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追求并不在眼前》 楔子 一清早,迷迷糊糊的余休还是早早地起了床。 难得他能自己起床,却并不是因为余家妈妈十多年如一日的“起床一掐”有了真正的功效。同好友有约的他,为了下午的一次面试,不得不将见面时间改到了上午。 清晨八点半,从家里一路走出来,路上一片车水马龙,这个城市的清晨总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 交叉路口,一边的红灯刚刚转为绿灯,层层叠叠的自行车便夹杂在行人车辆之间浩浩荡荡地穿过路口。非常之壮观! 坐在麦当劳吃早餐的余休惊叹着,开始幻想自己不久后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毕业了呢!很特别的感觉。 下午的面试,是他毕业后的第一次面试,称不上有什么压力,或者紧张,但很特别的茫然感觉却涌了上来。 这个年头找工作并不容易,尤其是刚出大学的学生,毕竟哪家公司愿意花大把的时间去培养一个新人?说不定劳心劳力的结果却是给他人做嫁衣,倒不如找一个有工作经验能马上上手的人来得好。没工作经验?免谈! 眼下,好不容易有一家比较有规模,愿意接受学校推荐的外贸公司让他来面试,余休自然不会轻易错过这个机会。 it部门的电脑管理员,这样的工作对于计算机编程为主修科目的余休来说可能是有些大材小用的味道,不过在就业压力这么大的情况下,也没有什么更多的选择了。 轻啜咖啡,余休撇了撇嘴角,为了提神而买的咖啡令他不怎么满意。他抬起头,落地玻璃外突然发生的一幕让他眯了眯眼。 一个女孩骑着车直直地穿过马路,却被一辆后面急速前行的自行车撞了一下,失去平衡,眼看就倒下了,幸好女孩灵活地跳下了车去。 闯祸的男孩子背了个包,像是去上课的模样,见闯了祸,一脸的不知所措,嘴巴不停地在说些什么,只是余休这边听不到,可能是道歉吧。 本以为那个女孩可能会生气,但她只是扶起了车,说了句什么,然后见那男孩点了点头,便笑了笑,上车走了。 很快的,这个小小的车祸就这样淹没在茫茫的人海中。离得有点远的的余休,甚至没有看清楚女孩的容貌,却记下了那抹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生活吧? 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余休的电话恰巧响了起来。 “喂,我出来了……对,我在路口的麦当劳……” 阳光恰好从透过落地窗射了进来,照在余休那介于男孩和男子之间的清秀脸庞上,青春的肌肤,近乎透明起来。 微微笑着接电话的余休,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却也成了这清晨里的一道风景。 两天后,余休几乎是有点感动于自己的好运气。 人事部的一位小姐坐在他面前宣布:“很高兴地告诉你,你被我们公司的it部门录用了。现在你需要填写一下这些表格……”于是,一堆表格摊在了他的面前。 余休抓了支笔,奋力地填、填、填。 人事小姐继续道:“关于你的工资……” 没想到刚毕业没多久就找到了工作,虽然工资可能不太高、工作内容有点无聊、专业有点不对口,不过,既然是第一份工作,也就不用那么讲究了,对吧? “……以上就是你在经过三个月试用期后能享有的福利,相信我们‘诺华’的福利在同类公司中还是不错的。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那么请在这上面签字。”人事小姐公式化地说完一长串关于公司待遇的介绍后,拿出一式两份的合同让余休签字,“至于你未来工作的主要内容,你的主管会向你详细解释的,希望你工作愉快。” 好吧,签就签,管他工作愉快不愉快,反正“诺华”的合同是一年一签的,余休有点恶意地在心底偷笑。于是,根本没有第一次签合同的紧张感,他大大方方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看着人事小姐收走了合同,余休有点无聊地想培养一下签了卖身契的感觉,却马上又被他未来一年的顶头上司给破坏了。 “你叫余休是吧?合同签了吗?”前天给他面试的一个胖胖的年轻男子老远就向他招手。 “是的。签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城马上说:“那么快点,最近公司网络有点问题,你也来看看,熟悉一下我们的工作,顺便帮下忙。” 余休不敢怠慢,马上跟了上去。 “苏城,刚才有人找你!” 走了一半,苏城却被喊住,刚走出会议室的两人同时回头。 “什么人?”苏城有点奇怪。 “这个……不是很清楚。”喊住他的女孩,有点抱歉地笑了笑,却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现在人在前台等你。” 余休在苏城的背后侧眼看到了那抹有点熟悉的微笑。 啊!是她呢! “嗯,大概是修理电脑的人——”想了一下,苏城客气地说,“丹芮,麻烦你帮我请他到一楼的会议室坐一下,我把新人带到部门办公室去。对了,这是我们部门的新人,余休!”他介绍了一下,转头对余休说道,“这是我们前台员工之一,丹芮,叶丹芮。” 余休笑了笑,原来,她叫做叶丹芮。 “很高兴认识你。”叶丹芮笑着向他伸出了右手。 哪怕是公式化的微笑,也透着温柔呢!但,却是有点寂寞的温柔。 为什么?他忍不住在脑海中冒出了这个问号。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才哑然失笑,为什么对她的印象那么深刻? 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个意味着什么。 第1章(1) 走在路上,她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什么都没有。 心中空空荡荡的,似乎想寻找些什么,脚下却不能移动,很寂寞。 长长的街道上,晕黄的路灯下,只有她一个人,很寂寞。 她在想什么呢? 向前看,街道的尽头只是一片深邃无尽的暗色,那就是她要去的地方?手中握了握,一种若有似无的存在感令她低下头。 行李箱?一瞬间的诧异,她然后想起来,自己离开了家,却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 要回去吗? 回头,转身,停下。 晃动的视线中,却看到背后同样被无尽的黑暗笼罩着。 不能后退了。 她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前进,是不是自己走了,前方的黑暗依然存在那里。 只能在这里,等待着什么。 虽然很寂寞,但却感觉很安全。 但,在等待什么?她在等待什么? 这暗色的街道上,除了她再没有别人,她还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嗯?什么在响? 耳边的噪音和连续不断的震动让她不舒服地蹙起眉头。 好吵! 她随手拿了什么东西掩住耳朵,但马上又被什么东西扯掉。 “铃……铃……铃……” “吵死了!你醒了为什么不按掉?!” 河东狮吼终于令她恢复了一点知觉,什么东西在她身下被抽动? “咚!”疼! 呃——摔到地上了—— 苍白的天花板、铝合金的窗户、半拉开的栗色印花窗帘。夏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墙上,也将这些有陌生的景色映到她的眼中,她慢慢地开始思考有什么不对—— 咦,她怎么会在床下呢? 视线从天花板上慢慢地往下调,很容易就看到一张常常带着黑眼圈的熟悉面孔,眼下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旁,怒气冲天地瞪着她。 呃—— “丹芮,你醒了吗?”阿易咬牙切齿地问,非常想把那只吵死人的闹钟给砸了。 香浓的咖啡,刚刚从一颗颗的咖啡豆经历了一道道的工序而成为一杯香浓的咖啡。 虽然很麻烦,但它的味道却绝不是普通的速溶咖啡能比得上的。 对生活的要求因为工作的关系而降到很低的阿易,却为了不能忍受速溶咖啡千篇一律的酸苦味道,下了狠心去学了一个月的初级咖啡师课程。并非为了多一个谋生的本事,而是为了自己的味蕾。 现在,阿易很需要它来安抚她渴睡却不能睡的大脑,以及睡眠不足的头疼。 当然,她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头疼并不能完全归咎于昨晚的熬夜—— 端着咖啡,丹芮很有点愧疚,“阿易,抱歉……”她知道,阿易的睡眠被打断就很难再度入睡。 “没事。”起床气发完了,就连咖啡都不能提起她的精神。 “其实我是听到了闹钟的声音,明天我一定注意马上按掉,绝对不会影响你睡觉了!”丹芮举手发誓。 点了点头,阿易却问:“你刚才梦到什么?一脸痛苦的样子?” 梦到了什么?丹芮习惯地模了模脸,又想了想,“不记得了。” “这样啊——”阿易笑笑地把马克杯放下,“丹芮。” “嗯?” “你的上班时间到了!”她笑容满面地指了指客厅墙上的电子钟。 “啊!”大惊失色的丹芮立刻扔下手上的所有东西——包括阿易重金买来的咖啡杯子,像旋风一样冲进自己的房间,抓起包包就往大门口冲,“阿易,我走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砰!” 必门而去的丹芮完全无视为了接杯子而卡在桌子和椅子之间,脸色诡异的阿易。 懊死的,疼死她了! 抽着气,脸皱得像肉包的阿易不停地诅咒着丹芮。 拥有五六百人的“诺华”,是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公司,据说是国内某家由私人组建的集团的下属公司,当然,是真是假就没有人去论证了。主要经营的外贸产品范围相当广泛,从纺织品、电子类产品到食品、日用品什么都有,因为中国目前进出口量的逐年攀高,自然“诺华”的收入也是等比增加的。但很多人想进入“诺华”,却是因为“诺华”比起外资企业一点也不差的薪水和福利待遇。 相对的,因为业务繁忙,一旦有货物入关,每个身处于其中的人工作量也相当大,哪怕是小小的前台,也不能幸免。 丹芮进入“诺华”已经有好一阵子了,起先以为工作轻松,但在上任的第一天就开始明白自己误解得有多离谱。 且不说每天大批大批的快递信件要在每日两次的跑楼前按照部门分类完毕,就那些不能间断的转接电话已经让前台的三个人忙得分身乏术了。再加上各部门每天送下来待寄的快递和信件必须登记,没电话接入的时候,也必须打出十二万分精神。除此之外,她们却还要摆出百般的耐心和笑容来面对每一个进门的客户。 不得不说,小小的前台工作也不轻松。 “好像我们公司的人员流动很大呢!昨天纺织的amy就突然辞职了。” 罢刚接到人事部内线拨过来的电话,丁丁有点疑惑地说道:“人事部的corn说等下会有人来面试,人到了让他们上去就好。” “是啊是啊!”爱说话的苹果逮到一个话题,就开始八卦,“你和丹芮不过来了几个月,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公司的人员流动每年有百分之五十呢!比如我们前台,能做满两年换到里面去的人,根本就没几个。” “哦?”丁丁有点奇怪,趁空隙开始登记今天各部门在中午时送下来的需要发送的信件,顺便问,“她们为什么不做了?‘诺华’的待遇不错啊!” “比起别家公司‘诺华’的待遇算是不错,但是前台又有什么前途呢?”苹果对丁丁的话嗤之以鼻,“不过我们这类专科毕业的人,根本不能和那些管理层的人比。” “可是进公司的时候,我听说‘诺华’的人事变迁很快啊!” “是很快啊!”苹果听了,反应是挥挥手,“不过那只是说给里面的人听的,像我们这种坐在前台的人就算了吧!哪里有什么前途可言?大不了转进去当内勤而已,还是趁早找个好老公嫁了,否则就算真有那么一天转到里面去,恐怕我都人老珠黄没人要了!” 丁丁听到苹果的话直接就笑了出来,“苹果,你想太远啦!” “哪里远了?”苹果一脸认真,转过头去,寻求丹芮认同,“丹芮,你说呢?” “差不多了!”刚刚理好信件的丹芮把堆积起来的分类信件和快递抱好,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跑楼。玩具部的july说今天会有人送样过来,但是现在还没有到,等到了就快点通知她哦!” “丹芮——”苹果嘟起嘴拉长了声音,“你都没听人家说话!” “啊?”丹芮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苹果的八卦,她匆匆忙忙地接起电话来,“您好,‘诺华’……” 丁丁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她上去,“没听到就算了,你先上去吧,没什么事情。” “好的!”丹芮笑了笑,转身上楼。 在丁丁看不到的时候,丹芮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刚才她们的对话她自然是听到了,只是没有太大的兴趣加入讨论罢了。 她不喜欢在公司谈论自己的事情,附带的,她也不喜欢谈论那些太过私人的话题。 自从离开家之后,她很迷茫,也无助,却从来不会在公司表现出来。她是一个不太有安全感的人,疏远而有礼,才会给她充足的安全感。幸好,这个城市总是有太多的人多礼而缺少热情。所以,她的存在一点都不突兀。 电梯顿了顿,门打开。丹芮嘴角习惯的微笑已经扬起。 首先停在最高层十楼,抱着信件和快递的丹芮开始按照部门逐次发送。这项工作不算繁重,只是偌大的公司,部门也多,丝毫出不得差错,必须相当仔细。 最后的一叠求职信放到了二楼的人事部,她转身准备回前台,却被喊住了。 “丹芮!你来得正好,这个是你的转正通知书,来拿吧。”负责面试的corn蔡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瘦瘦小小的,声音不小却有点低沉,看起来很干练的样子。 “谢谢!”丹芮笑着接过那张通知书。 “楼下面试的人一个都没来吗?”递给她通知的时候corn随口问。 “没有。” “这样啊……”corn轻声嘀咕,“现在的人真是的,说了来面试,到了时间不见人,怎么回事啊?这年头,怎么招人都那么难……” 当做没听到的丹芮,径自走了。 偌大一个公司,每个人却都有自己的烦恼,一如苹果、一如corn,非常写实啊。丹芮微笑着想。 “啊!” 一个猛烈撞击后,丹芮眼睁睁地看着手上从各部门收来的待寄信件和快递如天女散花状地飞了出去,她自己也重心不稳地靠上了一边的墙。沉在无意识的思绪中,她完全没留意不常用的公司安全楼道里会斜斜冲出一个人来。 “对不起对不起!”来人一连串地道歉,慌忙蹲下来捡散了一地的信件,三两下就全扫了起来,胡乱地堆成一堆递给丹芮,然后匆匆忙忙地跑开了。 好极了,继清早出门后,今天第二次被撞了—— 新人吗?不是熟悉的面孔,或者是来面试的。丹芮呆望着手上的一片混乱,半晌才反应过来,幸好今天没有什么易碎物品,否则就惨了! “这也是你的吧?”低低的男中音,非常悦耳地传来。 丹芮从手上的一片混乱中侧头,一只手正把一封信递给她。 是一个男孩子,很高,很清秀的样子,白色的t恤、泛白的牛仔裤,一副学生气的样子,似乎同这个冷色调的办公楼很不搭调。 “啊!谢谢!”丹芮想伸手接,手上的东西却开始滑落。 “当心!”男孩的另一只手马上替她扶住,“刚才没被撞伤吧?”说着,还帮丹芮理了理手上的信件,让她能方便地抱起来。 “我没事,谢谢!”丹芮再次道谢。 收回了手,男孩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很阳光,“想问一下,这楼的会议室在哪里?” “这里过去,左转就是了。” “谢谢!” “不客气!”丹芮习惯性地扬起了唇角,一抹嫣然的微笑跃然而上。 “吃饭啦!” “哦!”坐在阿易房间内的丹芮应声。 第1章(2) 十分钟后。 “你在做什么?”难得顺利完成进度的阿易负责煮晚餐,忙忙碌碌了半天,却只听到丹芮应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声音,忍不住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进门,却看到正坐在电脑前的丹芮很认真地在看着什么东西。 她不记得丹芮最近在赶稿子啊!正常上下班的丹芮,作息向来标准到不行,怎么七点半了却不出来吃饭? 等等,她昏头了,丹芮根本是不用电脑赶稿的。 “研究乒乓球。”一板一眼的回答扔了过来。 “什么?”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答,阿易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研究乒乓球干吗?多久没玩这个啦?” 丹芮从电脑前转头,笑笑地说道:“不是,我在研究买什么乒乓球拍比较好。” 嗯? “你要锻炼身体?”平时不爱逛街的两人向来很少出门,一直窝在房间里,也许是应该活动活动了,阿易开始认真思考。 “不。”丹芮却摇头,“公司有活动。” “什么活动?” “乒乓球比赛啊!” 阿易更加奇怪,“你参赛?” “对啊!”丹芮回答,“我参加混双比赛。” “混双?”阿易神色愈加古怪地重复好友的话。 “是他们帮我报的名,不过乒乓球拍子还是要自己买吧?”丹芮说着,径自对着电脑继续研究。 “谁和你配混双?” “不知道啊!月底才决定。” “那么你还答应?”阿易觉得自己要昏倒了。 “为什么不可以答应?”再度回头的丹芮满脸无辜,很理所当然地回道。 瞪着眼,阿易自问,对啊,为什么不可以? “进入社会要合群、要懂得和人相处——这不都是你说的?”丹芮对着电脑念着阿易过去对她的教训,“所以,为什么不可以?” 阿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 好吧!从来懒得参加这种活动,最喜欢找个地方窝着看书看到昏天暗地就很快乐的丹芮不但答应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公司活动,而且还参与这种两人配合的比赛,这已经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请了! 非常奇怪! 尤其在这个女人从来不会听她建言的情况下。 “奇怪而已——”懒得找答案,抛开瞬间怪异的感觉,阿易就此作结。 “对了,刚才你妈妈打电话过来,不过你还没到家就是了。要回电吗?”靠在门上,阿易突然想到一个小时前的电话。 那边打电脑的声音顿了顿,“哦。” “不准备回电话?” “我妈要我回了?” 阿易想了想,确定:“没有。” “那么她说了什么?” 阿易又想了想,“她花了半个小时向我唠叨你多久没有回家了。”上次唠叨才是很久没给她打电话了。 键盘的声音又顿了顿,这次回话声音有点无奈:“……这个周末我回家。” 但今天才周一,阿易摇了摇头,如果她妈来电话她不回还拖到周末才回家去看看,估计早就被她老娘打出来再也不用回去了。 算了,丹芮家的事情,丹芮的心结,别人总不好说什么的。 阿易再换了个话题:“你上次不是说要重新配电脑?” “是啊!”丹芮虽然背着身,声音却变得有些夸张的轻松。 “有头绪了吗?” “哦,上次我问过it部的章兵了,他说有空帮我配一台。” “这样啊——” 堡作了一个月,余休已经开始习惯工作节奏。 “诺华”的午休时间不算短,整整两个小时,不过,若非得以,他根本就不想踏出自己部门的大门。 几天前人事部就召唤他去领盖好章的合同,忙了几天,终于有一个完整午休的余休在人事部三催四请下,终于想到还有那么一回事。 于是在顺便处理人事部打卡电脑故障的时候上去拿了合同。 没想到的是,闲闲地走在公司楼道间也会被人逮到。 “小余,我的电脑怎么黑屏了?”纺织品部一个怨男满脸黑线地问。 我没看怎么知道?余休暗暗嘀咕。 “小余小余!你总算出现啦!快来快来,我的word文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居然都是乱码!”一个哀怨的怨女闻声也马上探出了头。 “小余,你先来看看我这边,我的报告怎么打不出来了?快点,马上要用的——这该死的打印机!”另一边也马上传来催命符。 “小余,你也帮我看看,为什么我的邮件发不出去了?是不是邮箱有问题?” “小余,我这边也是,从刚才电脑就一直死机——” “小余,我的——” “小余——” 我的天!堡作不能一个一个来吗?他要死掉了!为什么他们都认为电脑会死机,他不会死机呢? 抱怨归抱怨,余休很认命地走进一片混乱中,去尽自己的责任了。 在纺织部待了两个小时,终于把一些能解决的问题解决了,不能解决的也想了暂时的解决办法,他终于从一群人的手中解放了出来。 呜——他可爱的午休就这样没了! 堡作半月有余,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it部来了个好脾气的小伙子,就连负责收拾办公室的阿姨看到他都能喊出他的名字来。 “小余啊,上次谢谢你啦!”刚从纺织部回到办公室门口的余休,就被正在扫地的阿姨喊住了,“上次你写的单子很有用,我儿子很喜欢那台电脑呐!” “没事没事!”累到没力气的余休扯动嘴角笑了笑就瘫回办公室了。 “怎么啦?”胖胖的苏城拿着一叠资料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笑笑地说道,“才几天就趴下啦?” 余休有气无力地答非所问:“你是这半天来第一个开口不冲我说电脑的人。谢谢了!” “怎么才几天就趴下啦?” it部门的另一个员工章兵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余休有气无力地申吟,用手上一份报纸敲了敲这个极受欢迎的新同事的脑袋,说着同样的话。 竖起了脑袋,下巴搁在桌子上,“为什么他们都不喊你们,就光指挥我一个人呢?我们公司那么大……”余休心理有点不平衡。 it部门的人其实并不算多,而且清一色的男性,加上最菜的实习生余休也不过刚刚好五个人。而就这五个人却要维持整个公司网络,所有电脑、所有打印机、所有电话机的正常运作。间或也要帮各部门换油墨盒,送修电脑,铺设网线。 总之就是事情既多又杂! 本来以为摊上一个轻松工作的余休眼下完全明白是上了贼船了——哀怨啊! “对了小余,你会不会打乒乓?”话锋一转,苏城笑容一敛很认真谨慎地问道。 被影响到的余休紧张地坐了起来,“会,怎么了?” “你以前是什么队的?” 啊?什么队?余休一片茫然。 苏城解释道:“你是国家乒乓球队的,省队的,市队的,还是区队的?” 继续茫然的余休问:“这个有什么关系吗?”他的工作需要打乒乓球吗? “有!”苏城瞪大了眼非常大声又肯定地说,“当然有!要知道,这次我们公司乒乓球比赛,纺织品部听说有一个前省队的!我们起码要有一个国家队的才能对抗啊!” 有点听明白了,余休却觉得脸上一片黑线。这个——算什么? “都不是。”余休也变严肃了,说道,“我是校队的——” 丙不其然,马上看到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苏城。 “你怎么就不给我点希望呢……”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章兵哈哈地笑了开来,“老大,这个完全成正比的啦!小余是为你好!”他顿了顿,“小余这个月刚进公司的,不能参赛的吧?正式员工才有资格的!” 按照公司条文,进“诺华”,有三个月合同意义上的试用期,虽然只是合同意义上的,但是一切正式员工待遇还是要在三个月以后才能生效。 不过,苏城却很乐观,“比赛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小余正好转正,一点都不浪费时间,多好!” 余休开始觉得额头抽筋了,it部为什么有这样的主管? “嗯,也是哦!”想想很有道理,章兵点了点头。 听到这句,余休倒下,这家公司里面的人都在想什么啊? “我说不参加,你们会放过我吗?”他不抱希望地问。 “当然不会!”苏城笑眯眯地说完,接着变脸一般脸色一肃,马上说起正事来,“你们也知道,公司的电话线路因为公司扩张开始有点紧缺了。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就要准备扩充分机号码,这里是这些天来各部门主管提交上来的名单,每人一台分机,大家看一下。”他顺手把手上资料发给了所有人。 “新的分机电话我已经订好了,大约在下周前会送过来。因为一个月以后我们的总机号码会从一个增加到三个并正式启用,每个总机会有三十条电话线,客户反应的电话忙问题应该能得到基本解决。这件事情,在三个礼拜后的周五前必须把相应的电话机送到每个人手中,然后,我们it需要在周六周日两天内将所有电话调试完毕。大家有问题吗?” 换而言之,就是——需要加班了。 大家互看一眼,很明白自己的脸色在对方眼中也是同样的惨淡壮烈。 “嗯?”苏城挑眉示意大家给点响应。 “没问题——”合奏声音既低且长,无奈啊! “比赛前的特别训练?” 正在输入快递单子的丹芮陡然停了下来,茫然地重复,惊讶之余,鼻梁上挂着的眼镜滑了下来,“为什么?” 同样表情的还有在一边听的苹果和丁丁。 笑呵呵站在丹芮面前的矮矮胖胖还有点“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是行政部的主管,前台属于行政,那么眼前这位也就是前台们工作上的主管了。 “比赛快开始了嘛。”行政主管解释。 苹果在一边小小声地说:“还有两个月。” “我们一周最多训练一次,两个月就8次而已。”耳尖的行政主管毫不含糊地算账,苹果咋舌之余忙闭上了嘴。 “人事部为了这次比赛还发了比赛用训练费用,所以费用方面是不用担心的!我看了下,附近的体育馆有室内乒乓球台,下班过去正好,丹芮,等下麻烦你打电话订一下明天的位置。” “好的。”扶了扶眼镜,丹芮点头。训练就训练,一周一次而已,还能接受。 “哦,对了。”本来交代完准备转身走的行政主管想到什么似的转身,“丹芮是新来的大概不知道,我们行政部因为人数不算很多,一切比赛活动向来是和人事部、it部、财务部一起的,和你配混双的是it部的一个男孩子,明天训练,正好你们两个培养一下默契。不要到了上场时各打各的,实在不好看。” 没办法,偌大一个公司,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每次有比赛都是纺织品部一枝独秀,弄得比赛一次比一次没有吸引力,作为组织的人事部不止一次抱怨了。大家都是功能部门的,好歹他也用点心,聊表心意啦! 不太明白为什么行政主管要这样叮嘱,“我知道了。”丹芮没去多想,反正答应下来没错就是了。 “谁和丹芮配啊?”苹果好奇地问。 “嗯,大概是那个新人吧?”行政主管仰头想了想,“叫余休的那个男孩子。” “余休啊——” 余休? 啊!是上次那个男孩子吧? 重新专注到电脑上的丹芮不甚在意地想着。 第2章(1) 听说行政部订了场地做赛前特训,苏城很难得地在抓了章兵等一干人加班之余,对余休网开一面地放行。 “好好和你的搭档培养默契啊!你们的对手是省队的!”苏城正色地告诫他。 章兵却在一边用谁都听得见的悄悄话泼苏城冷水:“小余,放心啦!那个前省队的,是女单,你怎么都碰不上的——” “小余,你可以去了!老章,开始加班!”完全不让章兵说完,苏城直接把余休连人带包一起扔出了办公室。 只是一次公司比赛,没必要弄得貌似世界大赛一样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公司内部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 昨天中午见苏城气势汹汹的,于是乎,余休今天趁到纺织品部的时候顺道打听了一下实际情况。结果纺织品部的人在呆愣了一下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算起来,一切都是源于乒乓球比赛,如果说苏城对纺织品部有什么间隙的话,也就是本来号称乒乓球第一的苏城,在跳到“诺华”第一年的乒乓球比赛上,被纺织品部的高手剃了几个光头,每年想报仇,每年都空手而返。 如今,苏城在人来人往的“诺华”待了五年,上上下下的关系都不错,唯独对这一件事情耿耿于怀。 其实,大概玩笑的成分居多吧!最后,纺织品部的那位知情人笑着说了一句。 有点好笑,为了苏城的不服输,也为了这一点点非常少见而特别的同僚感情。 听说别的公司有“加班”文化,有“网络文化”,也有“用餐文化”,姑且,他就当做这种无伤大雅的争执为“诺华”的企业文化好了。 所以,余休还是很准时地到了体育馆里。 左右一看,场陛内空空荡荡的,除了几个放假的孩子正在玩,大多数的乒乓桌上还空着。 “那个——”身后一个有点迟疑的声音响起,“你是来训练的?” 余休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秀丽的脸庞,叶丹芮?没想到会是她,“到的人不多吧?”他笑笑地问。 看着眼前男孩阳光般的微笑,丹芮有点头疼。 何止不多——根本是没有其他人来。 “除了你以外,别人都不来了。”她有些无奈地笑笑。 话说那天上司交代订训练场地,体育馆的工作人员说,预定乒乓台必须是在预定时间内一刻钟内到达,否则就不留了。丹芮便特意同丁丁调换了下班时间半个小时的加班,以便在五点四十五分赶到体育馆。 但,事情往往是超出预计的。 五点五十分,丹芮接到第一个电话。 人事部的女子单打说,家里急事,回家了。 可以理解,她默默地挂上电话继续等待。 五点五十四分,她接到第二个电话。 行政部的男双之一说,女朋友生气了,赶去灭火,抱歉抱歉。 结果自然也不来了。 这个——天干物燥,灭火是必要的——反正其他人都还会来—— 还没想完,又一个电话过来,财务部的一对女双忘了要训练,已经一起在回家的车上了,路堵,也来不及折回来了—— 然后…… 到最后,就连信誓旦旦说要来监工的行政主管,也居然找了借口说不来了! 他是这么说的,“丹芮啊!那个——乒乓球我实在不怎么懂的,晚上我本来有事情安排,忘记了,正赶过去,你忙啊!反正费用都在你那边了,尽量用尽量用,没关系啊!” 就在丹芮盘算是不是自己也该当做不知道回家的时候,却看到了余休,她的混双搭档。 她知道他。 第一天他报到时苏成正好为他们介绍过,以后几乎天天都可以在每个部门或者部门和部门的走道里看到他匆匆忙忙的身影。 每次见到他,除了忙碌还是忙碌。 一个忙碌的同事,本来她对他的了解也仅只于此了。但苹果自从知道她的混双搭档是他以后,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在她耳边八卦关于他的私人资料。 和她同年的他,社会新人一个,勤奋,人缘好,尤其得众多新近女员工的缘——听到最后一条,丹芮就有些头疼。 她一点都没兴趣成为公司女性公敌。 最好他也说有什么卫星上天的重大事件,然后她就可以回家帮阿易画图稿了——几天前开始陷入赶稿噩梦的阿易好几天没有休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思绪开始飘荡的丹芮有些担心起来。 “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呃?他说什么?陡然回过神的丹芮有点诧异地望着余休。 只见他咧出了大大的笑容,“你等等!”然后跑去对管理处的人说了些什么。 他要做什么? 在丹芮的疑惑间,余休又跑了回来,扬了扬手上的退款,笑嘻嘻地宣布:“走!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咖啡馆哦!虽然不是很有名。” “但是——” “不要但是啦!他们要我们培养默契不是吗?去喝咖啡聊聊天,说不定效果更加好呢!” 丝毫容不得拒绝,还处在愕然状态下的丹芮就被兴冲冲的余休拉着跑了起来。 咖啡馆。 眼前是服务生刚刚放上的拿铁咖啡,香浓纯正的。 丹芮却还在处在怔忡之中。 “既来之则安之,那么担心做什么呀?”坐在她对面的余休,没有半点的不自在笑嘻嘻地问,“不喜欢拿铁吗?” “不是。”丹芮直觉地回答,拿铁向来是她喜欢的花式咖啡品种之一。 “没关系啦!那么多人都不来,我们也不能训练啊!”余休为自己辩解,“其实他们要我们培养默契不是?培养默契不一定要在球场上啊!我们喝咖啡聊聊天,一样能轻松地‘培养默契’!况且,就算我们乖乖地待在体育馆里,我们能做什么?对打?混双对打好培养默契,这个也有点奇怪吧?所以——”长篇大论以后,他得出结论,“我们这样做是完全顺应形势的!” “所以,我们是共犯。”这是丹芮得出的结论。 “完全正确!” 第2章(2) 丹芮只觉得头更加疼了。 抬头,却看到面前的男孩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喝喝看,真的非常好喝哦!” 算了,就像他说的,既来之则安之。端起咖啡杯,丹芮在余休期待的目光下轻啜了一口。 醇香的口感,嗅觉到味觉都算得上一流的,真的是非常棒的咖啡。 秀丽的脸庞上,很容易地显出了微微的诧异。 “我说得没错吧?”余休很有些得意地问。 “你怎么知道这边的?”丹芮问,来公司时间比他长的她却不知道附近有这家店。 “网上看来的,听说很棒!”他端起自己的expessos。 看他不加糖,也不加女乃,她忍不住问:“怎么点expessos呢,不怕晚上睡不着?” “不会,咖啡因对我没什么作用的。” 就着咖啡的话题,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意外地发现,对方对咖啡的了解远远超过预计。 “你常来这里吗?”她随意地问,把包中的手机放到了桌上,吃着余休推荐的栗子蛋糕。 “那里有空!”余休皱起了脸,“忙啊!要不是今天有训练,说不定我现在还在公司加班……”说着,他正色问,“为什么‘诺华’那么忙?” 嗯?这怎么回答? 丹芮眨了眨眼,“还……还好吧?只听说负责集装箱的人每到月底都会加班——”然后安慰他,“it最近在忙铺线的事情,忙完了应该就好了。” “但是,我发现最忙的不是这个事情。每天上上下下,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在我面前说‘啊,小余,麻烦你过来一下’。”余休说到这里还装出每个人都会给他的“和蔼”微笑,然后继续抱怨,“而且每个人都喜欢拨我这个分机,章兵就没我那么忙——” 分机?丹芮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了:“那个……分机是因为你的前任那个电话在公司部门电话单子上列在it部第一个,所以大家都习惯了。” “谁列的单子?” “……我。” “……”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人在咖啡店里说说笑笑就已经过了九点。 当然,很快地开始有人电话追踪而来。 首先是余休的妈妈。 “好的、好的,我等下就回来了。”忘记告诉家人行踪的余休灰头土脸地挂了电话,回头看看,却发现丹芮趴在桌上放松地睡着了。 喝了咖啡还能睡着?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对咖啡因不敏感啊! 把手机放在桌上,有些不忍心就那么喊醒她。他就这么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睡颜。 作为前台的她自然少不了极有亲和力的容貌,拥有细致五官的她,并非极出色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这个时代,细致的东西总是被掩盖在浓墨重彩之下,少了修饰,反而会被忽略。但她微笑起来眉眼之间,那令人觉得安然的韵味却是任何东西都挡不住的。 他对她是好奇的,因为那抹眉眼间淡淡的寂寞。这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吧? 不知怎样才能抚平那抹寂寞呢? 手,轻轻地抚上她有些苍白的面容。 微凉的触感,却令他心上某个地方慢慢地融化了。 正在这时,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余休呆了下,伸手刚要接起来,才发现拿在手上的不是自己的手机。却意外地发现,两人的手机是同一个型号的,只是颜色不同。 他的是金属的黄色,而她的则是蓝色,而且同样地没有过多的挂饰,有点不像其他女孩子挂得花团锦簇的手机。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手机不响了,顿了顿,又震天地响了起来,这次似乎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望了望已经向他这边盯着,闪现不满眼色的服务小姐和其他顾客含蓄的目光,他犹豫地看了看睡得很熟的丹芮。 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是“阿易”,没关系吧? 于是他接了起来,“喂?” 那头顿了顿,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有点低,很礼貌地说道:“对不起,打错了。”然后挂断,丝毫没有让他说话的余地。 又几秒,这次显示的依然是“阿易的手机”。 “喂,你没打错,这是叶丹芮的手机。”这次余休先下手为强。 “哦。请问她人呢?” “睡着了。” “噢——”电话那端顿了顿,“请问你是?” “我是她的同事。”他解释。 “噢——”那边又顿了顿,“女孩子那么晚回家不太安全,能麻烦你送我们家丹芮回来吗?”虽然是问句,却显得丝毫不容抗拒。 余休苦笑了下,“那当然。” 电话那头马上轻快地报了个地址,“记下了吗?” “记下了。”原来她住的地方离他家不算很远。 币了电话,他轻轻地拍了拍丹芮,“叶丹芮,醒醒,我送你回去。”顿了顿,觉得有什么不对,“丹芮!” 这下对了。 “丹芮!我送你回去,你醒一下。” 半晌,揉了揉眼,还半梦半醒的丹芮总算是恢复了一点意识。 “什么?” “送你回去。” “噢。” 余休忍不住地笑笑,觉得这样的她好可爱,和平时坐在前台时温柔有礼的她完全不同。 岸了账,他扶着丹芮出了咖啡店。 坐上出租车的丹芮,很快又睡着了,依在余休的身上。 看了看沉睡的丹芮,余休觉得有一种被依赖的幸福。 第3章(1) “早!” “早!” 每一个经过前台的人,都会对前台道声“早”,然后一整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前台必须是比普通员工早半小时上班,晚半小时下班的,不过,三个人轮换下来,对于早晚这一小时的加班时间,倒是没什么影响。 今天轮到的是丹芮加早班,坐在前台后,她努力向每一位进来道早安的人微笑问候,丹芮已经习惯了,但—— 头又重重地点了一下,她好想睡哦! “早!”某部门比较相熟的行政进门见了,“嗨!没睡醒呢?” “早!”丹芮马上振作精神,“还好!呵呵!” “大概昨天训练累了吧?”另一个正进门的是同属行政的女孩,“应该对经理说,训练不要挑在第二天有上班的晚上嘛!起码应该是周末,是不是呀,丹芮?” “昨天还好——”丹芮有点心虚地继续笑,其实精神不振是因为喝了咖啡又睡了一觉,晚上睡不着,爬起来帮阿易赶稿,结果想睡了,却发现天亮了,只能匆匆忙忙来上班。 门口几个却开始讨论了起来。 “唉!为什么我们公司会有乒乓球比赛?”行政甲说。 “员工俱乐部的活动啊!”路过的员工乙回答。 “是啊!听说下半年还会有羽毛球比赛!”员工丙马上跟上。 “但参加的范围很小,算什么员工俱乐部?”行政甲继续问。 “不能这么说啦!听说参赛的人还是不少的,大家有兴趣都可以去看,不过我比较喜欢年末的年夜饭啦!还有年度旅游什么的。”员工丁笑嘻嘻地说。 “对了对了!听说年夜饭已经定下来了,你们知道吗?”员工乙很兴奋。 “不知道!”大合唱一起回答。 “啊!”有点失望的员工乙开始幻想,“去年我们部门有人抽奖的时候抽到总裁到香港采购的一条水晶项链哦!好漂亮!不过,我能抽到一支公司自己采购的手表就好了……” “是啊……”一群人开始幻想。 丹芮脸上开始冒黑线,很想提醒一下,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八卦是很不明智的行为。但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规劝眼前这些不知今昔是何年的一群女人。 就在此刻,天外飞来一句:“咦?上班了,大家在说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上班了!打卡!” 一群在门口八卦的女人们匆匆忙忙地跑去打卡了。 “要是被上面的人看到了,惨的就是我们了!” 罢走进门的苹果向那群狂奔而去打卡的众人背影吐了吐舌头。 完全没精神的丹芮只是笑了笑。 门又被推开,丹芮习惯地抬头,却看到了那张熟悉爱笑的面孔。 “丹芮,早啊!”很亲近的口气。 一瞬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丹芮只能摆出习惯的公式化微笑,“早!”然后低头假装正在忙着做事情。 全然没注意余休的脚步顿了顿,这才转身进大楼。 “才一天,你好像跟他就很熟了嘛!”苹果随口调侃。 “没有啊!”丹芮马上否决,然后才发现自己急切的口气反而更加惹人怀疑。 谁让昨天阿易在她面前强调——余休是抱着你上楼的,什么感觉? 日用品部的一台激光打印机没墨了,接到十万火急的电话,余休便取了钥匙、库存记录本和笔到一楼另一边的仓库去取库存的墨盒。 总算是从忙碌到令人疯掉的it办公室里面暂时解月兑出来。 办公室里是热火朝天的,但走廊上却并不是。冷然的空气和安静无人的感觉,令他松了口气。 慢吞吞地路过前台,余休不由自主地向前台后面望去。 只有两个忙碌的身影,她不在。 他不自觉地看了看手表。三点半,跑楼的时间到了,难怪呢! 走到it部的小仓库,余休拿了墨盒,便开始核对记录。脑海中,却有些失神地浮现出那张素淡的容颜。 昨天送她回去以后,他就离开了,她的室友打量他的目光有些谨慎。 今天一大早,她在看他的时候,依然是公式化的微笑,和以往并没什么不同。 以为,昨天晚上以后,她会对他有点不同,是他奢望了——他和她,不过是普通的同事而已。心里,某个地方似乎有点沉重起来。 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地去注意一个人,一个女子。或者应该说,一个女孩,一个介乎成熟和青涩之间的女孩。 还记得那天被撞翻了手中所有的信件和快递,脸上有些狼狈的她。他捡起那封遗落的信,然后她的微笑,却令他有种恍若似曾相识的感觉。 再次见面,他已经是签了合同,总算开始了崭新而茫然的社会工作生涯。她还是用同样的微笑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一点点记忆的样子,不得不说,令他有点失望。 然后才哑然失笑,偶尔一次见面,并没有太多人会记得吧?但为什么,他却会记得? 他不自觉地开始注意到她,他每天必须游走于各层楼之间,看到为了工作而同样需要上下奔走的几个前台。 她在上楼的时候,一路走来,笑笑地和各部门的人员打招呼、开玩笑,和其他两位前台没有什么分别,甚至同总是在不同部门不期而遇的他开始有些熟稔起来。 没有太多的语言,只是一个微笑而已,他却觉得很高兴。 但偶尔路过前台的时候,却总能感觉到端坐在那边的她并没有一般时下女子的活泼和爱玩,甚至在有些时候是沉闷的,总是默默地坐在前台做自己的事情。 他不太明白,当她在打字或做一些机械工作的时候,她在想什么,为什么总会流露出一点点的不快乐和恍惚的深思?她在想什么? 他意外地发现自己想了解她的想法和的强烈。每次见到那样的神色,总是令他有想冲上去问个明白的冲动,却没有料到,被赶鸭子上架的乒乓球比赛却令他能有机会接近她。 原本以为昨天晚上的聊天已经让他们熟稔了起来,却没想到,今天一大早他开开心心地和她打招呼,换来的只是同样的有礼微笑。 是他,自作多情了? 蹙起眉,瞪着本子,他手上的笔停了下来。半晌,才意识到,手上的记录都核对完了,这才拿起墨盒关上门走了回去。 “呀!等等会下雨吗?” “恐怕哦!天色好难看!” 偶尔路过的两个员工的简短对话令他抬头从最近的窗口望了出去。 一看,却是被吓了一跳。 丙然,好阴沉的天色啊!恐怕要下雨了。 的确下雨了。 暴雨。 丹芮无奈地从前台的大门口望着逐渐变得更加诡异的天色,然后在她六点加班结束打算用百米冲刺速度冲向最近的公交站时,老天爷却很不给面子地开始泻洪。 “哗!” 眼前的景象完全是为了验证“倾盆大雨”这个成语而存在的。 谤本没有雨点,几乎就像是从天上浇下来的,才几秒钟公司前面的水泥地上便开始积水,然后汇成小溪状努力向排水道奔流而去。 同时,狂风大作,虽然在办公楼内完全感受不到,但公司不远处的几株香樟树在大雨中起伏的样子,不难推测出外面的风势。 “小叶,你准备怎么回去啊?”来值夜班的阿伯在暴雨前抵达了公司,正用同情的眼光望着一脸无奈的丹芮,“要伞吗?今天是台风登陆啊!” 台风啊?!几乎不看天气预报的丹芮有点头疼,难怪打遍众家出租公司都订不到一辆车。 如果是台风的话,就算接受了阿伯的伞,她也怀疑明天能不能还给他一把完整的伞,而且明天一早如果回家时候没有伞,对于阿伯也很不方便吧? 于是婉言谢绝阿伯的好意,丹芮决定,反正不是泥捏的,大不了淋湿了衣服回家换就是了。这种天气,想要感冒还是不容易的! 站到大门口,她无意识地左右看看,期望看到一个自家公司里比较熟的带伞一族好心送她到车站。 “没带伞?” 耳边的声音让丹芮吓了一跳,回头却看到余休正站在她身边。今天it又加班了吗?本来想问,忍了忍,觉得不合适,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家吧!”他补充,“我订了车。”他这么说,似乎很明白她眼下的困境。 再瞥了眼丝毫没有停止迹象的暴雨,丹芮犹豫了一下,实在不想淋雨,只能微笑着点了头,“如果顺路的话——” 顺路吗?丹芮不知道。 车子很快来了,余休月兑上的薄外套充当临时的雨伞披在两人的上方,他很自然地抱住了她的肩膀。 瞬间的亲密姿势,令丹芮感觉有些灼热。 出租车上的冷气慢慢弥散,吹散了些许春日带来闷热。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什么交谈,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一直到丹芮的住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的他有点不开心。工作上的不顺利?以往的每一天,不论多忙,都可以看到他笑嘻嘻地面对所有人,和她僵硬而公式化的微笑不同。 那么,又是为了什么?车上,只是弥漫着尴尬的沉静。 “谢谢。”下车的时候,丹芮轻轻地说,然后转身上楼。 看着她的背影,余休突然下了车,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只看着她慢慢地上了楼,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先生,还走吗?”感到有点奇怪的司机大声问。 回过神来的余休慢慢坐回了车里,报了个地址。 车子从这个安静的小区开了出去。 车上的冷气,令他觉得有些冷了。 到了他家附近,余休下了车,雨很大,只是短短的时间,就将他淋了个透。 夏末的天气总是变化多端的,感冒的人也不少。 在“诺华”这样封闭的公司环境中,一个人生了病,就很容易会造成很大范围的感冒流行。 首当其冲的苏成得了重感冒,一路波及了整个it部门的其他人。 体质不错的余休,在淋了些雨后,终于在感冒病毒的强力攻击下,被击倒了! “咳咳,咳咳……”感冒让余休在头疼之余还咳得晕头转向。 “小余,你还好吧?”日用品部的一个小女生有点心疼地问。 “很好,咳咳,我很好……咳咳……”余休忙着处理电脑的不知名问题,嘴上随口应对。 “吃药了吗?” “没有……咳咳咳咳……”昨天晚上只是一点点地头疼,到了早上变本加厉不算,被苏成一“传染”,似乎更加严重了。 “小余,你病啦?”另一个路过的员工见到他不太好的脸色和状态,也马上关切地问。 “去行政部拿些药吃吧!行政那边应该有备用药的。”马上有人建议。 “好的,谢谢!”余休扯出一个招牌笑脸,站起身,回头对面前电脑的主人说,“暂时好了,估计是电脑时间长了,速度慢也是没办法的,实在不行,请你们主管申请新的电脑吧!” “好好好!”小女生马上推着他走,“你快去行政拿药吧!” 点点头,余休又咳了两声,转身先往人事部走去。刚才电话里还有说人事部的打卡电脑出了问题,先去处理吧! 走进人事部办公室的时候,他没有注意身后蹙着眉的担心眼神。 中午时分,余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办公室休息。 “小余,吃饭吗?”正准备去吃饭的章兵看到他,便问。 余休笑笑,“你先去吧!我休息一下。” 看章兵走了,他才趴到冰冷的办公桌上,好累,完全不想吃东西。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去行政部拿药了。 但是,好累,都不想动。算了,还是先睡一下。 那是什么?才要眯上眼睛,余休看到自己没放几样东西的桌上多了一个小袋子,一个一次性纸杯——公司旁边便利店的纸杯,上面还贴着一张n次贴。 “先喝点水,然后再吃药。” 很端正清秀的字迹,是谁呢?同部门的?不可能,他们才没那么细心!或者是早上日用品部的女孩子?也不像啊! 他模了模纸杯,还有些烫手。侧头看了看坐在他背后,还在低头研究不知道那个部门送来的手提电脑的郭杰。 “小冰,刚才其他部门的还有谁来过吗?” “刚才?”还在专心看着屏幕的小冰头也没抬,“刚才只有前台来送过快递。” 心上一动,余休觉得嘴里有些干燥,顿了顿,哑声问:“哪个前台,苹果?” “不是!”小冰手上不停地输入着什么,“丹芮啦!最近上午都是丹芮上来,你不知道吗?” 丹芮?余休彻底傻住。 第3章(2) 好不容易的周末,丹芮本来想回家一趟然后去文庙淘些书,顺便再去买些绘图材料——自从有了固定工作以后,虽然一直在做兼职,但绘图产量远远不如大学时期了,便很久没有注意清点自己手边的材料。昨天阿易在惨叫网点纸快用完又没时间去买的时候,她也翻动了一下自己的存货,才发现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往往事与愿违,她应该把自家妈妈算进去的。 从家门走出去的时候,看看手表,下午五点半。她在家里待了整整8个小时,但疲惫的感觉却比在公司上班还累。 本来她只打算在家里待上半天时间就好,最多吃个午饭,就准备去文庙了。眼下自然全盘计划都被打乱了。 五点半,要从这边赶去买书买网点纸什么的,自然是有些晚了,不过在夏末的时候,五点多的天色还没有全黑,又少了烈日,倒是个不错的散步时间。 看看不远处的车站,计算下时间,丹芮决定走回住处。 慢慢走着,不觉路灯亮了起来,昭告着夜晚终于来临了。 风,慢慢地吹拂,天气还是有点热。 心里,些微地还留着一点点的压抑,那种在家中常常感受到,而在最近的几个月中几乎忘记的压抑感觉。 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妈妈的唠唠叨叨,也习惯了爸爸在妈妈唠叨中间或一两句的警告。 但她永远都习惯不了被人贬到一无是处。 还小的时候,她不太明白什么是主见,只知道如果她有了什么想法,不是人家告诉她的,也不是父母教她的,她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完成,可是不管做得好还是不好,却总会被说成不乖巧,不听话。 等大了一点,有时候发表一点点自己的看法,也会马上被驳斥到以为自己真的无知到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后来她才发现,在父母的眼中,孩子是不应该有什么自己的想法的,父母要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孩子必须服从。 并不是没有叛逆期,她当然有过一点点的挣扎。只是挣扎过后,她发现不但一点意义都没有,往往会给她招来更多的挑剔和责骂。 于是,索性她什么都不说了。 既然说不通,那么就不说,也不反对,有什么想法放在心底就是了。 她继续做她的乖女儿,她的父母也继续享有做父母的主权。 从高中开始,父母一直在警告她,绝对不许恋爱,也绝对不许和男孩子有什么牵扯,甚至还对她身边的每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一一作过类似的删选。他们认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带坏他们的乖女儿了。 当然,阿易是一个例外。这也是他们始料未及的,对她影响最深的朋友。 压抑是不好的,憋在心里会闷坏的。阿易说的。 于是她对父母说想学画图,那时候,可能考虑到绘画有助于提高个人的涵养,于是他们就同意了,却料不到,后来这样一个简单的爱好会成为他们同丹芮最大的分歧。 不过,也因此,丹芮有了一个很好的宣泄渠道、一种别人看不懂的日记方式。 她有时候会羡慕阿易同家人的相处方式,开朗的阿易和同样性格外向的阿易爸妈,有什么言语不合,索性大家摊开来讲,谁说得有理,就按谁的说法来做——虽然那种说服的方法在丹芮看来无异于吵架——对阿易的毫不屈服,阿易妈妈显然也很有意见。 “该死的!你就不能像人家丹芮一样安静乖巧吗?我说什么你都有意见!你就不可以看在我是你老娘的分上让我一点吗?”吵输了,阿易妈妈就会这么说。 而阿易则毫不示弱地吼回去:“你自己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脾气!生出我这种性子,还不是活月兑像你的火爆脾气?!像人家丹芮?那么也要你的性子像丹芮啊!” “你这个不肖女!”怒吼中的阿易妈妈立刻会揭锅盖飞过去。 “我又没说错!”阿易立刻用老爸做挡板,结果倒霉的阿易爸爸为此在脑门上多了两个一星期都没消掉的包。 阿易在复述某次家庭暴力事件的时候,得意洋洋地说着。 不得不说,丹芮是羡慕的,她永远不能那么自在地面对近乎严厉的母亲。 但阿易的结论却是:“每个人看别人都只看得到其他人的优点,其实自己也有啊!但为什么只知道羡慕别人?因为那不是自己的而已。” “但是我看不到你有什么缺点。”她觉得阿易说得有道理。 “没缺点?”阿易马上跳起来,“你没看到我有多胖吗?我妈一天到晚都要我减肥,我也想啊!我也想要像你一样的好身材啊!但,天生的,我能怎么办?” 那时候,丹芮看着她夸张的表情,顿时笑了起来,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吧! “呵呵!” 听到笑声,丹芮这才发现,自己走在路上想着过去的事情就这么傻笑了出来。 天色终于全黑了。 路灯以及为了美观装在树上的绿色灯光却将这条街上照得通明。 因为是周末,路上的人不算少,但路上的车却不算多,起码没有属于下班高峰时刻的车阵出现。 无意瞥见前方有一个人从对面的马路上斜斜地穿过来,那边没有斑马线。 乱穿马路的人,真是的,后面有一个十字路口啊!为了方便就什么都不管了? 就在她暗忖的时候,面前一声“丹芮”令她愕然地转头。 唔?看清楚叫她的那个就是乱穿马路的家伙,她瞪大了眼睛。 哇咧,居然是那个it部的——余休! 他怎么会在这里?第一个念头。 看他向她走过来,第二个念头是,她和他有熟悉到可以直呼名字了吗? “好巧!”余休那张阳光的笑脸很快在夜色中变得清晰起来。 对于这个路上巧遇,丹芮意外之余有点尴尬。 张了张嘴,丹芮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乱穿马路是不对的。” 余休显然呆了呆,她在说什么? “那个……我是说,好久不见……” 这次,余休却笑了起来。 天!她在说什么?不可抑制的红潮泛滥了起来。 夜幕下,余休当然不能从亮黄色的灯光中看出她的脸红,但那抹无地自容的羞涩却是清晰地进入他的眼帘。 侧了侧头,他故意说:“今天周六,我相信昨天在公司你应该还能看到我上上下下地跑,还不至于好久不见吧?” 她是看到了,所以才觉得刚才的话完全是废话,“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她马上转移话题。 “探望朋友。”他笑笑地说,“在马路对面看到你,想谢谢你上周帮我拿药。” 因为看到她所以才穿马路过来的,却没想到,当头的一句却是,“乱穿马路是不对的。” 他忍不住笑。 莫名地,她就是知道他在笑什么,脸上的热度很快上涨起来。 “对不起——”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道歉,“那个,其实什么,公司有感冒药,你大概不知道,就帮你拿过来,病好了?” 听着丹芮有点生硬的解释,余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了,吃了药,睡一个晚上,基本上就好了。”他笑道,“你没错,下次我会注意走人行道。”顿了顿,“你刚才在笑什么?” 朋友上班的酒吧就在附近,走出来却看到马路对面的她,本来还在思索要不要打招呼,但看到她那抹笑,身体的反应远远快于思绪。 他很想知道,什么事情会令她露出那样的微笑。 丹芮没料到刚才的傻笑居然有人看到了,而且还是相识的他,“没……没什么。”更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个穿马路过来打招呼。 “这样啊?”他没有追问的意思,“散步吗?”他还记得她和她的室友住的地方不是很远。 “不。”她要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本来出来买东西的。” “但是,”他挑眉跟上,故意有点夸张地打量着她,“我没有看到任何战利品。” “忘记买了不可以?”她轻哼出声,刻意地不愿去想真正的原因。 “这当然可以。”他很快地用非常礼貌的口气回道,“就算你要忘记回家的路也是可以的。” “呵呵!”丹芮忍不住笑了。 今天的他没有穿上班时候严肃的衬衫西裤,随心的衣着反而更加合适他,不意地想起来,她似乎在他来面试的第一天见过他,那个帮她捡信的男孩,一脸的学生气。 原来那天的是他! 想着,她不经意地又微微笑着。 这抹微笑又被余休侧头看到了,“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她有点好奇。 他笑笑地回答:“很幸福的样子。” 很幸福的样子。他是随口说的,她这么告诫自己。 他说请她喝咖啡换她微笑的原因。 她回答:“可以啊!” 同他聊天是件挺快乐的事情,上次聊天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他懂得的东西范围非常广泛,虽然有宽度没深度,但对于一个才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说到年纪,她本来以为看起来很学生气的他比她小上一岁的,说了出生年月,才发现,自己反倒小了一个月。 想到他那副在知道自己大上一个月以后马上装出一副小人得志状,弄得她笑得停不下来。 他甚至在知道她有兼职画图以后,爱表现地在咖啡吧的餐巾纸上,用圆珠笔给她画了一幅简单的素描,号称自己是天下第一。 说实话,那幅图因为纸张不对,笔不对,实在看不出来哪里天下第一了,不过他吹牛的确是天下第一的。 狂笑中,她收好了那幅素描,在他的威胁下。 不过,到最后,她还是没有说实话,对那个微笑,随便捏造了一个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点失望又有点高兴的样子。 她不明白。 到家的时候,早就过了九点。 开门进屋,已经听到防盗门声响的阿易马上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小姐,怎么才回来?” “嗯?有什么事吗?”她记得有说过晚点到的。 阿易随手扔给她一个无绳电话,“你妈在你出门后一小时内来了十九个电话,问你到没有,回电吧!” 一小时?她离开家到现在,足足三个半小时,按照她妈妈的性格,她才不信一个小时就放弃了。 丹芮有点疑惑,按下号码,“一个小时以后呢?” “我不知道。”阿易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拿着没有拨号音的电话,丹芮听到了阿易的解释:“烦得不行,电话线被我拔掉了。” 握着话筒,丹芮脸上浅浅的笑意慢慢地暗淡了下来,最终化为无奈的轻叹。 而在楼下,余休等着丹芮那层房间灯光亮起,这才施施然地离开。 第4章(1) 阿易拔了电话线的结果就是,叶妈妈在电话里面抱怨了大概两个小时,说什么出去也不打个电话,说阿易居然拔电话线,到后来索性开始抱怨阿易没家教。 虽然满心地不以为然,但丹芮一点都不想去纠正。反正怎样都是说不清楚的,那么还不如不说。 到最后,叶妈妈才终于说明打电话的初衷:“对了,给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对方条件不错,妈妈觉得挺合适的。虽然上次的韩医生也很好,但你们都没有想法,那么就算了,妈妈也是很讲道理的。这次安排在明晚,你自己安排好时间。” 完全不容置疑的口气,丹芮根本没有余地反对。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没有平日被莫名其妙决定人生的不满和愤然,她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妈妈,我有男朋友了,不介意的话,明天我带他一起去。” 然后有样学样地挂了电话、拔了电话线,甚至关了手机。 其实,没有那么难,不是吗? “假男朋友?” 阿易从画稿里抬起头,有点莫名地望了望自家好友。 “是啊!这样妈妈就不会一天到晚逼我了。”啃着苹果,丹芮觉得这样最好。 是啊,高招——真是很厉害的高招——也太俗了吧? “那么你现在想怎么办呢?” “你帮我找啦!”丹芮的笑容有点谄媚了,“我知道你的朋友最多了。” “狐朋狗友啦!”阿易把她推开了一点,“你身边不是有很好的选择了,干吗找我帮忙?” “谁?”最好的选择,她怎么不知道?“难道——” 阿易回头画画。 “难道你准备女扮男装?不太合适吧?” “嘶——”针笔歪了! “滚!都是你害我的笔坏了,我是贫穷命,你知不知道这支笔是很贵的啊!”阿易觉得自己额头有青筋冒了出来,“就算合适,你当你妈是白痴啊!她见我不止一次,怎么可能认不出我?你当漫画啊!我指余休啦!余休!你那个很帅的同事啦!” 啊?“不行!”丹芮马上否决。 “你不问怎么知道?”阿易拎起手边的电话就开始拨号。 丹芮有点疑惑,“你打给谁?” “余休。” 丹芮瞪大眼,“你怎么有他电话?” “他上次送你回来,我不盘问盘问怎么放心?”她没说是想请人家当模特给她画画。 “你你你!快挂了!”丹芮冲上去就想抢电话,没想到阿易动作迅速,电话已经通了。 冲着电话,阿易就问:“喂,余休吗?我是阿易,对,上次你看到的丹芮的室友啦!有事情麻烦你!” “阿易!”丹芮几乎要尖叫了。 “别烦,你听我说,能不能答应当我们丹芮一天男朋友?对,是临时的。为什么?帮她挡相亲啦!ok?好,你自己跟他说。” 看着把话筒送到她面前的阿易,丹芮简直想掐死她。 “喂?你不要听阿易乱说!”她的脸简直要烧起来了。 “有什么麻烦吗?”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余休含笑的声音,“我答应你就是了。” “不、不用——” 在一边的阿易唯恐天下不乱地哼着什么,敢说不敢做,人家肯帮忙还不好吗?等等,让丹芮更加不好意思。 “对方不合你意吗?”电话那头这么问。 “不是,还没见过面,但是——” “没关系,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到时候先和你碰面怎么样?” “……”老天!这是什么样的一团乱啊! 回头瞪着罪魁祸首,结果换来一朵大大的微笑,令丹芮就想那么一脚踩下去。 叶妈妈约的时间到了。 丹芮显得有些紧张,一路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夜景很美。”余休笑了笑,打断她的冥想。 “是啊。”摇上车窗,理了理散乱在额前的发,丹芮回以一笑。她尴尬的是那么荒唐的事情,余休居然真的答应来。 “别多想。”余休还是平日上班的正装,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居然是严谨而沉稳的,他提醒,“到了!” 长长地吐了口气,丹芮却有些上战场的感觉。回眼看了看余休,没想到他能那么镇定自若。 宝石楼漂亮的顶灯在夜里特别绚丽,在前台小姐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间挂着“冬雪厅”牌子的包房。 “好紧张,”主动拉住丹芮的手,感受她手心微微渗出的冷汗,余休半开着玩笑说,“给我些力量吧。” “谢谢。”自己紧张的感觉有这么明显吗?连身边的他都感受到了,丹芮轻轻地回握住他的手,稳定而温暖的,心情似乎也平和了许多。 一进门,圆桌的主座上却只坐着一位看起来十分严谨的中年女性,她微笑地看着刚进门的丹芮和余休。 “你们迟到了。”微笑的脸与完全不相衬的冷漠话语,这是余休对她的第一印象。 “您好,我是余休。”扬着灿烂的微笑,余休客气地说道,“对不起,伯母,路上堵车了,我们……” “算了,”不等余休说完,叶妈妈比了比她对面的座位道,“坐吧。” “谢谢。”余休绅士地帮丹芮拉开了椅子,等她坐下后,自己也坐在她身边的位子上。 “上菜吧,”示意服务员上菜,她拿起一旁的擦手巾,擦拭着保养得很好的手,“听丹芮说,你是他的男朋友?” “是的。”这种开门见山的问法其实也不错,余休笑着回答道,“我和丹芮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想必您也知道了。” “可能我的女儿并不想让我知道你是哪个部门的经理。” 好极了,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下马威?难怪丹芮会那么紧张,余休在心底微笑,“伯母抬举我了,我才毕业不久,最近进的公司,还没什么成就。” “丹芮应该和你说了吧,今天这顿饭本来是我帮她安排的相亲,”嘴角微勾,那双与丹芮极为相似的眼睛,却透着精明和犀利,她优雅地将手放在腿上,“我不反对丹芮交男朋友,但是对她的选择却有些质疑,余先生,你现在能给我女儿什么?” “是的,我现在不算什么人物。”余休没有否认,“但是我有自信可以在今后做得更好。” “有上进心的确不错,”微笑依旧,叶妈妈看似平静的脸庞,却透出鄙夷的目光,“但是,我希望我的女儿能交一位有稳定工作的男朋友,不求他在事业上有多么成功,只希望能踏踏实实地陪我女儿一辈子。你觉得呢,余先生?” “伯母说的是。”她话里的讽刺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余休扬起爽朗的笑,温柔地拉起丹芮的手道,“但我相信,以我的能力一定可以给丹芮幸福的。”不意外地注意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手,微微颤抖着。 “噢,这句话很动听啊,”叶妈妈看着交缠在一起的手,脸上像是罩了层冰霜,她转过头对坐在一旁不吭声的女儿道,“丹芮,妈妈觉得男人要先立业,再成家,你觉得呢?” “我……” “上菜了。”送来菜肴的服务生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一碟碟精美的菜肴端上了台面,“请慢用。” “丹芮的想法一定和妈妈一样吧?”等服务员下去后,叶妈妈继续追问道。 “我……”在咄咄逼人的母亲面前,丹芮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了,你们也饿了吧,”拿起筷子,她和蔼地夹了菜给丹芮和余休,“别客气吃吧。” “谢谢伯母。” “谢谢妈妈。” “丹芮有没有提到过她的爸爸啊?”叶妈妈问余休。 “没有。” 放下筷子,叶妈妈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她爸爸是个好人,对我和丹芮都很好,只是,他是个事业上的失败者,一直都无法给我们稳定的生活。丹芮从小就很懂事,知道自己的家境不好,无法和其他人比,所以她在物质上从没什么要求,别的小朋友会要求父母给他们买这个那样的玩具,她却不会。哪怕后来我换了工作亲自撑起这个家,她还是那样,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的是什么,这真让我这个做妈妈的为她担心啊。” “很抱歉,让您想起了不愉快的事。”礼貌地说道,余休看着这位精明能干的女人,似乎可以猜到她下面要说的话。 “我在丹芮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觉得只要人好,只要能对我好就可以了。”终于说到正题了,“但是,光是人好又有什么用呢?那个时候没有大人在耳边提醒我,结果呢?一个女人没福气享受,却要养家,这算什么笑话?我可不希望丹芮到了最后和我一样!”话音一转,叶妈妈的口气顿时缓和了下来,“余先生,丹芮像她爸爸,没什么上进心。她将来肯定要人照顾,身边的人可不能一样得过且过的。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你们这样将来不会幸福的啊!丹芮,你明白妈妈的心思吗?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妈妈……” 再次被点到名的丹芮有些忍无可忍地抬头,她觉得今天的母亲是有备而来的,每句话都在含沙射影地嘲讽着余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余休。 “伯母。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却没想到,一直耐心听着的余休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反而在注意到她视线的同时微微地笑了笑,截断了她要说的话。 “我不是丹芮的爸爸,丹芮也不是你,丹芮有丹芮的人生,我也一样,我们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来干涉!” 叶妈妈的脸色一变,但还是努力地维持着一个慈母该有的形象,“余先生,我只有丹芮这一个女儿,我希望她能幸福,而你太年轻了,我觉得很多事都需要……” “这我也明白,父母自然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有更好的选择,但我不觉得我的选择有什么错。你也说了,我们还年轻,年轻就是说还不一定,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定论了我们的将来呢?而且,”余休笑笑地放下筷子,刻意顿了顿,摊了摊手,“我相信我的父母应该不会逼迫我离开丹芮去娶一个大我二十岁的阿妈,光这一点我就要感谢上天了,不是吗?” “你!”叶妈妈脸色一变地立刻拍桌而起,“你知道什么!丹芮年纪轻,年纪大一些的才好照顾她!你这小子懂什么!” 被拉着往外走的丹芮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自己母亲最后吐露出来的那些信息—— “我可没说什么哦……很高兴今天能认识您,伯母。”余休拉着丹芮的手礼貌地说道,“我们晚上还有其他的活动,就先走一步了。” “丹芮!你看你交的是什么男朋友!”气得发抖的叶妈妈指着丹芮的鼻子骂道。 “对了,请慢用,伯母,”不等丹芮开口,余休挥着手道,“再见,伯母。”打开门,余休搂着她的腰大步地向外走去。 “丹芮,你回来!”叶妈妈愤怒地站在桌边,一桌的佳肴在她的眼里却分外刺眼,半晌才喝了一句,“服务生!买单!” 真是混乱的一个晚上—— 妈妈那样咄咄逼人,而余休意外地让冲突短暂而迅速地结束,并送她回家。 “你怎么知道我妈妈会找一个……年纪比我大很多的来和我相亲?” “呵呵,我乱猜的。”余休想了想,才不好意思地继续说了一句,“那天你朋友后来有打电话给我,说了一下你妈妈的为人……今天不好意思,你妈妈真的很生气。” 丹芮闻言一呆,这很容易猜到的不是吗?她应该比其他人都了解自己的妈妈。 “其实,我妈妈很想和我爸爸离婚的。”看着自己的鞋子,丹芮有些茫然地说,“但这些年他们只是一直吵一直吵——不就是要面子嘛!他们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只要那些看不到模不着的东西……” 钱、权、面子,就是他们的全部,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就这样出卖…… 一只温暖的手拍了拍她纤弱的肩。 丹芮抬头,不知道为什么,路灯下的那张俊朗的面容有些迷蒙的氤氲。 “别哭了。”他说,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压抑了许多的感情,却掩不去最浓的关切。 一路上,余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进门的时候说:“别多想。最坏的过去了。” 是啊,起码,最眼前的过去了。 夜色中,一种安定的感觉在心口上滋生起来。她本以为,这夜必定难以入睡,最后却难得地有了一个安适的睡眠。 好像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被填补起来…… 周一,阿易在赶稿中阵亡,没有人喊起床的丹芮跌跌撞撞地走出门,茫茫然地踩着脚踏车上班去。 睡眠不足,自然完全没有精神来迎接新的一天。 还好,阿易的租屋离她的公司不远,按那慢吞吞的速度,不到二十分钟已经快到了。 但,在“诺华”所属大楼前有一个十字路口。 绿灯亮起,慢吞吞地堵在狭窄街道上的车子们开始慢慢蠕动,穿过路口的车子不多,更多的却是右转弯的车子。 理所当然的,丹芮的自行车被转弯的车子挡在了路这边。 一辆车、两辆车、三辆车…… 红灯! 不会吧?丹芮侧头,瞪大眼睛看着车阵中一群亮着转弯灯的大小车辆。 今天是怎么了,连红绿灯都那么有性格? 昏昏沉沉有点呆滞的丹芮回头看了看亮起黄灯的指示灯。 不管了,再这样下去肯定要迟到了—— 余家的清早,总是从余妈妈的起床开始的。 等余妈妈出门买了早点回家,余爸爸就已经起床坐在客厅的沙发边上开始看早报了。 再然后就是—— “哇!”余休的惨叫声从房里毫不意外地传了出来。 凄惨的叫声让窗外停在树上的麻雀立刻振翅飞去。 不过,训练有素的余爸爸,却是处变不惊地继续看他的报纸。 “妈!我的耳朵总有一天会被你拧下来——”高亢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来,似乎又要睡去了,“呦!清醒了、清醒了!” 匆匆忙忙从房间里冲出来梳洗的余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的醒了。 从房间里追出来的余妈妈皱着眉,“都上班了,还要妈妈叫你,以后怎么办啊?” “凉拌……”洗手间传来余休模模糊糊的声音。 “你是不是还炒鸡蛋呢?”余妈妈继续不高兴。 “随便啦!妈妈你晚上要吃鸡蛋就鸡蛋好了啦!我是没意见的!”转了一圈出来,余休已经换好了衣服。 “你这小孩——” “好了,吃早饭了!”余爸爸看完报纸,开始打圆场。 罢刚坐下来,却看到背着包的自家儿子抄起了桌上的两个包子就往外冲去,余妈妈的火气又上来了,“小子!你的豆浆!” “不喝啦!”已经冲到门外的余休远远地丢了一句。 “你……” 门外懒得听自家老妈每日一怒的余休,吐吐舌头。 今天是周一呢!莫名地,心情难言地复杂起来。 昨天晚上,她还好吗? 虽然想过,她的妈妈态度不佳,却没想到对自己的女儿也并没有太多的温和。 第4章(2) 这个城市的夏天,总是闷热难耐的。而今年的夏天似乎特别地热,哪怕是这清晨的阳光,已经很有些焦灼的味道了。 幸好从他家到公司的一路上,路边的行道树栽种的时间比较长些,尚能为这些赶早上班的人们遮掉一些阳光。 饶是如此,挤在长长而缓慢的自行车阵中,闻着汽车尾气,还是有点令人不能忍受的。 看着路上从身边差肩而过的空调公交车,他开始考虑是不是换搭公交车比较好些。 但,无论如何,这个夏天还是快点过去吧! 快到公司,路口的一个小转弯就到公司大门了,他的目光却被路口的一隅夺去了注意,感觉突然间心跳静止。 “喂!做什么停下来啊?”后面被挡住的骑车人怒气冲冲地说。 余休却全然没有注意。 一辆自行车在绿灯亮起的时候,骑出了横道线。 另一边的公交车,却开始慢慢地大转弯。 接下去的,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自行车到路中央的时候,正好同公交车碰到,而慢吞吞的公交车,居然没有刹车,直到撞上了,自行车像静止的火柴干一样倒下,这才戛然而止—— 所有看到的人都傻住了。 车祸? 终于看清楚自行车上脸色茫然的人是谁,余休只觉得心脏完全停摆。不会吧? “啊!车祸!”余休背后那个本来怒气冲冲的人,呆呆地喊了声。 然后,开始有人模手机打120了—— 在众目睽睽下,那个车祸的主角之一,自行车主,施施然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气定神闲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扶起自行车,上车—— 走了。 所有人再次傻住。 这是什么情况? 一口气哽在胸口的余休,陡然间,一股怒意就这样直直冒了上来。 罢刚穿过马路的丹芮,本想直接把车骑进公司停车场,却意外地被一只手抓住了车头,重心不稳的结果是差点第二次倒下。 “谁?”好不容易平衡住身体,惊魂未定的丹芮有点不高兴地转头,却很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怒意满布的俊脸。 是余休。 奇怪,这两天一直被他的话困扰的她才有生气的权利吧?怎么才周一就摆出这种脸在门口等她? “你刚才怎么不看看有车转弯?!”当头就是余休的质问。 丹芮被骂得突然,顿了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我以为那辆车子会停下来啊!”一般来说,车子怕撞到人麻烦,总是对行人和自行车能让则让的,她怎么知道那辆车的司机居然会不停下来。 “你骑的是自行车!”余休强调。 “我当然知道!”丹芮指了指他旁边的自行车,“和你一样,我当然知道!你就想说这个吗?”莫名其妙的,点点的火气也冒了上来。 她的个性在对待非朋友的人时,总是冷冷清清的,但并不代表她没有火气。 当然,可能是今天的太阳太大了,也可能是连日的高温让人受不了,更多的是那些陆陆续续到公司的人们有点奇怪的眼光。 但不管怎么样,她一点都不喜欢成为瞩目焦点! “好了,我知道了,上班时间快到了。”推着车,她要走,却被余休拉住,“你想做什么?” “你看到车子来,不能让一下吗?或者等一下红灯,那不需要多少时间!”他一点都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是的,可能他这样生气是有一点小题大做,但是,看到她倒下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连心跳都快没有了。而她,居然毫不在意地说“我知道了”!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他觉得他快疯掉了! 丹芮当然不知道,眼前面色铁青的余休脑袋里在想什么,她现在只想快点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无论如何,起码没有现在开始毒辣的阳光,而左手肘上似乎在倒下的时候有点擦伤了,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已经开始有点疼痛起来。 闭了闭眼睛,她忍耐地说道:“我看到车了,我不认为等一下可以让我顺利通过那次绿灯,之前我等过一次绿灯了!” 懊死的,她为什么要在大门口向这个男人解释这些? “丹芮!早呀!”一个提早到公司的员工,经过两人的时候,很没神经地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丹芮努力做出无事状,一点也不想成为公司的八卦之一。 “我们有事情要谈!”余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同时出声,这令丹芮几乎想用那双让她痛苦很久的高跟鞋尖细的跟来告诉他高跟鞋的其他非凡用途。 “哦!”乍然发现两人气氛有点诡异的员工甲,模了模鼻子,走开了。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用力抽回了被余休握住的右手,向停车处走去。她是公司的前台,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基本上没人不认识她的,站在大门口,实在不智。 尤其,她不想成为公司内部办公室恋情的主角!不论“诺华”是不是允许这样的恋情产生,她都没兴趣成为任何话题的主角。 顿了顿,余休还是追了上去,“丹芮,不论如何,看到车子需要让,这是常识。”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意外地顺口。 “但是红灯停,绿灯行也是常识!”她回答。 滞了下,余休继续:“但是转弯的车子也是没有办法的,让过一辆就是了。” 丹芮把车停好,锁上,回头露出一个微笑,“如果你看到十多辆等待转弯的车子,而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几分钟,还能这么说,只能说佩服你了。”说完,她转身往公司正门走去。 看了下时间,八点半。该死的,他忘记今天是她加早班的时间了。 匆匆忙忙锁好车子,他又追了上去。 “丹芮!丹芮!” 因为精神不好而有点烦躁的丹芮,直直地走进公司的玻璃门,根本不想回答。 “丹芮!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余休的声音有点无奈了,他真的不知道丹芮会突然这样不高兴。 “我没生气。”丹芮淡淡地回答。匆匆忙忙地打了卡,谢天谢地,公司的电脑时间比标准时间晚了两分钟。 “但是……啊,你受伤了!”余休的声音从中拦截,有点惊慌起来。 随意地看了看,丹芮不太在意,“小伤口而已。”只是小小的擦伤,有点红肿破皮而已。 等,别到处跑。” 到处跑?丹芮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身为前台需要到处跑吗?摇了摇头,拿出湿纸巾随意地擦了擦伤口,她开始整理这一天的工作。 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并不代表公司里的人会比较少些。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有不少人打电话来预定快递。但丹芮的脑袋里还是不停地流转着刚才的情景,有点头疼地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的涵养,居然在刚才化成了碎片。 就算情绪不佳,精神不济,也不应该在那个时候爆发! 她真的有点不习惯这种带着担心的责难,起先张扬的怒气慢慢地变成了另一种略带担心的责备。 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 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受,非常特别! 案母似乎对她最多的是命令式的责备,性格开朗的阿易虽然非常为她着想,更多的则是在怒气冲冲中所潜藏着的安慰和关怀。 而他似乎不一样。但,却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6 他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是爱情,她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情。 “来了来了!”匆匆忙忙的,就和他跑去的时候一样,只是身上的包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用凉水洗过了吗?”他跑到她身边小心地握着她的手,仔细地看着伤口。 被空调吹得泛凉的她,只觉得他的手很热。 摇摇头,“用湿纸巾擦过了。”她说。 “我帮你消毒,可能有点疼哦!” “没关系。”有点好笑他的过分担心,丹芮禁不住扬起嘴角,恢复了冷静的她,开始觉得眼前这个男生实在可爱。 凉凉的双氧水,碰到伤口,泛起了白色的泡沫,一点点地刺疼。丹芮不怎么在意。 唉——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却是看到了,他真的很担心她。 这样的意识闪进脑海,居然觉得有一点点的幸福。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情,从前拥有友情就觉得很幸福的她,却开始幻想爱情的来临。 人总是不知足的吧? 不知道他的爱情是怎么来的,她暂时也不愿意去深究了。 也许,爱一个人,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因为他值得爱,而是因为能给予被爱的感觉。 她,原来也是能给人爱的感觉吗?很特别的感觉,慢慢地从心底滋生开来。 他突然地抬头,很清澈的眼神,夹杂着担心,却令她不自觉地转开了眼去。 这种专注的眼神,太过诱惑了。对于感情,她真的没有任何概念,目前的她,还是淡淡地维持现在的生活就好,这样就好。却没有注意到,那双瞬间黯淡了一下的漆黑眼眸。 “丹芮!早啊!”丁丁从门口进来了,“咦,小余?” “以后当心点。”没有回答丁丁的话,余休低低地说了一句。 “谢谢!”她开口说道,并不在意他是不是听到。 “晚上我送你回家。”低声扔下了这句话,余休便起身离开,丝毫没给丹芮拒绝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眼中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为了她吗? 然后才想到,老天,她该向他道谢,而不是在公司门口和他争执—— 她在搞什么? “其实你不用送我的。”丹芮叹着气对骑车跟在旁边的余休说。 老实说,本来她还以为早晨只是说说而已,却不料他居然是当真的,下班前五分钟就出现在前台边上,耐心等待她下班。 虽然她极力想忽略他的存在,但是苹果和丁丁好奇的眼光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当做两人没关系。 “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她强调“普通”两个字。 “错了,我是你‘男朋友’。”他笑嘻嘻地更正。 他是不是在耍她? “那只是假的!”请他假扮男朋友,不过是为了堵住妈妈老是想帮她相亲的口。 “是真的!” “只是为了骗我妈!” “但我想追你是真的。”余休打商量口气似的说道,“看在我帮过你一次的分上,让我追你吧!” 丹芮有点哑口无言,“为什么?”她很奇怪。 他耸耸肩,“我喜欢你啊!”很轻松的口气,就好像在菜场看中了什么青菜,很喜欢就可以买下。 她有点怀疑,在她心目中,关于感情这方面的事情总是很严重的,仅仅一眼,就能决定一切吗?好吧!她和他不止一眼,但这不能证明什么不是吗? “可我只想把你当做普通同事!”是的,她的生活现在只需要简单,好不容易从混乱的家里摆月兑出来,她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去左右她的心情。而且她有预感,如果不快点将这家伙从她的生活中赶出去,可能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必于爱情,她暂时还没有心理准备去接受。 “你讨厌我吗?”他问。 她闭了闭眼,“余休,我很感谢你能帮我这个忙,但是,我不觉得我们合适。” 停顿了好几秒,丹芮以为他没有再跟在身边了,忍不住侧头看了看,却意外地对上了他在夕阳下分外黑亮的双眸。 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她一直都知道,而且他非常好看,她也知道他很有人缘。 单单刚才下班的时候,那些经过前台的员工们几乎每个人都会对坐在前台边上的他打个招呼或者哈啦两句。而他,也似乎记得所有人的名字,一一回应。而现在,那个活泼的男孩却在她身边沉默了。 面对他的无言,立刻回头的丹芮闪开了几辆从身后超过去的自行车,低声咕哝了一句:“对不起。” 手上轻轻握住了刹车,丹芮的自行车在路边慢慢地停了下来,紧跟在后面的余休停在她的前面,有几分诧异地回头。 下了车,握着车把手,她看着他。 “我……”她低声说道,“我很抱歉。” 他却没有任何不开心的表现,只是沉默,深邃的眼光,完全不像那个会在咖啡吧开玩笑的阳光男孩,目光中,只有深思。 在这样的目光下,丹芮只有低下头,她不愿暴露太多的东西在他面前,尤其在她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的情况下。 “为什么心情不好?”他柔声问。 猛然抬头,却见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知道她可以挥开他的手,但她没有,只是呆呆地任由他细细地抚摩她的脸庞。 一瞬间,似乎周围的车水马龙成为了另一个世界。 然后,她看到他的微笑。 “可以告诉我吗?”他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为什么她会搬出来同朋友同住? 为什么她会在街上呆呆地傻笑,然后,却是一片的落寞? 想问的问题,却被他咽了下去,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却是为什么她心情不好。 他不怪她会向他生气,他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子,什么事情都会往心里放,不愿让别人担心,除了最亲近的人意外,谁都不能接触到她的内心。他知道她一早就有点不开心,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她向他发作,他方才松了口气。 在她心中,他并非没有地位的吧? 三两次地接触,他已经将她放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哀上她娇女敕的肌肤,指尖感受着她的温度,然后,无色的液体染上了指尖。 他很想知道她的事情;想知道为什么她的眼中总有一抹淡淡的寂寞;想知道那抹寂寞是为了什么?如果可以,他希望用一切代价帮她抹去。 他扬起嘴角,淡淡地微笑,又问:“可以吗?”然后,拥她入怀。 满怀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她觉得很幸福。 “现在,算是答应我的追求了吧?”冷不防,余休突然快乐地宣布。 陡然回过神的丹芮却猛然把他推开。 第5章(1) 这个城市的秋天,总是很短暂的,不过即便短暂它还是来了。 十月下旬,天气已经转凉了,似乎那阵子38摄氏度的高温日,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丹芮喜欢这个城市的秋天,唯一干燥而凉爽的日子。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空并没有太多的云,阳光很好,不会给人焦灼的感觉。 “诺华”选在了这个日子做乒乓球赛的决赛。 五局三胜制。 丹芮所在的行政部门,很快地被其他部门刷了下来,这反而令她无事一身轻。 被淘汰出局的同事们,难得在工作外的时间空闲地坐在一起聊天,当然也有去看其他比赛的,只有丹芮一个人坐在窗边,并不参与进去。 看,也是一种享受。 对于不擅长说话的她来说,观察有时候也是有非常多的收获的。总是在观察的她,有更多的机会去揣测人们在什么样的心情下有什么样的神态。 虽然独自一人,却并不会寂寞。 而且,她最近也非常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 比赛一结束,余休马上被拖了开去。 “借你搭档用一下。”苏城是这么说的。 她该怎么回答? 好的,或者不好似乎都有点怪异。无论如何,在公司,她和他搭档仅限于球场上。或许苏城只是无意,听在她耳中却令她有点不自在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丹芮,只能尴尬地点头。 看到苏城青菜的脸色,很容易知道余休马上要惨了。 在场的人几乎都认识这个it部的新人,但对于这个热闹,却始终都没有人上前劝阻苏城的无理取闹,大家都只是笑嘻嘻地看着。 真不该知道他的人缘算好还是不好。 丹芮几乎不可思议地在窗边观摩被教训得莫名其妙的余休和一群落井下石的人。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是输掉了什么了不起的比赛。但实际上却是他们这一组,五局比赛,就只有她和余休的混双是赢的。 又瞥了眼开始趴在球台上被念到翻白眼的余休,苏城还在继续长篇大论,然后,快没气的余休似乎说了句什么,结果却是被苏城一球拍砸了过去。 “靠,老大!有没有搞错?会出人命的!”快速闪开的余休大声地叫了起来,声音大到连坐在窗边的她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惊诧的表情,说多夸张就有多夸张。 她嘴唇忍不住微微地弯了起来。 远处,又跑又跳的余休在几个球台间躲避苏城的追杀,时不时地哇哇大叫身边挡他路的人没人性,胡乱得罪人的结果就是,那些本来无意挡住他逃生的人也开始恶意地把他往苏城那边推。 这样活泼的一个人,却对她…… 真的很奇怪啊! 她哪里值得他这样?细数下来,除了绘图,自己似乎没有任何优点。 丹芮的目光从那片永远不属于她的热闹中移开,向外望去。唇角的笑意,微微地敛了起来。 幸好那个令她烦恼的源头目前被人绊住了,令她莫名地松了口气,实在不习惯一直被那样的眼神所注视。 比赛已经快结束了,坐在场下的人越加多起来。毕竟是公司内部的比赛,主旨既然是内部人员感情交流,自然没有人会去在意,究竟是谁得了第一。 当然,除了it部门的苏城。 觉得逃得很累的余休,无视前面一个故意挡路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阻挠分子,索性转身,一夫当关,气势万钧地吼:“老大!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余!”苏城抓住可怜的余休继续碎碎念,“你怎么不努力一点点呢?为什么就让人家纺织部赢去了?我的要求一点都不高,别的都输了也无所谓啦!至于那个头奖我也不在乎的,为什么我们好死不死地就输在他们手上?!” 大嗓门不单单令纺织品部的一群人摇头走避,就连余休等同部门同组的人都很想把他们老大打晕了。 “我很努力了!老大!不努力的不是我!”余休几乎要叫冤了,老天明鉴呐! 比赛规则是团体赛,他和丹芮的混双可是赢了,其他人都是输了,就连老大苏城他都是败在对方的男单手上了,他还能怎么样? 为什么他不拉别人就单单冲他哭诉?呜呜,他也很想哭啊!丹芮一个人坐在那边,他好想过去,他一点都不喜欢丹芮一个人的时候露出的茫然! 但—— “你的意思是我不认真努力吗?”老大他继续发火。 晕倒!这就叫做说什么错什么。 他不说话总行了吧! 总算到了中午休息,一群看够热闹的人们,终于良心发现地劝走了苏城。 松了口气,余休转头看到丹芮不知在看窗外的什么,他便走了过去。 “在看什么?” “嗯?”她回头,“你们老大唠叨完了?”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微笑。 “他准备去找纺织部的人唠叨了,总算解月兑。”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 “你们部门的感情总是很好的样子。” 她常常跑到各部门去分发信件,对于it部也不算陌生,虽然不多的几个人总是在大楼内忙忙碌碌的,偶尔遇到在办公室里,却总是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 “错!”他否决,“应该说,我们公司内部的人感情都不错!”他意有所指,一点都不喜欢“你们”那个词,将他阻隔在她的范围以外。 “你在看什么?”见她继续向窗外看,他又问,也有点好奇地向外望去。 除了人比较多一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那边有狗展。”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到了她淡淡的声音。 有狗展吗?余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人群中间或有一两条狗夹杂其中,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楚是什么品种的。 低头见她专注的样子,他忍不住问:“你很喜欢狗吗?” “嗯哼!”她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不知道看到什么,在她回答他的时候,嘴角扬起了一抹令他看呆的微笑。 “这边太远了,看不清楚。”他说,“我们近些看好吗?” 闻言,她终于回头了,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用力扯出自认为最温和可亲的微笑,他继续说:“走近些,说不定还能看到更多。” 她抿了抿唇,沉默的时间似乎长了点,就在余休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却说:“吃午饭,我们不在要紧吗?” 他偷偷松了口气,原来她在犹豫这个啊!“没关系!反正下午没我们的比赛,提早回去也没人会说!” “可是……”责任心很强的丹芮还是有点犹豫,毕竟是公司活动呢!说好一起用餐的,他们却走开了,似乎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啦!”余休偷偷地回头看了看,“趁他们不注意我们就溜。被老大那种眼光看着,我肯定吃饭吃到胃穿孔!走啦走啦,你亲亲男朋友的命就在你手上了!” “什么啊!”丹芮几乎要跳起来了,“你轻点!” “看,你看!”余休委屈地“哭”了起来,“真没良心,我们都那么长时间了,你都不承认,太伤我的心了……唉……命苦啊!我是你男朋友哎,居然都没办法正名,命苦啊……” 终于忍不住翻起白眼的丹芮,在他的“哭诉”越来越夸张越来越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拖了人就走。这家伙,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叫做面子? “唉唉唉!慢点慢点!”蹲在地上的余休来不及站稳就被拖着向前跌跌撞撞而去,“哇哇哇!别拖我啊!我要摔死了!谋杀亲夫啊……” 听他越叫越过分,脚下的脚步越加地快了,几乎落荒而逃的丹芮完全没注意到背后自己被握紧的手和诡计得逞的笑意。 “这是什么狗?”站在一个摊位前,余休好奇地指着一排篮子里一只有着浅金色茸毛的幼犬问道。 展览会的确不大,但里面却有不少的狗,小型犬、大型犬甚至工作犬。除了展商带来参展的,更多的是一些将宠物带来聚会或参赛的人们。 小小的展会,因此显得有些拥挤起来,随时都可能有一只阿拉斯加雪橇犬或者吉女圭女圭在脚边路过。 “应该是拉布拉多幼犬。”丹芮伸手模了模那只才一个月大,站起来有点跌跌撞撞的小狈。 “拉布拉多?”余休满脸问号。 “导盲犬小q。”丹芮解释。 “哦!这个我知道,是《再见了,可鲁》里的可鲁。”他了然。 “对!” 听到两人对话,那只小狈抬起了头,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 “为什么我总觉得它很像草狗?”挑起眉毛,余休好笑地问。 丹芮闻言愕然抬头,“什么?” 余休眨了眨眼,“你不觉得它很像那些随处可见的草狗吗?毛色、耳朵、样子,都很像外面的小黄狗。” 呃——从来没这么想过的丹芮,低头看了看还盯着她看并在她手上蹭来蹭去的无辜小狈,有点无言地发现,真的有点像。 人的联想力果然是很丰富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 “是吧?!”余休笑嘻嘻地说着,发现她抬头,马上摆出无辜的表情,“我对狗没研究,所以觉得没什么两样。” 看了看狗狗,再看看余休,丹芮意外地发现,两者的无辜很有点类似,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笑什么?”有点莫名的余休问。 她又看了看,真的非常像啊!呵呵! “没什么。”闷笑了半晌,又模了模那只很像余休的小狈,她继续逛下个摊位。 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因为她开心而开心的余休紧跟了上去,有一句没一句地逗她说话:“好像你对狗狗很有研究噢!” “还好,兴趣而已。”啊!这家店有萨摩耶呢!丹芮忙蹲下来和笼子中的狗狗问好。 “你家养狗吗?”他也蹲了下来,研究这只通体雪白的漂亮大狗。 “以前养过,后来送走了……”说到这里她一顿。 “为什么,你那么喜欢狗?”没注意到的余休继续问。 “嗯。”她含糊其辞,“家里人对狗过敏。”妈妈不喜欢狗,说脏。 其实是因为她花了太多的时间陪狗狗玩,妈妈觉得她在浪费时间,索性就把那只才刚刚习惯家里生活的八个月大的萨摩耶送走了。 完全不知道的余休只是有点遗憾,“好可惜。” “嗯。”她习惯地弯了弯嘴角。 “你一定很难过吧?”余休猜测。 “……还好。”丹芮不想多说什么,站起了身,走到另一边去。 身后的余休突然喊起来:“哇!那只是什么狗?好大!” “圣伯纳,是雪地救援犬。”顺着余休的手,丹芮看了眼。 “好可爱,那副天生的忧郁状!炳哈!”兴奋的余休抓起丹芮的手,就拉着她跑了过去。 “它叫什么名字?”冲到摊位前,余休兴冲冲地问。 “圣伯纳犬。”摊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脸上挂着很专业的笑容,公式化地回答他,“雪地救援犬。”不同于其他人满为患的摊位,这个摊位前显得格外的空空荡荡,似乎很多人都很介意这只没有笼子和链子锁住的大狗。 “这我知道。”他得意地举起手中握着的丹芮的手,“她有告诉我!” 丹芮乍然被点名,就想挣月兑他的手,但握得很紧的他,完全没给她得逞的机会。不敢明目张胆甩开他手的她,只能涨红了脸站在他的侧后方。 “我是说,怎么称呼它?” 看了看有点脸红的丹芮,摊主和善地笑了,“贝贝,它叫贝贝。” “我可以模一下吗?”余休有点敬畏地看着这只站起来可能比人还高的狗。 “可以,贝贝不会咬人的。” “真的?”余休得到许可,马上拉着丹芮蹲了下来,伸手模了模贝贝的头,那只原本趴在地上的大型犬茫茫然地抬起了头,傻傻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帮他抓抓下巴—— “啊!”同样短促的惊呼声从摊主和丹芮的口中同时发出。 丹芮只来得及扯住他的袖子却没有阻止到他的手碰到那只狗的下巴。 然后,三个人都瞬间石化。 唯一没有感觉的贝贝可能觉得下巴下的手很有趣,还蹭了一下,然后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倒下去睡觉并把大量黏糊糊的呈胶状的口水留在了那只手上。 “我忘记说了,圣伯纳的口水非常多,没事最好不要碰它的……呃……下巴……”对看着自己的手脸色发青的余休,丹芮慢条斯理地解释。 “那个,对不起,是我没有事先说明。”一脸同情的摊主,马上递送上一张明显是准备好的湿纸巾,“我代替它向你道歉。” 第5章(2) “没关系。”苦笑的余休用了两张摊主递上的纸巾方才将自己的手搞定,“我是觉得它看起来奇怪得很有趣,才忍不住……” “哪里奇怪了?”丹芮也伸手模了模贝贝的大脑袋,“其实贝贝已经算圣伯纳里漂亮的了,呵呵!好乖。” “真的吗?”余休很怀疑,除了那副忧郁状,他不觉得这只口水出奇多的大狗有什么特别漂亮的地方。 “是啊!”丹芮很认真。 “谢谢!”摊主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这只爱流口水的大狗,非常感动地对他们说,“贝贝来是参赛的,虽然工作犬里只有贝贝一只圣伯纳参赛,等下还是很希望你们也能来看。” “好啊!”丹芮开心地答应。 “很可爱!”看着台上的贝贝,丹芮始终笑容满面的。 “将来我们也养一条啊!”余休笑笑地接口。 将来?他们会有将来吗?丹芮怔了怔。 侧头看了看兴致勃勃看比赛的他,才发现,他用自己的身体,帮她隔开了她和其他人,小心翼翼地没让她被挤到。突然的发现,令她有点不自然。 靶觉到两人交握的手。 不自觉的时候,已经不是单纯他拉着她,而是交握的。 怔忡地感觉着手上传来并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她扪心自问,对自己而言,他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也许,他是特别的吧! “……除了口水多一点,我觉得这种狗还是很乖巧的……”滔滔不绝的余休说了很多,低头问,“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茫然的丹芮回望他。 以为很专心地在听他对未来的规划,他笑嘻嘻地等待丹芮或生气或脸红的反应。但都没有! “你喜欢我什么?”她突然问。 “全部。”怔了下,他马上回答,接着又加了一句,“包括你那些让你觉得不开心的心事。” “我没有不开心的心事。”她直觉地反驳。 “你有。”在人群中,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在怀中,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你的笑容为什么总是那么寂寞?我希望你幸福。” 其实,关于爱情,就是那么简单。 她被吻了?她被吻了! 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老天!不管有没有人看到,她就是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那天在公司,她去电脑部拿章兵帮她定的电脑配置。 结果在一边的余休听到了,硬要陪她去买电脑。 it部其他完全不知道两人关系的人,居然还一起起哄,硬帮他们订了“约会”时间。 “你不觉得这样太招摇了?私下说也是一样的啊!”丹芮抱怨,周末两人在约定的时间到了电脑广场。 余休理直气壮地回答:“完全不会!”然后他还非常小鼻子小眼睛地斤斤计较起来,“好歹我也是it部的人,你干吗问老章不问我?分明看不起我嘛!”他有点不服气地说。 瞪了他半晌,丹芮确定:“你故意的。” “是啊!”他很爽快地承认,“我是你男朋友呐!你居然去问别人,不问问我?” 丹芮有点哭笑不得,“我问他的时候,你还没进公司!” “不管!”他耍赖。 “你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余休挑眉,“你确定?” “对!”丹芮睁大眼看着突然走到她面前的余休,非常确定地用力点头。 “那么这样呢?”余休突然笑得非常灿烂。 还没弄明白笑得奸诈的他要做什么,一个吻便落在了她毫无防备的唇上! 丹芮呆了一下,想到身边是人来人往的通道,忙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地搂住了腰,欲开口说话,更被他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我只是在追讨身为男友的权利。”在她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他在耳边这么说着。 接下去的行程她根本就是浑浑噩噩地跟在这个莫名其妙吻她的男孩身后,买打印机、买扫描仪、买绘图板、买防毒软件—— 起先余休还让她自己去付钱,后来发现她魂不守舍,索性把皮夹也拿了过来帮她完全搞定了。 等到看见阿易惊叹的表情,丹芮这才回过神来。她什么时候到家的? “哇!丹芮!你真的一样都不帮他拿啊?”瞪着门口的一堆箱子,负责开门的阿易非常怀疑那些是怎么搬上来的,她们的房子在四楼啊!“你太狠了吧?”虽然带男生去买电脑最重要的就是要人家帮忙搬东西,但总要装个样子,键盘什么的自己搬吧?没想到她这个腼腆的好友居然是怎么出门的就怎么回来了! “啊?”回过神的丹芮这才发现两手空空的她和满头大汗的余休之间的差距。 “对不起、对不起……”她直觉地道歉,看到他的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顿时冲了上来。 “我、我去倒水给你……”说完她就匆匆忙忙地躲到厨房去了。 阿易疑惑地望了望好友的背影,慢吞吞地想了想,问:“你对她做了什么?”顺手扔了一盒餐巾纸给他。 “没什么!”抽出几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汗,倒在客厅沙发上休息的余休还是笑嘻嘻的,“电脑放在哪里?” “丹芮的房间里。”阿易指了指方向,直接问,“你想追我们家丹芮?” “是啊!”余休也不迂回,大大方方地承认。嗯,先把电脑桌搬进去装起来。 上下打量了下这个那天晚上来了就走的男生,阿易点了点头,“要长期抗战哦!别逼她太急了哦!”毕竟是自家好友。 余休很有自信,“我是很有耐心的!” “呵呵!”站在门边,阿易看着他对着一堆零件拼拼装装,“她本身有点迟钝的。” “怎么说?”咦?图纸呢?明明刚才还看见的,余休埋头在一堆东西里东找西找,“基本上丹芮只是不愿多想罢了。” “你觉得没问题就好了。”阿易不愿多说,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啦!“上次见过丹芮的妈妈了,什么感觉?” “嗯……”余休想了想,“非常厉害啊,我居然被说得一无是处!想想,丹芮也真辛苦。” “是很辛苦。”阿易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两人就这样静了下来。 余休的动作非常快,简易的电脑桌很快就有了雏形,加上最后的一些零件,就完全装好了。 “你们在说什么?”从厨房出来,端了一杯水,丹芮有点奇怪地问聊天的两个人。 “没事!”两人异口同声。 “真的?”她有点怀疑,多年好友脸上的变化是逃不过去的。 “真的!”阿易很肯定地说,“来,你叫余休是吧?余休,先把东西都搬到丹芮房间去,她这人只会用不会装的,一定要装好啊!” “阿易!” 新的机器,什么都要重新装起来。把线接上去不算,驱动程序、软件什么的都要一个个装上去。就算是专业人士,也要忙上半天,等余休将什么都搞定了,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事情了。 “饿死了!”这么喊了一声,余休就在地板上直直地躺了下去。 躲到客厅画图的丹芮花了半天时间做好心理建设,才想起来大家都没吃午饭,忙去张罗吃的。 匆匆忙忙下,最快的就是方便面了。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方便面就端到了余休面前。 坐在客厅的桌子边上,余休稀里哗啦就解决了一大半的方便面。 “阿易呢?”从刚才就不见人影了,也没听见有人出门的声音。 “她在赶稿。”丹芮理所当然地回答。 “赶稿?赶什么稿?” “漫画啊!”丹芮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头也不抬地回答,顿了顿补充,“阿易是画漫画的。” 画漫画?好遥远的名词啊!从来只知道看的余休突然产生了莫名的敬意,“很赚钱吧?” “不会。”丹芮马上否认。 他有点奇怪,“为什么?”印象当中日本漫画家都很有钱啊! 明白余休的疑惑,丹芮解释道:“中国的漫画刚刚起步,有名气的作者努力一个月有三四千的收入已经算很好的了。阿易算不上一线作者,只是略有名气而已,所以画得很辛苦,常常需要熬夜。” 皱了皱眉,余休接着问:“你呢,也是画漫画的?”她配电脑就说是为了画图,但画漫画那么辛苦。 “不是。”因为辣而鼻子有点红的丹芮摇了摇头。 “那么你是画什么的?” “插图,我做插图的兼职。” 说起自己的爱好丹芮的脸上似乎亮了起来,连微笑都更加温和了,“不过,我的工作不多的。”她很少到外面去接生意,一般都是朋友找上门来,所以至今都是作为业余的兴趣而已。但哪怕是这样,她的父母还是对她过多地专注于绘画而有颇多微词,认为这是一个没有前途没有用的职业。 当年,父母亲让她去学习绘画,修身养性,却没想到在培养出她兴趣的同时,却也成就了一份令他们非常不满意的职业来吧! 啊?完全没有概念的余休呆了下,“教科书里的那种丑丑的插图?”脑子里浮现的是那些在上课时被自己改画得比鬼还要难看的教科书插图。 眨了眨眼,丹芮手上的盒面差点翻掉,教科书上的插图? 似乎有点远了吧!她是不是该觉得被侮辱了? “不是,是小说的插图。”她瞪着他解释道。 “哦。”他抓了抓头,算是了解了,“画图很有趣吗?” “……是,我的兴趣。”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这么问,她还是老实地回答。 两人吃完面阿易还在闭关中。 按照丹芮的说法,不等阿易自己出来而妄自进去的话,轻则被踢出来,重则被暴打一顿扔出来。 余休本来就没有兴趣去侵犯阿易的领地,于是他要求:“我要看你画图。” 瞥了眼房间里装好的电脑,丹芮有点犹豫,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同他共处一室总有点不自在。 电脑广场里的,可能只是意外吧?但—— “好吧!”她还是答应了,把画板搬到了比较宽敞的客厅里。 那幅图只画了一半,全开的纸上,那是一个少年的画像,只一张半侧面的脸庞,完美的45度、半合的眼睑、似笑非笑的神色、黑色的发、紫色的瞳孔,却是那么的温柔。 面对画板的丹芮是认真的、虔诚的。 如阿易所说的那样,每一次丹芮绘图总会将其视为恋人,每一张图在她的笔下都是唯一的。或许从专业角度来说,丹芮笔下的线条并称不上一流,但,绘画并非单单将所见所想绘成图片,更需要的是神采,一幅有神采的图才是杰作。 一开始,余休还会注意丹芮是如何下笔的、是如何慢慢地丰满整张图,但渐渐地,他似乎只能看到丹芮专注的眼神,为了能让图更加完美而微微蹙起的眉,娇柔却为了专注而发出亮色的脸庞。 他对她是特别的吧?而眼前专注的眼神,却让他有点不确定了。 她在看的是图,眼神中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却是含着淡淡的温柔,而图中那名男子的浅浅笑意也是为了将他绘出的女子而笑的。 一点点地嫉妒起来,令他很想取而代之。 天色渐渐地暗了,但在余休的眼中,那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面容却越发清晰。 他看到了那眼眸转而注视起了他,而后添上了一抹惊讶。 “你!”丹芮有点莫名地感到他的靠近而回头。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突然低头,吻住她,惊慌地想退,却发现自己被极温柔地抱在了他的怀中。 他、他、他在做什么?完全傻住的丹芮头脑里一片混沌。 今天的第二次! “啊!我饿了……”阿易的房门突然打开,看清楚客厅发生了什么,顿了顿,“你们继续……” “砰”的一声门又赶忙合上了。 第6章(1) 第二天下午,丹芮坐在地铁边的一家茶坊中,很有些无聊。 这里的污浊空气,哪怕是24小时的空调也不能驱除那种属于地下的味道。 “嗨!好久不见了!”身材颀长的韩一夕走进茶坊,很容易找到了他约来的人。 丹芮抬头,淡淡地笑了。 久违的面容了呢!几个月没有见了? 总是在心浮气躁的时候会想起他来,没想到今天他会主动约她出来。 有点奇怪,但,时间并不是问题吧! “最近好吗?”她问。 “不错。”他坐了下来,一个说不出什么特点的面容端正的平淡男子。 淡淡的问候,一如从前。 因为见到他,一种倦意很习惯地滋生了起来。 或者该说,一段时间以来产生的倦意只会在他出现的时候涌现。 现代的人,现代的城市,而宣泄,方式却并没有多起来,反而因为人和人之间的冷漠稀少了。 不意外地,过去的记忆满满地涌现出来。 同父母真正地大吵一场,并不是没有想象过。但在丹芮二十四岁的生涯中,还从没有付诸行动过。 哪怕那天离开家门,她也是很有礼貌地打包好行李,然后对父母说想搬出去住、想独立,然后就离开了家,完全没有目的的。 她知道,那天不论是有没有人阻拦,她都会离开家的。 那个家,给了她太多的压力,让她不能喘息。 但她也知道,那些严格的要求和苛刻的标准都是为了她好,所以她无法拒绝,只能在接近崩溃的时候逃避。 很傻的决定,走出家门后没多久才发现。 案母没有阻拦她,似乎是确定她走不了多久就会回家似的。 没有太多的存款,只有一份马上到手的稳定工作。 那时,走在路上,她发现自己有点像傻瓜,她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什么都没有。 大大的箱子里,并没有放上太多的衣物用品,更多的是那些习惯了的绘图材料,还有一些原稿,半成品。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绘图似乎已经成了她描绘心情的一个窗口。 记得好友阿易说过,她的图总有太多的寂寞,冷冷淡淡的,让人在欣赏之余不太敢沉醉于其中。或许她的心情就是如此的。 但是,这个城市中,又有谁是不寂寞的? 她不仅仅在描绘出自己的心情,也在描绘出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们唯一交叠的情绪罢了。 寂寞,在这个日渐繁华的城市中,只是一种常态。 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却没有多少星星伴着天边的月亮升起——这城市的光污染还是那么深重,连星星们都不再能光顾这片天空。 大片处于林立高楼中暗蓝色的天空,没有任何点缀,一片混沌,一如她的心情。 迷茫中,她开始怀疑,也许只是她自己的冲动、偏激、不懂惜福。 接受被安排好的人生,那么她就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高薪有为的丈夫,或许不久后还会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然后呢? 是不是她的人生就该被这些看似幸福的平淡淹没了?她不该有梦想?不该有追求?抑或是,她生来的责任就是成为那种平淡生活中的装饰? 人生,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她真的不懂! 走得有点累了,她找了个花坛边上的长凳坐了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一条路边零散开着不少小店的路上,不算热闹,却有种很写意的感觉。 身为绘图者的她,慢慢地欣赏这夜色中的人与物,开始觉得其实一切也并非那么糟糕。 暗夜的街道,边上有大树,有欧式的长凳,三三两两的行人进出于一家家贩卖各类零散特别商品的小店。并非为了购买什么,有时候发现也是种乐趣吧?当然,还有身为旁观者的她。 “嗨!”低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丹芮回头,有点意外地看到一张端正的面容,斯文颀长的男人就站在长凳边上。她笑了笑,“好久不见!”想了想,“扑哧”地笑出了声,“二十四小时不到,算不算很久了?”她不得不想到,就是在二十小时前两人的见面,却是她同父母争执的导火线。 他,韩一夕,职业是医生,十天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因为相亲,她是被父母逼迫,而他却是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冷然有主见的男子不会被任何外来的意见所左右所逼迫的,但他还是在那家约定好了的商场门口等着。 他在她的身边坐下,“一如不见如隔三秋,二十四小时也算很长了。” 丹芮“呵呵”地笑了开来,没想到看起来严肃的韩一夕也是会开玩笑的。 “旅游吗?”他问。 知道他是看到了旅行箱,她摇头,“离家出走而已。”很轻松的样子。 韩一夕也不惊讶,只问:“决定住哪里了?” 丹芮还是摇头,却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工作。”他说着,指了指一个在不远处的医院大门。 丹芮这才注意到,韩一夕穿着的是医生的白大褂。 “我夜班10点后才下班,一个朋友住得离这边不算远,如果找不到住处,我朋友不会介意多一个房客。”韩一夕的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听在丹芮的耳中,却很温暖。 情况似乎有点奇怪,拒绝被父母认为是乘龙快婿的他,却在她离家出走的时候成为第一个提供住宿的人。很有点讽刺的味道,令她忍不住想笑。 “谢谢……”刚想说什么,丹芮的手机响了起来,“抱歉!”她说着,接起了电话,“喂……阿易吗……对,是这样子的。我没事,非常好……还在外面,我知道了,你不要这样大吼大叫的……好,等会我就去你那边。我不是小孩子,不要担心……好,晚点见。” 币上电话,她笑着向韩一夕举起了手机,“我有地方住了,谢谢你的好意。” “嗯。”韩一夕站了起来,“我必须上班了。” “好!”丹芮向他挥挥手,“拜拜!”想了想,对着转身离开的背影说道,“谢谢你!”最后的那声道谢,非常的真挚。 “嗯。”他应了声却没回头,“是朋友。” 是朋友,所以不必说谢。她知道这句话应该这样才完整,这个冷淡的男子总是懒得说完。 她和他,都是在这个城市中慢慢游走的灵魂。很相似,所以不会有爱情;很相似,所以他们才互相了解。 亲情是无从选择的,爱情是自私而充满独占的,但友情不一样,很简单,只需要喜欢和一点点的付出。他们之间,一眼就看出对方的淡然,不可能自私,也不会产生任何独占眷恋的情绪,所以,他们成为了心照不宣的朋友。 一见如故,不过如此。 二十四岁的她,仍然对将来迷惘,但她知道,没有爱情,暂时失去亲情的她,还有朋友,有一份稳定的正职,当然,还有一份酬劳丰厚符合兴趣的兼职。 “最近忙吗?”韩一夕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还好。”她和他之间的对话往往简短,而稀少。 韩一夕平静无波的眼看了她半晌,“最近碰到什么人了?” 呆了呆,丹芮有点惊讶,“你看得出来?” “你的脸上写着‘困扰’两个字。”韩一夕点了杯茶,一脸正经地说。 “这么明显?”她的手不经意地抚上了脸。 “应该说,你向来把想法放在脸上。” 不知道那抹出现在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的温柔,算不算一个微笑?丹芮有点笑笑地想。 “嗯。”她低头,“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现在的人都努力地掩饰,我这样什么都表现出来多不公平?”她闷闷地喝茶。 “没有公平。” “怎么说?” “有人喜欢你,但你不一定有同样的感情回报,就算你是喜欢他的,也不一定有他那么喜欢你。” 绕口令一样的话,却让两人的对话停了好一阵子。 难得听到韩一夕说那么长的一段,但丹芮突然觉得他很恐怖。 必于爱情,她从来没有幻想过,也许是因为太多的束缚,偶尔接受的感情却总是被太少时间的相聚而转淡。而后来却是看到了太多身边发生的变迁,让她觉得其实这样的感情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称颂? 她不明白,为什么爱了却会消散,既然会消散又何必去爱呢? 什么是爱?她不懂。那种炽烈的,似乎没有尽头却只会在短短的时间内燃烧殆尽的感情对她而言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那夕阳下的男孩说“我喜欢你”。看不清的容貌,也听不出来那句话之下有什么太多的东西可以宣泄,只是淡淡地陈述,却—— 爱情,真的很难去掌握。虽然同样是虚无的,但总觉得多了什么而少了什么,令人觉得不安。 而她,存在于这个纷纷扰扰的城市中,渴望的却是安定、平和。 但现在,似乎有一些的不同了。 第6章(2) 为了什么,她知道,她始终知道,只是面对并不算太容易。明明是接受了,却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又半天,她问:“谁跟你说过?阿易?” 韩一夕指了指眼睛,“我看的。你的脸上写着,为情所困。” 她的脸上真的写字?丹芮狐疑地反问:“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喜欢别人,别人不喜欢我呢?”说没人告诉他,她真的不相信。 韩一夕闻言难得地有了一个表情,挑了挑眉毛,“我不认为你会先去爱人。就算你真的去爱人,估计也是迟钝得不会发现,能让你困扰的,一定是别人先告白了。” 丹芮哑然,又半晌,“有没有人说你很恐怖?” “有。” “谁?” “你,还有我的几个朋友。” 听了这个回答,丹芮稍稍地平衡了点。顿了顿,她咕哝了一句:“其实,最困扰我的不是这件事情。” 韩一夕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啜着瓷杯中的茶。 “我自己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再扯上其他……”她摇了摇头。 似乎无意地抬了下眼,韩一夕还是没有说话。 一些事情,并非别人能做建议的,自己想通往往比别人说上千万句都有用。况且,能说的都说了,愿不愿意接受却是她自己的事情了。他帮不上忙,也不愿意帮这个忙。 人,总是需要靠自己的力量向前走的。 “今天找我来什么事?”丹芮才不信,总是忙忙碌碌的韩大医生找她出来只是叙旧。 韩一夕的眼神透出了些许的笑意,一闪而逝,“帮朋友请你帮忙。” 帮忙?丹芮突然有了兴趣,能请韩一夕说出“帮忙”二字,似乎已经很有面子了。 她笑笑地说道:“什么事情?” 最近的丹芮总是神神秘秘的,余休觉得有些奇怪。 本来想找时间问问她在忙什么,忙到没空接电话、没空约会,更加没空下班等他。 不过最近两天他也有些问题,工作上的问题! “喂?”乍然被身边的电话吓到的阿易反射地接起电话,然后才想起来,怎么被她掐掉的电话线又被接回来了?丹芮在搞什么啊? 算了算了,接都接了—— 但,那边没声音。 忍不住,她放大了声音:“喂?” 这次有点反应了,“阿易吗?” “对,是我。”但那边是谁啊?有气无力,要死不活的,正在气头上的阿易非常想摔电话,“你谁啊?” 对方又是一顿,“我余休啦!” 哦,他啊!“丹芮不在。”她很干脆地要挂电话。 “等等!”余休大喊。 “做什么?” 他的口气马上又蔫了下去:“她去哪里了啊?” “约会去了!”阿易眨眨眼,想想,呃,有点不对,“丹芮和朋友有约啦!”她补充。虽然丹芮明确表明不可能和那个冷面男人有什么超出友情的感情发展,但她还是比较看好余休啦!阳光男孩,能入她的画最好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这次不管那边什么鬼喊鬼叫了,阿易立马挂了电话,而且还一不做二不休地拔了屋内所有的电话线。 世界清静了!阿易的心情顿时大好,坐回工作台前安心工作起来,可那边被挂电话的余休可没什么好心情了。 一大早人事部就通知他,根据他的工作情况,决定让他到常州的办事处去工作半年,人事调动令这两天就会下来,要他准备好。 准备?怎么准备啊?!太突然了吧!他不要可不可以?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因为公司不是他家开的。 他不想去,他一点都不想去,丹芮在这个城市里,无论如何他都放不下来!老天,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离不开她了? 那么她呢,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思索了半天,他终于决定——辞职!只有辞了职,重新找份工作才能和丹芮待在同一个城市。 但这件事情必须先告诉丹芮才可以。想到这里自然就是打电话,上班没时间找她,等到有时间找她,她却不在位置上了,下班回家给她打电话,没想到丹芮却不在家—— “呼……”余休抬眼环顾四周,总觉得家里有点闷,当然,也可能是心情比较闷的关系吧? 很久没有和朋友见面了,还是去见见朋友吧。 “爸、妈!我出去走走,晚饭不回来吃了。”他冲着客厅喊了声,就拎着外套出门去了。 听到关门声,余妈妈从厨房里探了头出来,“他出去了?” “嗯,大概想通了。”余爸爸看着新闻回答。 “真是的,现在的孩子哪来那么多的心事?” “想通就好了,多想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余爸爸笑笑地说着,“晚上吃什么?” “呵呵,到时候就知道了!” 晚上丹芮先回家换衣服,见她准备出门的样子,出来喝水的阿易随口问起来。 说到韩一夕,阿易问:“哪个?” “之前提到过的那个相亲认识的医生啊!” “哦——医生?”模了模下巴,做思考状的阿易对韩一夕的评价非常经典,“真是个可怕的职业啊!虽然表面上是救死扶伤,实际上呢?多少电影里面人模人样、严肃正经、满口科学仁义道德的医生,肯定就是那个被警察追查了半天的变态魔杀人狂,死到临头还坚持自己是为了科学,是为了全人类的生存!既然这样,丹芮,你不考虑换个对象吗?” 哀了抚额头,丹芮觉得头很疼。为什么阿易这种说风是雨的超级丰富想象力可以天马行空到这种程度?从医生就到了变态魔杀人狂,这是什么联想?! 她吸了口气,才说:“阿易,我暂时不想谈这个问题可以吗?人家韩先生身家清白,而且不是做研究工作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科大夫,ok?而且电影里面的事情变成现实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你不可以因为电影里面的某些内容而对所有医生产生偏见。当然,以上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的确不是我的男朋友,他只是我的男的朋友。” 其实,一夕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冷冷淡淡的,但她有时候想,爱上这样的人就好了。 想了想,丹芮“扑哧”地笑了出来,很难想象一夕动情的样子,应该不会没有表情地告诉别人“我喜欢你”吧?要是那样太诡异了! “在想什么?”陡然的声音令丹芮差点把嘴里的茶都喷出去。 韩一夕?他什么时候坐在她面前的?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韩一夕继续道:“我到很久了,看你发呆就没打扰你。” 咳咳咳!还是呛到了! “你好——”老半天她总算挤出两个字。 “你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好。”递上纸巾,韩一夕意有所指地说道。 她苦笑,何止不好!只能说太习惯把他当垃圾桶来用了,也慢慢能习惯那种冷幽默式的调侃。 “今天找我出来什么事情?”丹芮直接问。 “嗯,是这样的。”韩一夕拿出了一些资料合同,“你签一下,准备拿去出版社了。” “这么快?”丹芮有些惊讶。 “有名气就是有这点好处。”韩一夕递上一支笔,丹芮接过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茶。 “呀!”丹芮只来得及轻呼一声,就看到整杯的茶稳稳地托在韩一夕的手中。 “你怎么弄的?”丹芮没注意两人因为韩一夕俯而造成的亲密假象。 “碰巧。”韩一夕放回茶杯,提醒她,“快签吧!” “好的。” 地铁的走廊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在偷看他们?似乎有点惊讶,接着是了然的表情,然后又悄然离开了。 韩一夕注意到了,只是看了看,回头,就当做没看见。 不说,总有他自己的盘算。平平淡淡的感情怎么能让丹芮这个喜欢退缩的家伙了解?还是有点高潮比较好吧! 韩一夕似乎很有些恶意地笑了笑。 余休没想到去乘地铁会看到那一幕,看到丹芮和其他的男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是她喜欢的人吗?是因为那个男人丹芮才迟迟不肯接受他的表白吗? 茫茫然向前走着,刚才看到的一幕一直缭绕在心头,那男人翩翩的风度、丹芮的微笑…… “辞职”或者“调令”?脑中忽然浮现出这两个名词。 重新考虑一下,唉,还是选择调令比较好,按照老大的话,这个调令就是变相的升职。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忽然失去了呼朋引伴的兴趣,他怅然地回家了。 第7章(1) “办公室恋情吗?”吧台后面留着马尾的酒保几乎要笑出来了,“我说余休,你上班才几天,就有这样的困扰了?” “我没有困扰。”余休奉送了一个白眼,“我只是……”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脸色一片郁卒。 人来人往的酒吧,对于喜爱夜生活的人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本来余休之于酒吧之类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概念,也从没有想过到这边来消磨时间,却没想到自己的好友居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在这个的小小酒吧里谋得了一份酒保的工作。 “不明白什么?”湛凌笑笑地为其他客人调酒,只是很简单的动作,却表现得异常的潇洒,“不明白她为什么拒绝你的告白?” 余休瞪着眼前的啤酒杯,发现自己似乎不应该来这地方遭这家伙消遣。 “听说大公司里不太容许办公室恋情。”湛凌笑笑地继续说。 他同余休算是大学校友,不同届,却是同年毕业的。 就余休所知,这个看起来有点痞痞的男人私下的兴趣却总是让人觉得怪异。学的是计算机,兴趣却是调酒煮咖啡这类零零碎碎的事情,休学一年是为了去学调酒师和咖啡师。而不知名的理由却让他跑回学校完成了剩余的两年学业,结果,毕业了又跑到咖啡吧做起了吧台。 当然,余休对咖啡的挑剔完全是因为眼前这家伙的影响。 余休摆弄着手上的啤酒杯,“她没有拒绝,而且,这不是原因。”她并没有接受或者拒绝,只是安静地待着,似乎什么都不能影响到她一般。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似乎是你的初恋。”湛凌端起一杯酒,放在外场的托盘上,“是初恋总是比较难忘的,习惯就好。”他非常过来人地调侃着,很容易引来余休的横眼。 “小朋友,初恋失恋是常态,不该来酒吧喝酒浇愁的!快点回家!”一个半醉的客人路过,只听到了后半句,随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余休的肩膀上。 一股酒气令余休蹙起眉头来,刚想说什么,却听到湛凌开口了。 “老杨,你以为他几岁?” “我又不是他爸,怎么会知道!”被称为老杨的客人,径自坐到了余休旁边的高脚椅上,“想我初恋,在初中那会儿,哈哈!很漂亮的女孩啊!小朋友,读书时候还是读书重要,以后会更好的!像我老婆工作了才认识,没谈多久,还不是一样过了十几年?” 瞥了眼满脸黑线的余休,“老杨,小余已经上班了。”湛凌提醒道。 “上班?”滔滔不绝的老杨显然愣了下,眯起醉眼侧头看了看余休,“小伙子挺端正的嘛!初恋?谁信啊!炳哈哈哈!”老杨张狂的笑声很容易引来别人的注意。 丙然,一个相熟的客人好奇地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初恋?老杨,你还在怀念初恋啊?” “去!”老杨啐道,“我们在为这小伙子——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余休,多余的余,休息的休。”湛凌好心地解释,不意外地遭来脸色紧绷的余休的杀人眼光。 “对!我们在为我们的小余哀悼初恋啊!” “失恋啦?小伙子,失恋不是世界末日啦!” 接着,耳边乱七八糟的“为初恋干杯”、“为失恋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本该在10点以后出现的高潮居然提前到8点,湛凌心情很好地为不停点单的客人们端出一杯杯的各色调酒。 “我不觉得我失恋了。”余休向湛凌宣布。 “我知道。” “我也不觉得需要喝酒庆祝。”他冷冷地指着后面近乎狂欢的客人们。 “大家开心而已嘛!”相信今天的业绩老板一定会很开心。 “还有,二十四岁才有初恋又怎么了?”余休的目光几乎要把毫不在乎的湛凌盯穿了。 早就习惯这种眼光的湛凌不以为意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是没怎么样啊,不过没人信罢了!”说着突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然后看起来颓废而潇洒的酒保就在吧台后面毫无形象地捶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说实话!炳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按照……按照你这样纯情到二十四岁才初恋,我实在不好意思劝你‘天涯何处无芳草’!天知道我这样劝你,你下次发情,不不不,动情是在什么时候!炳哈哈哈!” 天杀的,余休嘴角抽筋用力忍住杀人的冲动,开始怀疑找这家伙诉苦是不是他错了?!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结果他们都帮他想完了! 笑完了,湛凌的眼角还挂着泪花,终于好心地施舍了一点良心给自家学弟,“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这时酒吧的门开了,湛凌习惯地看了眼,两个女孩,看样子不是常来酒吧的,是找人或者来尝鲜的。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多留了几分心。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学弟身上,“喝杯什么?” “你请客什么都好说的。”瞥了眼酒单,余休向来对上面的价目很有点意见。 “哪怕是我新研究的调酒?”湛凌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哼。”余休觉得眼下他是很需要一点酒精的。 在湛凌专心调酒的时候,余休随意地扫着身后如同群魔狂舞的人群,随意的目光很快被专注所取代。不一会儿,脸色已经非常的不好看了。 “你在看什么?”很快递上酒杯的湛凌注意到他的异样,好奇地问。 余休随手拎起酒杯,一口喝光,“再来一杯。” 瞪着空酒杯,湛凌挑了挑眉毛,决定不浪费自己的薪水。他一点都不想等下要照顾一个醉鬼。 对于湛凌的心思,余休没空去理会,他眼睛只看着酒吧中的某个定点,又半晌,低咒了声:“该死。”便立刻冲了出去。 湛凌好奇地看着远处余休的目标——那个清秀的女孩。 原来——他了然了! 丹芮一点都不想到酒吧这种地方来。 今天本来是阿易提议出来喝咖啡的,她没有意见。 阿易说,明明天天见面的朋友,居然有好久没有好好地说过话了! 想想,阿易在忙自己的漫画稿,看样子,最近她还是比较顺利的。而她自己,却也忙着画自己的稿子,自从上次韩一夕说有人指明要她的图以后,她不得不忙着抽空赶稿。所以两个朋友每天见面都有隔世的感觉。 喝了几口咖啡,没说几句话,阿易突然提议去酒吧走走。 理由很充分。最近阿易在画的是一个关于地下乐队的漫画,需要用到不少酒吧中的场景。从网上下载供她参考的图片虽然不少,但总是少了那么一点点的感觉。 对,就是少了真实的存在感。 毕竟参考资料只是参考资料,都只是冷冰冰的静态图片而已,想要拿捏准确的神态,一定需要一点点真实场景给予绘图者真实的感觉才可以。 丹芮当然知道,身为绘图者她很清楚那种没有真实感的下笔,总是轻飘飘的,会让整个人都觉得不舒服。 她很有点头疼,的确是很想帮阿易的忙,但—— 想到那种震耳欲聋的音乐,她宁可乖乖地待在家里替她本该在明天上午交的稿子做最后的修改。 曾经陪阿易去看过一次在一个白天歇业的酒吧里听地下乐队的小型比赛表演,那种鼓声打在耳膜上的感觉让她晕了一天。后来听里面的工作人员说,那时候的音乐在平日晚上营业时间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于是她发誓决不再晚上踏入酒吧一步。 眼下,她被迫拉到这家吵得死人的酒吧里,坐定。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开始动笔,快点把要画的东西画下来好了—— 只扫了一眼,她突然发现了阿易硬要拉她过来的原因。 好笑地回头,果然看到阿易眯着眼睛的微笑。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丹芮有点奇怪。 阿易吐了吐舌头,“刚才我们坐在窗边嘛——很容易就看到啦!没想到他会到这种地方来,想确认一下。你们很久没见了吧?” “不会啊!鲍司天天见的。”丹芮不以为意。 阿易白眼,“我是说,约会!”不解风情! “我忙啊!他好像也很忙……”后半句有点不确定了。 老天,他们真的在恋爱?阿易有点怀疑了。 “算了算了,反正我画好就走了,今天你们好好聊聊啦!” 阿易抽出笔开始画了起来,而坐在一边的丹芮,看了看阿易也抽出一支笔在随身带的速写本上画了起来。 她眉眼弯弯的,笑得很温柔。 “酒吧里面人家给你的酒怎么可以乱喝?” “我没有喝啊!” “如果喝了,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边对我说话?”余休陡然立定在路边,回头近乎咆哮地低吼。 丹芮被指责得有点莫名其妙。 有两个男人跑过来,说请喝酒,立刻被阿易回绝掉了,哪里有时间给她反应的余地? “事实是我没有喝。”她平静地指出事实。 余休气结。 “你在气什么?”丹芮不太明白。 他抹了抹脸,“我只是希望你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 “阿易在旁边。”丹芮用认真的口气说着,耸了耸肩,“况且这附近的治安向来很好。”这附近她很熟悉,虽然不算什么闹市区,但在这条街上极少出现危险。 余休瞪大了眼睛,“阿易在又怎么样了?酒吧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你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安全?你怎么知道这附近安全?你能肯定这里安全?”不满意的泡泡猛然地往上冒出来,加上刚才看到她差点喝下不明酒精制品,更加令他不爽起来!阿易?为什么她开口闭口总是别人?该死的,上次地铁里的那人是谁? 第7章(2) 丹芮皱了皱眉,看得出来他为了什么原因不开心,却不明白他在不开心些什么,“你今天怎么了?刚才我看到你不是在和调酒师聊天吗?看你很开心的样子啊!还有,阿易在不在不是问题吧?我和她在一起起码还是有照应的——呃?我的包——”陡然发现自己手上少了什么,低头一看才发现,她什么都没带就被拖出了酒吧,“我的天!我的包!” 她重重地吐了口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就往回走。 “我想阿易会帮你看好的,放心吧!”不假思索的,跟在后面的余休忍不住开口,口气超乎异常的酸。 不要说敏感的丹芮了,恐怕在没神经的人都听得出来有点不对了。 “余休!”丹芮索性停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极了,终于想到我了。”余休侧头,“就连一个包都排在我的前面,我真的不知道我算什么!” 完全的无理取闹!疑惑地打量着眼前明显在赌气的男人,丹芮掠了掠耳边落下来的发,“你在不高兴些什么?”她有点困惑。 看着在灯光下分外清丽的容颜,冷冷的夜风让余休清醒了一点。 罢才不应该喝酒的,酒量自觉不差的他,也觉得有点晕起来,刚才湛凌给他喝的是什么? 刹那,有点无奈的情绪升了起来,夹杂着疲累。他不愿意离开这里,在这个时候,一点都不想。他知道,她对他并非没有感情,她会接受他,但是因为他正好在她的旁边,而她的感情没有他深……他可以接受,也可以等。 想着,换工作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眼下,他有点不确定起来。 在或不在,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差别的吧?他也许不过是她生活中的一个过客。他的执着对她来说反而是负担,如果这样,那么他离开吧。离开这里,然后可以离开对她的感情。 说他死心眼也好,说他傻也罢。对于感情,他一点都没有游戏的心情,认定了,就是一辈子,否则他也不会等到现在!对他来说,认定的人只有一个! 但眼下,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他的挣扎!难道,对她来说他的存在一直是可有可无的吗? 这本来并不能怪丹芮的,因为她什么都还不知道,虽然知道自己的怒意很有点无理,但看到在她心中并没有太多地在意到他,心里冒着酸味的泡泡就不停地往上跑出来。 有些莫名其妙的丹芮,看了他两眼,决定懒得对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说话,一言不发地转身决定去酒吧找阿易一起回家。 她一转身,余休的整张脸都黑了。 “丹芮!” 余休愕然,不是他的声音。回头只看到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站在三两个被两人的争执吸引得停下脚步的路人中间。 谁? 而另一边,再次停下脚步的丹芮完全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她根本不愿意见到的人,顿了顿,才开口:“好久不见。”非常敷衍的口气。 女人眯了眯眼,“你们在做什么?”她指的是她和余休。 抿了抿嘴,丹芮没有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余休直觉在这个女人面前丹芮有些紧张,奇怪了,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人很有点脸熟? “我问,大庭广众的,你们在做什么?”女人的声音开始严厉起来。 好像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余休挑起了眉毛,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丹芮截住了。 “我们在吵架。”丹芮低声开口,“妈妈。” 妈妈?呃——没化妆就跟上次见面差那么多吗?不过态度一样地差就是了。 叶妈妈丝毫不含糊,“跟我回去,我有话跟你说!路上吵架,成什么体统?”说罢还狠狠地瞪了余休一眼。 全身震了震,丹芮吸了口气,“妈妈,我不会回去的。” 叶妈妈乍然变了脸色,“你怎么越大越不听话了?!上次就告诉你,不要和这种人在一起,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你怎么可以和那种人在一起?还有你那个室友,成天只知道挂我电话拔电话线,还懂什么其他的?你给我回去!” 那种人?哪种人?会做表面文章的人,就是好人了?太可笑了。 丹芮的脸上露出了几丝无奈,“随便你怎么说好了,我要走了,再见。”说完,她转身。 “丹芮!”叶妈妈在后面叫。 丹芮丝毫没有理会,她知道,以妈妈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追上来拖她回去的,妈妈只会要求她服从她的指示。所以上次离家出走才会那么顺利。 “丹芮。”轻而低的声音,是余休,有点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刚才还在对她发怒,而现在却异常的低柔起来。 没有回头,她苦笑了下,“什么事?” 张了张嘴,余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或者道歉的话,似乎都不能出口。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一前一后地走着,湛凌所在的那家酒吧已经渐渐地近了。 叶妈妈果然没有跟上来,而余休却发现丹芮并没有因此有心情转好的迹象,一脸沉默而近乎脆弱的黯然神色。 阿易在酒吧门口等着,右手上抱着丹芮的绘图工具和速写本,左手握着丹芮的手机。 丹芮就这样在阿易的面前停了下来。 “你的电话。”阿易静静地递上她的手机。 “我想回去了。”接过手机,她径直说。 望了望余休,阿易没说什么。眼下,显然余休成了炮灰,她不得不有点同情他。 阿易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句什么,站在原地的余休,很长时间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忘记对丹芮说出自己的决定。 明天再说吧!余休把双手插到裤子口袋里。 在她心中,他什么都不是吧? 扯了扯嘴角,心中有了决断。离开这里吧,离开,对谁都好吧?他也该试着忘记才好。不记得是谁说的,初恋往往没有什么结果,果然,他也是。 望着余休转身慢慢离开的背影,丹芮突然觉得心口上有种撕裂的痛。 为什么? 看他黯淡的模样,她同样感同身受? “你在怕什么?”阿易不明白地问丹芮,“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看到丹芮从回来之后莫名其妙的烦躁和不知所措,躲在房间里面涂涂画画,察觉有异的阿易硬逼她说出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吵架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从来丹芮不会那么容易受到血缘关系以外的人的影响,就算有,也不会令她失措的。 眼下余休的出现,她该庆幸的。那男孩,应该是真心的吧?以前虽然只有短短的照面,不过,她还是能看出他看着丹芮时的专注,并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见她握着笔,却沉默无语,阿易只有叹气。好友的性格她自然是知道的,她希望被别人接受,却害怕被人像父母那样期待或控制。而对于将来的茫然,却令她时常地逃避一些选择题,比如今天。 “我不是想逼你,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只要你觉得是好的,我什么时候说反对了?”阿易正色着说,“虽然不想逼你,但对于将来,总是需要你自己选择的。” 将来?听到这个词,丹芮握笔的手瞬间握紧了,紧绷的关节开始泛白。 看在眼里,阿易明白这些天丹芮也很有压力,但一些该说的她还是必须要说,是为了余休,为了他们两人的将来,也是为了丹芮自己。 “丹芮,你不得不承认,你喜欢他,不,你爱他,不是吗?” 倏然,受到惊吓似的丹芮惨白着脸抬头看着阿易。 微侧头,对着颤抖着唇想说话的丹芮,阿易的神色严肃中透着无奈,“不要说不,你该知道自己的。一些事情,我这个旁观者反而看得清楚得多,毕竟认识你那么久,从来没看到一个人能影响你到让你依赖,让你想逃,哪怕是你父母。” 阿易的右手食指点了点桌上的稿纸,“你的画总是飘飘荡荡的,为什么?既然想找一个人肯定你的存在,而那个人又真的出现了,你为什么还这么瞻前顾后的……在你心里,还是信任他的吧?” 瞪着那叠稿纸,丹芮还是说不出话来。 是,她是在害怕。但害怕的对象却不明。 真的! 也许是他太温柔,也许是她太自私,而现在的情况似乎有点月兑离了轨道。 从来,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将来会怎么样。觉得现在就很好了,也许她会在“诺华”里工作下去,像苹果说的那样,从一个小小前台慢慢地晋升,付出总有回报,却不必花费太多的心思,不是吗? 遇到余休也许是一个意外,而她从一开始的态度只有逃避,直到不能逃了,直到不能漠视自己心意了,这才不得不妥协。 她太懦弱了,总是希望被肯定,有了机会却不懂得珍惜。 人和人之间,若非血缘,只能靠信任而维系感情,友情和……爱情。 也许阿易没有说错,因为太重要了,才会患得患失,因为太想得到了,才会在唾手可得的时候开始退缩。害怕,最终不过是一场梦境。 太卑鄙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睁大眼睛不想让泪模糊了视线。 阿易走开了。 她是该好好地思考一下,她究竟失去了什么。这个城市总是太过喧闹,总是用很多很多的东西遮盖了一切。 她一直这样认为的,也一直认为自己很清醒,自己能够在这喧闹中寻得自己想要的宁静,寻得冷眼旁观。 却原来,自己长久以来,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阿易说得没错,她在怕什么? 似乎一直以来,她都只在享受着他的温柔,视为理所当然,却从来没为他想过。 是她太自私了,总想着自己如何。 是该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了,真的! 明天、明天她一定会有一个结果。 第8章(1) “你说什么?”丹芮愕然地转头。 “唔?”原本唠唠叨叨地在念公司最新八卦的苹果也很有点茫然地停了下来,“我说什么了?” “你刚才最后的一句。”丹芮怀疑自己听错了。 苹果陡然停顿住的脑袋慢慢地开始转动,最后的一句? “……it部的余休准备调到常州办事处去了啊!很奇怪吗……”发现丹芮的脸色不太对劲,完全注意到两人间这些日子来关系变化的苹果马上觉得事有蹊跷,立刻住了口。 “怎么了?”丁丁有点担心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她不知道他要调离了而已。丹芮笑了笑,“没什么。”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钟,苹果忍不住还是问:“你不知道吗?”脚上一疼,却是丁丁在踩她。 “不知道。”他没说,她怎么会知道。 “其实,”见丹芮脸色,马上改口的苹果拍了拍旁边的丁丁,“其实调职也好啊,变相地升职呀!在总部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员工,到了那边怎么说都是个主管了哦!呵呵!” 丁丁在丹芮看不到的背后翻了个白眼,对口无遮拦的苹果,嘴里也说:“是啊!其实调职也不错的,在总公司饱和的情况下,这样反倒是锻炼能力的好机会。” 丹芮听了,只是笑笑,心口,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摇摇头,算了,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电话铃声响起。 “您好,‘诺华’……”工作重要! 签好了字,苏城还是很有点舍不得。 “小余啊,没想到才半年多啊!你就要走了……” 余休笑了笑,半年来,这个个性粗犷的上司,虽然有时候嗓门大了点,对他们这些下属却是推心置月复的,面对上司有点伤感的话,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啦!”章兵走过来拍了拍苏城的肩膀,“小余又不是辞职,还会回来的,不要摆这样的脸色啦!下班一起吃顿饭去?” “好啊!”余休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无论如何,一家大公司人来人往是很正常的,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有什么变化,工作还是要做的,苏城叹着气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怎么样?”章兵靠在余休的桌子边上,“什么感觉?” “还能有什么感觉?”看看窗外,余休伸展了体,“难得的空闲嘛……”快要离职了,居然很有半年前毕业的感觉,惆怅而茫然。 “火车票什么时候的?” “明晚八点。”余休笑笑地回答,掩去了一丝的黯然。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末,算起来余休已经调走了一个多月了。 中国人在某些程度上很容易接受外来的事物,有时候那些影响甚至超过历经千年流传下来的习俗。 比如,圣诞节。 小一点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圣诞节有什么可以过的;上了高中,别人过圣诞节,她理所当然地也就跟着;到了眼下,丹芮却觉得奇怪起来。 圣诞节,诞生的又不是中国的大圣人孔子,干吗那么热闹?就为了纪念那个不知是不是真的存在的外国人? 很奇怪,非常奇怪! 这年的圣诞节,自然是无例外地热闹。 在这个城市里面,大家都随时为了狂欢而狂欢,其实,高兴就好了。 “诺华”是中国人开的公司,做的是外贸。不过,年夜饭这种东西,却也绝对不会挑在春节前夕。 中国人最传统的聚会,加上七天长假的诱惑,绝对会让公司一大半的人造反。 因此,“诺华”的年夜饭始终是安排在公历的一月一日以前,算是过元旦,不过这样算下来,时间往往会挑在圣诞节前后。 今年“诺华”的年夜饭正好在圣诞夜。 “为什么今天大家都打扮得像、像过年?”丹芮有点困惑地看着几个电子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走进电梯,本来还想说像孔雀的,“她们不冷吗?”今天外面的温度应该有零下几了吧? “今天有最佳服装奖啊!”消息向来最灵通的苹果闲闲地开口。 “最佳服装奖?”这算什么? “不过我是不指望的啦!”苹果没兴趣为了一个奖去伤风感冒,“我的目标是最后那个总裁的万元大奖!” “不可能啦!”丁丁泼她冷水,“我觉得这种东西都是内定的,哪里轮得到我们这种小人物?” “有希望就是好啦!”苹果挥着手,非常不甘心。 丹芮只是笑,对于晚会,她是没多大的兴趣,最多是看热闹。 晚会果然很热闹。 一群人在宾馆订了一个大厅,八十几桌就那么满满地排上了。 除了人,就是人。 丹芮的桌子算是靠前的,很容易地看到最前方的两个贵宾席,按照苹果的说法,那边应该是总公司的董事长和总裁们。 她不在意,也没有刻意去看。只是觉得有两个人的背影有点熟悉,不过,相似的背影很正常不是? 浑浑噩噩的时间就那么过去了,苹果的万元大奖自然是落了空。 不过,这也不过是让苹果唠叨了几句,然后就开开心心地和一群同事去唱歌了。苹果是一个很容易满足而快乐的人,丹芮很羡慕。 走出宾馆的建筑,冷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她,迎着风,然后看着别人走。因为人多,散去花了好些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似乎这冷风本身就是吸引她的因素,但又不全然是。看着最后一个同公司的人走出来,她有点茫然。 “嗨!”听到声音,丹芮反射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韩一夕?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人?”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总会让她安定下来,她不自觉地笑了笑。 韩一夕挑了挑眉,不想告诉她眼下她的脸色有多么茫然。 “我送你好了。” “不用了,我坐地铁……” “我有车。”他指了指身后的银色福特,“上车吧!我顺路的。” 丹芮无言。 上了车,才发现车上还有人,一个显然是醉酒的女人,再看一眼才认出来,“江缘?”也就是上次韩一夕曾提到的朋友,她曾有过一面之缘。 韩一夕的声音有点无奈:“她酒量不好,被灌了两杯白酒,肇事者溜了,只好我送她回家。” “是吗?” 车子稳稳地开上了马路,车上三人中清醒的两人都算不上爱说话,只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车子很稳,但还是有些起伏,沉睡中的江缘吐了,吐了丹芮一身。 “对不起。”来到江缘的住处,韩一夕在江缘的衣柜中找能穿的衣服。 “没关系。”接过韩一夕递上的衣服,走进浴室,丹芮有点好奇起他们之间的关系。能熟稔到随意在衣柜中找衣服,而且看那样子,似乎没有任何的不适应。 恋人吗?但又不像,在她帮江缘换衣服的时候,韩一夕很避嫌地走到了客厅。虽然这不能说明什么。 别人的生活,她去思考什么呢?对着镜中的自己,丹芮自嘲地笑了笑。 温热的水,冲散了一身的味道和疲惫。 走出浴室,她找来自己包中的备用袋子,将脏衣服收了起来。 “这身衣服下次我洗好还过来。” 韩一夕点了点头,只说:“我送你回去。” 回家的路上,她才发现,原来江缘的家离自己的住处并不很远的。 “有心事?”韩一夕问。 丹芮愣了下,没料到他会发问,“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韩一夕专心地等待前面的红灯,哪怕是晚上没什么车。 “医生的直觉?” “算是吧!” “呵呵!” “有事情就说出来,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 问题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烦些什么,有些无奈。 “你的口气像电影里的唐僧。” “哦。”韩一夕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变。 不懂得开玩笑的人,丹芮忍不住又笑。 “我没什么啦!最多,想有空出去走走……闷在这个城市里,似乎快闷坏了……” 无意识地说着,看着夜中的街景,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快被闷坏了。这个城市,从来没有那么让她感觉空洞过,似乎在什么时候,有些东西被遗落了,被遗落在其他地方,遗落在她找不到的地方。 那是一种溺水的感觉,因起落的浮沉带来的无助开始慌张。 常州 “余休。” 蹲在地上装电脑的余休闻声站了起来。 喊他的是常州办事处的何经理,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怎么样,在常州还习惯吧?” “嗯,很好。”余休笑笑,表面上还是那个阳光的少年,但他自己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太一样了。 人总是在不停地成长,伴随着身边各种各样的人、事、物。 何经理又问:“有没有兴趣留在常州?” 留在常州吗?在常州的这段时间,很受何经理的照顾,他本来是有长驻的想法。毕竟,走出自己生长的城市,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经历。 想答应了,余休转念又想了想,“我再考虑下吧。最近我会回家,想和父母讨论下。” “这个没问题。”何经理点点头,“你决定吧!反正还有时间,过了年决定也是可以的。”拍了拍余休的肩膀,他转身离开了。 窗外的阳光正艳,却已经是一月的天气了。 很冷,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 她还好吧? 这么想着,才想起来快两个月没有见到她了。而那记忆中的面容,丝毫没有消退。是该回去看一下,也许,这样才能真正地放开吧! 在丹芮看来,生活似乎在倒带,变回了刚刚离开家的时候。 按时上班,在忙碌的大楼中游走,看着其他人忙碌地生活,然后一点点地羡慕、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回到住处,忙些家务,安心的时候坐下来画画图,也画些不知所谓的线条。 当然,她也会帮忙到天翻地覆的阿易画些背景花纹,省得阿易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 元旦那天,丹芮是在妈妈的唠叨中度过的。 听着妈妈念叨她如何的不听话,她的婚姻、她的将来、她的想法……似乎什么都能拿来证明她的不听话。 不想反驳,反正听完了这个月的份,就可以太平整整一个月。 妈妈也意识到丹芮是不准备回家住了,而且试图挣月兑他们的控制,所以只有加倍地唠叨起来,希望她能多听进去一些。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上班了,偶尔妈妈还是会来电唠叨,似乎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一般。 余休离开公司,对公司一点影响都没有。 it部还是照常地忙碌,很快有了新人,这次,新人是一个有一年多工作经验的男生,只差了一年,看起来却比余休年长许多。 看着那位新人代替余休每天面无人色地上下奔走,渐渐地也就觉得,这份工作似乎不属于他的,没有人辞职,也没有新人。而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地慢慢运转,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崩溃,而怀念。 偶尔看着那台仍旧崭新的电脑,她会有点茫然。 那个男孩,真的曾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吗?这才想起来,为什么他会那样地认定她?没有约会,没有太多的单独相处,虽然有阵子见面颇多。想起他来,最多的还是在公司里。 为什么? 为什么? 回答她的,永远是心底的静默。 饼了元旦,公司的业务又开始忙碌起来。 快春节了,“诺华”却是近乎疯狂地赶着出各类的集装箱。 外国人可不管中国的节日呢!对他们来说,年,已经过了,过了年,就必须是下一年忙碌的开始。 堡作还是一成不变,过农历年的气氛,始终没能在忙碌的“诺华”中滋生开来,只是愈加让人烦躁。 直到那天在公司接到妈妈的电话。 接起手机,叶妈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丹芮啊!我问你,你要老实说。”妈妈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兴奋。 为了什么,丹芮却是想不出来,只得应声:“哦。” “你最近是不是和韩医生在一起?” 第8章(2) 在一起?哪种在一起?丹芮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妈,你别乱说,我和韩医生只是朋友。” “我要你说实话,干吗骗我?你的小沈阿姨——就是小时候抱过你的那个——上次还在美罗城看到你们两个约会呢!怎么还没有?不要瞒我!”然后就是一长串,“现在的孩子啊,有了朋友也不对家里说!爸爸妈妈有什么好瞒的?你看你这个孩子,说了爸妈只会替你高兴!想想人家一夕,要人才有人才,要前途有前途……” 才一下就从韩医生到了一夕,不知道韩一夕眼下有没有猛打喷嚏?有点无奈的丹芮叹了口气,“妈,我说了没有!” “怎么没有?”叶妈妈不高兴了,“难道你小沈阿姨还会认错人?她小时候还抱过你。” 什么小沈阿姨?她根本不记得了,小时候抱过她怎么会记得? “妈妈,我和韩医生只是朋友。”她强调。 “是,我知道,男女朋友嘛!” 说不清楚,忍不住丹芮猛然挂上了电话,然后快速关机。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心情顿时恶劣了起来。 “丹芮,你有空吗?”人事部的行政助理走了过来。 丹芮习惯地摆出笑脸,“嗯,有事情吗?” “你跟我来一下,有事情找你。” “好的。”多些事情也好。 背后,被丹芮难得形之于外的脾气吓到的苹果和丁丁在下一波电话浪潮席卷而来的时候方才反应过来。终于了解了,脾气好并不代表没脾气! “呃?调职?”余休呆呆地重复丁丁的话,有几分茫然。 调职?丹芮居然调职去了杭州的办事处! 版知他这个消息的丁丁有点同情地看着他。 余休瞪大了眼睛,“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那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丹芮没告诉他?他们,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你不知道的还多呢!”一边的苹果没好气地回答。 丹芮突然答应人事部的调职,别人看来一点兆头都没有,但每天肩并肩坐着近八小时的同事,反应再迟钝也总能察觉出一丝异常。 “不知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眼前的状况太超出他的预计了。 “最近丹芮总是心事重重的,究竟怎么样我们是不知道啦!”苹果耸耸肩,觉得很有必要为自己的同事和前同事之间莫名其妙的发展做些注解,“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一个开开心心地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一个明明有心事却总是装出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谁都看得出来你们两个有问题了,偏偏你到了她调职了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她捧头,“老天!你们在搞什么?!” 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余休觉得自己才是莫名其妙的那个,“我就是联系不到她才想知道发生什么了啊!我怎么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看吧!”苹果蹙起眉头对旁边不发一言的丁丁继续叨念,“你看你看,还不反省一下自己究竟怎么样冷落到我们丹芮了,还说什么不知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漫不经心的,怎么可能追到女孩子?!” 漫不经心?紧绷的神经令余休几乎咆哮了:“漫不经心的是她!什么都怪在我身上,我又不是万能的!” 莫名其妙被吓到一噎的苹果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吼什么吼!”也不管有客户推门进来她便骂道,“死人都看得出来丹芮这两天恍恍惚惚是为了谁,你自己去问你前上司,这件事情就你不知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以为公司里面就你一个人喜欢丹芮?我跟你说,要不是丹芮喜欢你,我早就想办法帮她选一个更加好的了!堂堂‘诺华’里面卧虎藏龙的还少了?” “苹果!”丁丁几乎要昏倒了,门口那个要进不进的客户被她的吼声僵在门口,根本不知道该进该出。 “我说错了吗?”苹果才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人,加上这两天少一个人上班,三个人已经忙到不行的工作两个人忙,早就窝了一肚子火! 余休的神经完全绷断,“你又不是她,凭什么说我?丹芮、丹芮从来没说什么,她恍恍惚惚的……也许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他咆哮出几天来积压的不安。 从来,从来就是他付出她接受,凭什么眼下被指责的却是他!就因为他是首先说喜欢的那一个吗? 这一刻,他几乎有点怨怒起她吸引他的安静淡然来了! “不是为了你?”苹果几乎要爆掉了,抓起文件架子上的一本东西就砸了过去,却被余休伸手接住,令她更加火大,“你问过她吗?你怎么知道不是为了你?该死的,如果你只数着自己付出多少,怎么可能去了解丹芮在想什么?难怪她宁可调职!混蛋!我就算知道怎么联系丹芮也不告诉你!” 丁丁跑到门口问清楚客户需要什么,但怕门口两个人吵到惊到楼上的头头们,只能快速说明,让客户自己上去了,没想到回头就听到苹果惊爆的骂人。 “苹果,你就少说两句。”丁丁跋紧把苹果拉了回去,低声道。 “哼!”苹果愤愤然地坐下。 “抱歉,苹果最近心情不好。”把也在气头上的余休拉出大门,丁丁才说。 吐了口气,余休抹了抹脸,“我只想知道丹芮的联络方式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了。”丁丁同情地看着他,“如果你都联络不到她,丹芮可能只是想多独处一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重重地叹气,“我只是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偏偏——”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看了看时间,丁丁说,“我要回去了,你别急,丹芮总会回来上班的。” 突然想到什么,他问:“丹芮的调职令是怎么回事?” 丁丁笑了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听说是上面批准下来的。不过,公司每年都有这个名额的,只是不知道今年为什么需要调到前台。”说着,转身走了。 在大门口呆站了一下,余休才转身走开。 天色已经暗沉了,进入11月后,天似乎越加暗得早了,不过5点多,却已经可以看到月亮了。 这个城市总是看不到星星! 还记得,一个月前的某个晚上,丹芮还笑笑地和他这么说,却没想到,一个月后,他找不到她了。阿易不愿意告诉他任何丹芮的消息。 苦笑了下,他低头看着脚下人行道上的地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东西。 呆了半晌,才想起来苹果在争执的时候向他扔过来的那本本子。是公司资料吧?应该要马上还回去的。 余休想着便转身往回走。本来没注意还好,注意了本来无意识紧抓着本子的手却松了一下,厚而重的本子顿时掉在地上,里面松散的纸张立即四散开来。 他慌忙去捡,但其上熟悉的笔调令他的胸口紧缩了一下。 素描?苹果扔过来的根本不是公司资料? 整本,整本都是丹芮的素描! 非常漂亮的素描,有很多的人物,有街上的景色,有人物的特写—— 捡拾中,一幅非常熟悉的场景映入了他的眼帘。 把其他飞散开来的图收好,他借着路灯,仔细地看那图。 酒吧,是湛凌工作的酒吧。 图上只有两个人物,他和湛凌,而背景是吧台和其后的酒柜,有些粗糙,并没有很清晰的笔触,但她把湛凌脸上独特的介乎颓废和潇洒的味道描绘得非常出神;还有他脸上的温柔,他不知道,在她眼中的他会露出这样温柔的微笑。 第一次客观地了解到了,她对他的看法。她眼中的他,很特别的感觉。 她对他应该不是无动于衷的,这样的想法很容易让他松了口气。那么,对她而言,是不是很想要这样的温柔呢? 突然觉得这张属于自己脸上的温柔微笑很熟悉起来。他在哪里看到过吗? 废话,他低咒,自己的脸自己会不熟悉吗? 但,还是忍不住瞪了半天。没人会没事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吧?起码他没有。 那么,他是从哪里看到这张笑脸的? 天边的夕阳已经快要消失了,红彤彤的,不经意抬头的他对着夕阳缓缓地露出了一点点怪异的表情。 很眼熟啊! 那个下午似乎也是这样的夕阳,因为是朝北的客厅,所以可以看到夕阳下被这样的红艳艳阳光所笼罩而神色专注的丹芮! 是了! 记忆就这样突然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张图!那时候丹芮所画的图,侧面的人物肖像足足占了整张半开大小的画纸。 还记得自己有一点点的嫉妒,希望丹芮能那样专注地看自己! 瞪着这幅图半晌,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做一个求证! “阿易!阿易!” 很快到了阿易和丹芮的住处,知道阿易一定是在的,按门铃没人开,余休索性用力地拍起了门。他就不信阿易不来开门! 懊死的,他一定要得到答案! 丙然,好半晌,终于忍不住的阿易把里面的门开了,很不满意地瞪着门外出现的家伙,“丹芮不在啦!” 电话里都说了丹芮不在了,怎么这家伙还跑来这边嚷嚷?却没想到门外的余休却说:“我是来找你的。” 上下打量他半晌,阿易静默了一下,还是弄清楚这个巴巴跑过来的家伙在想什么比较重要,否则她根本就没办法安心画图。 于是她开口了:“什么事?” “我想看丹芮的原稿。”顿了顿,他强调,“我是说所有的。” 原稿?阿易蹙起了眉头,“要这个做什么?” 余休知道不说明白阿易是不会开门让他进去的,但是,眼下的情况似乎有点不能解释,他只能说:“找一张图。阿易,等下可能会有答案,现在我真的没办法回答你。” 靠在门上,阿易有点无力。让余休等在客厅,她从丹芮的房间里搬出了一大叠的稿子。 “都在这里了。这些是最近丹芮帮人家画的插图,你要找的应该在这里面。”阿易小心地把图纸放在客厅的小几上,叮嘱,“这些都是原稿,小心点翻哦!” “好的!” 半晌,余休就找到那张图。 那天看到的不过是一幅半成品,而眼下的,却是上的成品。 以蓝色为主调的人物肖像,半开大小的图纸上,只有单单一张完美的脸。 “找到了?”阿易从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 “嗯。”他应了声。 看清楚余休举在手中的画,阿易笑了。 “原来你找的是这幅图啊。” “怎么说?”余休有点不明白地转头。 示意他将手上的图都收好,阿易说:“很多人都说这幅图很真实。不过我知道,”她故意停顿一下,“丹芮画的是你。”有原型,故而显得真实。 呆了呆,余休瞪着那幅画冒出了一句:“我可没有那么……呃,漂亮。” 那轮廓,真是漂亮到说不清楚是男是女。要不是看到那张素描,根本就不会想到。 “那倒是真的。”阿易挑眉。余休的俊朗,和图上人物的秀美是全然不同的,所以她有点好奇起来,“怎么会突然想到?”上次看到丹芮画图,他也没想到嘛,事隔几个月,怎么反而想起来了? 余休默默地从素描本里找出了那张素描,递给阿易。 只消一眼,同样身为绘图者的阿易就明白了。 是的,也许轮廓并不是很相似,两幅同出自丹芮笔下的画中人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却是如出一辙的。 这就是丹芮笔下的余休。 第一幅虽然是无意中描绘出来的,但却不难看出来那时候对于丹芮而言余休的位置,连图稿中的微笑都如此的相似。 阿易笑了笑,侧眼看看余休,“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一反几天来的烦躁不安,余休的眼中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丹芮对他而言便如骨血一般,说要放弃,这怎么可能? 只是,丹芮从来不说,他也不敢妄加猜测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很多话,他不敢说,生怕把她吓倒了。 近日的忙碌,却让两人生生地疏远开来,等到他发现,没想到丹芮已经想将他推开去了。他不知道她的不安,却更加不能抑制自己的不安。 但现在他是确定了,确定了丹芮的心意,心上那抹不安慢慢地消散开来。 “我必须找到她说明白。”眼中露出的是笃定的光芒。 第9章(1) 离开的时候,除了阿易没有其他人知道。 呃——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发了一条消息给韩一夕,就在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白痴的事情的时候,韩一夕回了消息给她,很简单的四个字—— 一路顺风。 顺风吗?当然。杭州离这里那么近,上午十点的火车中午就到了。 坐在火车上,却会想到,那时候同样被外调的余休是什么心情。 两个月前是他,两个月后是她。 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呢!人事部调动的人不过两三个,却有了他和她。想着她会笑起来,揣测着当时他的心情。 鲍司安排的房子就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区里。 驻杭州办事处的同事也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戴着眼镜,将她带到住所后就离开了,当然,还留下了她的联系电话和公司的地址。 “门口有车直接到公司大楼门口。”末了,那名叫方俞的女孩告诉她怎么去公司。 站在从家具到电器一应俱全的房间里,丹芮呆了一下,才想到在房间里到处看看,从北面窗口很容易看到小区外面街的车站。 原来安排在这里的原因是这个。 来杭州,几乎是在人事部那天请她去商量的时候,就马上定下来的,不到一周就成行了。 那天,人事部负责人在调动的人员态度还是非常谨慎的,一般人员调动毫不犹豫的人是非常非常少的。所以当那天刚刚说明情况,她就马上答应下来的样子,估计是吓了对方一跳。 “呃,我想说的是,这次调动不是一个月两个月,需要大概半年时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那边继续留任,当然,你也有权利随时申请调回本部。不过在你愿意留在杭州之后想回本部是要在本部这边有空缺而且你在杭州的时间超过一年才可以提出的申请。”人事部负责人觉得提醒是必要的。毕竟,生长的城市总是最好的,到了外边,再好,都只有客居的感觉。 “为什么选我呢?”丹芮问。 “哦,是这样子的。”负责人看了看资料,“从你的上司评分来看,你的工作完成得相当出色。从专业角度来看,目前你的工作却和你的专业并不是太合适。你的资料上显示,从h大商务系专科毕业以后,你还拥有秘书资格证,以及相关实习经验。而杭州的办事处今年刚刚成立,人员方面需要有经验的人带动一下。”他顿了顿,“也就是说,你到了那边可能会兼几个人的工作,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好,我去。”并没有多想,丹芮回答。 虽然惊讶于这位平日少言的前台干脆的决定,但工作就是工作,人事负责人很快拿出相关的合同来,“那么请你签字。” 然后就在签字后的一周内,她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但,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相似的街道,相似的店家,只是她知道,在这里不会有那些熟悉的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松了口气。 手机响起,很意外的,韩一夕。 “到了吗?”他问。 “到了,我很好。”她微微地笑了,冷淡的一夕是一个很好的人。 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张脸来,阳光般的微笑,在夕阳下说“我喜欢你”。想到这里,嘴角浅浅的笑意缓缓地敛了去。 远眺,却能看见青色的山头,茫茫然的,却是真实存在的。突然意识到,她真的不在那个生长的城市了。 这个城市,四面环山,虽然不甚高,却很有存在感地矗立着,水墨画般的山头,却是真的。 终于她明白了,她来到一个被围困的城市,一如她自己!不同的是,围住城市的,是山;围住她的,却是自己解不开的心情。 原来,离开了,想放手了,才会了解到,那时候的自己多么的傻,伸手可得的东西却始终不懂得珍惜。 趴在阳台上,很容易地想起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终于明白,不经意的相处却能将对方渗入骨髓! 应该认真的,那个阳光似的男孩不该因为她而黯淡,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那样的对待,她只是懦弱,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自己发现不如对方所想的,然后要忍受一次一次的指责。 到了这个城市,才发现,已经晚了吧? 他值得更好的。那么,她来到这个城市,重新开始,对他,对她都好不是吗? 这样想,有什么不对?为何,颊边流下的无色液体是苦苦、涩涩的? 后悔了,来不及了…… 杭州的生活,比想象中的更能适应,这是好现象。毕竟,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在这边工作半年。当然,不排除更长的时间。 她自然不知道,本部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余休下了什么决心。 来杭州的时候,除了必要的行李,其他一概都没有带上,反正什么都可以临时买。到了才发现,居然连自己的画具都忘记带了。 那本来是对她而言重逾生命的东西,什么时候,也会变得心不在焉了? 其实,那些也很方便买,所以在阿易问要不要寄过来的时候她拒绝了。 阿易问她,是不是在放逐自己? 她想了想,觉得不是。更多的,可能是在逃避吧!她自己也有点不清楚。 杭州的工作的确很忙,手边少了绘画的她却还是觉得空闲。 没多久,在方俞的带领下,她开始熟悉公司周围和住处周围的环境,然后便能独自出门去游玩了。 到了杭州,自然要去看看那没有断的断桥,还有没有倒的雷峰塔。 走在断桥上,她只觉得人多,还有就是风很冷,其他的,只注意到西湖真的很漂亮就是了,再其他,就没有了。 阿易在电话里说她浪费,暴殄天物,她也只是笑。 她说,来杭州是工作的,哪里浪费了? 然后,阿易告诉她,她妈妈总是不停地打电话给她,从最开始的愤怒、抱怨到后来唠唠叨叨地告诉她很多很多事情,关于丹芮她的。 阿易说,其实她妈妈到最后似乎有点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只是不愿意拉下脸承认罢了。 丹芮也只是笑。该说什么呢?为了逃避离开家乡,走到杭州得到的意外收获?似乎可笑了。所以她什么都没说,随口问,还有其他事情吗? 电话那头的阿易沉默了下,“你这次不告而别,打击最大的是余休。” 手上一软,丹芮尽量笑笑地问:“是吗?” “不想听听他的解释吗?” “不了。”否定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慌忙,“现在这样很好、很好。” 她很好,不知道说给谁听。 币上电话,门铃却响了。 什么人?在杭州她基本上没什么朋友、同事吧? 随手开门,门外的人却让她僵在当地。 一只两眼满是无辜的拉布拉多幼犬就在她面前,软绵绵的小狈,脖子上绑着铃铛,耳后滑稽地插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你好吗?我叫阿休,今天来看你,希望你能收留我。” 说话的自然不是那只还在打着哈欠看起来未满两个月的小小狈,被举起的小狈身后露出一张丹芮最近常在梦境中看到的熟悉脸庞。 第9章(2) 余休?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去常州了? “好久不见。”余休笑笑的脸庞并没有消失,“送给你的。”把小狈举到丹芮的身前,“可爱吗?我知道你喜欢狗,但家里不让养,我问过阿易了,她不介意屋子里面多一个住客。”停了下,他又补充,“我也不会介意。” 伸手抱着小狈,比人的体温略高的温度唤回了丹芮的神志,“你……不是在常州吗?” “两天前我是在常州没错。”余休说道。 她瞬间有点尴尬。他,来做什么? 余休有点失望,本来还希望丹芮能有些激动的表现,但她却连屋子都没让他进去。微笑着的脸上,浮现起了淡淡的不安。 “不欢迎?” “不,”丹芮回过神来,“很高兴看到你。” “对不起。”他来,只想说这句,“说要让你幸福的。那天,很对不起。”似乎很无谓的解释—— 才想着,却被丹芮猛然地抱住。 呆怔中,他只来得及护住两人中间的小狈不被压伤。 愣了半晌,一手把隔在两人中间的小狈放到地上,伸出双手,他紧紧抱住怀中柔软的娇躯。似乎是想了很久的梦想突然之间成为了现实,心中猛然而起的狂喜,哽在喉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宣泄,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抱住怀中的人。 “对不起。”丹芮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很抱歉。害怕伤害,没想过自己的行为却会伤害到他。 明明是害怕一个人的,却更加害怕那种喧闹后的静寂、害怕得到后的失去,却没想过,他的想法。看到他脸上闪过的不安,才了解害怕的不止她一个人,而她却是令他失望不安的源头。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余休将脸埋在她的颈窝,然后哽着声音开玩笑,“如果你说,喜欢我,我会很高兴的。” “呵呵,”丹芮笑了,却问,“我哪里值得你喜欢了?那么别扭、那么胆小,一点用都没有!” 余休轻轻地推开她,握着她的肩,认真地说:“我说过,我只认定一个人而已,我不管她的过去如何,现在如何,都无所谓的。我知道,她很温柔、很脆弱,但我会很小心地不让她受伤。我喜欢你、爱你,并不只是眼前,还有将来,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来证明!” 并不只是眼前,还有将来。丹芮的脸绯红了起来,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漆黑的双眸,半天才想到该说些什么,“谢谢。”她嗫嚅,看到他眼中的失望,才发现说错了话,“对不起……” 他苦笑,“不用说对不起。” “我爱你。”丹芮很认真地对他说,虽然满脸涨得血红,却还是很认真地对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爱你! 她说了,老天!余休拥住眼前的人,无数次地感谢天上所有的神灵。 无辜的小狈在两位主人没空管它的时候打了几个哈欠,觉得累了,逛逛逛,走进了房间,努力地爬上柔软的沙发,趴在上面眯起了眼。 余休最终没有留在常州,回到了家乡。而丹芮却留在了杭州,她总是觉得,在杭州,似乎很能让她静下心来想很多的事情。余休并没有劝说她回来,只是将那只叫做阿休的拉布拉多幼犬留在了她身边。 虽然回来了,但他还是会辞去“诺华”的工作。思考了很久,他觉得有必要尝试一下其他的工作,尤其是符合他兴趣和专长的编程类工作。 联系好一个想给他推荐工作的朋友,他趁着冬天中难得的艳阳天,决定去看看很久不见的湛凌。 “来了?”吧台后的湛凌见到推门进来的人很熟稔地打着招呼,似乎并没有几个月阔别不见的味道。 下午三点的酒吧,丝毫没有晚上那种喧闹的堕落,显得异常地安静。 “嗯哼!”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余休随手给了他一拳,“两三个月不见了,怎么一点都不觉得看到我开心?太冷血了吧!” 湛凌笑笑,没有像往日一样陪他调侃,而是回头对身侧吧台边沿处的某人挥了挥手,“你等的人来了,你招呼吧!” 等的人?指他吗?余休好奇地回头,居然意外地看到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端正而漠然的脸。 是他! 等他?有没有搞错?! 想起了几个月前的某个场景,余休觉得自己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给他看。因为这个韩一夕可能对他还有另一个解释,“情敌”。 “你误会了。”韩一夕的风格向来是单刀直入的。 余休有点莫名其妙。 韩一夕解释:“你误会我和丹芮了。” 呃?余休有点傻眼。 “懂了吗?”韩一夕侧了侧头,令余休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想。 “你……”余休顿了顿,因为觉得可能性不高,“等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没料到那男人居然还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和丹芮是普通朋友。”他刻意强调了“普通”两字,顿了顿,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看来你理解了。我下午还有一个手术,再见。” 完全呆住的余休就这样怔怔地望着韩一夕开门、离开。 为了告诉他,他误会了,就跑到这个店里等他? 等等!他怎么会知道他会在这个酒吧里?城市里那么多酒吧! “他是谁?”湛凌好奇地问。 “丹芮的朋友……吧?” “他叫什么?” “不知道。” “为什么来找你?” “对啊!为什么?” “……” 我的天!余休忍不住抱着头,为什么丹芮会认识那么诡异的家伙?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能不相信他的话。 原来…… 最后,余休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 如此! 尾声 “江缘的新小说啊!” “啊!丙然!” “我好喜欢他的奇幻小说!” “不过,这次的封面也好漂亮!丹芮?新人吗?我好喜欢那个封面。” “是啊!非常温柔的微笑……” “你画的?”路过书店的余休问身边的丹芮。 “是啊!”丹芮笑笑地望了望被围住的橱窗,“一夕和江缘是好朋友,就拜托我画图。” “我以为那幅图是要送给我的……”很长时间来的谜题终于揭开了。 “别这样啦!我再画一幅给你?” “我考虑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