么瞧都不像是一般的善良百姓呢!不过他懂为何他们三人将闻人遥视为宝贝般疼爱的理由,只因闻人遥没半点心眼,就像是一张干净的白纸,七情六欲全彰显在外,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是吗?”闻人遥有些受宠若惊。 “是,要不要我在你爹娘坟前发誓?”尽避慕容决向来不把誓言当一回事,但若是他真想看,他不介意装个样子发个假誓。 “不用了,你愿意这么说,就够我开心了。”闻人遥没心眼地道,露出一个孩子气十足的笑。 慕容决睇着他,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而后随即发觉自己不经意的笑,伸手又揉了揉他先前已有点被揉乱的发,道:“赶快祭拜吧!快下雨了,我可不希望你淋到半点雨而染上风寒。” 他可没时间照顾一个卧病在床的孩子,再者,他更不希望因此而被闻人唯抓到任何可以找他麻烦的把柄。 第四章 “快点、快点!” 滂沱大雨毫不留情地从天而降,城里各条大街的人潮早已散尽,只剩闻人遥拉着慕容决在大雨底下狂奔。 “老早就叫你快一点,你偏是不听。”慕容决没好气地道。 现不可好,全身都湿透了,而今已入秋,这雨势打得这么急,还怕不湿透了全身?还怕不让闻人遥沾染风寒? 这小子以为自个儿的身子骨强硬多了,便能如此肆无忌惮吗? 啧,害他也不得不像个老嬷嬷担心起他的身子。 “我哪知道这雨会不得这么嚣张?”闻人遥边跑边喊道。 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天候,闷得教人抓狂不说,下一会儿滂沱大雨打在人身,像是要打出一个一个窟窿似的。 痛耶!能不能别不得这么大? “过来。”慕容决一把将他拉到某家店铺前。 “没时间躲雨了。”闻人遥抬眼睇着他,浑身早已湿透。“你在干么?,” 他有些傻眼地盯着慕容决着手月兑去外袍,盖在自个儿的头顶上。 “走吧!”慕容决拉着他,又快步往外跑。 “等等,你这样会染上风寒的。” 这雨势又大又冷,慕容决只着薄衫,不病死他才怪。 “早就湿透了,穿不穿都一样。”他无所谓地道。 倘若闻人遥是姑娘家的话,他会选择一把将他抱起,一路疾奔回府,要不再这样瞎耗下去,怕不染上风寒都难。 慕容决不着痕迹地打量他略微削瘦的身形,考虑着要不要这么做。 “既然都一样,你穿上吧!”闻人遥把外袍丢回给他。 “得了,这湿透的外袍,我穿在身上不是更冷?给你披着,不过是想要替你多少挡去一点雨罢了,披上。”他半带命令的口吻。 “不要,咱们快步跑,意思都一样。”话落,闻人遥随即转身,身子隐没在阵阵雨帘之中。 “啧,这小子。”慕容决暗啐一口,快步跟上,自他背后,一把将他揽腰抱起。 “你干什么?”闻人遥惊呼道。 “既然你不披上,那我只好抱着你回府了。”他懒声道。 比脚程,他赢得绰绰有余,与其两人一道跑,倒不如他抱着他跑,这样还快一点。 “不要这样,你这么做,我很丢脸耶!”闻人遥涨红脸挣扎着。 他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被另一个大男人给抱着,而且还在街上跑,他往后还要不要做人啊? 在府里任由哥哥们搂搂抱抱,已经是他容忍的最大限度,要他在街上被人抱着跑,他会羞得无脸见人的。 “两个大男人手牵手,你都不羞了,我有什么好羞的?”慕容决没好气地摇头,压根不理睬他的挣扎,硬是箝制住他的手脚,快步在街上跑着,引来在各家店铺前避雨的众人侧目。 “放我下来啦!”呜呜,他羞得无脸见人了,往后他还有什么脸在开封府的街上闲晃? “听话。”慕容决懒懒哄着。“我也不愿意抱着一个男人在街上跑,但这是权宜之计,你就忍耐一下吧!” “不要!”尽避双手摀着脸,但他依旧可以从指缝中瞧见街旁店铺前,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真真真是太丢人了。 想着,他不由挣扎着跳下慕容决暖暖的怀抱。 “你!”慕容决一时不察,竟教他给挣月兑。“遥少,别玩了!” “谁在玩?我很正经的。”闻人遥向前跑了几步才回头瞪着他,白玉般的俊脸羞得红透。“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的?” 气他老爱牵着他的手走,对不? “报复?”嗯,他还没想到那一点。“谁会无聊到找一个小孩子报复来着?我只是不希望你淋到太多的雨而伤了身子。” 届时,他相信闻人唯绝对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对付他, “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么随便就病倒。”闻人遥微恼道。 不要再把他当小孩子,他已经快要长大了! “连声音都还没变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他低声道,像是喃喃自语。 “我……”拐着弯笑他的声音又尖又细? 他也很想要有像他一样低沉又慵懒的嗓音,可时候未到,怪谁哩? “过来吧!”雨打得他很痛,别再玩了。 “不要。”闻人遥想也不想地转头就走,岂料,一转身便撞在一堵肉墙上头,两造皆撞得人仰马翻。 “唉唷!”痛痛痛,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挡在他的前面啊? “遥少,你没事吧?”慕容决无奈地走向前,轻轻地拉起他。 “有事。”他撞得鼻子很痛,跌在地上,也很痛。 “谁要你走路不瞧前头的?”本来要阻止他的,谁知道他跑得那么猛,教他想阻止也无从阻止起。 “我……”还不都是他害的? “算了、算了,咱们赶快走吧!”这下子,真是成了落汤鸡了。 “嗯,可你不准再抱着我,我要自个儿走。” “是,一切由着遥少。”慕容决恭敬地往前指了指。 “哼!” 撢了撢双手的污水,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没两步,身后突地传来一道声音。 “你撞着人,甩甩手就想离开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才发觉身后有两三个人,而站在前头的那一个人,一身锦衣华服,看得出来出身不错,原本是撑着伞的,可教闻人遥一把给撞得四脚朝天,精美的袍子脏污了一大片。 “哦,抱歉抱歉。”闻人遥忙挥挥手示意,转身便想走。 “你打算就这样走了?”那人撑着伞,一个箭步冲向前,挡在两人面前。 “要不然呢?”拜托,雨下得这么大,他撑着伞是无所谓,但他可不同,他已经浑身湿透,甚至还觉得有点冷了。 “你好大的胆子,不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一旁作下人打扮的男人恶声恶气地跳出来。 “不认识,容决,你认识吗?” “不认识,可似乎在哪瞧过。”慕容决沉吟道。 “那就是不认识。”闻人遥自怀里取出一锭银子,丢给一旁的下人道:“这锭银子赔给你家少爷,总可以了吧?” 那男人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闻人遥,你以为本大爷会希罕那么一点银子?”男人声音蓦然陡高。 “欸,你知道我是谁?”他甚少在外头走动,就这几个月走得较勤而已,不过也没识得什么人,他又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既然知道我是谁,一切就好说了,反正该道歉的我也道歉了,该赔偿的我也赔偿了,若你还是心有不爽的话,那就到闻人府来找我吧!我先告辞了。容决,咱们走。” 话落,两人推开挡路的下人,随即消失在茫茫雨帘之中。 那人依旧在雨中,手中紧握着那一锭银子,恼声道:“闻人遥,你等着吧!我绝对会上闻人府拜访,到时候,绝对要你付出代价!” ***独家制作***bbs.*** 闻人府卷心阁 一回院落房里,慕容决压根不管自己浑身已湿透,开了衣柜,拉出一条干净的布巾就丢给闻人遥,随即又蹲子,点起一盆火,而后又到外头吩咐小厮替闻人遥准备大桶热洗澡水,还要厨房煮些热姜茶。 “你怎么还杵在这儿?”慕容决一回房,见闻人遥抓着布巾将自己裹紧,不禁翻了翻白眼。 “你先擦吧!”闻人遥赶忙将身上的布巾丢给浑身在滴水的他。 慕容决见状,不由闭了闭眼,不知道该恼还是该笑,无力道:“你该不会以为柜子里头只有一条布巾吧?”他要擦,难道就不会自己再拿一条吗? “可你湿得比我还要彻底。”他扁了扁嘴,非常坚持。 方才回来的路上,他还是逼不得已地披上他的外袍,虽说浑身都湿了,但好歹没像他湿得浑身滴水。 “那不重要!”慕容决不耐地低吼,拿着布巾走向闻人遥,解开他的束发,大力地替他拭去发上的水。“我不像你,身子骨那么薄弱,我撑得住寒跟冻,而你呢?要是因此病倒的话,我的麻烦就大了。” “放心,我不会让二哥有机会责骂你。” “那可不是你所能决定的。”慕容决用力地替他拭发,突地听到外头有人喊叫,他忙将布巾丢给闻人遥,走到外头,一会儿又走进来。“遥少,热水已经好了,你先去,我替你准备好衣衫就过去。” “哦。”闻人遥低着头,披着布巾往隔壁走去。 准备好换穿的衣衫,慕容决多抓了两条干净布巾,随即走到隔壁,将干净的衣衫和布巾全都披在屏风上头,随即褪去身上湿濡的衣衫,自己也抓了一条布巾抹去一身湿意,而后赤果着上身走到屏风后头。 “遥少,水够热吗?”他随口问着。 仿若没料到他会突地走到屏风后头,闻人遥下意识地将身子缩进浴桶里,下巴抵着水面。 “你没事跑过来做什么?”闻人遥没好气地道。 慕容决敛眼睇着他透着红晕的迷人脸庞。“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对了,和他相处这么久的时间,他似乎还没见过他不着衣衫的身体。 如今,闻人遥一头檀木似的发如瀑披在桶缘,白玉俊脸教热水烘得白里透红,看似吹弹可破,再瞧那纤细的肩头,若以此模样,说他是姑娘家,确实很像,只要他不开口,这景致确实像极了美人入浴图。 虽说他的身形骨架较像是个男孩子,但实际上,他的五官太过精致而俊美,实在不像是男孩子的脸。 也许,这时候方巧是他确定闻人遥性别的时候,是老天给他机会,好让自己别老是胡乱猜想。 “我没让人这么亲近过。”闻人遥扁嘴道。 慕容决瞧得目不转睛,黑眸紧瞅着他脸上每一抹鲜明的神情。府里除了厨娘,根本没有其他女眷或丫鬟,他这呛模样是向谁学的? 难道,是与生俱来的? “你同你兄长那么亲近,从未与他们一道共浴?”慕容决不着痕迹地一步步走近他,只差几步的距离,便能够窥尽浴桶底下的身段。 “没,他们很忙的。”他舒服地更沉进浴桶,全身都泡在热烘烘的水里头。 “所以,你才会黏我黏得这么紧?”慕容决戏谑笑道,目光一步步地窥探他,贪婪而大胆。 初见他时,他像株含苞的花,一眨眼,过了几个月,眼前的他更加赏心悦目了,有种花儿初绽的风情,尽避嗅不到香气,但已经可见诱人轮廓,猜测他是姑娘家,绝对不是他胡思乱想。 “谁黏你?我不过是少个聊天的伴罢了。”他哪里黏人来着?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大的院落只有他一个人待着,而平常二哥又不准他上街,管这院落的景致有多美,瞧久了,总是会腻的。 “原来如此。”距离只剩两步,他的喉头微微紧缩,不懂突来乍生的异样情愫是为哪桩。 可,他已经清楚地瞧见闻人遥的胸口上有块玉佩,只要再往前一步-- “对了,你冷不冷,要不要一道泡?” 闻言,他蓦地停下脚步,有种突然自浑沌魔障里跳出的可笑感觉;说好了不胡思乱想,而他现下究竟在做什么? 眼前的人是男孩子,是个很快就会变成男人的男孩子! 没有一个姑娘家会邀他一道入浴的,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不用了。”慕容决索性解开一头湿发,发上的水滴点点绽落在他赤果的上身,沿着厚实的胸膛缓缓滑落在肌理分明的月复部。 “不冷吗?” “不冷。”慕容决没好气地道,随手抓了把椅子,就坐在离浴桶约莫几步远的地方。 啧,明明就是个男孩子,压根不需要再应证的事,他没事这么认真想要窥探做什么? 真是忍不住嫌恶自己的举动,竟然会想要瞧一个男孩子的身子。 没好气地笑着,随手将湿透的布巾往一旁丢,随即发觉闻人遥灼灼的目光始终缠绕在他身上。 慕容决微挑起眉,笑得很疲惫,“怎么,你是在瞧什么?” 稍稍收敛一下目光,发现他那神情活像是个大姑娘,目眩神迷地直盯着自己,别再给他胡思乱想的空间了! 画中人早已作古,埋在爹亲手打造的坟里,而他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引人遐思却又令人失望的存在。 “瞧瞧你的身材罢了。”闻人遥闷声道。 “收敛点,别教我以为你有龙阳癖。”他可不兴此好。 “龙阳癖?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就称为龙阳癖,懂不?”轻滑的嗓音透着戏谑笑意。 闻人遥轻点点头,蓦地意会,满脸通红地道:“你、我……才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不过是……”他严重口吃,语无伦次地低喊着。 “知道,你不过是身子薄弱,羡慕我罢了,是不?”很好猜想,他明白的。 “既然知道,你……”逗他很好玩吗? “说说罢了,是男人就不会在意。”他老是害自己有无限遐想,戏弄他一下,会令他觉得舒服一点。 “我不会在意。”可恶,就他一头热,被逗得像是发疯的鹦鹉一样。 “那就好。”他笑得很乐,随即又道:“差不多该起来了,要是泡太久,水不热了,反而容易染上风寒。” “嗯。”闻人遥扁了扁嘴,一脸哀怨。 这人究竟是怎样的心思?明明挺替他着想的,可怎么老是喜欢逗他发窘? “还不起来?”慕容决拉开干净的布巾走向他,等着他起身。 “哦。” 方要起身,却突地听见外头有人走入,慕容决随即将布巾递给他。“大概是热姜茶好了,你先起身穿衣,别忘了身子擦干一点,赶紧出来喝点祛寒的热姜茶。”话落,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闻人遥自浴桶起身,拿起布巾包起自己细瘦的身子,敛眼睇着自己平坦的胸和细瘦的手臂,不禁乏力一叹。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他那样?”他好想快点长大,就不会老是被他逗得无语问苍天了。 ***独家制作***bbs.*** “烫烫烫!” 闻人遥吐着舌头,猛插着烫着的舌头。 慕容决在旁睇着,好笑道:“不都说了要你慢慢喝了吗?又没人同你抢。” “我已经喝得很慢了。”可天晓得这茶搁了那么久,居然还那么烫!茶能喝就好,没事煮这么烫做什么? “慢慢喝。”慕容决噙着浓浓笑意,夹带着连他也不自觉的温柔。 起身走到闻人遥的身后,拿起围在他颈项上头的布巾,擦拭着他一头柔顺的发。 “你不喝点吗?” “那是小孩子喝的玩意儿。” “那为什么要叫我喝?”闻人遥瞪着捧在掌心的碗。 “因为你是小孩子。” “我已经不小了。”他蓦地回头。 慕容决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蓦地探手袭上他的胸,笑得戏谑,“一丁点肉都没有。” 闻人遥咬了咬牙,也学他袭胸。“你不过是比我有肉、比我壮一点而已,我告诉你,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往后他一顿改吃两碗饭,不出两年肯定追上他。 “难啊!”袭胸之后,慕容决转而自他背后抱住他,摇摇头道:“瞧瞧,瘦得跟块木头没两样。” 瞧瞧,居然瘦成这种地步!不过,这是怎么着?抱起来的感觉挺柔软的,这不事生产的公子哥,居然玩得如此离谱,身上不着半点肌理,竟比小悠糟上数倍,不过,也许是因为他的柔软,他的兄长才会老是喜欢抱着他不放吧? 不过,看不出来他的胸膛居然还有些肉呢! “我……”闻人遥气得直跳脚,想回身反制他,却被他擒得死紧,气得哇哇大叫。 “想赶上我,再给你个十年时间,怕你还不及我的一半。”慕容决见他手脚并用的挣扎,却依旧挣不出自己的箝制,不由放声大笑。 “我会赶上你的,你等着瞧!”闻人遥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等着。”话语充斥着嘲讽。 “你等着!” “没问题。”慕容决双手交扣在他胸前,下巴顶着他的头顶,完全不将他的宏愿当一回事。 此时闻人唯踏进卷心阁偏厅,抬眼所及便是两人恁地放浪形骸的举动:赤果上身的慕容决将闻人遥抱在怀里,正笑得乐不可支,而后者又嗔又呛地撒泼,这情景教他不由微瞇起魅眸。 “二哥。”闻人遥一见到闻人唯,随即正襟危坐,微耸着肩,示意慕容决松手。 “这是怎么着?不及掌灯时分,便泡澡喝热姜茶?发生什么事了?”闻人唯踏进偏厅里头,在闻人遥面前落坐,不悦视线绕过他,停留在慕容决身上。 慕容决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不再玩闹,拿起布巾继续为闻人遥拭发。 “呃。”若说他一路淋雨回来,别说容决有事,就连他也有苦头吃。“今儿个天候突地转冷,容决怕我身子不好,要我喝点热姜茶祛寒。” “哦?”视线始终停留在慕容决身上。“可我听说了一件事。” 闻人遥用力地咽了咽口水。“什么事?” 难道大街上碰巧有二哥的眼线,瞧见容决抱着他在街上跑的那一幕? “你……”闻人唯话方要出口,可再瞧见慕容决过份亲密的举动,话锋不由一转,语气也跟着沉冷。“小遥,你是怎么着?就连擦拭头发这件事也要假他人之手?我可不记得我将你教养得如此娇生惯养。” “我……”闻人遥赶忙抓起布巾胡乱地擦拭自己的一头长发。 然而,在他身后的慕容决却硬是再接过布巾,大剌剌地为他拭发。 “容决。”闻人唯略微不悦地低喊道。 慕容决微抬眼,唇角抹着一贯的戏谑笑意。“遥少是我的主子,我替主子拭发,有什么不对?”由得着他在那儿耍阴险、扮阴沉? 他该拿面镜子给闻人唯才是,让他瞧瞧自己的嘴脸多像是个妒夫。 兄弟之情好到这种程度,是挺教人羡慕的,但若是瞧见自个儿兄弟身旁有人陪伴,便露出妒相,不禁要令人猜想他非但心术不正,甚至还大有染指遥少的意图。 毕竟不是亲兄弟,闻人唯有非份之想,他不会太意外,只是没想到真正有龙阳癖的人竟会是闻人唯。 说到底,闻人唯对他好,是私欲,而非手足之情。 真是太教人作呕了,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兄弟对自己有这种情愫的感觉。 “你倒还敢说?”闻人唯脸色一沉。“可知道你这个随侍今儿个带着主子捅出什么楼子了?” “什么楼子?”闻人遥有些瑟缩地问道。 “你可知道你今儿个在雨中撞着了谁?” “二哥怎会知道我在雨中撞到人了?”二哥是鬼吗?会读他的心?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岂能不知道?”闻人唯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慕容决身上。“我原本不信,但瞧你们两人的举动,便知道人家不是恶意栽赃,而是真有其事!” “对方到底是谁?” “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也胆敢拿一锭银子打发人家?” “二哥,又不是我的错,那时雨下得极大,我急着要回府,天晓得他撑着伞挡在路中间,害我撞着了他,可我也道歉了,是他度量小,我又能如何?”闻人遥急忙解释道。 “说到底,是跟在身旁的人护主不善。” “不是这样的。”他岂会不懂二哥话中的意思,急忙想解释,却听到身后的慕容决说话了。 “二爷既然这么说,那么这件事就由我担了。”慕容决眉头微拧,二话不说地想担下这件事。 “你担得起吗?你可知道对方是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担了,我绝对能让对方不再追究此事。”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多的是运气和法子。 “好,我就看知府大人的中秋谢罪宴,你要怎么办!” 知府大人?!闻人遥一愣,蓦地想起,原来是那家伙啊! 第五章 中秋 与大厅相隔一座人造水池相望的擎天台顶,摆设了一桌筵席,尽避嘉宾未至,但上头的桃木矮几上头早已摆满佳肴。 “喂!你行不行啊?”守在楼台下的闻人遥有些担忧地睇着身旁的慕容决。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懒懒道。 “兹事体大,不是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就能带过的。”要是事情没有处理好,先别说二哥会发火,他可是很怕那个知府大人不讲理,到时候随便编派一个罪由,便想办了容决。 天,他现下才突地发现,知府之子还真是挺了不起的,难怪他能够在街上横行霸道,甚至还光明正大地骚扰他,不过是知府之子便如此无法无天,若是皇亲国戚,岂不是更可怕? “要不呢?你能帮我吗?”慕容决斜睨他一眼。 说到底,害得他必须担这麻烦事的人,不就是闻人遥吗? “我不知道能帮你什么。”闻人遥担忧道。 他若是有门路、有法子,他就不会担心到昨晚都没睡好。 全都是那知府之子,不知道搞什么鬼,哪日不摆谢罪宴,硬是挑了今儿个中秋,中秋可是团圆日呢!他原本还想要邀容决到他院落赏月的,可谁知道半路杀出程咬金。 二哥也真是的,明明是他犯的错,为何却要容决去担呢? “那就别想太多了吧!”他一贯慵懒道:“若非得要淋雨,一个人淋就够了,若两个人都淋湿了,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担心你啊!”怎么老是要把话说得这么生疏? “担心有什么用?”他戏谑笑道。 倘若无法改变事实,与其让两个人担心,倒不如集中丢给一个人负责算了。 话再说回来,之前听闻人唯略略提过,新任的知府原本是大内官员,如今派驻地方,代表他是下放;会让大内下放,八成是贪污所致,对于这种货色,想打发,还不简单? 大内的高官他认识不少,报出几个人的名号,也许就很受用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是……” “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意?可你帮不上忙,再怎么担心也无济于事吧?”慕容决斜睨他一眼,瞧他扁起嘴,一脸受挫的表情,不禁微叹口气,无奈道:“省点心吧!犯不着穷操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真的吗?”闻人遥眼睛突地一亮。 “真的,我会见机行事。”他漫不经心地应道,眼角余光瞥见前头小径走来几抹人影,不禁抹唇笑道:“嘉宾到了。” 闻人遥顺势探去,瞧见闻人唯走在前头,而后头则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身旁就跟着那日被他撞倒在地的男子。 啐!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 撇开那日撞倒他的事不提,在初遇容决的那一次,那男人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他当成姑娘家调戏呢!啧,这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真是教养无方。 “小遥,见过大人。”闻人唯已走到两人面前。 闻人遥心里即便有千万个不愿意,但还是朝知府父子俩打躬作揖。 “大人,请。”作了个手势,指引着他往楼台走。 知府大人屈士全轻点头,随即走上楼台,而走在后头的知府之子在路经他身旁时,还不忘得意扬扬的张牙舞爪一番。 “这世间还有公理吗?”闻人遥咬咬牙,闷闷不乐极了。 瞧,这不是狗仗人势,是什么? “放心,我就是公理。”慕容决将一切皆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盘算。 闻人遥抬眼睇着他,只见他勾唇笑得睥睨傲世。 “走吧!”屈士全,前任小小的刑部侍郎,当初他就不看在眼里,更遑论他现下小小的知府身份? 他迈步跟上知府父子的脚步。 ***独家制作***bbs.*** “大人,这一杯酒我先干为敬,还望大人海涵。”入席,闻人唯先行举杯。 “不,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个儿处理,这事我不插手。”屈士全笑得客套,精烁的眼不断地打量闻人遥。 “既然大人这么说,我可有话要说了。”站在闻人遥身后的慕容决淡淡启口。 闻言,屈士全缓缓抬眼,定睛一瞧,双眼蓦地发直;直到现下,才真确地瞧见他的容貌。 “容决,不得无礼。”闻人唯一脸严肃地在旁提点着。 “抱歉。”慕容决道着歉,脸上始终挂着笑,熠熠生光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直盯着他。“屈大人,其实说到底,这事不关我家遥少的事,全都是我的错,若大人要怪,就怪我吧!” “你……”屈士全回神,欲开口,却见慕容决眼神一沉,立即识相地闭上嘴。 “其实,大人有所不知,早在好几个月前,贵公子便曾经醉得兽性大发,当街调戏我家遥少,教我家遥少颜面大失,近个把月都不敢上街,若是要让他们私下解决这两桩事,算了算,贵公子还欠我家遥少多了点。”说到最后,慕容决语气一沉,长睫微微敛下,却掩不去藏在眸底的威仪和淡淡杀气。 屈士全见状,不自禁咽了咽口水,讨好笑道:“慕……你怎么说就怎么算,这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个儿处理,不过……”他推了推身旁一脸傻愣的屈勇。“勇儿,还不赶紧同遥少赔不是?” “爹?”屈勇不解极了。 “快点!想要爹在众人面前丢脸吗?”屈士全浓眉一挑。 “可……”怎么会是这样?明明说好不是这样的,怎会急转直下变成这样?可,爹都这么说了,他要是不从,爹肯定会给他一顿苦头吃,但若要他从,天晓得他心里有多呕?! “真是对不住了!”他咬牙低喊了声:心不甘情不愿极了。 慕容决轻勾笑意,拍了拍闻人遥的肩。“遥少,还不举杯敬公子?” “哦哦。”闻人遥点点头,拿了杯水酒一饮而尽。 “大人真是教子有方,如此有教养又有肚量,咱们就一笑泯恩仇吧!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慕容决笑得眼都弯了,然而笑意依旧不达眸底,轻滑的嗓音滑润极了,听起来十分悦耳,但仔细一听,不难发现口吻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哪来的恩仇呢?咱们现下才方要结缘,何来恩仇?”屈士全放声笑着,拿起酒杯道:“今儿个中秋,就是咱们订下盟约之日,愿咱们两家往后交好,一切安泰。” 尽避闻人遥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简单解决,相形之下,昨儿个担忧得睡不着觉的自己,可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闻人唯静观其变,敛下长睫暗自打量。 而始终站在闻人遥身后的慕容决目光炯炯地直视屈士全,及一脸忿忿不平的屈勇,虽说是麻烦了点,但事情既然要做,就得要干净俐落,省得哪日再滋生不必要的麻烦。 ***独家制作***bbs.*** 夜深。 闻人府前院近侧门的林子里,一抹身影伫立已久,直到宪搴的脚步声传来,他才缓身转过来。 “决爷。”来者是知府大人屈士全,只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却依旧扬起讨好的笑脸。 慕容决轻勾笑意,道:“有劳大人走这一趟路。” “不不不,小的已有多年没见着决爷,方才一见着,还以为已逝的世延老爷复生了呢!”屈士全抹去额上的汗。 “哼!是吗?原来大人卖的面子是给我爹的。”他勾唇笑得阴冷。 “不不不,这面子自然是卖给决爷的,只要决爷交代一声,小的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屈士全用尽全力地讨好。 “犯不着做到这种地步,我不过是希冀你能够好好地教养贵公子,别要他再来打扰我家遥少,要不,再有下次,就连我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口吻是一贯的凉意,然而字里行间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强硬。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从今儿个开始,绝对会好生约束他,绝对不会再让他到外头滋事扰民。” “那就好。”慕容决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相约屈士全到后院侧门会面,要的只是他一个承诺,但是时间不得拖长,若是害得他在府里露出马脚,屈士全这个知府也可以不用干了。 “是是,小的告退。”屈士全作揖往后退,然退了两步,却又突地想起,道:“只是,决爷怎会来到开封?又怎么会在闻人府里委身为奴?难道决爷是为十五年前的灭门血案而来?” 灭门血案?慕容决蓦地抬眼睇去。“你知道那件事?啊!我想起来了,当年你还是刑部侍郎,当初逮到灭门血案主使者,不就是由你审理的?” “不,小的当初审理之人,不过是被强押上罪名的无名小卒,真正的主使者,已被世延老爷就地正法。”回想起当年,小小刑部侍郎的他,头一回发觉,原来能够在大内翻云覆雨的人,并不是非要是大官不可。 慕容世延虽说是一介商人,但是交友广泛,朋友里头不乏达官显贵、王公贵族,甚至就连江湖儿女或是草莽之辈皆有。 如今慕容世延虽然已经去世,但不管在何处,慕容府的影响力却依旧历久弥坚。 “哦?”爹?这可真是教他意外极了。 爹那个人向来放浪不羁,随性又潇洒,印象中没见爹发怒过,但爹竟会为了当年灭门血案而勃然大怒,甚至逮住主谋就地正法。看来,闻人笑和其妻子在爹的心目中,果真是异常重要的存在。 “就连这座闻人府亦是世延老爷亲自绘图设计,差来百位工底日夜赶工造成,甚至就连城里数家酒楼客栈,也都是由慕容府拨出给闻人府经营的。”他又走近了几步,压低声响,彷若在挑拨两造。 慕容决敛眼瞅着他,猜出他的心思,似笑非笑地道:“哦?既然你知道我爹力挺闻人府,何以今儿个还放纵贵公子骚扰闻人遥,甚至还亲自出马,打算为贵公子讨一口气呢?” 他是想着爹已经过往,慕容府不再与闻人府交好,从今而后再无人替闻人府撑腰,所以胆子便大了起来?甚至想要打压闻人府,以拉抬自己的声势? “呃?”难道他猜错了?慕容决到闻人府,并不是为了想拿回当年属于慕容府的产业? “你以为那么一丁点产业,入得了我的眼吗?”慕容决冷哼一声。 屈士全微愕,没料到他竟读出他的想法。“决爷说的是。” “你走吧!”他不耐地摆了摆手。 “是。”他必恭必敬地告退,然而走了两步,突地听到慕容决出声。 “慢着。” “决爷?”他回头。 “当年那桩灭门血案,你很清楚吗?”慕容决沉吟了下。 “清楚,至今依旧历历在目。” “哦?”顿了顿,慕容决才缓声道:“那你可知道闻人府三位少爷是何来历?” “当然知道。”屈士全笑得狗腿,巴住机会,非要替自己挽回颜面不可,以博得慕容决的好感。“话说当年,世延老爷和闻人笑的交情非同寻常,记得闻人笑迎娶美娇娘,喜获麟儿时,听说世延老爷还亲自送上一枚稀有的血沁翡翠。” “哦?”送上的不是琉璃纸吗?他不禁微蹙起眉。 “没多久,灭门血案便发生了。”屈士全敛眼回想着。“决爷应该知道闻人笑出生草莽,当年为了归隐,将所有家产分送给下属,也算是交代了兄弟们的生活,但是又听说,灭门血案的主使人便是闻人笑当年的下属,但究竟是为了什么,可能只有世延老爷知道。” 慕容决忖思着,半晌才又道:“可你还没告诉我,那三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们正是闻人笑的……” “大人。” 一旁小径传来闻人唯淡淡的唤声,两人不约而同睐去。 “还在想大人的座轿为何还在外头守着,原来是大人尚未离开。”闻人唯勾着淡淡笑意走近。 “那是我正在为方才的失礼同大人道歉。”慕容决先行启口。 “哦?” “大人,真是对不住,还留你到这时候。” “不不不,不打紧。”屈士全轻咳两声,道:“既然已经没什么事了,老夫就先离开了。” “送大人。”闻人唯以眼示意身旁的家丁。 屈上全一走,闻人唯随即意味深远地打量起他。 “二爷,有事吗?” “是没什么事,只是想问你,遥少呢?” “遥少……”他倒是把他给忘了。“我马上回卷心阁。” “不用了,我早已经将醉倒的他给送回院落了,你同我到吞阳楼吧!”话落,不管他允不允,闻人唯率先走在前头。 慕容决睇着他的背影,长睫敛下,暗自盘算,随即跟上。 ***独家制作***bbs.*** 吞阳楼 走进闻人唯的院落,其楼阁飞檐迭起,阁道曲回,凿石架空,飞梁阁道。 慕容决见状,不禁摇头轻笑。果真是爹所设计的屋形,完全是爹的喜好。 随着闻人唯的脚步到二楼偏厅,便见他遣走所有的家丁,楼阁里就只有他两人。 闻人唯坐在主位,浅呷了一口茶后,正眼睇了他半晌,才突地开口道:“今儿个多谢你解危。” 慕容决有些意外地挑起眉,笑道:“二爷言重了,话再说回来,不也是二爷要我处理这桩事的吗?” 难道闻人唯是意外他竟会将事情处理得这般完善? 他和屈士全在林子里的对话,就算他没听得完全,也绝对听了大半,换句话说,他现下应该算是知道他的身份了,千万别再睁眼说瞎话,说他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是我要你去做的没错。” “难道二爷想要给我赏?”他打趣道。 “你想讨赏?”闻人唯反问,唇角勾笑,笑意却不达眸。 “倘若二爷允许的话。”还想和他打哈哈? 睇着他的嘴脸,他还是忍不住要嫌恶;尽避两人的长相全然不同,但他那动作习性,教他有种像照镜子般的相似感,真是教人厌恶。 闻人唯状似闭目养神,长指在桌上轻弹,顷刻才张眼道:“你想知道什么?” 慕容决闻言,微勾笑意。“我要知道琉璃纸在哪。”既然他都退一步了,他自然是开门见山就说。 闻人唯微挑起眉,简洁道:“不在我这儿。” “在哪儿?” “不知道。” 闻言,慕容决不禁放声大笑,蓦地敛笑,冷道:“遥少好像还不知道你们三个并非是他亲兄长,是不?” “那又怎么着?”他脸色微沉。 “他应该也还不知道自己亲爹出身草莽,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怎么惨死在一桩血案底下,是不?”将闻人遥视为空谷幽兰,让他过着不食烟火的神仙日子,他们对他的保护,不会令人太意外。 “威胁我也没有用的,小遥不是傻子,他会知道该相信谁的。”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孩子,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把握的。 “是吗?你也许不知道遥少对我有多倚重。” “倚重也不过是一时的,比得上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吗?”闻人唯笑得得意。 慕容决唇角的笑意凝住,瞇起黑眸好半晌,突道:“你打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更清楚我混进闻人府的用意,是不?” “我什么也不知道。”闻人唯笑瞇了眼。“你是谁,又想要做什么,对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你卖身的时间只有一年,时间一到,你便得立即离开闻人府。” “别忘了慕容家给你的恩惠,要不你现下也还不过是个为人卖命的小小山贼罢了。”他沉声道。 方才屈士全话到一半,但尽避如此,他却也已经猜到全部。 若无误,他们三人必定是闻人笑生前最为亲信的手下,要不,为何在闻人笑死之后,他们还会待在闻人遥身旁,甚至还拉拔他长大? “你可错了,恩惠是我给慕容世延,而不是他给我的。”闻人唯似笑非笑地道。 慕容决瞇起阴冷黑眸,撇唇轻笑,“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呢!如今不是说出我爹的名字了?” “是啊!慕容府,我就只识得一个慕容世延,其余的我一概不知。”长指依旧有一拍没一拍地轻弹着,敛下的长睫掩去他眸底的思维。 “你岂会一概不知?”慕容决哼笑一声,“闻人唯,你明知道我混进府要找琉璃纸,你却不阻止,是你太有自信,还是这里头有什么阴谋?是不是我爹说了什么?或者同你们交换了什么条件?” 闻人府里有太多的秘密,尽避抽丝剥茧大半,但还是觉得有些地方藏着蹊跷,透着一股教他难喻的氛围。 “由着你想。那是你的事,你自个儿去找答案,不过我丑话说在先,琉璃纸并不在我这儿,而我如今还肯留下你,一来是你卖身契约未到期,二来是你可以影响开封府太多的人了,留着你,对我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闻人唯浅堆笑意,缓缓站起身。 “你就算准了我一定会帮你?”他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就算不帮我,也会看在遥少的面子上帮我的,是不?”他有十成十的把握。 瞧,今儿个,他不就把知府大人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辟无民不富,民无官不安哪!闻人府最为缺乏的便是官员人脉,有他在,闻人府如虎添翼。 “你倒是压根无所谓我和遥少走得极近?”他冷笑道。 他明明就对遥少有着超乎手足之情的情愫,怎么现下倒不介意了? 闻人唯挑起浓眉,淡抹的笑意透着自信。“你以为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玩具罢了。” “是吗?我倒认为我和他之间的交情可不止如此,说不准,他会愿意为了我而背叛自己的兄长。” “是吗?我拭目以待。”闻人唯从容道,彷若压根不将他看在眼里。 “我会要遥少帮我找到我想要的答案阶。”可恶的老狐狸!为何在他面前,他有一种被比下去的不痛快感? “若你有机会的话。” 慕容决微瞇起黑眸。他是什么意思? “从今儿个开始,你就跟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用去了。”闻人唯笑得眼都瞇起。“别忘了,我才是闻人府的主事者,什么事都得要经过我的同意,但其实你若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你大可以离开,我绝对不留。” “你!” “你今儿个就在吞阳楼住下,不用再回卷心阁了。”闻人唯起身。“我这主子对你可是一点也不薄,你可千万别恩将仇报了。”走了两步,他突地回头,道:“对了,记住了,若要找什么东西,动作得要快,要不时间一到,我会立即将你给赶出府的,不过我想,你大概也没有什么机会吧?” 话落,闻人唯难得的放声大笑,漾着笑声而走。 慕容决目送他的背影,紧握成拳的大掌青筋爆凸,十分吓人。 第六章 敝了,早过了掌灯时分,究竟还有什么生意可谈? 前头的人蓦地回头,吓得闻人遥赶紧躲进胡同里,再缓缓地伸出头偷觑着前方的人,蓦然发觉他们竟消失在大街上。 他快步跑到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再往前跑过一条街,最后停在十字大街上,前后左右望了老半天,依旧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今儿个晚上没有夜市集,街上的人潮并不算多,为什么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二哥和容决便突地消失在这十字大街上了? 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他在跟踪他们了? 不可能吧!他已经够小心了。啐!到底在搞什么鬼?生意生意,哪里来那么多生意,竟然教他十几天还见不到容决一面? 二哥到底在盘算什么?竟然瞒着他,私自调走他的贴侍,如今倒成了他身旁最贴近的帐房了。二哥要借才,他不会小气到不借,但总不能奴役着容决,害得他连想要同容决闲聊几句都不成吧? 天晓得,打中秋那一夜过后,他便再也没见过容决了。 他几乎要以为二哥根本就是故意的,要下,同住在一座宅子里,哪可能一天到晚都碰不到面? 谤本就是有鬼! 恨恨地咬牙咒道,却又无力地颓下肩头。 想这么多有什么用,人都被他给跟丢了,都已经这么晚了,究竟要谈什么生意?又是什么样的生意,非得要容决随侍一旁? 说到底,他们究竟是上哪谈生意? 画舫?不可能,夜晚渡湖太危险了,况且二哥向来不喜欢搭画舫;若上茶肆,也差不多要歇息了,再不然就是……他忖着,大眼在街上搜寻着,突地瞥见街上某家铺子上头挂满大红灯笼,招牌题着闻人酒楼,他不由轻呀了一声。 “笨哪,怎么没想到还有这儿啊!”他不禁骂着自己,随即快步走进酒楼里。 “遥少?” 闻人遥快步想往二楼钻,岂料竟在楼梯平台上遇着了孙掌柜。 闻人遥侧眼睇着他,懒得搭理他直想上楼,但孙掌柜偏是挡住他的去路,他不禁没好气地开口道:“滚开,本少爷要上楼。” “遥少,你可知道二楼是在做什么的?”孙掌柜好声好气地安抚着他。 “废话!”他不禁发噱。 自家经营的酒楼,不知道里头是做什么买卖,岂不是要笑死人了? “那你上去做什么?” “你问我上去做什么?”闻人遥不由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掌柜的,你可知道本少爷今年贵庚?” “呃,遥少应该就快要满十六了,是不?”算了算,应该是如此吧! “那不就得了?你还蠢得问本少爷上楼要做什么?”他没好气地咬牙低咆着。“本少爷想来开开眼界也不成吗?” 他会笨得不知道楼上全是雅阁,有不少花娘在旁侍候着,陪着大爷们一道醉生梦死,玩尽风花雪月。 “遥少若是要开眼界,总得要有人陪着,这样较妥啊!”孙掌柜好言相劝着。 “本少爷要开眼界还得人陪?笑话!” 那种事还要人教吗?听三哥说,只要放任原始本能就够了,有旁人在,有的时候反而不能尽兴,虽说他还是不太懂三哥的意思,但无所谓,毕竟他还没打算钻进销金窝,今儿个来这一趟,只是想要探探二哥和容决到底是不是在楼上。 闪过孙掌柜,闻人遥打算一鼓作气街上楼,却见孙掌柜抵死不从地挡住去路,不禁没好气地回瞪着他。 “你到底是怎么着?”非得要他动怒,他才要闪开吗? “遥少。”孙掌柜一脸无奈。“我明白遥少也已经到了这种年纪,但这事不该发生在自家酒楼,毕竟二楼的花娘卖艺卖笑不卖身的,若硬要狎妓,得要到三楼,你若是硬闯,要是让大爷们知道,我会吃不完兜着走的。” 闻人遥怔愣半晌,蓦地粉颜刷红,咬紧牙关,有些羞窘道:“谁、谁想要经历人事?本少爷不过是想要到二楼找个人喝酒罢了,哪里有想到那方面去?!” 那种事,他想都没想过! 时候未到啦!浑蛋,无端端居然提起这种事?他不过是来找人罢了。 “哦?原来如此。”孙掌柜松了口气。“我瞧遥少一脸猴急,还以为遥少等不及了呢。” “谁一脸猴急来着?”闻人遥羞恼低吼。 他看起来像是个急色鬼吗?谁说每个上酒楼的人定是来花天酒地的?他不过是来找人而已啦! “那我就放心了。”孙掌柜松了一口气,随口向旁人吩咐了几声,随即又对着他道:“遥少,请。” 闻人遥没好气瞪他一眼,跟着他的脚步往楼上走。 一到二楼,正面探去,一条到底的长廊,两侧皆是雅阁,皆以竹帘或珠帘相隔,隐约可见人影,可听着声响。 太好了,这下子要找人,还怕找不着? 浅勾着笑意,跟着孙掌柜的脚步走到最后头的雅阁,一路上他不停东张西望,可从头到尾,全然没见到二哥和容决的身影。 难道,是在三楼? 可三楼不是雅房吗?那是供人住宿的耶!不会吧!难道二哥和容决是来狎妓? 思及此,闻人遥心头突地闷痛起来。 容决真会瞒着他去做这种事吗?听大哥说,男人上酒楼狎妓天经地义得很,待有天他长大,他就会明白大哥所言不假。 但是,如今他已经长大了,他还是不懂。 “遥少,这边请,我去准备曲倌。” 闻人遥踏进雅阁里,挥了挥手,待孙掌柜一走,他随即又踏出雅阁,睇着通往三楼的楼梯。 容决真会是在那儿吗? 他缓缓踏上阶梯步上三楼,还未仔细睇着三楼的场景,便已听见容决的声音,教他心头为之一震。 容决?! “那么,这些事就这么决定了。”隔着糊纸木板门,缓缓逸出慕容决轻缓的嗓音。 “既然是决爷的吩咐,小的自然不遗余力去做。” “那就好。”带着笑意的嗓音透着淡淡疲倦。 “那么,小的先告退了。” “请便。” 话落,那人随即离开,在开门的瞬间,闻人遥立即跳到长廊另一头,过一会,才又走了回来,倚在门板上窃听着里头的对话。 这是怎么着? 为什么方才那个人会喊决爷?决爷是容决吗?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是不是听错了? “多谢你了。”二哥的声音?二哥居然会同人道谢? “哼!不用。” 容决?这是怎么一回事?以说话的感觉听来,好似两人的身份倒置了。 “青儿,倒酒。”闻人唯轻喊着。 “不用了,我想回去歇息了。” “今儿个你不用回去了,我在这里替你买了房,你就在这儿过夜吧!” 慕容决闻言,斜眼睇着身旁如花似玉的花娘,不禁敛眼思忖着,姑娘香,销金窝,有哪个男人不爱? 来到开封已经快要一年了,处心积虑地寻找琉璃纸,成天陪着那天真烂漫的少爷,他也真是有点倦,若能在这里一歇,并无不可。 “当是犒赏我的?”慕容决哂笑道。 看在自己利用人脉替他拉拢了几宗生意,所以特地赏他一点甜头? “这么想也成。如何?”闻人唯淡问道。 “也好。” “那我先走了。”闻人唯随即起身,方要走向门,便见有人推门而入。“小遥?” 闻人遥一踏进房,大眼便直瞪着房内。最里头是一张四柱桧木大床,地面上铺着西域长毛毯,矮几上摆满珍馑,一旁金炉袅袅生烟,而容决正席地而坐,左拥右抱着美人,惊见他突地出现在眼前时,眸底有抹诧异。 “你,真的是你?”闻人遥抖声道。 真是太教人不敢置信了,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想不到还真的是他! “遥少?”慕容决怔愣一会,才吐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闻人遥光火极了。 “我?”全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闻人遥,心里突生一种莫名的心虚,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他甚至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难堪。 啧,他疯了? 男人上酒楼天经地义得很,他心虚什么?罪恶感又是从何生起?更从哪来的难堪? 不就是被他给撞见了,那又如何? 一样是男人,他应该很清楚才是。 “小遥,谁准你在这时分还在外头遛达?”闻人唯微瞇起黑眸,气恼孙掌柜竟没有将他给拦下。 “我为什么不能在外头晃?我也是男人,我也想要到酒楼玩玩,不成吗?”他赌气道。 怎么,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 “既然想开眼界,就到这儿来,在那怪里怪气地鬼叫,只会教人看出你的青涩。”闻言,慕容决不知打哪出一道无明火,说起话来比往常更加苛薄百倍。“就不知道,你到底懂不懂得怎么玩。” 闻人遥一坐下,黑白分明的水眸直瞪着他。“就算我不懂,还有你教着呢!” 瞪着眼前的酒,闻人遥恼火地抓起,一口饮尽。 瞧瞧,多不要脸的男人,他的酒杯上头竟然沾着花娘的廉价胭脂,闻这种味道,他不想吐吗? 瞧这两个花娘,面目有他姣好吗?及得上他一半吗? 倘若他作女妆打扮,姿色铁定不输她们两个;可就算她们俩比不上他,浑蛋容决还是宁可要姑娘家,是不? 尽避没见着自己,他想必也不会像自己那样地念着他,更不会思念到夜下成眠、食不知味;不就是个心性契合的贴侍罢了,他为何要思思念念到这种地步?为何一见到他和两个花娘搅和在一块,他便觉得心像是要裂了般地疼痛? “哼,还要人教。”慕容决取笑着。 “就算你不教,凭着本能,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他光火吼着。 这人是怎么着?也不想想两人已有十多日未见面,一见面竟是对他又嘲又讽的,让他的毒舌休息个一日,成不成? 也不想想他闻人遥有多担心他,心里有多想他,而他竟然真是在酒楼里快活,甚至还打算在这儿过夜!他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说到底,他是起了色心了! “哦,你也有本能了?”果真是男人啊!男人确实是不需要旁人教的。 不知道怎地,心思竟突然浮躁了起来。啧,他究竟是怎么着?闻人遥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肯定会想要和姑娘家亲近,就如他也是一般的。可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乍知闻人遥有这种心情,他突生一种厌恶,一种难以厘清,像是被裹上层层烟雾,暧昧不明的复杂情愫。 但全数综合之后,慕容决发觉,自己竟在生气。 “我当然有!”三哥说的,他一定有。 他也要瞧瞧姑娘家究竟是哪里好,究竟是哪里比得上他! “是吗?”懒懒的语调透着不耐。“那这儿就让给你,祝你玩得尽兴。” 话落,慕容决随即起身。 “你要上哪去?”闻人遥突地抓住他袍子一角。 慕容决敛眼瞅他,勾出恶劣的笑意。“这儿让给你快活,我到别的地方快活,你管得着吗?”话落,随即扯开他的手。 “你!不准你走,我有话要问你!” “等你快活之后再问吧!”斜睨闻人唯一眼,他随即转身走出房外。 哼!他在气什么?真正该气的人该是闻人唯才对;闻人唯对他有异样心思,所以才会至今还未带他到酒楼开过眼界,而闻人遥是他的谁?不过是个暂时的主子,不过是闻人笑的后嗣罢了。 他可不想再哄着个孩子过日子,更不想教他男女情事,想知道,自己去模索,恕他不奉陪。 “等等,你不准走,我说了我有话要问你,我是你的主子!”闻人遥快步跑出房外,一把抑住他袖角,双脚随即一软,眼见着快要软弱倒地之前,慕容决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遥少?”只见他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可他的手还紧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啧,果真又是一杯倒。”闻人唯缓缓走到他身旁。“带他回去吧!” “你不是不让他靠近我?”他冷笑道。 “可他醉了,我就破例宽容一次吧!” “不怕我对他说些什么?” “尽避说吧!我倒也想知道,在他心里,是你重要,还是我这个二哥重要。”闻人唯淡笑着,像是胜券在握。“只是今儿个晚上的事,改日再补还你。” “不用了,我可没那么贪欲。” 睇着闻人遥紧蹙浓眉的睡态,慕容决不禁轻叹了一声,双臂微微使力,随即将他带入怀里,缓缓下楼。 ***独家制作***bbs.*** 他在做什么? 慕容决坐在床榻边,倚在床柱上,无奈地睇着窗外逐渐微亮的天色,蓦地勾唇苦笑。 他竟然在他房里坐上一夜。 原因无他,只是这位天真遥少紧抓着他的袖子不放而已。 这状况教他不由得联想到董贤和汉哀帝,可他不是汉哀帝,床上睡着的人也不是董贤,他对他没有什么心思。 没有,绝对没有,真正有的人是闻人唯。 敛眼睇着睡得极为香甜的闻人遥,只见他的睡态,黛柳眉微蹙,如扇长睫轻颤,菱唇紧抿,白玉似的面容,微微扣动他的心弦。 闻人遥像是睡得不安稳,睡梦中的他微微侧过身子,纤瘦的身子又挪近了他一些,传来一阵淡淡的清雅香气,教慕容决心头猛之一塞,有些狼狈而心虚地别开眼,再度对上窗外那抹欲亮的天色。 这动作,他到底还要重复几回?这说服自己的说词,到底还要再说上几次,他才相信自己对他没有非份之想? 怎可能?他一向只爱女子,怎可能对一个少年动了心? 尽避他的面貌酷似画中人,但那也不过是因为他酷似娘亲,所以他才起了移情作用,实际上,他对他若硬要说有情,也只能说是友情。 对,只是友情罢了。 但,既只是友情,在酒楼初见他时,他究竟在心虚罪恶个什么来着?甚至因为他说想尝情事滋味便怒不可遏!这不像他慕容决的性子,他还不至于被一个不相干之人的言语左右情绪。 难不成真因为那幅画,而对他动心起念了? 目光再度调回,瞧着他的睡脸,感觉温热的胸口彷若有什么正缓缓成形着,酝酿着就连他也不明白的情愫,眼看着就要破堤而决。 一手教他抓着,一手则抚上自个儿的胸口,安抚着躁动的情悸。 不会的,他不是爹,他没有爹的多情,不会荒唐地对画中人动念,转而对画中人的儿子起念。再说,爹将娘的遗物转赠给他,这一点教他不满极了,他怎可能还对他动情? 向来利益摆在前头的他,怎可能会生起这异样情愫?这情愫是何时深植的?难道就在他感到思念时,还是在更早之前? 倘若今儿个没发生这事儿,他又怎会发觉自己恋上了一个天真的少爷? 天,这是真的吗?是这样子的吗? “你在说什么?” 身旁突地传来略嫌沙哑的细柔嗓音,慕容决侧眼探去,果真见他张开大眼直瞪着他,那眸底有着他并不陌生的敬仰和信赖。 “你醒了。”遏住心头发热的悸动,他淡声道。 “嗯,我又醉了?”闻人遥有些羞涩笑道。 啊!他想起是怎么一回事,昨夜他跑到酒楼,然后…… “挺行的嘛!一杯倒。” “我……”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走了。” 见他真打算起身,闻人遥忙更加用力擒住他的袖角。“等等,我有话要问你。” “你要问我什么?”他回头,话语蓄意冷淡。 “我……”他嗫嚅一会才道:“我在酒楼里听见有人唤你决爷。” “哦,那又怎么着?” “很奇怪,不是吗?你怎会识得那人?我瞧见那人的背影,若我没记错,他好像是清县的县令,我见过他。” “哦?想不到你居然见过。”思绪放不开,居然想着该要如何堵上他的嘴,好教他别乱猜测。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想拥住他,想吻住他,但他不能,绝对不能。 天底下姑娘何其多,他不会挑选一个对他没用的少爷当他的宠爱! “你还没回答我。” “我说过,我的出身也不差,未来到开封之前,倒也算是地方名流,识得清县县令,是因为他是旧识,顺便替二爷引见罢了。”他想也不想地道,却又突地想,自己为何不将一切托实公开? 让闻人遥知道一切,也许他就不会妨碍着自己,不对,他该要抓住机会,让他更亲近自己,好教他有机会逃出闻人唯的魔掌,在这府里搜出他欲找之物才对。 毕竟,还没找到琉璃纸,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的,而闻人遥绝对是可以利用之人,但他并不想这么做。 “是吗?” “嗯。”捉回心思,敛眼瞅他白玉面容掺着一抹红晕,心头千头万绪,教他不由微闭眼,冷道:“遥少满意了,可否放手?” “我还有事要问你。”闻人遥舌忝了舌忝唇道。 “哪来这么多事?”他不耐叹道。 “你坐下,我有很正经的事要问,你必须很正经地回答我。”闻人遥坐直身子,拍着一旁的位置催他入座。 慕容决无奈落坐,侧睇他一眼,淡道:“什么事?” 到底还想要怎么着?闷了一整夜,他倦极,也累极,而脑袋里头一堆方生成的情绪却又折磨得他额际发疼。 啧,不都因为他?无端端地长得像是画中人做什么? “我问你,假如当你看见一个人时,你会觉得很开心,没看见时,又觉得很担心,老是思思念念着。而当你瞧见那个人在酒楼里左拥右抱着花娘,心里顿时勃然大怒,你认为……”闻人遥粉颜自始至终垂下,瞧也不敢瞧他一眼,嗫嚅了数声,却依旧接续不出话语。 慕容决瞠目结舌,听着额际传来血液逆冲而过的刺耳声响,随即轻揉着耳际,乏力地闭上眼。 他在搞什么东西? 对他表白吗?没事干么对他表白?他自己都已经快要搞不定自己了,这天真少爷又何苦在这当头增加他的烦事?没瞧见他已经自顾不暇了吗? 他没兴趣在这当头掺进感情事,到闻人府只是为了寻宝,只是为了寻找琉璃纸,其他事对他而言全都是累赘,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只爱姑娘家。”他直言道。 “嗄?”闻人遥蓦地抬眼,白玉面容一片烧红,又羞又窘地道:“我不是说我,我并没有……” “我知道。”他沉重闭上眼,深吐一口气,仿若要将压在胸口上的犹豫不决一口气吐出。“我只是告诉遥少,我只爱姑娘家,没法子和男人在一块,更没办法将男人视作宠爱,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早点歇息吧!我也得回吞阳楼了。” 话落,慕容决立即起身,不睬他有什么反应,径自踏出房外。 闻人遥傻愣地瞪着阖上的门板,喃喃自语道:“我又没说我喜欢你,我只是、只是问问而已嘛!” 取代破碎句子的是无声的眼泪。眼泪不争气地滴滴滑落,他拭泪观之,不懂自己的心怎会疼得像是被刀剐过似的,好疼、好疼…… 第七章 不过是问问而已,他犯得着回答得那么无情吗? 他说的又不是自己,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儿郎,怎可能爱上一个男人? 就算他从未对姑娘家有过遐想,甚至不曾动过上酒楼买欢的念头,但不代表他不喜欢姑娘家的温柔婉约,呸,哪里来的温柔婉约?他瞧见的全都是庸脂俗粉,没一个瞧得上眼的,没一个比得上他。 倘若他今儿个是姑娘家,不是他自夸,凭他这一张脸,绝对是艳冠群芳,无人可与他争锋! 闻人遥悻悻然地想着,随即又乏力地叹了口气,高挑纤瘦的身子蜷缩在厨房一隅,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亏他是个身段昂藏的男儿郎,竟会生出了扮女装的念头,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啊? “遥少,你蹲在这儿做什么?肚子饿了?”闻人府大厨楚大娘,拉拢裙襬,蹲在他的面前。 闻人遥缓缓抬眼打量着她。尽避有点年岁了,但依旧看得出大娘风韵犹存,可以想象她在年轻时绝对是个美人。时节快要入冬,但始终待在厨房工作的她,顶多也只着一件对襟长袄,下配长裙,腰间绑上软带,系上钤铛金穗,定起路来叮叮当当,摇曳生姿,煞是风情万种。 为了避免干扰厨房工作,大娘的长袄总是贴身了些,漂亮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倘若这衣裳是穿在自己身上…… “遥少,你的眼神有点怪。”楚大娘微挑起好看的眉。 “怪在哪里?”怪?有吗? “好似对我有诸多怨怼呢!” “怎可能?”闻言,他不禁苦笑;若说他是羡慕,倒还说得过去,若说他是怨,这就……与其说是怨,倒不如说是…… “嗯,现下瞧来,较像是妒了。” 闻人遥闻言瞠目结舌,手心摀上嘴,一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神情有这么露骨吗?还是他原本就很容易教人模透?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以往从不曾生出这种念头的,但如今竟然萌生,且一发不可收拾。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一手照料长大的遥少可还不曾如此消沉过,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楚大娘倒也不以为意,只揉了揉他的头,随即站到桌旁忙着。 闻人遥拨了拨一头乱发,随即跟着走到她身旁,瞧她俐落地切着菜,暗忖着到底要不要同她说。 方才那念头有多惊世骇俗啊?饶是打小照料他起居的大娘,也不见得能够接受,可这事儿,他真是闷得不知道该找谁说。 不可能同兄长说,更可不能找楚云聊,他又没什么朋友,而容决……啧,问题就是发生在他身上,他自然不可能再找他,事实上,他避他唯恐不及,哪可能再见他一面? 想了想,他何其可悲?就连一个可以聊贴己话的知心人都没有。 “遥少,有事就说吧!伴在心里是会闷成内伤的。”楚大娘觑他一眼,刀上功夫可没歇着。“说吧!大娘我什么都听,只要你肯说。不过,话说回来,究竟发生什么事,竟然教你如此难以说出口?压根都不像你的性子了。” 闻人遥侧眼睇着她,心里万般挣扎;自然会不像他的性子,毕竟遇着了这等子事,就连他也难以厘清啊! “大娘,妳认为当一个人老是想着一个人,有时想得心头发痛,有时想着想着又笑了,这是为什么?”闻人遥佯装漫不经心地道。 楚大娘闻言微挑眉。“那该是喜欢那个人吧!” “真是喜欢?”这么简单便能猜出? 莫怪他前几日想问容决时,还未说出那是自己的心情时,容决便直截了当地道,他只爱姑娘家。 是他笨,不解世事,话都还没出口,便教人打了回票。 倒也不无道理,寻常男人都会疼惜姑娘家的,毕竟一般姑娘家都那般柔弱又娇小,会教人想要搂进怀里呵护,哪像他粗枝大叶,又是个大男人,谁爱?顶着一张美颜也无用武之地。 以往老讨厌别人拿他的脸作文章,可如今,他却恨这一张脸为何不能吸引容决的目光。 “遥少情窦初开了?”楚大娘问得很小心。 闻人遥回神,嗫嚅了下。“不是我,是我的朋友。”他打死不认帐。 “哦?”那就好。 到此,没人再开口,空气似乎又凝结了起来,满满的沉默压得他胸口发闷。 闷啊!他真的好闷,闷得头昏脑胀,闷得胸口发痛,他想要找个人聊聊,找个人诉说他的心情! 牙一咬,把心一横,他决定说了。 “大娘,妳会不会觉得我扮女装很可笑?”他索性闭上眼,豁出去了。 反正身旁只有楚大娘,其余的人皆在外头,他们不会听见的,就算听见了,相信他们也不敢碎嘴。 楚大娘闻言,刀子蓦地停住,瞪大的水眸眨巴眨巴地睇着他,彷若从他嘴里吐出了多令人匪夷所思的话语。 “算了,当我没说。”瞧她的反应,红晕爬上他清俊的脸,教他不由摆了摆手,随即想要离开厨房。 “我帮你!”楚大娘突然丢下刀子,紧抓住他的手。 “嗄?”他是不是听错了? “走。” ***独家制作***bbs.*** “人到底是上哪去了?” 近掌灯时分,大厅里闻人唯坐在主座,而慕容决站在身侧。 “要不要派人到外头找找?说不准是开眼界去了。”冷哼一声,慕容决似笑非笑地道。 闻人唯微恼瞪去。“别在这当头说笑,你明知道他没有那种心思。” “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那一晚,他对他问过的话,他全都忘了。“与其在这儿呆坐,倒不如派人到外头找。” “他没有外出,前门后院我全都加派了人手,没人瞧他踏出府外。” “是吗?”他倒是挺习惯掌控每个人的行踪嘛!不过是几个时辰找不到那天真少爷的下落,闻人唯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了,可见他对他的宠溺有多么深。 不过,遥少既没外出,究竟会是上哪去了? 慕容决敛下长睫,暗自思忖着,闻人府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里头造景园林和人工湖泊也占了大半,院落里找不到他的人,难不成是跑到哪座林园去了? 在这种快要入冬的时节,他是不染上风寒不甘心吗?以为把自己整治得狼狈一些,他便会大发慈悲去探他? 别傻了,一来闻人唯不会答应,二来,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没时间和他搅和。 任凭大少爷他恣意妄为,也不关他的事。 “二爷、二爷,找着了!” 楚云拉开喉咙大叫着,唤回慕容决恍惚的神智,侧眼探去,见着楚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大厅里。 “人在哪?”闻人唯立即起身。 “在我婆娘哪儿。” “嗄?”闻人唯有些意外竟会是待在楚大娘哪里。自从他明白何谓男女有别之后,便与她没那般亲近,想不到--“怎么没带他过来?” “那个……”楚云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究竟是怎么着?” “还是请二爷先到我婆娘那儿瞧瞧吧!”楚云探了慕容决一眼,碍于他在场,不敢明说,只能乏力地叹了口气。 闻人唯闻言,微蹙眉头,随即起身朝后院定去。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会教楚云那般难以说出口? 不一会的工夫,三人来到下人房最边上的总管房,开门探去的瞬间,慕容决和闻人唯倒抽口气,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切。 楚大娘站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而一旁还有位姑娘,像极了画中人……不!谤本就是同一个人,只见她一头长发绾成懒云梳,上穿银红纱白绢裹对领衫子,外搭豆绿沿金红心比甲儿,白杭绢画拖裙子,粉红花罗高底鞋儿。 秀在其神,美在其韵,那精致的五官淡抹胭脂,美得蚀骨销魂,教人怎么也转不开眼。 慕容决近乎贪婪地盯着那张挟春含羞的粉颜,彷若精雕玉琢似的,带着迷魂魔性,教他几乎是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她的美丽。 是她!分明就是她了! 彷若有股力劲掐住了他的喉头,他可以清楚地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感觉心脏在胸口激动跳颤着,感觉全身都止不住地激悸,教他得要使尽全力才能遏止冲上前,将她紧拥在怀的冲动。 “小,小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闷气息,好半晌,闻人唯才轻启口,打破一屋子的沉默。 开口时,才猛然发觉自己的喉头干涩得难受。 “二哥……”闻人遥羞赧地低下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闻人唯无力地闭上眼,揉了揉发疼的额际。 “我……”闻人遥偷腼着慕容决近乎痴迷的眼神,心头有股难喻的酥麻和暖意,感觉有点羞,却又有几分自豪。 瞧,他说过了,若他肯扮女装,绝对美过酒楼里的花娘! 但是二哥…… “荒唐!”闻人唯恼声低咆道。“堂堂男人竟扮红颜!这事若是传出去,象话吗?” “我……”闻人遥无言地紧抿菱唇。 总不能同二哥说,他是为了出口气,是为了让容决比较,为了让容决爱上他吧? “谁要你这么做的?” “是我自己。” “去换下来!”闻人唯冷声打断他。 “可是……” “换下来,别要我再说第二次!”闻人唯恼吼一声,随即转头就走。 “容决。” 见慕容决欲跟着二哥一道走,闻人遥不由出声唤他,见他僵了一下,再回头睇他一眼,眸底五味杂陈,没多说什么,随即跟着离开。 闻人遥原想要再开口,却也只能无奈住口;扮女装是想给他瞧的,本来还想同他聊上两句,想和以往那样和他东南西北地聊,聊得彻夜不眠,岂料竟会是这种结果。 心,不知怎地,又疼了。 从那一夜过后,他似乎走不进容决的世界了。 ***独家制作***bbs.*** “二爷,我先回房了。” “嗯。”躺在床榻上的闻人唯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先离开。 必上门,长廊走到底,推开门,迎接他的是满斗室的黑暗与孤寂。 慕容决乏力地躺到床榻上,就连起身点上火源的气力都没有。 他到底是怎么了?一整夜的心浮气躁,一整夜的心不在焉,静不下心,完全无法可治。 耳朵里轰轰作响,而脑袋里却翻飞着那一抹怎么也挥拂不去的身影。 那小子究竟在想什么?居然扮女装,偏偏扮相又是那样地教他动心起念,教他情难自遏。 天真遥少到底打算如何整治他?非得要搔得他心猿意马不可?! 这当头,他岂容私情作怪? 浑蛋小子,下回再见着他,非狠狠地笑他一顿不可!非得要笑得他往后再也不敢到他跟前打转! 恨恨地闭上眼,突觉酒意发作,睡意浓浓地袭上他。 也真是倦了,陪着闻人唯东奔西跑,甚至还扛着酒醉的他回府,他也真的是累了,想好好地歇着,别再让任何放肆的画面叨扰着他。 饶了他吧!他真是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一抹影子缓缓袭上,掩去了长廊投射在房内的光,一会,影子缓缓移动到门前,推开门,静寂的夜里蹦出些许摩擦,随即又阖上。 恢复男子装扮的闻人遥模黑走到床榻前,轻轻地在床沿坐下,瞇起水眸注视着他浓眉微蹙的睡脸。 他是怎么着?睡得不好,还是酒喝多了,身子不舒服? 真是的,酒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他自己是怎么喝怎么醉,而他浑身酒味,肯定是醉得不省人事才对。 唉!除了这时分,他可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时候遇得着他, 忍不住要以为他是在避他了……他本来就是在避他,只因他发觉了他的心意。 啧,他又不会强迫他一定得要喜欢他不可,他犯得着避之唯恐不及吗?他还懂得两情相悦的道理呢! 忖着,不禁又叹了口气。 情爱之事,兄长们压根没教过他,他也不懂这一份情愫究竟是怎么着,但胸口发闷的感觉浓滞,在在显示他真是对容决情生意动啊!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容决,又为何压根对姑娘家都无法动情。 还是说他对容决的异样情愫,不过是因为身旁没有女眷,转而有将容决视为兄长般的情感?实际上,他对容决只是手足之情? 啐,若说是手足之情,为何他对兄长们就不曾有过这种难受的感觉? 这分明就是爱了,是不? 敛眼瞅着他的睡脸,不由地再欺近他一些,透着外头淡淡的灯火,注视着他深刻的五官。 他好想他,真的好想他,想得心头都发疼了,光是这样睇着他,便教自己觉得心头悸动,有种无以解释的情绪自心版四处蔓延,泛滥成灾,教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再靠近一些。 表迷心窍似的,他放肆地吻上慕容决的唇,先是浅尝即止,而后却又食髓知味地摩挲着他的,轻轻地、缓缓地,某种致命的趋使着他更加深入地想要探索。 蓦地,一阵力劲自后头压下他的后脑勺,教四瓣唇更加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块。 闻人遥清俊的粉颜涨红,犹豫是否该要挣月兑之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反压在下,感觉他温热的掌沿着自己的腰住上侵凌。 他到底是清醒了,还是醉昏头了? 他磨得他的唇发疼发麻,感觉他似乎咬着、啃着,彷若要将自己给吃了,教他有点慌、有些羞、有些赧然。他没半点心理准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顺其自然,还是略加抵抗。 “容决。”闻人遥自缝隙中挤出一点声响,企图让他冷静一点,要他看清楚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千万别将他当成一般的酒楼花娘了。 然而,唇方启,慕容决随即张口封住他的唇舌,放肆地纠缠着他的。 浓浓的酒味灌入闻人遥的口中,挟带着如疾风暴雨般的狂乱,教他迷醉,教他心慌意乱。 衣衫任由着他模索而凌乱,任由着他指引而债发,闻人遥举起双臂,与他紧紧相拥。 暧昧的情愫在瞬间平息,隐晦不明的房间,只剩余两人紊乱的呼吸声。 “容决?”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他粗嘎道,低沉的嗓音饱含氤氲欲念。 “我来看你。”他抱住慕容决的双手垂放在身侧,无力地闭上眼。 他果真是醉昏头了,肯定是将他视为酒楼花娘,反正,他方才的举动绝对不是为了他。 慕容决闻言,立即起身坐在床榻,支手摀脸,抹去一脸汗,却抹不去沾染在他身上的清雅香气,抹不去他月兑轨的欲念;那彷若深植在他体内,融在他血液的深沉欲念,在周身疯狂吶喊,嘶哑地鼓噪,教他抗拒得好难受。 “你怎么了?”闻人遥拉紧衣襟,坐起身来。 慕容决摀着脸,放声低笑着。“你想当娼妇,是不?” 闻人遥闻言,清俊面容依旧泛了抹红晕,只是分不清是羞还是恼。“你在胡说什么?竟敢说我是娼妇?!” “倘若你不是娼妇,又为何趁夜模到我的床上?”慕容决怒目欲眦地瞪着他。 “我……” “还是你打算当我的男宠?在我的面前张开你的大腿,任由我对你予取予求?我告诉你,我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你巧扮女装,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慕容决不留情面,一字一句地戳破闻人遥暗藏的冀望。 “你说起话来非得要这么无情?一 “你怎能冀望我对一个男人有情?”他哂笑反问。 “你……今儿个瞧见我扮女装时,明明……一 “一时的鬼迷心窍罢了!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对你有爱吧?倘若,我可真是得要好生地同你道歉,让你有了遐想,甚至不知羞耻地爬上我的床,企图诱引醉糊涂的我,顺理成章地抱了你。”慕容决似笑非笑,眸底饱含讥讽,语调冷诡又冰冽。 闻人遥眨了眨眼,心头的抽痛蔓延到双眼,他的眼湿濡又刺痛,痛得他张不开,说不出半句应对话语。 “出去。”慕容决沉声道,随即跳下床榻,走到桌边。 而闻人遥压根不管自己衣衫不整,赶在泪落下之前,迅速往外狂奔而去, 模黑,慕容决斟上一杯茶,微凉的茶水稍稍缓和了口中的干涩,然而却怎么也浇不熄偾张的欲念。 “浑帐!”他恼火地一脚踹飞一旁的椅子,在暗夜里发出巨响。 般什么东西?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作梦,以为在梦境里他可以恣意妄为地放纵,压根不对那真实的触感起疑,他知道自己分明是蓄意放纵。 若不是闻人遥方才拥住了他,他不会清醒过来! 他紧握着拳头,分不清塞在胸口的难过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八章 是鬼迷心窍,绝对是鬼迷心窍!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闻人遥可是铁铮铮的男儿郎,自然也会喜欢美娇娘,只要他多与女人亲近,相信往后绝对不会再有奇怪的押念。 “遥少,吃菜。” 闻人遥侧眼睇着为他夹菜的花娘,半点张口吃菜的冲动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三哥说,忠于原始本能就可以了,可他发觉自己半点本能都没有。 他压根不觉得这些花娘有多美,不认为她们有多可人,完全不想要躺在她们的大腿上头。若是可以选择,他倒还比较想往容决的腿上一躺! 啧,说好了不想他,怎么思绪老是拐啊闭地想起他? 再这样下去,岂不是没完没了? 这情哪,怎会恁地难以捉模,甚至控制不了? “遥少。”身旁花娘轻嗔着,身子直往他肩上倚。 闻人遥斜眼瞪去,二话不说地拨开花娘的手。“滚!”他难得苛薄跋人。 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觉得有趣?难道他真有断袖之癖,不喜欢姑娘家? 真糟糕,难道真要他到城西那家男伶阁走一趟? 不要啊!除了容决以外的男人,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让他们靠近的。 可,难道他就要一直抱持着对容决的情愫,而教自己难过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情很伤人的,他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了。 “小遥!” 身后蓦地传来咆哮声,教坐在二楼雅阁里的闻人遥蓦地跳颤一下。 表啊!他都已经背对着竹帘了,为何二哥还认得出他是谁?啊!若是二哥在,那么容决肯定也在了,是不? 正想着,竹帘早已教人拨开,脚步声踏进。 “谁准许你上酒楼的?”闻人唯微恼地瞪着难得举止放浪的他。 “我……”闻人遥嗫嚅得说不出话。“我到这儿用膳。” 绝对不是来堵他们的,绝对不是为了多瞧容决一眼,他闻人遥还没可悲到那种地步,卑微同人索爱遭拒,还厚颜薄耻地贪看一眼。 “回去!” 众家花娘见着情势不对,随即鱼贯离开小雅阁。 “不要!”他想也没想地答。 “小遥?”闻人唯意外极了,没想到闻人遥居然会反抗他。 “我开开眼界有什么不对?”闻人遥扁起嘴道,清俊面容哀怨极了。“我又没妨碍到谁,是不?” “是没妨碍到谁,可你这年纪的孩子……” “我不小了,大得足够花天酒地了!”只是他向来没兴趣罢了。如今他要是不开开眼界,又要如何才能够分辨自己的情感?又要怎么做才能忘却这一段教他形销骨立的情? “你!” 不等他细说,闻人遥随即起身,回头,果真见着一脸怒火的闻人唯,还有在他身后,一副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容决。 “好,不找花娘,我找男伶总可以了吧!”他光火道。 老是要赶他,老是要骂他,二哥何时同容决一个样了?开口闭口都是训他,怎么不问问他的心里有多苦? 话是对着闻人唯说的,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皆停留在慕容决脸上,审视着他的每个表情,只见他冷冷地抬眼,随即又淡淡地别开眼,仿若不管他再多说什么,他依旧置若罔闻。 “你在胡说什么?!”闻人唯瞇起阴沉的眸,喊道:“孙掌柜!” 楼下突地传来脚步声,只见孙掌柜快步跑上楼,掀开竹帘。“二爷,有什么吩咐?” “带几个人把遥少押回去,顺便同大爷和三爷报个口讯,说多加派人手看管卷心阁,若遥少胆敢踏出院落一步,便将他五花大绑丢到三爷的院落去!”闻人唯咬牙低咆道。 “二哥?!”真是教人难以置信,居然来这招引 “小的知道了。”孙掌柜随即走到楼梯口,朝下头的人挥了挥手,随即上来三两个大汉。“遥少,这边请,别让我难做人了。” 这几天为了遥少,他已经少了几年寿命,别再整他了。 闻人遥怒瞪着地面,半晌才委屈地往帘外走,与慕容决擦身而过时,还不忘抬眼多睐他一眼。 何其可悲?他睬都不睬他一眼,当他不存在似的,可他却是怎么也无法漠视他的存在,甚至还为他情牵意动。罢了!想再多也没用,与其惹他厌,他倒宁可识相一点离开。 不着痕迹地目送着闻人遥离开,直到闻人唯恼声低吟着,慕容决才回过神。 “怎么着?” “他又喝酒了!”闻人唯瞪着桌面,无力地叹了口气。 慕容决拿起酒杯一闻。“不过是水酒罢了,总不至于又是一杯倒吧?” “这不是重点。” “又怎么着?横竖有人押着他回去,若走在半路醉昏头,也有人抱着他回府的,担心什么?你这兄长会不会太过度宠他了?”几乎将他宠成个娘儿们,还跟娘儿们一样,专做一些小心眼的事。 以为到酒楼买欢,他便会勃然大怒? 别傻了,他才不会看在眼里!但心里这么想,他站在帘旁,睇着满室狼籍,甚至一旁还掉落花娘的软帔轻纱,这是怎么着?月兑了花娘的罩纱,是想轻薄人家不成? 这小子昨儿个不是才模黑上他的床,今儿个又想要染指姑娘家,他究竟是怎么着?是打算男女通吃不成?!他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不是说对他动了情,何以今儿个又对花娘出手? 这天真少爷何时变得这般放浪形骸来着? 蓦地,发觉自己拳头握得发麻,牙关咬得发酸,他才勾唇冷笑,深呼吸了一口。 哼!他又不是闻人唯,几乎将他当姑娘家宠溺,就连他酒醉也担心极了,顶多是教人打横抱回……被一个大汉抱回?想起那画面,心头不禁吐出一股酸意。 可恶,他昏头了,竟在意起这等小事!闻人遥又不是姑娘家,更没有任何清白可供糟蹋,他想这么多做什么? 可,心底就是在意,在意透顶! “我去瞧瞧。”闻人唯突道。 慕容决挡住他的去路。“犯不着那么麻烦吧?你别忘了,你已经约了泾县船业的童家,你现下一走,我同你保证,你往后绝对牵不了这条线,也甭想要走漕运一途了。别说我没警告你。”真是将闻人遥当娘儿们看待了?就说,他这个假兄长对遥少根本就是有非分之想! “可是……” “婆婆妈妈的,你何时这么畏畏缩缩了?这阵子不是利用我,利用得正高兴吗?现下去追他,我可是碰巧有闲回府找琉璃纸。”他微挑浓眉,一副不以为意的淡漠神情。 真是太可笑了,如今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才是那个可笑到极点的人。 好歹,闻人唯还能够将担心摆在脸上,不像他只会耍阴险,努力找事让他唯二爷举棋不定。 闻人唯想找,就让他去找嘛,他何苦干扰他? 可他就是不舒坦,偏不让他去。 话说回来,搬出寻琉璃纸的说词,可真是教他丢脸得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他已经多久没想到琉璃纸了? 明知道它重要,尽避常常搁在嘴边讲,可他根本已忘了这件事,要不,他岂会连一丁点找线索的时间都没有? 全都是怪那烂漫少爷,搞乱了他的心思! “你不懂。”话落,他推开慕容决。 然而,还没走到楼梯旁,听到外头有古怪的声响,走近另一头临窗的雅阁,靠窗一探,只瞧见远方有辆马车疾驶着,瞬间隐没在街的另一头。 “已过掌灯时分,谁还在城镇里头驾马车狂奔?”简直是目无王法了。 “发生什么事了?”慕容决跟着走近一瞧。 “不晓得。”闻人唯淡道,随即转身欲下楼。 “你真是要去找那天真少爷?”慕容决好笑道,但依旧跟在他身后。 闻人唯斜睨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正打算下楼,随即便听见楼下传来骚动声,不一会,便见孙掌柜灰头土脸地跑上楼来。 “二爷,出事了!” 闻言,闻人唯快步向前,一把抡起他的衣襟。“说,发生什么事了?遥少呢?” “遥少教人掳走了!” “谁掳的?” “不知道,我们一行人方踏出门外,便瞧见有人驾着马车靠近,趁我们一时没有防备,就将遥少给掳走了!”孙掌柜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巨细靡遗地描述方才发生的经过。 “会是谁?”闻人唯松开手,神色仓皇地喃喃自语。 闻人府从未与任何人结怨,在地方上更是极力行善,造桥铺路,不可能与任何人有对立的问题才对,可小遥…… “这时分,马车岂可能在城镇中心行驶?”在旁的慕容决突道。 闻人唯闻言,蓦然回神。“难道会是--” 慕容决沉下眼,冷道:“我到知府府邸一趟。” “不成,得要先拜帖。” “拜帖?”慕容决冷声哼笑着。“惹恼我,我要他连官都当不成!” ***独家制作***bbs.*** “呜呜呜!” 闻人遥怒目瞪着眼前胆大包天,当街将他掳走的屈勇,恨得直想要冲到他面前饱以老拳,可惜的是,他的双手双脚遭绑l就连嘴里也被塞了条布巾,一连串的秽语只能闷在嘴里。 “闻人遥,你总算落在我的手里了。”屈勇笑得婬秽,一步步地走近他,扯掉他嘴里的布巾。 “浑蛋,你到底想做什么?!”闻人遥毫不客气地护骂着。“将我掳回,就不怕我家兄长追来讨人吗?!” 荒唐,简直是目无王法了! “我若是怕,还会去做吗?”屈勇蹲在他的面前,大手抚上他被麻绳捆绑的闻人遥瞪大眼,眨也不敢眨地直瞪着他的手。“你在做什么?”很恶心耶!他快要吐了! “你说我要做什么呢?”他笑得猥琐。 “喂,我警告你,你最好别再碰我,要不然……”呕,好恶心,他真的好想吐。 还好他没上男伶阁去,要不他绝对会吐得东倒西歪!真是太恶心了,完全无法想象男人碰触他,会是这种教人想吐的感觉。 看来,他并没有断袖之癖嘛!他只喜欢容决一个人罢了。 不对,都什么当头了,他还在想这些?容决根本就不喜欢他,再者,眼看着自己就快要清白不保了,他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喂,走开啦!你若是敢胡乱碰我,我兄长绝对会教你吃不完兜着走。”可恶,这男人到底是怎么着,居然连他也想要沾染? “你家兄长又如何?我完全不看在眼里,至于我爹上回为何会放过你,我是不清楚,但就算我真的侵犯你,又怎么着?你也是个男人,你不可能拿这种事四处张扬让自己丢脸的,是不?” “你!”这人根本就是疯了!“不要再模我的腿了!” 没瞧见他已经生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吗?浑蛋家伙,竟然撩起他的裤管,摩挲着他的腿,可恶! “我不只要模,还想看看你究竟是男是女。”话落,大掌往襟口一落,随即撕开他的外袍,露出大片胸膛。“这一张脸怎么瞧都是姑娘家,怎么会是男人呢?把你的衣服月兑下,便能知道你究竟是男是女。” “不要!住手,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他双手双脚蜷缩在一块,想要挣扎,却不知道怎地,愈是挣扎愈觉得头发昏。 完蛋,他方才喝了酒,难不成酒劲要在这当头发作? 若真是如此,他岂不是死定了?不要啊!要他怎么甘心被这家伙给糟蹋?他一定会选择去死! “唉呀,你这是怎么着?不挣扎了?”见他动也不动地横躺在地,屈勇不禁更加趋近一些,“你喝酒了?” 看来,是天要助他哩! “你去死吧!”他无力地咒骂着。 “是啊!咱们一起销魂,一起死。”屈勇笑得猥亵,见他似乎难受得紧,索性动手解开他手上的绳索,欲拉开他的襟口。 突地一股力道踹向屈勇的下月复,痛得他生不如死,难堪地蜷趴在地。 “你慢慢销魂吧!”闻人遥冷笑道。 很好,看来这一回,三哥没有骗他。他说男人下月复有个致命伤,一脚踹下,绝对让人痛不欲生,他没试过其中滋味,不知道到底有多痛,但瞧屈勇连冷汗都飙出来了,也许他能够幸运地逃过一劫。 “你这贱家伙!”屈勇爬上前,毫不留情地刮了他一个耳光,恨恨地咬了咬牙,喊道:“来人啊,全都给我进来!” 话落,门外走进数个大汉。 被打得耳边轰轰作响的闻人遥挣扎着想保持清醒,睇着那几个人,随即认出就是他们将他给拉进马车里的! 完蛋了,看来他的清白是保不住了,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他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对他做什么,而男人本没有什么清白可言,他不会有什么损失的,就当是被疯狗咬了算了。 只是有些遗憾,容决不是他的第一个男人,想着,他突地笑了,啧,这当头,他还能够临危下乱地感到惋惜,他也算是了不起吧! 睇着数名大汉不断逼近,他索性闭上眼,不听不闻。 “给我架住这家伙!”屈勇喊道。 数名大汉随即上前,扯开闻人遥脚上的麻绳,架开他的手脚,四肢大展地躺在床榻上。 屈勇走向前,笑得眼都瞇了。“本大爷原本是打算好生怜惜你的,谁知道你敬酒不喝喝罚酒,就休怪本大爷不怜香惜玉了!”话落,他立即动手扯开闻人遥的腰带,正欲掀开他几乎衣不蔽体的衫子时,砰的一声,四扇桧木大门被人踢飞成碎末。 “谁?”屈勇蓦然回头。 只见一抹挺拔的身影背光而来,教人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见他脚步不疾不徐,缓若鬼魅团走。 “你好大的胆子!”来者气息微乱,粗嘎的声响彷若在隐遏什么。 “容决!”闻人遥立即听出他的声音。“容决,救我!” 慕容决目不转睛地瞪着闻人遥的狼狈,瞪着他红肿的左颊和嘴角的血丝,大掌紧握成拳,一股恼意如决堤洪水泛滥。 “容决?我管你是谁!来人啊!把这个人给本大爷撵出去,别要他坏了本爷的兴致!”屈勇一声令下,数名大汉逼上前,他又随即回头,着手要拉闻人遥身上的衫子。 慕容决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再张眼时,妖诡黑眸透着肃杀之气,拳头紧握,快步向前。转眼间,凌厉拳风横飞,数名大汉不多久便教他打出门外。 他如潜龙游步,瞬间来到屈勇背后,大掌往他的后颈一扣。 “啊!”屈勇立即跪倒在地。 “我警告过你爹了,他没告诉你吗?”粗嘎低沉的嗓音透着难以遏仰的杀气,掌劲持续加劲。 “我、我知道错了,我……”屈勇张口却吐不出半句话。 “我没打算听你解释。”他冷声道。 他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听屈勇解释,尤其在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之后,他绝对饶不了他! 力道缓缓加劲中,在仅存残喘声的房里隐隐约约听得见骨头吊诡的劈啪声。 “决爷、决爷手下留情啊!”屈士全拚着老命,快步来到两人面前,而后跪倒在地,紧擒着慕容决的手。“决爷,请你饶过小犬,他只是不懂事而已,你就再饶过他一回吧!” “爹,救我……”屈勇喷出一口血。 屈士全见状,整个人都慌了。“不是同你说了,慕容世家可不只是单纯的一介商贾,几代前草莽起身的慕容家可是与朝廷大内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尽避到了现下,慕容府依旧掌握着决定继承皇位之权,哪一个皇子莫不想要攀上慕容府?决爷是惹不起的人,他虽不是官,可他在大内所养的官,可都是权倾一方的重臣,每个都能够左右咱们大明的朝纲,你得罪他,你是不想活了下成?!” 事到如今,他屈家真要绝后了! “不懂事?”慕容决冷诡低笑着。“一回可以说是不懂事,第二回再犯,那就是他自作孽,怨不得我!” 话落,妖野魅眸微瞇,迸裂慑人杀气。 瞧他彷若又加重了力劲,屈士全想也没想地道:“我知道决爷想要帮助闻人府在开封站稳脚步,所以忙着要牵上北通运河的漕运权,只要决爷饶过小犬,我定会从中帮助决爷!” “北通运河的漕运权,我不需要你就能牵上,而你儿子的命,我是要定了!”谁也别想拦他,哪怕是天皇老子来了,他也不买帐。 “决爷!” “容决,你在做什么?”倒在床榻上的闻人遥咬牙,拚着一口气,挣扎走到他的身旁,往他的手一扣。“放手!再不放手,真会要了他的命!” 瞧,他都已经口吐鲜血,脸色发黑了。 “我本来就是要他的命!”他有胆子敢掳人,就要有种领死!“这小子胆敢掳你,还打算染指你,我非杀了他不可!” “那怎么成?杀人是要偿命的!”见他恍若迷失了心志,闻人遥不禁晃着他的手。“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我……”晃着晃着,脑袋更昏,眼前一黑,身子随即往前软倒。 “遥少!”慕容决松开紧抓屈勇的手,在闻人遥软倒在地之前,赶紧将他搂进怀里。 “我要回去。”意识欲沉之前,闻人遥喃喃自语着。 慕容决闻言,瞪着一旁跪趴在地的屈勇,随即抱着闻人遥起身离去,临走前,冷声道:“屈士全,胆敢与慕容府为敌,自须有所觉悟,而我再讲最后一次,若有谁胆敢再欺闻人府,甚至动着府里任何一个人,你的乌纱帽也不用戴了!” “小的知道,小的明白了!再也不会有下次!” 第九章 闻人府卷心阁 恍惚浑沌之间,感觉有人在自己身旁来来去去,细微的声响仿若隔着门板传来,像是刻意压低般,就算他想要竖耳聆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想必府里起了骚动,不知道二哥会如何罚他?唉,算了,罚是一定得罚,但绝对要等他身子好些。也不知道是喝了太多水酒,还是教知府之子给打的,反正不知怎么着,横竖他全身都不对劲。 脸肿痛,胸也闷,肚子也疼,就连脑袋都很难清醒。 “你醒了?” 正想着,突见有人推门而入,定睛一瞧,来者竟然是容决,教他不由更加拉起被子遮住全身。 可不遮倒好,一遮才发觉,有人替他换了衫子。 谁?是谁?是他吗? “大娘帮你换的衣衫。”慕容决读出了闻人遥的疑惑,没好气地道:“怎么,我就不能替你换吗?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啧,他辛苦把人救回来,想替他换件衫子,却硬是被闻人唯给挡在外头,坚持非得要唤楚大娘来替他换不可,啧,真是将他当成宝了。 “我没这意思。” “身子还疼吗?”慕容决端了药膳入内,在床榻边坐下。 “你不生我的气了?”听他好声细语,闻人遥不由也跟着软下姿态。 “生气?”他微挑起眉,唇角抹着若有似无的冷笑。“气你不懂节制酒量,毫无招架之力地教人给掳了,让自己陷于险境之中,偏又无力反抗?” “我知道我错了。”闻人遥敛下眼,扁了扁嘴。 “唷,大少爷也会认错了?”他似笑非笑道。 “你说起话来非得要这么冷嘲热讽不可吗?”他都认错了,还要他怎样?“别忘了我是伤患,我的脸很痛,胸口很闷,就连肚子都不舒服。” “他染指你了?”慕容决沉吟了会才道。 闻人遥眨了眨眼,清俊粉颜蓦然刷红。“没有,你来的正是时候,他哪有法子染指我?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要真教那浑蛋给糟蹋了,他绝对会要那浑蛋拿命来偿。 “那么你的不舒服是因为他对你拳打脚踢?”慕容决瞇起魅眸。 “脸是他打的,是挺痛的,可我也赏了他一脚,让他痛不欲生地趴在地上,也算是互不相欠了。至于其他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虽说那时有些昏昏沉沉,但他应该没有记错。 “是吗?”慕容决敛下眼,直瞅着他肿胀的脸颊,情难自禁地探手轻抚。 闻人遥霎时瞪大眼,不解他突来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往后不准你再到外头呷酒。”慕容决突地沉声道。 “嗄?” “不对,不准你再上酒楼。” “咦?”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不能?你还不是都上酒楼?话再说回来,你还上三楼哩。” 风花雪月,他什么都没玩到,只喝了一肚子苦酒,还差点被侵犯;堂堂一个男儿郎,居然被男人觊觎到想侵犯,他可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不同,我是陪着二爷上酒楼。” “唷,你有挡箭牌,难道我就没有吗?”就不信二哥会限制他。“你别忘了,我才是主子,是你该听我的话,而不是我该听你的话!” 哼!没事又提到酒楼,无端端地坏了他才好了点的心情。 “你得要听我的!”慕容决操着强硬口吻。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他蓦地勾笑,语调一柔。 “你吃定我?”闻人遥涨红了脸。 怎么,因为喜欢他,所以凡事都得要听他的?有这种道理吗?况且他又不喜欢自己这样,不公平。 “那得视你的意愿,若是你可以接受,你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慕容决说得漫不经心,彷若一切随缘。 闻人遥扁起嘴,一脸哀怨,心头闷得很,好可恶,永远占住优势,打定他绝对会屈服是吧? 见他默不作声,慕容决倒也只是点到为止。“你慢慢考虑吧!” “你又不喜欢我,又何必这么说?”闻人遥敛下眼。 慕容决闻言,正抚着他肿胀脸颊的手蓦地转为掐捏。“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我若不是喜欢你,又岂会跑去救你?又岂会恼得险些失去理智?”虽说他那时脑袋不顶清楚,可这几点,他应该还记得吧! “嗄?”闻人遥瞪大眼,忘了喊痛。 “哼!不要就算了。”话落,他随即欲起身。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你喜欢我?”闻人遥抓住他的袖子,语意微颤地道,水眸眨也不眨地直睇着他。 “既然听见了,就不要再多问。”慕容决表情有些僵硬。 “那是真的?”天,真的是真的?他的心快要跳颤出胸口了,他没有听错吧? “等等,你知不知道我是男的?” 慕容决丢了个眼神瞪他。“难不成你会是姑娘家吗?”当然,倘若是那是最好。 “所以,你是担心我教知府之子给糟蹋了,才赶到知府府邸?” “嗯。”慕容决佯装漫不经心地道。 闻言,闻人遥笑得甜极了,却又突地想到一个问题,“可我没法子为你传子嗣。” “没子嗣就算了,我慕容家多的是子嗣。”他月兑口道。 “慕容家?你不是姓容吗?”闻人遥蓦地一愣,脑海中跳出几个画面。“对了,知府大人好似很怕你,你到底是谁?你应该不是一般寻常人家吧?” 慕容决敛眼,沉吟了下,才又在床榻边落坐。“事到如今,让你知道一切也好。”既然已经对他剖心,那么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闻人遥万般期待地等着他为自己说明心中的疑惑。 “不过,在那之前,先喝药吧!”长臂一探,端过桌上的药。 “咦?”不会吧! ***独家制作***bbs.*** “所以说,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听完所有经过,闻人遥闷闷地道出见解。 原来他口中所谓的慕容家,就是足以撼动朝堂的淮阳慕容家,也莫怪知府大人会怕他怕到这种地步,二哥对他的态度会恁地奇怪了,这么一来,所有他不明白的疑点全都解清了。 坐在一旁,双手环胸的慕容决,微挑起浓眉,盯着他好半晌。“我何时利用你了?我陪着你玩乐,陪着你踏遍开封府,你说我利用了你什么?” “你想利用我找到你想要的琉璃纸。”他几乎可以肯定。“你知道兄长们最宠爱我,所以从我下手比较容易找着,可惜的是,我黏着你不放,又加上闻人府戒备森严,你才会直到现下都还没找着。” “可你压根不知道琉璃纸的下落,就连样子都不知道,我怎可能指望你去帮我找?”慕容决冷哼一声。“打一开始我确实是想要利用你,可谁知道你一点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没半点帮助就算了,如今还害得我将心思都投注到你身上。” 这桩买卖,他是怎么算都不划算。 赔定了! “可若你早点说,说不准我可以帮得上忙,你就犯不着这么偷偷模模的,甚至还被二哥威胁。” “哼!你真能帮得上忙吗?”事实上,他很怀疑。 “没试过,你又知道了?你们都一样,事情全都喜欢瞒着我,以为只要瞒着不说,我永远不会知道事实的真相。”难道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你们?”是表示除了他,还有谁? “不就是我的兄长们?” “他们又怎么着?”闻人遥知道了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吧?他们并不是我的亲兄长,而我的爹娘更不是教洪水给淹死的。”他闷声道。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的?”难道他全都知道了? “几年前,大哥发病得正严重,楚云和三哥成天守在大哥房里,不敢掉以轻心,而我想要去探大哥,却在门外听到他们的对话,才知道原来我爹娘是死于一场灭门血案,而大哥为了救我,捱了致命的一掌,教他犯病至今,几乎快成了废人了。”正是因为如此,大哥才会恁地怕冷,一旦入冬,他几乎是足不出户。 慕容决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暗自盘算。“可知道你兄长们的身份?”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待我好极了。” “那么,你想知道谁是凶手吗?” “不想,过去的都过去了,所有的恩怨也该尘归尘、土归土,我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想报复,那种没完没了的报复日子,我一点也不想过。”见他不以为然的表情,闻人遥不禁抹唇苦笑。“说到底,大抵是我爹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才会惹来杀身之祸吧?若我报复了对方,对方的儿女是不是又要找我报复?冤冤相报何时了?算了吧!就当是扯平了。” 听完,慕容决淡笑。“好胸襟、好气度,真是不亏为我看上的人。”这样也好,他适合单纯过日子,不适合涉身血腥之中。 不过,听他这么说,应该也不是挺清楚闻人笑的出身,既然不知道的话,那就算了吧,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闻人遥闻言,粉颜微晕,但又小心翼翼地问:“你真是真心看上我,而不是想利用我?” “你再说,我立即就走。”慕容决闻言脸色一沉。 “只是问问嘛!”想确定一下罢了。 情况突生逆转,他心里不踏实啊! “哼!”慕容决微恼地别过眼。 闻人遥直睇着他的反应,一会才恍然大悟。“啊!其实你是不好意思吧?”是了,肯定是这样没错,要不他的神情怎会管地不自然? 慕容决气恼瞪去,向来不形于色的清冷俊颜竟抹上淡淡绯红。 瞧他恼得忘了反驳,闻人遥不禁笑得更乐了。“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反正,你既然要找你娘亲的遗物琉璃纸,我绝对是帮你到底,就算我不知道,兄长们没道理不知道的,是不?” “哼!不怕我是利用你?”慕容决没好气道。 “不怕不怕。”闻人遥笑得眉弯眼俏。“放心吧!待明儿个我就去帮你问,再不然我就到藏宝阁去找,我就不信他们敢拦我,毕竟你说的琉璃纸,是你爹给我爹的嘛!如今还给你,也算是天经地义。” 慕容决睇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端起桌上的素粥。“吃点东西吧!” “可我现下吃不下。”肚子有点不舒服呢,胀得他难过极了。 “多少吃点。”慕容决已经为他舀上一匙,不由分说地凑到他唇边。 “哦。” 既然他打算喂他,他就勉为其难接受好了。 吃上一口之后,闻人遥又道:“话说回来,我爹和你爹似乎是好友,是不?” “大概吧!” “那,你若是找着了琉璃纸,你会马上离开这里吗?” “应该吧!” 闻言,闻人遥不禁敛下眉眼。 “怎么着?不多吃个两口?” “你会带我一道走吗?”挣扎了一下,他抬眼问。 一个男人问另一个男人这种话,似乎有些可笑,但若是可以,他真的想要同他一道走。 “你舍得离开你兄长?”慕容决好笑道。 “我……”生活在一起十几年的兄长,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却也已经是打从心底将他们视为最亲近的手足了。 “这事不急,咱们可以从长计议。”慕容决不由分说地再喂上一口粥。 他心里有几种想法,还在慢慢琢磨;他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待他,怕的是闻人唯根本就不放人,话再说回来,闻人府人丁单薄,若没再传宗接代,闻人府岂不是要绝后了? 再者,闻人遥若不在府里,那么,他替闻人府打通的人脉,岂不是都白废了? 事情的发展朝他完全没有预期过的方向前进,简直是月兑轨得离谱,但是他却甘之如饴,压根不想改变。 太过于一帆风顺的人生,显得无趣而乏味,有闻人遥在,往后的日子应该会有趣些。 他很期待。 “呜……” 耳边传来古怪的申吟声,慕容决侧眼探去,惊见闻人遥竟抱着肚子蜷缩在床榻上。 “遥少?”慕容决忙将碗搁到一旁,轻扶起他的身子。“哪儿不舒服?” “肚子。”闻人遥痛苦地挤出一句话。 “肚子?”怪了,他有伤到肚子吗? 心生古怪,却仍不忘拉起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赫然发觉床榻上一片怵目惊心的红,教他瞠目结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态。 ***独家制作***bbs.*** “癸水来潮?!” 闻人府前院传来慕容决难以自遏的暴咆声,只见他恶狠狠地瞇起魅眸,彷若难以置信自己追问不得到的答案。 咆哮之后,是无止尽的沉默。 “闻人唯,你的意思是说,小遥根本就是个姑娘家?!”慕容决深呼吸一口,略微安稳心神。 闻人唯浅呷一口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真是太教人不敢相信!你们居然将一个女孩当成男孩教养,甚至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姑娘家?!”他火大低咆道。 她居然是姑娘家,真是个姑娘家?! 难怪她是被楚大娘一手带大,难怪不管她发生什么事,全都交给楚大娘处理,就连换衣衫也不假他人之手;至于那一日,八成楚大娘是看不过去,才刻意将她扮回女儿身的吧? 无怪乎早知道这消息的闻人唯会恁地动怒,那当头,他绝对是气楚大娘破坏了彼此的约定! 老天,这消息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好消息,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沾半点喜院,只觉得有一肚子火。 一个姑娘家竟被教养成一个少年郎? 倘若他真有私心,他有好几回能够得逞的!别说得逞,更夸张的是,那丫头竟还曾在他面前一丝不挂地沐浴,若不是她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无所谓,他真的可以一览浴桶里的风光。 “真是太荒唐了,我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把她当成少年教养,究竟有什么用意?“难道你们完全没想过,要是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男儿郎,那她这一辈子岂不是完了?!” “错了,在她癸水来潮之后,我们便会告诉她所有的事实,若你……”闻人唯顿了顿,转了话锋。“横竖我们兄弟三人,由她挑选一位当她的夫婿,共同打理闻人府。” 现下还不是时候,压根不需要同他说那么多。 没道理,真教他给占尽了所有甜头和好处。 “荒唐!”慕容决暴咆着。 闻人唯微挑眉,不以为意地淡声问:“你先回答我,你喜欢小遥吗?” “废话,若不是喜欢,你以为我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而大怒吗?”若不是她阻止他,屈勇早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 “既是喜欢,如今知道小遥是女儿身,你应该要高兴得痛哭流涕,是不?”闻人唯笑着,笑意极冷。 “那不是问题,小遥是男是女,之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若要带她走,谁也拦不住,我气的是为何要隐瞒她的女儿身?聪明如你,难道你会不知道其中兹事体大?”大掌往桌面一拍,桌面应声裂成两半。 从小到大都以为自己是男儿身,行事作风皆像男孩子,所以她大方豪气,但如今知晓自己是女儿身,她会有什么想法? “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么做?就算闻人府里有价值连城的琉璃纸,也不需要将她当男孩教养吧!”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根本没有道理! “是你爹要求的。”闻人唯淡声道。 “嗄?”他一愣。“你说什么?” 闻人唯轻叹一声,目光飘远道:“闻人笑是山寨的大当家,而咱们三兄弟则是他最亲信的左右手;当年,大当家决定解散山寨,将所有钱财分给寨里所有人,可寨里的二当家极不满意,又听说闻人笑到京城落地生根,娶妻生子,慕容世延送上一块价值连城的琉璃纸,才心生杀机,率众杀进府里。 “当时转眼间,府里一片火海,哀嚎声四起,等到我和大哥赶到时,夫人已倒在血泊中,只剩大当家负伤应战,为了救小遥,我大哥甚至被击中了致命一掌,至今依旧医不好。反正,那一夜是一场混乱,我们只能狼狈地带着伤重的大当家和小遥往南逃,直到约莫一个月后,慕容世延竟得知消息找到了我们,然后使了计引出二当家,将他就地正法。” “我要问的不是那些陈年往事,我要知道的是,为何我爹要小遥扮成男孩?!”那些陈年往事,就算他不说,他也多少猜得到! 他现不想搞清楚的,是爹为何要这么做,又凭什么这么做?! “天晓得呢?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又替我们铺了后路,他要怎么做,我们也没法子过问。”他耸了耸肩。“他那时将我们安置在开封,临行之前只交代要将小遥当男孩教养,想知道原因,你只能问他了。” “到哪去问?下黄泉去问吗?”浑蛋爹,搞什么玩意儿? 这一辈子,他和爹不对盘到了极点,至今他人都已经作古了,却还留下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谜! 怎么,他以为将儿子推进自己的设计的权谋很好玩吗?! 说到底,竟是爹害得她无法像一般寻常姑娘般长大,那浑蛋老爹,糊涂行事哪! 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难道真是为了琉璃纸?不可能啊! “我问你,琉璃纸呢?”他月兑口道。 “不知道。” “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用一句不知道瞒我?”真是太可笑了! “那一夜混乱得紧,天晓得在混乱之中,那玩意儿有没有带在身上?” “难道真是丢了?” “我记得那时候慕容世延说过一句话,珍宝会迷乱人心,不如不要。”话落,闻人唯定睛睇着他。“说到底,闻人府会在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慕容世延所赠的琉璃纸绝对是万恶之源。” 慕容决闻言,蓦然一愣。 这么说来,他便是破坏小遥一生的凶手之子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久久不能自己。 “不过,你也不需多想什么,毕竟没有慕容世延,也没有眼前的闻人府,所以毋需内疚;他安排得万般周到,将所有一切都安置好,还要咱们三个人保护小遥,以避开可能再发生的憾事。”闻人唯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就不懂他为什么要你来寻宝,这其中的谜,得由你自个儿去解,我帮不了你。但若你执意要找,闻人府任你自由来去,绝不拦阻。” 慕容决闻言,笑得苦涩又冷凉。 还寻什么宝呢? 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执意要找琉璃纸,可找着了又如何? 娘的遗物再如何价值连城,岂比得过富可敌国的慕容府产业?说到底,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痛恨爹对娘的冷落,甚至只是为了琉璃纸,当年才会决定迎娶娘,可迎娶入门后却不曾对娘嘘寒问暖过,放任她在院落里孤独死去。 他恨的人是爹,寻宝定为了要弄清楚对方究竟是谁,何以让爹付出这么大的心力,而小遥的娘早已过往,如今他要找谁要答案? 教他搁在心头的人事物,如今全都不在了,他还要执着什么? 伴在心底二十几年的执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可言?就连他也不懂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了。 执着到底,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空虚,而能填补深不见底的空虚的人,就唯有小遥了,可他却是间接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之子。 天!这到底是怎样的纠葛,才谱出这样的缘? 住后,他要怎么面对小遥? 她,会恨他吗? 第十章 藏宝阁 慕容决坐在桃木太师椅上,抬眼睇着堆满至屋顶的花架,上头稀疏摆了各武古玩,一旁还收藏了几卷字画书帖,而平视探去,正前方的回转架上,搁了几只木合i。 他动也不想动,只是难得消沉地坐在一旁不语。 也许琉璃纸就搁在眼前某一只木盒里,但他却意兴阑珊得没半点兴头一探究竟。 寻宝的最后期限迫在眉睫,他却压根不担心,只因他已毫不在意了,不管其他兄弟是否都找着宝了,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半点意义了;他的心思混乱下已,尽避已过数日,却依旧找不到出口,只知道,只要一闭上眼,小遥的身影便会立即出现在他眼前。 想见她,却又不知道该拿什么颜面见她,不想见她,可心头却因此而微微发疼。 潇洒如他,何时会教这种儿女私情给绊住手脚了?可如今他像极了深陷泥淖、有机会抽脚,却又甘于沉沦的废人。 支手托腮,冷眼睇着一屋子的宝物,他竟没有半点悸动,只是满心的烦躁。 “容决?” 细柔带着微哑的嗓音自背后传来,坐在椅子上的回拔身影微颤了下,却不敢回头。 “呃,不对,应该叫你慕容决才对。”话落,她径自淡噙着笑,大剌剌地走到他面前,身上传来清脆的金玉敲击声。“喂!你为何多日都未来见我?”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乍见掩在长裙底下的一双高底鞋,蓦然抬眼,心头狠狠一窒,他几乎是屏息地欣赏着恢复女儿身的她。 一头檀木长发绾成茴香髻,髻上有翠玉步摇、金钿银簪;上穿香色潞绸对领袄儿,白绫竖领,搭着一件漆纱珠翠缀边的比甲,不着一尺宽海花潮云羊皮挑线长裙,她美得教人屏气凝神,赏心悦目得教人舍不得转开眼。 “别这样瞧我,我很羞的。”她小小声地抗议。“是不是我穿这样很怪?” 真是的,大娘也不知道是怎么着,天天拿她当玩具玩,这些天不断地在她身上换衣衫,还老是玩她的头发,说什么是要装扮她给慕容决瞧,可她在房里等了他好多天,却始终不见他来,于是她只好自己来了。 只是,没想到他竟不发一语地盯着她。 这是怎么着?她瞧见他眸底有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当然,亲眼目睹他对她的痴迷,感觉是挺好的,但目光能不能别这么露骨?她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不,很美。”他几乎打算将她紧紧地搂入怀。 “真的吗?”话落,她随即跨大步,坐在他身旁,跷起二郎腿。 目光一睨。“但,得要再端庄一点。” “有什么法子?我当了快要十六年的男孩,如今才告诉我我是个姑娘家,这动作一时之间还改不过来。”闻人遥爽朗笑着。 慕容决闻言,目光随即沉下。“那么,妳已经听妳二哥告诉妳所有的事了?” “我早知道所有的事,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我是女儿身的事,天晓得我有多意外、有多惊慌。”也害得她羞得不敢见人,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她当时的心情,但唯一清楚深镂的,是她对他的情。“可你不来看我,才真是教我心伤,你那一天同我说的话,到底还算不算数啊?” 如今,她是姑娘家,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受媒聘,再风光出嫁的。 “闻人唯没告诉妳,我爹极有可能是害得妳家破人亡的凶手吗?” “错了吧?杀我爹娘的是山寨的二当家,和你爹一点关系都没有,话再说回来,若是当年没有你爹的鼎力相助,说不准我老早巳死在二当家派出的杀手刀下了,事实上,我倒认为你爹是我的救命恩人哩,而我以身相许报恩,也算是合理吧?”她这种说词会不会太厚颜无耻? 大娘说姑娘家是不能自己说媒提亲的,但她怕自己不说,也许哪天他就跑了。 慕容决愕然睇着她。“妳真不介意?” “这种事要从何算起?到底是先有恩还是先有仇?那种东西我不会算,我只知道你爹帮了我许多,倘若他依旧在世,我必定会登门答谢,但可惜的是,听二哥说,你爹似乎已经过世了。” “妳过来。”他蓦然勾起淡笑。 “嗯?”尽避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还是乖乖地起身。 唉起身,便教他给拉进怀里,双手交扣在她后腰上头,紧密得不着半点缝隙。 “慕容决?”他的脸埋进她的肩头,动也不动地紧搂着她,她不禁有些羞赧道:“你不是说你要找琉璃纸?告诉我模样,我帮你找吧!这藏宝阁我模得可透了,我绝对帮得上你。” 别这样不由分说地抱着她不放,她会羞得不知道该如何以对的。 “有了妳,我还找那玩意儿做什么?”慕容决粗嘎道。 “可那是你娘亲的遗物耶!若能找得到,为何不找?”可不可以顺便放开她?她觉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妳不喜欢我抱着妳?”他突地抬眼,两人亲近得可以嗅闻到彼此的气味。 “喜欢,但我快不能呼吸了。”闻人遥扁起嘴,一脸哀怨。 慕容决见状,在她唇上偷了个吻,随即松开她。“走,妳帮我找找吧!” 找?这当头要找什么?闻人遥瞠目结舌地睇着他,意外他竟偷亲她,当然,不是不能亲,只是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很羞耶!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要感谢老天,能够当姑娘家真是太太太好了,她有好几晚都忍不住起床揽镜自照,很怕一夜醒来,她又恢复成了男儿身。 “不帮我找吗?”慕容决走到回转架前,回头笑道。 “找,当然要找,可你还没告诉我,那东西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她舌忝了舌忝唇,快步走到架前。 “约莫巴掌大,近圆形,没有任何雕饰,其色青白红相间,其质是冷玉,薄如纸,声如铃。”他柔声道,睇着她豪迈的走姿,笑得眼都弯了。 “欸,我似乎没见过。”这藏宝阁里头的古玩,她几乎都见过,可他形容的东西似乎真是没见过呢! “是吗?”事实上,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了。 “嗯。”闻人遥点点头,在架上翻着木盒,却突地打翻一旁的长木匣,里头滚出一卷画轴。“唉呀!把我爹的画像给翻落了。” “妳爹的画像?” “你要不要瞧?我爹长得很俊的。”她喜孜孜地拉开上头的绑绳,将绢质画布逐一拉出。“啊,对了,你同我爹长得有几分像,莫怪我头一眼见着你时,便觉得你有几分面熟呢!” “是吗?”慕容决含笑睇着她拉开的画像,瞬间笑意凝在唇角,魅眸瞬地阴沉瞇起。 “怎么了?”见他神色愀变,她不解地偏着螓首问道。 “他是妳爹?”声音几乎是自牙缝迸裂而出。 “对呀!有什么问题?” “他真是妳爹?!”他蓦地放声暴咆。 闻人遥瑟缩了下,随即拉回画像,仔仔细细地端详。“没错啊!他是我爹啊!没有错,你……等等,你要去哪?喂!发生什么事了?!” 话到一半,慕容决头也不回地奔出藏宝阁,等到闻人遥追到门口时,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她不禁喃喃自语,“我做错什么了吗?”她一头雾水,睇着酷似慕容决的画像,急得快要掉下泪。 ***独家制作***bbs.*** 夜深。 闻人唯回到院落,进房点起一盆火,蓦然发觉临窗的屏榻上坐了个不速之客,意外发现他就连包袱都一并带进来。 他打算离开吗?可能吗? “你跑来我这儿做什么?”闻人唯不以为意,懒懒地褪去外袍。“同你说过几回了,琉璃纸不在我这儿。” 将外袍挂在床榻边,一回头,他已近在眼前,一脸阴沉和愤恨。 “怎么着?”闻人唯轻挑起眉,静观其变。 “小遥是我爹的私生女?”他粗嘎低问。 “谁说的?” “没人说,是我瞧见了。”慕容决一把揪起他的衣襟,阴沉黑眸进出妖野光痕。“小遥拿出一幅画像,那里头的人分明就是我爹,可她竟说那是她爹,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天,他简直不敢相信! 现不是怎么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爹没将他整死,他心里是不甘愿极了,是不? 为了寻找琉璃纸,他已经遍体鳞伤了,现下眼看着前景似乎相当美,他几乎可以看见两人情深的未来,可竟在这当头又出现了变数,而且几乎是没法子改变的变数! 浑帐,没将他逼得发狂不成,是不?! “我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他光火暴咆,布满血丝的眸直瞪着他。“你到底还想要怎么瞒我?我爹留下羊皮纸卷,要我们兄弟寻宝,而我依着当年的线索找着了闻人府,也许我爹早猜到终有一日,不管寻不寻宝,我定会找上闻人府,而他怕我对小遥日久生情,所以要她扮成男儿郎,省得犯下兄妹丑事!” 他猜对了吧?小遥为何会扮成男儿郎?若说是爹未雨绸缪也不为过,是不? 要不,还能有什么说法,能够说明小遥为何会扮男装?! 闻人唯暗忖了下,冷声道:“倘若你爹要杜绝你有一天爱上小遥,打一开始,他又为何要你们出来寻宝?他要你寻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若要杜绝的最佳法子,岂不是要将琉璃纸交托他人?为何还执意将琉璃纸搁到小遥身上,甚至还要你寻宝?你不觉得其中有异吗?” 慕容决闻言,不禁微诧地松手。 寻宝的用意?对了,爹明知道他绝对会找琉璃纸,又为何要特地留下羊皮纸卷,要他去寻宝? “哼!我为什么要平白告诉你这些事?”闻人唯冷啐了声,撢了撢被他拉绉的衣襟,随即走到桌前替自己斟上一杯茶。 思绪杂乱,像是滚到烂泥里头找不着半点光源,蓦地,一道灵光闪过脑际,慕容决突地抬眼道:“你说琉璃纸在小遥身上?” 闻人唯冷睨一眼,径自呷口微凉的茶水。 “你还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大步走到闻人唯面前。 当初卖身入府时,他便觉得古怪极了,如今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你凭什么要我告诉你一切?凭什么你可以平白占尽所有的好处?”他守护在小遥身边十几年,到最后,却依旧得不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投进他人的怀抱?不管这是老天注定,还是慕容世延从中算计,他都不爽透顶。 然而,尽避心里不舒坦,他却又无可奈何。 “那你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眼前突生的一道曙光,教慕容决生出一道希望。“为什么小遥会说我爹就是她爹?” “天晓得呢?”闻人唯别开眼。 慕容决沉下心思,快速地将所有的事想过一逼,再仔细地睇着他的神情。“不管了,这其中必定有误会,八成是小遥错将我爹当作她爹了。”都怪他一时没想清楚,便教浮乱心思占满思绪。 “哼!你带包袱,不是要走了吗?既是要走,那就快走吧!我绝对不留。”睇着屏榻上的包袱,闻人唯不禁冷声道。 “我现下若是走了,岂不是教你称心如意了?”事有蹊跷,他得要沉住性子。 话落,他绕到屏榻前,提起包袱,包袱里头滑出一只木盒,就连里头的画轴也一并滚落在外。 “欸,木盒。”闻人唯月兑口道。 慕容决拾起,微诧睇着他。“你见过?” “哼!” “那么,你也知道这里头画的人究竟是谁?”也对,那时候,他也差不多是束发之年,这些事,他该是记得很清楚。 “那又如何?”侧眼睇着慕容决捡起掉到木盒外的画轴,小心翼翼地收进木盒里,再搁进包袱里,“琉璃纸这雅号,是慕容世延取的,可实际上,那玩意儿的名字就叫血沁翡翠,一直都挂在小遥身上。”挣扎了一会,他突道。 欲走的身影一顿,慕容决蓦地回头。“可琉璃纸是块约莫巴掌大的冷玉,薄如纸,根本当不成玉佩,只能当赏玩之物,她要如何挂在身上?” “在开封定居之后,慕容世延找来大内玉匠,将那块玉石雕成团龙凤舞图,始终戴在小遥身上,这才是小遥为何始终以男装示人,而不以女装出现的主要原因。”一般寻常人是不会想要月兑了男人的衣衫的,是不? 珍奇宝物会引来多方的觊觎,太多的觊觎会衍生出贪念,贪念一生,任何恶行都极有可能发生。 慕容世延改变了琉璃纸的外貌,为的是要让众人以为琉璃纸早已消失在那场灭门血案之中;而他执意要将琉璃纸交给小遥,当然是因为小遥是他看上的媳妇,他绝对不放弃的媳妇。 慕容决闻言,慢慢消化他的话中意,突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爹笃定我定会爱上扮男装的小遥?” 凭什么这么以为?知道爹的心思缜密得很,但若能算到这种地步,爹也未免太神机妙算了? “关键就在你手上的那张画像。”闻人唯指了指他的包袱。“你爹特地带回那张画像给你,用意就是要你在不知不觉中爱上画中人,届时,只要你一见着小遥,必定会有移情作用。” 慕容决微愣。“这张画?”他连忙取出。 “这张画,是慕容世延在小遥大约三个月大时,按她那时的轮廓,描绘出她长大的模样。”见慕容决摊开画轴,闻人唯不禁摇了摇头。“如今再见一回,我不得不说,他确实是鬼斧神工。” “等等,这不是小遥她娘亲的画像?” “谁说的?夫人才不是长这模样。”他直睇着画,思绪飘得老远。“记得那时初见他画这张像时,还以为他是故意画出扮女装的大当家呢!” “闻人笑?!”这怎么可能? 爹那当头瞧画像时,眼中有着浓浓深情,密密柔意,怎可能会是对一个男人?脑袋轰轰作响,生出数种画面。 真正教爹情生意动的人,并非是闻夫人,而是闻人笑? 所以,爹要小遥扮男装,是要他尝尝他当年的滋味?而将琉璃纸交给小遥,是因为她是爹亲自挑选的媳妇,爹要他替自己完成他当年未完的梦,寻宝?宝就是小遥! 寻宝的用意,是要他娶亲? 闻人府的谜,分明是他设下的局,一步步引他自动入瓮!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蓦然抬眼瞪着闻人唯。 他是帮凶! 闻人唯岂会不懂他瞇起的魅眸隐藏着什么意思?只见他眉一挑,喊道:“老三!” 话落,门外突地窜入一个人,闻人唯二话不说地将搁在桌上的画像丢给闻人取。“把画像带到小遥院落!” “你做什么?”慕容决回神。 闻人取是何时来到门外的? “没什么,只不过是小小报复罢了,怪就怪你方才大惊小敝地吼,把老三给引来了。”闻人唯笑得很邪门。 “你在报复什么?” “报复你害小遥哭了一个下午!我要老三去同她说,你挣扎许久是为了这一张画像,你说,她会不会相信?”闻人唯笑得很快活,得意极了。 她哭了?但就算如此,他也不能这么做。“陷害我?” “小小报复罢了,谁要你欺我妹子?”闻人唯敛笑,正经道:“我同慕容世延说了,若你真爱上了男儿身的小遥,那么我就把她交给你,而我也会一辈子将她视为我的妹子。” “既是把她当成妹子,那你就该要将她亲手交到我的手上,岂能在此时报复我?”说是一套,做是一套? “那是另当别论,我没有义务帮你。” “你!” “还不赶快去追,我可不知道老三会在小遥面前说什么。”闻人唯笑得很恶劣,“别忘了,我们视小遥如宝贝,我们任何一人,原本都是有机会当小遥的相公的,如今蹦出你这个程咬金,你说,我们的心里会有多不快?” “可恶!” 怒瞪一眼,慕容决头也不回奔出房外追人。 闻人唯睇着门外,阵阵冷风吹进。“哼!慕容世延,你果真是料事如神,不过,你儿子倒不如你所想象的那么内敛沉稳,他啊,不及你的一半,但他还是如你所料地上门自投罗网,如今就要带回你最疼爱的媳妇了,相信你在天之灵,该是满足了吧!” 笨!还猜不出慕容世延留下自画像的用意,真是蠢蛋,他才没义务告诉他。 ***独家制作***bbs.*** 可恶,人究竟是上哪去了? 映着灯火,慕容决的身影几乎足不点地在府里穿梭着,一下子窜进卷心阁,一下子又奔进落尘水榭。 “难道会是在梅颐园?”他喃喃自问着。 顿了顿,脚步随即又朝东方奔去。 不一会,穿过拱门,便见着一抹纤瘦的身影伫立在园里的老梅树底下。 “遥儿?”他轻唤着。 那抹身影微僵,二话不说地回头奔进楼阁。 “遥儿,别走!”他一个箭步奔上前,在她踏进门槛之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搂进怀里。 “你不是要走了吗?”闻人遥嗔道。 “谁说我要走?” “我三哥说的。” 啐,那家伙的脚程可真是快,挑拨人心的速度更快。 “他胡说的。”他叹道:“他误会我的意思了。” “那么,这也是误会?”闻人遥抽出藏在怀里的画。 慕容决定睛一瞧,微恼地闭了闭眼。 “这个是……” “你喜欢这个人,是不?”不等他说,她随即又道:“其实你早有婚配,而且对方还是个千金小姐,还长得沉鱼落雁、国色天香来着,所以你压根不想要同我搅和在一起的,是不?” 他会突地自藏宝阁跑出,是因为他想到她了、他放不下她,是不?说到底,他慕容决就是不要她闻人遥?! 慕容决闻言,不由一愣。“等等,妳到底在说什么?我哪里与人有婚配?妳究竟又是听谁说的?” “我大哥说的。” 慕容决无力地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咬了咬牙关,随即又松开,道:“没凭没据的,妳就由着他们牵着走?” 她宁可信她的兄长也不愿意相信他? 这浑蛋三兄弟真是打算要整死他?想得美,门儿都没有! “我手上拿的就是证据,你还想要狡辩什么?!”她扬着手上的画像。 见状,他啼笑皆非地道:“那人不就是妳?” “嗄?” “妳瞧不出来吗?” “是我?”她愣愣地瞪着画像。 是她吗?这是她的长相吗?她很清楚自己长得好看,所以很少照镜子,尽避着了女装,在镜前揽镜自照,照的通常是身子而不是脸。 “这张画像是我爹在妳很小的时候,依妳幼时轮廓,画出妳长大后的容貌,瞧,下头落款还写着慕容世延。”他接过画像,不忘指了指下头。 “慕容世延?”闻人遥顿了顿道:“那不是画我爹那幅画像的画师吗?” “是,但他不是画师,而那一张画像也不是妳爹,那是我爹。”他乏力地解释一切。“妳二哥说,我爹在妳还小的时候,常来探妳,怕妳忘了他,所以他画了张自画像留给妳。” 每个人都在撒谎,他也撒点小谎,无伤大雅吧! “可我记得他告诉过我,他是我爹啊?”是她那时年纪太小,记错了吗? “那是因为他没女儿,想要妳当他的女儿。”他转得极快。“但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就是让妳成为他的媳妇,妳不是很想要以身相许报恩?” “可你今儿个不由分说地想离开,很伤我的心。”教她哭了一个下午,还惊动了入冬便甚少踏出院落的大哥。 “对不住嘛!我那时一时想到了其他事情,所以妳就别生气了,原谅我一回吧!”话落,将她转过身来,乍见她一双清灵水眸肿得像核桃似的。“天,妳怎么把眼睛哭成这样?” 闻人唯真是没骗他,她真是结实地哭了一个下午。 “还不都是你害的?”闻人遥扁嘴嗔道,一把推开他,往里头走。 “遥儿?” 他长臂一探,轻而易举地将她拉回怀里,微冻的天候,搂着她,不仅感觉温暖,就连心头也暖极了,脚步也跟着觉得踏实了起来。 “你不要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你!”害她哭了一个下午,代价可是很大的。 “那么,妳说,要我怎么做,妳才肯原谅我?” “你先放开我啦!”她挣扎着。 “不放,妳不说清楚我就不放。”慕容决笑得满足而柔情,双手交扣在她纤细的腰杆上,不放就是不放。 “咳咳……” 里头传来轻咳声,慕容决抬眼睇去,惊见闻人三兄弟竟都坐在大厅上,六只不怀好意的眸子全都定在他身上。 好样的,他们根本就是故意整他的,是不? “你快放开我啦!”闻人遥急得跳脚。 别当着兄长的面前搂着她不放,她很羞的。 “慕容决,你想要娶得美人归,也要咱们兄弟点头吧!”坐在主位,身上还盖了件暖被的闻人斡轻笑启口。“就算我和她不是亲兄妹,但也确实是小遥的爹亲手将她交给我的,如今她爹不在,长兄如父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言下之意就是说,若他要迎娶遥儿,势必得要他们三人点头? 笑话,小遥分明就是爹替他挑的媳妇,琉璃纸就是定情之物。“遥儿,琉璃纸呢?”他突道。 找人找疯头,教他都忘闻人唯之前说过,琉璃纸就挂在她身上。 “嗄?我不知道啊?”她摇了摇头。 “在妳的胸前。”话落,他随即动手欲翻开她的衣襟。 “你在做什么?”闻人遥拔声尖叫,猛推他一把,还不忘踹他一脚,随即快步跑进厅内。 慕容决吃痛地蹲在地上,难以相信她竟然如此待他。 他不过是想确定琉璃纸是否在她身上罢了,若真是在她身上,只要取出琉璃纸,他便能光明正大地带着她走,压根不用怕他们刁难,而她犯不着踢这么大力吧? 忍着痛,吃力地踏进厅内,便见她坐在闻人斡身旁,始终不看他一眼。 “慕容决,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闻人斡噙笑道。“居然当着我们的面轻薄我们的妹子,怎么,是不想娶妻了,是不?” “我只是想要确定琉璃纸是否在她身上,是闻人唯说琉璃纸挂在她身上,我才想……”他痛得说起话来口齿不清。 “老二,有这回事吗?” “我不知道。”闻人唯一脸无辜。 “闻人唯,你!”竟敢阵前倒戈?分明是要陷害他! 早在遥儿尚末恢复女儿身之前,他便已经发现闻人唯瞧她的目光不太对劲,现下才发觉,他分明觊觎遥儿很久了! 不对,若说觊觎,眼前三个男人全都有份! 如今会陷害他,他不会太意外,只是觉得他们的手法太无耻! “慕容决,你先是伤小遥在先,如今又要轻薄她在后,你说,你该当何罪?”闻人斡懒声道。 “要我怎么做都成,横竖遥儿我是非她不娶了!”事到如今,谁都拦不了他。 “哦?看来你是很有诚意求得她的原谅?” “我定会让她原谅我。”若他够明理,就该给他们私下相处的时间,而不是三个碍眼的人杵在一旁。 “小遥,妳说,要他怎么做,妳才肯原谅他?”闻人斡轻握她微凉的柔荑。 “不知道。”她垂下羞红的粉颜。 “哦?那就让为兄的替妳决定法子吧!”话落,闻人斡又转问身旁两人。“你们说,该怎么着?” “别说咱们欺负人,就要他等到厅前的老梅树开花,再迎娶小遥。”闻人取笑得不怀好意,睇着一脸不解的慕容决,道:“毕竟小遥已同我们相处十几年,如今要出阁,我们可是不舍极了,让她再陪伴我们一段时日,这不过份吧?” “老三,真是好主意呢!”其他两人不约而同地投以赞赏的目光。 “好,没问题。”慕容决不假思索地答应。“咱们就此说定!” 目光始终落在闻人斡轻触的细白柔荑、心头有些微恼,然见她突地甩开,他的心情又为之大好。 “你真答应了?”闻人遥突地站起身。 “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只是,我从小到大,也没瞧过那一株老梅开花啊!”难道他真打算不要她了? 她只是一时羞得不知道如何应对,顺着兄长们的意思出个难题稍稍为难他一下罢了,岂料兄长们出的难题竟是恁地……难道他们不希望她出阁? “嗄?” 慕容决傻愣地瞪着前方的老梅树,目光再轻移到三人身上,瞥见三人笑得一脸奸计得逞。 半晌,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道:“想摆我一道?哼,早得很!”只要是他慕容决要的东西,谁也阻不不了! 到时候,他非但要亲自扒开遥儿的衣襟瞧瞧琉璃纸现下的模样,还要将遥儿一并带回淮阳,从此绝不许他们兄妹再见面! 尾声 三个月后,大雪纷飞。 晶莹剔透的雪自天而降,闻人府里各处莫不堆上皑皑白雪,自然也包括梅颐园,而那株不曾开花的老梅树是越冷枝头越缤纷。 “现到现在才知道这株梅开的是红梅呢,伴着飞雪,说有多美就有多美。”闻人斡笑道。 坐在大厅里往外瞧,美景令人心醉。 “可不是?”一旁的闻人唯淡声回着。 “喂,别顾着赏雪赏梅,今年过年到底要不要采买年货?”杵在门旁的闻人取没好气地道:“光是赏景又不能填饱肚子,老二,你该不会打算在大雪停之前都不出门吧?” “小遥都不在闻人府了,还采买年货做什么?我还出门做什么?”闻人唯抬眼瞪着他。“都是你,出什么馊主意,竟然教慕容决风光地将小遥带回淮阳!” “我怎么知道他会卑鄙地请来大内园匠,让这株老梅开花?当初你们也都赞成我的意见啊,如今,怎么全都怪我?”他哪知道慕容决有这么大的本领啊? “哼。”闻人唯别开眼。 闻人取只能无力地摊开双手。 一旁的闻人斡懒声道:“得了,小遥出阁是早晚的事,眼前争论这些有什么意义?咱们不如一道赏景吧。” 话落,三人同时睇向厅外。 白雪纷飞沾红梅,红梅满头染白雪,景致确实很美、很美……而三个人的背影好孤寂。 “大哥、二哥、三哥!” 远方传来闻人遥噙笑的唤声,三人同时一愣,朝声音来源探去,然而半晌没瞧见人影,三人不约而同地自嘲,“幻听哪。” 话落,三人不禁对看起来。“幻听?你们也听见了?”三人不约而同朝声音来源探去,跑过拱门,突见闻人遥和慕容决就躲在拱门边。 “小遥,妳怎么回来了?”不是才出阁两日?难道是被遣了回头轿? “闻人取,不要自己在那边胡思乱想,只不过是雪下得太大,漕运禁止通行,而我又不想让遥儿冒着风雪,长途跋涉回淮阳,所以……” “所以我们打算要在闻人府里待到过年后再走,可不可以?”闻人遥笑着,见三人皆没撑伞便跑出,赶忙往前一步,替他们遮去些许风雪。 “小遥,就知道妳对大哥最好!”话落,闻人斡随即将她紧搂入怀。 “喂,搞清楚状况,她现下是我的妻子,你们不得再对她搂搂抱抱!”慕容决光火的冲上前,将两人分开。“遥儿,妳到底是怎么着?难道在妳心里,妳的兄长会比我还重要?” 居然把整支伞都移过去,有没有想到身为她夫君的他正在淋雪雨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毕竟我大哥挨不得冻,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扁起嘴。“可你人高马大,淋点雪雨有什么关系?” “喂,妳说要回闻人府,我二话不说答应妳回来过年,可妳现下是这么待我的?”会不会太教人伤心了? “我……”黑溜溜的眼珠子微转一圈,她干笑掩饰,“好嘛、好嘛,别气了,咱们一道进屋里,到里头就不怕雪雨了嘛。” 真是小心眼,连这样子也要计较! “走走走,咱们赶紧到里头去。”闻人斡勾起满满的笑意。“老三,你先到里头点一盆火。” “没问题。” “老二,你慢慢想,看这一回要怎么整治他,才能教小遥别在过完年之后就跟着他一道回淮阳。”老二打一开始便敛眼思忖着,他这个当大哥的岂会不懂他的心意? “好。”他淡淡勾笑。 “好什么好,老梅都开花了,你们还想要耍赖?”慕容决听得他们一来一住的对话,不禁气结。 耍他很好玩吗? “哼,又不是你亲手让老梅开花的。”闻人唯哼笑着,转眼对着闻人遥道:“小遥,咱们这一回再出一道难题给妳家相公,决定妳要不要在过完年后回淮阳,好不?” “好啊,我没意见。”她蹦蹦跳眺地搂着闻人斡准备走向大厅。 “喂,妳阵前倒戈!”慕容决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早就知道一日不将她带回淮阳,必定夜长梦多,就他笨,就他心太软,听她一哀求,他便赶忙带她回闻人府! 她知不知道方出阁两日,未到夫家又踅回娘家,这是很不吉利的? “哪有,我从未离过家,如今要我离开,总是有些不舍嘛,话再说回来,反正你想瞧的不都瞧见了,而那一日咱们也在府里办了婚礼,你应该不会再怕我跑掉了吧?” “可瞧见妳胸前的琉璃纸又怎么着?妳不会笨得以为我宁可要玉也不要妳的身子吧?”洞房花烛夜哩?天天要他干等着,对他而言是如何撕心裂肺的折磨? 闻人遥闻言,粉颜羞红。“你在胡说什么?我、我不要理你了!”话落,她便往里头跑去。 慕容决见状,想要跟进,却见大门毫不留情地当着他的面关上。 “喂,你们在搞什么鬼?”就算是他舅子,也不得如此嚣张! “妹子不想见你,而舅子们又怕冷,所以,你自己回院落吧,今儿个咱们兄弟要和妹子好好地叙旧,待妹子心情转好,决定要见你时,她就会见你了。”里头传来闻人斡忍笑的声音。 “我听你在放屁!傍我开门。” 等了一会儿,里头竟没半点回响。 “遥儿,别气了,让我进去吧。” 慕容决声调放软,企图采哀兵政策。 少顷,又没回应,声调不禁更软。“遥儿,我会冷耶,妳知道我没打伞,雪雨快沾湿我的衣裳了。” 话落,门开了个缝,他欲上前,却见到缝隙里丢出一把伞。 “冷了就打伞吧。” 尽避没瞧见人,他也听得出那是闻人唯那个浑蛋的声音。“闻人唯,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别忘了,恩惠是我慕容家给你的,你没道理在这当头反咬我一口,你这么做,对你没有好处的!” “小遥,妳听,这人满肚子坏心思,老是胁迫着我,如今妳可相信我从未欺过妳了?”门里头传来闻人唯可恶的声音。 “遥儿,不要相信他,不要中了他的挑拨离间计!”这浑蛋,真是非要他死不可?!早知道这条回头路是走不得的,偏他笨,禁不住她的要求。 “我现下才知道原来你是个利益熏心的坏蛋!”门开了点小缝,露出闻人遥微恼的粉颜。 “遥儿,妳听我解释。” “不用,我压根也不想听!”砰的一声,门板再度阖上,伴随着门外慕容决几近疯狂的暴吼声,她不禁笑了。 “小遥,妳在笑什么?”闻人唯意外她的反应。 “没什么。”她笑着摇摇头。 “不让他进来?” “再等等吧,每回都是他欺我,我好歹也要逆转一回才成,要不他日,他定会觉得我闻人遥没他活不下去。”在那之前,她要先将他改变成--他慕容决没有闻人遥便活不下去。 总是她追着他跑,偶尔也要调换一下角色,是不? 全书完 *欲知慕容凉和视他为“狐狸”的西门念弦,如何在如意墨的引导下相爱,请看绿光新月缠绵系列248夫君寻宝之一《如意墨》 *欲知慕容悠和他可爱的“玩具”狄心良,如何因菩萨笔而喜结良缘,请看绿光新月缠绵系列257夫君寻宝之二《菩萨笔》 *欲知慕容真和热心当他“伴”的西门祖,如何因东坡砚幸福满满,请看绿光新月缠绵系列262夫君寻宝之三《东坡砚》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夫君寻宝1:如意墨 夫君寻宝2:菩萨笔 夫君寻宝3:东坡砚 夫君寻宝4:琉璃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