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你的爱》 第一章 在夕阳的余晖下,朦朦胧胧现出一对男女。他们凝视着彼此,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存在。慢慢地,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对方倾近。在夕阳的最后一道霞光消失的瞬间,两人的身影重叠…… 嘀嘀,嘀嘀,嘀嘀—— 田蜜习惯性地伸手按了一下闹钟,然后猛地睁开眼睛,惘然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很明显,她仍然沉迷于刚刚的梦境,不,应该是纵情于过去的记忆中。 她的思绪自然地飘回那年,那月,那日,那时,那刻—— 两人的唇不舍地分开,她看见他的脸微微红了,虽然当时的光线不是很好,但她确实看到他脸上的微红。她知道自己也一样,脸红耳热,一阵一阵的热浪令她的脑袋发涨,嘴唇发干。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到彼此的轻喘声。 饼了许久,许久,两人身上那股来势汹汹,令他们陌生而又无措的情潮渐渐平息、消退,她才敢悄悄伸出小小的舌尖舌忝舌忝发干的双唇,咽了咽唾液,又偷偷地抬眼望了望他,才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伸出右手轻轻点在他同样热烫的唇上。她从指尖感应到他整个人突然一震,她也像感应到什么似的,身子也随着轻颤了一下。 她暗自深呼吸两下,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努力装出平常说话的那种活泼的语调:“从现在开始,你的唇只能吻我一个人,就算其他人投怀送抱也不能让她们碰到你的唇。”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哪像平常的她呀!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有些娇嗲,听起来充满了妩媚和诱惑,原来只是为了缓和一下有点紧张的气氛而开的小玩笑,可现在,气氛似乎更叫人脸红心跳了。而且,这么说不就是明摆着她对他有什么什么了吗?哎,她的脑袋什么时候装满了浆糊?竟说出这种糊涂话! 只见他把她的右手紧紧地握着放在胸口上,哑着声音说:“我答应你。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得到同样的承诺?”说完,他深情地注视着她,紧张地期待她的答案。 她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笑出来,脸蛋似烧着了一般,心也乱了。 脑筋飞快地运转着,她思量着该怎样回答。说好,不就表明自己对他的心意吗?这不就正中他的下怀,将来他一定会拿来取笑她的。可是不答应又违背了自己的意愿,该怎样回答才合适呢? 唉呀,好头痛! 迟迟得不到她的答案,又见她的脸色忽晴忽暗,他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嘴角不怀好意地往上弯,“我数三下,三声过后没有答案我们就拉倒,就当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好啦。” “一——二,二之后就是——” “好!”她冲口而出,抬头就见到他脸上那抹戏谑的微笑,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被狡猾的狐狸逮到,心里立刻明白自己中了他的诡计。 她瞪他一眼,用力甩开他的手,撒赖地说:“笑笑笑,我还没把话说完,我是说‘好——难,我答应你才怪。’所以,请把你脸上该死、可恶的微笑收起!”说完,她转过身看夜景,决定不理他,可是却暗中竖起耳朵,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田蜜啊田蜜,我真是服了你,这么难想的借口也被你想出来。但是,不管你如何撒赖,如何狡辩,我在心里已经认定你答应了。”从后面环抱着她,他下巴轻轻地搁在她肩上,脸跟她的脸轻轻地贴着,也学她撒赖。 “从这一秒开始,让我们一起来遵守这个约定吧。” 亲密的拥抱、温热的气息、可爱的声音都一一撩动着她心底那条细弦,身体又酥又软,令她想推开他又不舍,只能嘴硬地说:“看你还有一点诚实的分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你不用太感动啦”。 即使心底早就一千一万个愿意,可她口头上仍然不肯放松。与其他人相处时,她的爽快、不拘小节是众所周知的,偏偏和他在一起她就特别爱撒撒娇,闹别扭,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无奈地对天空翻了翻白眼,惩罚似的用力吻了一下她的脸,说:“感动你的头!你真的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来我要好好修理修理你才行”。 只见他用力抱起她,并且在原地快速转圈。 “啊——救命啊——” 田蜜的嘴角牵起一丝微笑,眼眶却储满了泪水。既甜蜜又痛苦,既快乐又难过,这十年里,每当一想起他,她的心就被这两种矛盾的感觉牵扯着,最后,只留下挥之不去的心疼。 她眨了眨眼,泪水很快地滑落。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心情稍为平静了一些,抬起手用袖角轻轻地试了试面颊的泪痕及湿润的眼眶。 她该为自己超强的记忆力自豪还是悲哀?十年了,他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每一个眼神,仍然如此深刻,如此清晰。 “唉——"她无奈又无助地长叹了口气,直直地坐起身。 要忘记一个人真的这么难?为什么她用十年时间仍然不能忘记他,仍然走不出他在自己心里投下的阴影? 为什么? 这时,她的同屋好友高晓晓敲门进来。 “怎么啦?一副要死不活的德性,生病了?”话虽然狠了一些,但语气中仍充满了关心。 她提起精神,微笑着说:“你才有病,一大早就咒人家有病。” 虽然高晓晓是她从高中到现在的好朋友,但她从来没有提过他的事,不是她对这个朋友有所保留,只是,一个她努力想去忘记的人,她实在无法大大方方,像谈论天气一样地说出来,也许正因为她无法忘怀,所以才无法坦然相告。 “对,我是有病,而且病入膏肓。”高晓晓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自从高中认识田蜜以来,她就像被下了蛊似的,老是为她操心。 “小小,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田蜜拉着她的手,谄媚地说。 “是晓晓,不是小小!”高晓晓纠正她说。到底要她说多少遍,田蜜才能改正过来,有时还真怀疑她是故意的。 “都一样发音,你就别那么讲究了。”田蜜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 其实她是故意的,因为很有趣。晓晓竟然能分辨别人究竟说“晓”还是“小”,而且命中率高达百分之百。 斑晓晓正想反驳她的谬论之际,突然想起她进来是另有任务的,才悻悻地问:“下午有没有空啊?” “要看是什么事?”田蜜脸露戒备地问。 她刚从云南回来不到一个星期,晓晓就已经热心地帮她介绍了好几位青年才俊,如果是这种事,她当然、绝对没有空。 “是工作上的。”高晓晓见她一副惊弓之鸟状,好不开心,“我们社长想约你谈谈接下来的合作问题。” 大学时读建筑的田蜜,毕业后并没有进入她父亲的建筑公司工作,反而拿着照相机到处游历并拍下大量顺手拈来的景象,如晚餐后的餐桌、路边的一堆小石、天空的各种变化等等。虽然她正式发表摄影作品还不到两年,但是她独特的风格和包罗万象的内容渐渐得到读者的喜爱及一些专业人士的好评。 而一直发表田蜜摄影作品的这家杂志社当然抢先和她谈好条件, 田蜜不解地望着她,“我们之前的合作有问题?” “我跟你提过,你的作品不但受到越来越多的读者喜爱,也引起了业界的注意,还有很多人上杂志的网站下载你的作品。社长这次约你的目的就是想买断你的版权,现在就要看你开什么条件。只要你跟公司签约,公司会大力帮你做宣传,出摄影集,举办摄影展,力捧你成为新一代的女摄影师。” “那跟捧偶像明星有什么区别?”田蜜不禁咋舌,也有点反感。一直发表田蜜摄影作品的这家杂志社,是以白领阶层为主要对象,集休闲、娱乐、资讯于一体,是品位较高的一份杂志,想不到也会做这种哗众取宠的事。 “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这只是商业手段。”作为一个栏目的主编,高晓晓非常清楚现在业界的竞争激烈,不求新、求变是很难生存的。 “明白了,你们社长约我什么时候见面?”田蜜也不和她争辩,争赢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下午三点半,在杂志社附近的一间餐厅,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吃午餐的那间。”高晓晓非常满意她难得的温顺,微笑着回答。 “吃杂菜宽条面喝西红柿香葱汤的那间?”想起上次吃的这两道菜,田蜜的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看她那副馋样,高晓晓才真真切切感到她的确没事,也才真正放下心来。 “瞧你这副德性,哪像快三十岁的成熟女性?”高晓晓双手无奈地按按太阳穴,难以置信地说。 “民以食为天嘛。况且我从来就不认为岁数大就一定要成熟老练,你去公园看看那些公公婆婆,年纪够大了,还不是有可爱的一面?另外,本小姐芳龄二十六,离三十还挺——远的,请高小姐不要搞错。” “你不是建筑系的高才生吗?照说数理应该很不错才是,怎么连四舍五入都不知道啦?” “对于女人的年龄是绝对禁止使用四舍五入的。” “强词夺理!我再跟你扯下去的话,我就要迟到了。”高晓晓也懒得跟她辩,说着,就往外走。 “等等,我还没问完。”田蜜赶紧追出去。 斑晓晓站定,双手环胸望着她,“你什么时候成了问题少女?快说,我真的没时间跟你瞎耗下去。”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们社长和我谈公事不在办公室,而在餐厅里谈?这不会又是你的特——别——安——排吧?”田蜜也不跟她罗嗦,直接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上了几次当,她也学精了。 斑晓晓忍住了想大声长叹的,她一直就是不想让田蜜发觉这一点,但还是躲不过。 “别那么敏感好不好。像个村姑一样,没见过世面。我们很多时候都在餐厅或coffestore里做访问,约见作者,这只不过是想气氛轻松自在一些。我走了,记住下午的约。”高晓晓语速飞快地说完就拿起手袋往外走。 斑晓晓所在的杂志社是一个庞大的出版集团的其中一个分支。现任社长是在上个月才从集团的另一个公司调来的,当他第一次在杂志社的例行聚餐上见到田蜜时就对她一见钟情。 但是田蜜平时极少在杂志社露面,那次也是被晓晓强拉着去的,说是让她去学学怎么交际。 平常看不到人,他只能有意无意地向晓晓打听有关她的事。高晓晓见他还不错,就帮忙促成这次的会面。 说不定将来田蜜会感激她的牵线做媒。她心中想着。 但是这个原因绝对不能让田蜜知道,否则,她一定不会赴约的。幸好她——高晓晓反应够快,要不然这个约会就泡汤了。 “早餐快凉了,快吃。记得下午的约!”在大门合上前传来晓晓的叮嘱。 “知道啦!”田蜜笑笑,大声应她。 ☆☆☆ 下午三点钟左右,田蜜就走进这间布置温馨的餐厅。 因为不是饭时,餐厅里连她在内也只是有三个客人。她选了落地玻璃窗旁边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绿茶后,她就拿出相机,透过镜头观看窗外大街上的景物,一有发现就立即拍下来。可以说,拍照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服务生很快就把清香扑鼻的绿茶端上,田蜜双手捧起杯子,嗅着茶香,透过缭缭升起的白烟望着玻璃外匆忙的行人出神。 “田小姐,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林家豪一进餐厅就看见她。虽然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但见伊人已经先到,他非常绅士地向她道歉。 田蜜的视线从大街上调回来,粲然一笑,摇摇头说:“不,是我想先来坐一坐,我们都很准时。” 她的笑容令林家豪呆了呆,急忙拿起餐牌,借此来掩饰他的窘态。当他随便点的咖啡送上后,他一边搅动咖啡一边打量着田蜜。 她还是和初次见面时一样,一身舒服简单的便装,除了手腕带着运动手表外,全身没有任何其他的饰物;一头充满朝气活力的蓬松齐耳碎发;脸上脂粉不施,泛着自然的粉红,格外赏心悦目。告诉别人她是高中生绝对没人会怀疑。 而使他一见倾心的就是她脸上如盛放的玫瑰一般甜美灿烂的笑容。 在社会打滚多年,他见过太多虚假的笑容,甚至连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也戴上了面具,他很难说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但是,当他见到田蜜毫不做作,完全发自内心的笑容时,就不由自主地留意起她的一举手一投足。 因此,在那个聚餐上,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倩影,聚餐后,他对她更是念念不忘,难以自拔。 虽然假公济私是他一向不齿的行为,但是为了能和田蜜有一个交流的机会,他一点也不为这次的安排而后悔,反而很感谢高晓晓出的主意。 “田小姐为了拍摄,全国应该都踏遍了吧?”林家豪试图打开话题。 “社长,你叫我田蜜就好了。我喜欢我的名字,别人喊的时候,我就特别开心。”她露齿一笑,大方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那田蜜,你也不要老喊我社长,叫名字吧。”林家豪笑着说。 “林家豪?家豪?”田蜜一点也不生疏地试着喊。 林家豪喝了口咖啡,掩饰他的兴奋,说:“都行。” “田蜜,我要恭喜你,你的摄影作品越来越受读者的喜爱,在新一代的摄影师当中,你是一颗最受瞩目的新星……” 可是林家豪接下来说了什么,田蜜已经听不进耳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窗外,她的视线定在从对面大厦走出来的两个男人,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其中的一个男人身上。那个比较高,穿着深色西装,打了领带,没有戴眼镜的男人。 只见那两个男人站在大厦前谈了一会,就握手道别。只穿着白衬衫戴眼镜的的男人走回大厦,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则沿着人行道朝着她的方向走近。 田蜜呆呆地睁大眼睛望着渐行渐近的人,就在那人向左转,眼看就要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的那瞬间,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翻滚的思绪,二话不说就像一支箭似的冲出餐厅。 田蜜拼命地跑,拼命地追,她看到他了。 那男人刚打开一部银色跑车的车门,正要上车。 “等、等一下——”田蜜边跑边喘着气喊。 可是两人相隔最少五十米,又在人来车往的大街上,那男人显然听不见她的呼喊,潇洒地跨进车子。 就在田蜜快要追上时,她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而那个人已经发动跑车,飞快地从她的旁边驶过。 “纪珩——”跌倒在地上的田蜜泪流满面地向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跑车嘶声裂肺地喊出了埋藏在心底十年的名字。 第二章 斑晓晓焦急地搓着双手,在大厅来回走动,并不时望向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了。 打从林家豪气急败坏地跑回杂志社告诉她,田蜜突然像着了魔似的跑出餐厅,等他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她的踪影的那一刻起,她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里不停地走。她也想和林家豪一起去找,但是田蜜身上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她只能回家看田蜜是不是已经回来。 田蜜已经“失踪”七个多小时了,她到底跑去哪里了?要是平时,就算她不见半个月,她也不会有一点担心。可现在情况不一样,根据林家豪的描述,田蜜当时的神色非比寻常。 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高晓晓担忧地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高晓晓的身体蓦地一震,不作多想就冲到电话旁边,看到来电显示才失望地垂下肩,是林家豪的手机号码。 她一拿起话筒,还来不及说话,就传来林家豪着急的声音:“是我,田蜜回来没有?” “还没有。”高晓晓抬头望了望挂钟,眉头深锁地说。 “别担心,大家都在帮忙找。”林家豪听出她语气中的担忧,安慰道。 “我没办法不担心!认识她这么久,都没发生过这种状况。她总是说自己带摄影器材已经够重了,不要拿手机加重她的负担,可现在的手机都那么小巧轻便,我应该坚持要她带手机才是,我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呢?现在都不知道去哪里找?”高晓晓吸了吸鼻子,语带哽咽继续说,“虽然她一向行事都率性随意,可她都会及时与我联络,不像这次,她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直以她最好的朋友自居。现在仔细想想,我对她的许多事情都不了解。为什么她突然当摄影师?为什么她对追求她的男生不假辞色?我真是个不称职的朋友。”几小时的紧张情绪像得到宣泄一样,高晓晓不自觉地向他诉说内心的不安和焦虑。 林家豪听着由电话中传来的高晓晓自责担忧的声音,不禁对她有了另一番的认识。 她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自信、坚强、独立的职业女性。想不到,她竟然因为担心朋友而显得如此柔弱,不知所措。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不欲为人知的秘密,就算是开朗的田蜜都不例外,你无须怪自己。”不知不觉间,林家豪的语气放轻,柔声安抚她不安的情绪,“放松点,别太担心。田蜜可能一时忘记了和你联系而已。我会帮你的,你不是孤单一个。” 斑晓晓的心一颤,一句简单而普通的话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一直努力地掩饰她的软弱,想不到还是被识穿了,林家豪是第二个,而第一个是田蜜。 “谢谢你,社长。我已经好多了。”说着,她听到大门有细微的声响传来,立刻放下话筒,走近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扭转门把。 一打开大门,就见田蜜已经打开铁门,拿着钥匙正想开木门。 “田蜜!你太过分了!无缘无故玩失踪,不知别人有多担心吗?”说着,高晓晓用力抱住她,高兴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定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一时忘了。”田蜜也回搂着她,深感抱歉地说。自从在餐厅见了那个不知是不是纪珩的人后,她就脑袋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在外游荡到现在。根本就忘记了晓晓容易紧张的性子。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高晓晓同林家豪通完刚才的那通电话后,来到田蜜对面的沙发上,认真地注视着她,决定如果今天田蜜不把事情的始末告诉她,决不罢休。 田蜜低垂眼睑,沉默了片刻,才喃喃说道:“也许,我真的需要一个朋友聆听我埋藏在心底十年的秘密。” 一拿定主意,田蜜就站起来,也把高晓晓拉起来,“走,我们进房间。” “这可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你可要有心理准备。”拿定主意后,田蜜的心情开朗了许多,边说边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 斑晓晓点点头,疑惑地望着她手上的钥匙。 “这是打开故事盒的钥匙。”田蜜晃了晃手上的钥匙,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跟鞋盒差不多大小的暗红色木盒。 木盒的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显得朴拙无华。而从锁着木盒的那把做工精细,玲珑别致的小金锁可以看出木盒的不凡。 究竟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呢?高晓晓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田蜜慢慢打开木盒。 有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这个盒子了。田蜜内心轻叹,微微发抖的双手在打开小金锁的那一秒,竟然奇迹般不再颤抖。 她深呼吸了一下,抬头看向高晓晓,高晓晓坚定地向她点点头以示支持。 田蜜接收到她的鼓励,慢慢地取下小金锁。 木盒打开了,里面一边放了一本相本,一边放了一些小玩意:一条银链子、一个小巧的口琴、一张戏票的存根、一张手制的小卡片,几只用彩纸折成的小螃蟹、甚至有一片枯干的只剩下脉络的叶子。 田蜜将每一样物品一一轻抚,若有所思地说道:“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说着,她拿起相本打开第一页。 首先映入她们眼中的是一个神采飞扬、帅气十足的大男孩的大头照。 “哇!超帅的男生。”高晓晓平时见过不少帅哥,可跟照片里的男生一比,全部都得自动降级。 “我终于明白了!”她恍然大悟地叫。 “你领悟了什么人生的真谛?”她的叫嚷暂时把田蜜的低落情绪赶到一边。 “从高中认识你到现在,我交了五个男朋友,现在仍在寻找生命中的另一半。而你,我只目睹你狠心、无情地拒绝了八个俊男。亏我还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喜欢看到被你拒绝后的那些校草、系草、班草的落寞憔悴的样子。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你是吃过了鱼翅,就不想吃粉丝了。” “什么鱼翅、粉丝呀?你这个大编辑怎么说话那么俗。” “哪里俗?是生动。现在轮到我心理不平衡了,你是不会明白我们这些老吃粉丝,没有吃过鱼翅的人的心情的。”她情绪低落地说。 “要怎样,大小姐的心理才会平衡一些呀?”田蜜愉快地摇着她的手问。 斑晓晓眨眨眼睛,假装思考了一会,才一脸认真地说:“本小姐要你把你和这个帅哥的恋情一一坦白交代,好满足我的八卦心理。” “知道了,八卦小姐。”她拿起照片,凝视了很久,思绪仿佛飘回昔日,半响,她幽幽地说,“他叫纪珩,是我一直深爱的人,因为他,我拒绝了所有追求者;我放弃了自小的理想,被父亲赶出家门;走上摄影工作这条路,也是因为他。”高晓晓睁大眼睛,脸露诧异,静待她继续说下去了。 ☆☆☆ 凌晨两点多钟,繁华热闹的城市也进入梦乡,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刺耳的车声外,一切都很安静。 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出急促的呼吸声和低号。床上的男子满头大汗,眉宇纠结,面容扭曲,双手紧紧地抓住被单,不断挣扎,显得十分痛苦。 显然,他正在做噩梦。 突然,男子一声低吼,整个人坐了起来,人也清醒了。 他粗喘着气,抬手擦擦额头的汗水,下床走出房间。 他走到厨房倒了满满的一杯冰水,咕噜两下就喝光了,又倒了一杯,拿着来到阳台。 深秋的凌晨,一阵阵的强风,却仍然吹不散他心底无名的寒意和恐惧。 十年了,那场意外不但夺去他的所有,还残忍地给了他一个永无休止的噩梦,它就像恶灵一样,缠绕他十年之久,连安眠药、镇静剂也不能百分百确保他安睡到天明。 最使他觉得可怕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梦见了什么令他如此难以安眠,因为每当他惊醒后就会把梦中的一切忘记。 大门传来了细小的声音,把原来望着无星无月的夜空出神的男子拉回现实。 只见一个猫着腰的人影轻巧地溜进来,眼睛四处瞄了瞄,不见可疑才轻轻把门关上,双手插入口袋得意地准备回房间睡大觉。 一直在阳台透过落地玻璃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男子,摇摇头。 “sam,这么早就回来了?天还没亮呢。”男子淡淡地说,声音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sam的笑脸僵住了,被发现了!唉,就知道他的运气不会那么好。 “我初来乍到,当然要深入了解一下环境嘛。”话语之间,他已经来到阳台与男子并肩而立。 “我答应秀姨,要好好管束你,要是你再胡混下去就请你立刻打包回去继续你那个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毕业的大学课程。”男子的唇轻轻扬起,“我相信老太太一定非常赞成我的提议。” sam被最后的几个字吓得变了脸色,只好装可怜,“纪珩大哥,纪大爷,别那么残忍,小弟好不容易申请休学来投靠你,想要逃月兑女乃女乃的超级恐怖爱心,过上几天逍遥的日子,你就大发慈悲饶过小弟。” 虽然sam是俗称的“拖油瓶”,但是他的女乃女乃却一点也不介意,还非常非常疼爱他,直叫一向自由放任的他受不了,终于在上个月离家出走投靠纪珩。 “你呀,脑子里除了玩,还有什么?”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纪珩不再多说,拍拍他的肩膀,走进书房打算看文件度过这一夜。 困死了,累毙了,但sam还是跟着进了书房。 和纪珩做了将近十年的兄弟,sam对他的一切是一清二楚,他在凌晨时分还不睡觉,站在阳台吹风,现在又窝在书房里看文件打发时间,原因只有一个。 “你又做噩梦啦。”语气绝对地肯定,他很清楚这个噩梦对纪珩的折磨。 他顿了顿,迟疑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噩梦与你失去的记忆有关,何不从这方面着手。” “够了。别说了,去休息吧。”纪珩蹙眉说。 每次提到这个问题,他就特别神经兮兮。 sam叹气,担忧地望他一眼,转身出去。 纪珩扔开手上的文件,疲倦不堪地按按紧绷的太阳穴。 记忆?二十六年的生命,却只有十年的记忆。他何曾不想知道自己遗忘了的事情?他也很想知道那空白的十六年里,发生过什么事,出现过什么人?可是,没有人可以告诉他,因为在那场意外中,他惟一的亲人已经离开他了。 包何况,他也力不从心,每每他试图从空白一片的脑海里搜索往日的记忆时,心底那阵阵的寒意,那不可忽略的恐惧,都使他却步,勇气也消失殆尽。 他甩甩头,与其想一些根本不由自己控制的事情,不如做一些有建设性的事情。想着,就打起精神拿文件要看,却见sam抱着很多罐啤酒踢门而入。 “大好的时光,怎能浪费在无趣的文件上。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今晚我们来喝个痛快。”sam打开了一罐递给他。 纪珩笑了笑,接过啤酒,和他的碰一下,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也许,这就是男人之间的情谊。 ☆☆☆ “爷爷去世后的两个月,他一直在英国工作的双亲就将他带去英国定居。自从在那年圣诞节的前几天我收到了他寄来的第三封信和圣诞贺卡后,就音讯全无,而我寄出的信件也如石沉大海。” 擦了擦滑落的泪水,田蜜的双眼已经红肿,鼻音浓重地继续说:“我一直在等待,一直在盼望,却一次次地落空,可是那种痛苦还是不能使我忘记他。昨天,我看见了他,即使相隔了十年的时间,可我一眼就能肯定是他,是他。可惜我还没追上他,他已经开车离开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般往下坠。 斑晓晓无言地搂着她的肩膀,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安慰她,惟有陪她一起落泪。 整晚听着田蜜的倾诉,高晓晓的内心既感动又感慨。身为杂志“情缘男女”这个栏目的编辑,她可以说是阅情无数了。 也许看多了情情爱爱,离离合合的故事,她开始冷眼旁观,纯粹地只为工作而工作,当初那种与主人公同喜同悲的心情已经很难再有。 如果今天是一个陌生人诉说故事的话,她会冷静地将这个故事归类为“痴情女子苦等初恋情人”的套桥段。 但现在,她面对的是她最好的朋友。 田蜜的情事,她对爱情的执著使她从心里折服,因为自己做不到,也由衷地羡慕,因为突然间她也好想能有一个人让她这样去爱。 斑晓晓说不出叫她放弃的话,虽然这是最理智的,毕竟田蜜已经花了十年的时间去等待。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呢?可是,她就是说不出口。 正当她不知如何安慰田蜜的时候,田蜜擦干泪水,坚定地说:“我不能再哭了。现在知道他已经回来,我就要抓紧时间找到他,当面把事情说清楚问明白,要是、要是、要是……”她的眼蒙上了一层泪雾,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并不愚蠢,如果纪珩的心意和她一样,他回来后一定会找她的,除非……她拒绝再想下去。 斑晓晓握住她的手,替她说出她难以出口的话:“要是纪珩已经淡忘了和田蜜之间的情意,田蜜就要振作起来,从此忘记纪珩这个人,结交比他强十倍百倍的男朋友。” “对,就是这样。”田蜜的嘴角牵起一丝微笑,琥珀般的双眸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斑晓晓伸伸懒腰,乐观地说:“我们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想该怎样进行找人行动。一定没问题的,杂志社人面广,消息灵通,相信很快就会找到他了。” “辛苦你了,小小。要你一个晚上听我诉苦。”田蜜倚在她的身旁轻轻地说。 斑晓晓定住,低头看着她,平静(如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平静)地问:“你叫我什么?” 田蜜还不知死活地眨眨眼睛,刚吐出两个字“小小”,她立刻反应过来,随即灵敏地推开她,跑出房间。 “别跑,你跑不掉的。”高晓晓反应也快,一边追她一边喊,“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乱改人家的名字,我叫高晓晓,不是小小。这次绝不饶你。” “还不是一样,都是xiao嘛,别太计较。”田蜜与她相隔着沙发,说。 “哪里一样?我听得出你喊的是‘小’还是‘晓’。” “你有病。”田蜜随手拿起软枕扔向高晓晓,趁她接着软枕的一刹间,飞快溜进房间并把门关上,得意地隔着门板喊:“你捉不到我了,快去睡觉吧。睡眠不足可是女人的大敌喔。” “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地求饶。”高晓晓瞪着门板,忿忿地说。 “也许在梦里会有这一天。”聋子都听得出她语气里的不可一世。 斑晓晓气得牙痒痒的,但在进自己房间之前,还是关心地叮嘱田蜜:“你不要多想,睡醒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困得脑袋快要罢工了,还能想什么?你去睡吧。” 饼了一会儿,听不到高晓晓在隔壁传来的任何声响,田蜜才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小心翼翼地开门。 经过高晓晓的房间,田蜜把刚刚写好的留言纸贴在她的房门上,离开了。 田蜜知道自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很不合适,晓晓醒来后一定很生气也很担心。但她真的不想再等了,她已经盼了十年,等了十年,现在知道纪珩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一处,她一秒也不想等了。 她也觉得很累,可脑子却异常地清醒、亢奋,根本就睡不着。 在繁华的大都市里要找一个人就好像大海捞针,茫茫人海,到底往哪找呢? 田蜜来到昨天见到纪珩的那间餐厅。单纯地认为既然他昨天从那幢大厦出来,就算不在那里上班,也应该与里面其中一间公司有什么关系,也就是说,纪珩有可能在这里再次出现。 有时候,在没有其他更有效的办法之前,守株待兔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 sam边轻快地吹着口哨,边开着纪珩的跑车在马路上飞驰,前往酒吧街。 连着几天纪珩都要在外地开会,他可以尽情狂欢,尽享快乐了。 不经意地,他瞥见了人行道上一个摇摇欲坠的纤细身影。 以他的经验,这个女子很快就要昏倒了。作为医学院的学生,将来的大医生,救死扶伤是他一贯的宗旨,更何况对象是一个弱质纤纤的美女呢。 没错,的确是美女。虽然他只见到背影,但凭他在花堆里打滚二十四年的经验,只需一眼就能判断。 sam将车子驶近,下车,在女子跌倒的那一秒,竟然让他好命地刚好接住女子柔软的娇躯。 丙然是美女,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未影响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一抹使人怜惜的韵致。看来我阅人的功力又更深了。sam有点陶醉地想,并把她横抱上车,开往他印象中最近的医院。 幽幽醒来,田蜜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插着针头。脑海渐渐浮现昏倒前的一些片段。 她在那间餐厅一直坐到打烊,都没有看到纪珩的身影。因为害怕纪珩可能在她去洗手间的时候经过,她一整天几乎没有让任何东西下肚。只是每点一杯热咖啡时都微微啜了一小口而已,等咖啡凉了,她又再点一杯。一天下来,十几杯香浓的咖啡就这样被她白白浪费。 餐厅打烊后,她就在街上闲逛,打算慢慢走回家,明天继续她的守株待兔。 也许因为疲劳过度再加上饥饿引起的血糖过低,所以走着,走着,她只觉得一阵昏眩袭来,接着就失去知觉,看来一定是当时有好心人见到了,送她到医院来。 此时,房门被推开,一个潇洒不凡的年轻男子向她走近。 “这么快就恢复精神,说明你的健康状况一直都很好。”年轻男子面上的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我已经没事了。是你送我来医院吗?”田蜜也回以同样灿烂的笑脸,问出心里的疑问。 年轻男子点头,坐在病床上,脸凑近田蜜,“我叫蒋安森,大多数的朋友都叫我sam。” 恢复精神的她,一扫刚才的纤细柔弱,展现出一种独特的风情,可惜,这样的美女注定不会属于他,真是扼腕呀。 “呃,sam,你好,我叫田蜜。谢谢你送我来医院。”田蜜的头微微往后仰,避免与他的脸太接近。虽然他的动作大胆又唐突,可她并不觉得生厌,也许因为他太俊俏太开朗的关系吧。想到这,她不禁露出她的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嗯,田蜜,我有这个荣幸直呼你的名字吗?”得到田蜜的点头答应,他继续说,“刚才我帮你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在你的皮夹里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东西。” “我的皮夹里会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她真的想不出。 sam也不卖关子,直接从口袋拿出照片。刚才他打开皮夹拿田蜜的身份证时,看到这张照片确实吃了一惊。 照片里并立着三个人,站在中间的是位一头银发,神情安然自在的老爷爷,他的身边站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一个是眼前的田蜜,另一个竟然是他的好兄弟——纪珩!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认识纪珩十年,他还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过这样的笑容,也许眼前的人跟纪珩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可能可以帮纪珩一把。 “你怎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田蜜紧张地夺回照片,瞪了他一眼,责备道。 “sorry,我承认这是我的不对。”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这张照片对你很重要?又或者是照片里的某个人很重要?”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晶亮的眼睛注视她,不放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只见她低头凝视照片,静默不语。 看来他想从她口里套出什么,得下功夫才行。 “照我的推测,你跟照片中的少年至少有十年没有联系,你是不是还很思念他?” 田蜜猛地抬头,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有特异功能,能知过去未来?” sam故弄玄虚地抿嘴一笑,附在她的耳边小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他在哪里?” “你知道?!”田蜜急切地问。 “当然。”sam一副再世诸葛亮的样子。 “求求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我真的很想很想见他。”田蜜激动得身子微微抖着。 “别激动,你刚醒过来,可别又晕倒。别急,我会告诉你的。”sam安抚着她,并倒了杯暖水给她。 田蜜微抖的双手握着杯子,轻轻啜饮了一点,勉强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已经很、很冷静了,请告诉我,他、他在哪里。” 看见她一副楚楚可怜却又强打精神的模样,不难知道她对纪珩的用情至深。只是不知道现在的纪珩能否感受到她的深情。想到这,一向开朗乐观的sam都不禁想叹气。 “在告诉你之前,你得先告诉我这两个人和你的关系。” 田蜜热切地点点头,“这个男生是纪珩,和我是中学同学,在十年前他和父母移居到英国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这位是纪珩的爷爷,但在纪珩去英国前的两个月就去世了。” 她简单扼要地讲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抬头望着他,“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纪珩到底在哪里了吗?” “你还爱他吗?”sam不回答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 田蜜久久地凝视着他,眼眶盈满泪水。 sam满意地叹一口气,“我明白了。” “纪珩现在在外地开会,要过几天才回来。”他望了望输了一半的点滴,心里有了一个主意,“有没有兴趣听听纪珩离开你这段日子怎么过的?” “原来你认识纪珩?”知道了纪珩的下落,她的心情轻松了很多,但心头又涌起无数的疑问和猜测,他早就回来了,为什么不找她?难道他已经忘记了她?难道他心里早有了其他人?他不找她是不想她难堪? 看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用想sam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他不但没有澄清事实,还故意加上一句不清不楚、暧暧昧昧的话。 “他离开你的这十年都和我在一起。” 田蜜微噘嘴唇,斜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不服气地说:“不可能的!纪珩不可能这样!” 丙然中计!sam忍不住大笑。 “拜托,我是个只对女人有兴趣的男人,才不会看上他哩,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吧。” “谁叫你说得那么暧昧不明。直接说你们是好朋友不就得啦。”田蜜红着脸低声说着。 “既然你是他的好朋友,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和我联系吗?”田蜜迟疑了一下,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盘桓在她心中的疑问。 sam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望着她,语气沉重地说:“他失忆了。” 田蜜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有了女朋友,只是——失忆。 “失忆?”她反应过来,震惊地大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失忆?这不是小说或电视剧中才会发生的吗?他怎么会失忆?是不是你又在骗我?” “冷静!冷静!”sam按住失控的田蜜,沉着地说:“你这样,我又怎能将我所知的全盘托出呢?” “你没有骗我?”田蜜警戒地望着他问。 “我发誓,我以下要说的话全部都是真话、实话,绝无虚言。” 田蜜点了点头,深呼吸了几下,说:“好,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十年前的圣诞节前夕,在英国伦敦发生了一宗八车相撞的特大严重交通事故。纪珩和他的父母就在其中一辆车子里面。” sam停了停看向田蜜,只见她垂着头。 “他的父母当场不治,而纪珩则奇迹般生还。在昏迷两个星期后,他苏醒了,却什么也不记得,而且不轻易让人靠近,我和妈咪也是费了很多时间和心力才能让他接受,顺理成章地,我成了他的兄弟。” sam已经省略了很多细节了,但,田蜜仍然痛苦地捂住胸口,泪水簌簌地落下。 饼了很久,她才止住了泪水。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他!”她抽噎着说。 “见到他之后呢?要是他仍然想不起你这个人呢?”sam试探地问。 “我不管!我现在只想见他,其他的我不管,也不要去想。”她现在很乱,脑海里很多念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一个念头是极强烈的,就是要见纪珩。 第三章 纪珩下了计程车,提着行李走进寓所大堂。 原来预计三天的会议,由于各家银行之间的意见分歧,延长了两天,再加上本身的事务也相当繁忙,现在的他非常疲倦,只想快点回寓所好好休息。 不知道sam有没有趁他不在就彻夜流连酒吧。不过,就算他在,sam也照样会放纵。想着,他走进电梯,眼看电梯的门快要合上时—— “等等——麻烦等一等——” 纪珩很自然地按了开门的按钮。 “谢谢。”田蜜加紧脚步跑进电梯,喘着气道谢。 她刚才接到sam的电话,说纪珩正在回来的路上,就飞奔过来了。 “举手之劳。小姐要到几楼?” “十八楼,谢——”田蜜缓过气,抬头望向这个好心的男子,立刻,她怔住了。 “纪珩!”她不敢置信地道,水眸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纪珩。 十年不见,他的身材更加高大、挺拔,可是那饱满的天庭,浓黑的剑眉,湛亮的双眸,挺直的鼻梁,迷人的嘴唇,性格的下巴,还有那又大又温暖的双手,还是让田蜜非常轻易就能找出纪珩往日的影子。 可是,不同之处也是同样的明显。他两眉之间的纠结,黑眸里的冷漠、深沉,抿紧成一条线的双唇,还有他身上那套名贵却冷硬的西服,都令田蜜觉得陌生,心隐隐地抽痛。 记忆中开朗、有亲和力的纪珩或许再也不能在眼前这个冷峻,浑身散发出成熟魅力的男人身上出现。 即使如此,她的视线仍然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 虽然纪珩的眼睛一直望着电梯的指示灯,但还是感觉得到身旁女子强烈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游移。 他早就习惯女人看他的那种不知掩饰,就像饿狼般饥渴的眼神。sam就曾经戏言,他有成为“名鸭”的潜质。 纪珩不着痕迹地瞟了旁边的田蜜一眼,心想,这个小女子的目光虽然放肆,感觉却不同于以往那些女人,可到底哪里不同呢?他也说不清…… 叮——电梯的门应声打开了,也随即打断了纪珩的思索。 他正想拿钥匙打开大门时,却看到刚才的女子站在旁边看着他,大有等他开门进去的意思。 “小姐,你会不会找错地方?”纪珩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田蜜。 这个房子里只住了两个人——他和sam。他是绝对不认识她的,而sam,虽然胡闹,却很有原则,是决不会随便告诉女孩子他的窝在哪里,因为这样做只会给自己制造麻烦。 “没错啊。”跟着目标人物又怎么能找错?田蜜在心里偷笑着。 “但是——” 话还没说完,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纪珩,回来了。”sam淡淡地拍拍他的肩,又转向田蜜热情地笑道,“田蜜,等你很久了,快进来,快。” 不再理纪珩,sam拉着田蜜向屋里走。 田蜜回头看向纪珩,得意地说:“我找对地方了,是不?”纪珩皱眉望着两人亲昵地走进sam的房间。 “怎样?他看见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或举动?”sam刚把房门关上就急不及待地问。 田蜜半垂眼睑,无奈地摇头反问:“和见到一个陌生人一样的反应算不算特殊?” “慢慢来吧。” “我做梦也没想到,在纪珩身上会发生如此悲惨的事情。一想到他受过的苦,我的心就很痛很痛。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他的人,但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我却不能为他做任何事。我好恨好恨……”说着,她不能自已地低泣。 “已经过去的事,无论你怎么想也无法改变,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田蜜的满脸悲伤,让sam不忍。 “但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你已经告诉我他失忆的事,然而在没有见到他之前,我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也许他见到我之后就会有奇迹出现,所有的事情都会记起。可是、可是——我一想起他刚才看到我的那种陌生的表情,我就忍不住难过。” “那就是说,你要放弃了?”sam低着头,说。 “放弃?”她喃喃地说,“放弃什么?” “放弃纪珩,放弃你们之间的一切。”他皱着眉头,进一步说明。 她的身子一震,抬眼久久地注视着他,仿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像是在思考着他的话的可行性。 sam也没有说话,在等她的答案。无论怎样,他都会尊重她的决定。 “我不放弃,决不放弃!”不知过了多久,她坚定地说,“要是我现在放弃了,我今后就会活在后悔之中;要是我现在放弃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另一个让我如此深爱的人了。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忘记他。我要用未来的日子创造属于我们的更多的记忆。” “对,重新开始。你可以重新认识现在的纪珩,也让现在的纪珩重新认识你。”听到她的决心,sam立刻精神起来,“你要令纪珩再次爱上你,让他再也忘不了你。” “这正是我要说的。”自艾自怜不是她的风格,虽然现实和她想象中有很大的出入,但无论怎么说,她又见到纪珩了,一切都会有转机的。 “加油!我全力支持你。” “怎么全力支持?” “漏了三个字——精神上。”sam心情轻松地打趣说。 “谢了,不过,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行动?”她很谦虚地请教。 她从来都没有倒追任何人,实在不知该怎样使出“浑身解数”。 “想想你当年是怎样打动纪珩的,故伎重施不就得了。”sam想也不想,理所当然地说。 “你好像搞错了,当年是纪珩主动接近我的。”田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澄清事实。 “女孩子就是爱面子。”他还是不相信。现在纪珩失忆,她怎么说都行。 “千真万确!”她真是被他完全不相信的样子气死,再次狠狠地瞪着他,要他相信为止。 “不会吧?”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她鼓着双腮,不容置疑地点头。 这下不相信也得相信了,“那就比较棘手。” “你没经验,我更加没有。”从小到大,总有一大群女孩围着他转,他根本就没有享受过追女孩的乐趣,想想还真有点无奈。 想着,他不禁自怜地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让我把所有女朋友倒追我的招数总结一下,让你一定能得到纪珩的人和心。”他拍拍胸口,大力保证。 “我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先回去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找你。” “回家之前,我想偷偷地去看一看他。”她有点害羞地看着他说。 “用不着偷偷地看,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我带你去,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书房。” “还在书房?我还想他已经睡了呢。”她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吧?她抬手看表,差不多一点了。 “原来你是想看他睡着的样子。”sam揶揄地笑说。 田蜜不理他的嘲笑,径自把门打开。 两人放轻脚步走近书房,田蜜小心翼翼地将虚掩的房门轻轻推开一条小缝,让他们能够看到里面的情景。 只见纪珩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手指快速地敲击键盘。 “他总是这样不分日夜地工作吗?”田蜜轻声在sam的耳边问。 他的轻叹回答了她。 “你等一下,我去去洗手间。” 田蜜随便应了一声,目光注视着纪珩忙碌的身影不曾离开。 “你不累吗?”许久之后,她再也看不下去了,不加思索地推开门径直走进书房。 纪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专注在电脑屏幕上。 不理她!竟然当她透明?!饼分!她也是关心他,刚才在电梯里就见他累得像快要倒下的样子,还不赶紧休息,他以为自己是超人,抑或是铁做的不成? 她无名火起,咬牙冲到书桌前并孩子气地用双手挡住电脑屏幕,燃着熊熊怒火的眸子瞅着他。 “把手拿开!”纪珩皱皱眉,终于肯将视线调离电脑屏幕,冷湛的双眼看向她。 “我偏不。人家好意关心你,你却冷冷淡淡,不觉得过分吗?” “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的关心?免了吧。”他淡然地说。 田蜜一凛,“陌生人”三个字让她心中一寒。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不是陌生人!我是田蜜!田蜜啊!你快想起来,我们——” “哈哈,原来你在这里。想不到你这么关心我家纪珩,不过,你要回家睡觉了,我们走吧。”躲在门外偷听了一会的sam在她说出真相之前出声,及时阻止了她。 田蜜痛苦地闭上眼睛,她看到纪珩对她的态度,她就失控了。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在回家的车上,田蜜无力地向sam道歉。 如果被纪珩知道了她对他失去的记忆了如指掌,那他一定十分抗拒她的接近,因为他的潜意识一直都抗拒着以前的记忆。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sam笑了笑,并不介意。 “我没信心。”过了片刻,她轻声说。一想到他那种态度,她的自信、斗志都不自觉地流失了。 “别说丧气话!我最清楚他的个性,标准的面恶心善,而且非常善于隐藏情绪,但是不要忘记,你有无敌的武器。”他朝她挤挤眼,说。 “无敌的武器?我?”她疑惑地指着自己问。她什么时候有什么武器,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sam确定地点点头,“就是你那灿烂甜美的笑脸。” 他相信她的笑靥一定能把包裹着纪珩温暖内心的寒冰融化,重现照片上那个开朗快乐的纪珩。 “真的吗?”她不确定,她的笑真有那么大的魅力吗?晓晓老是说她笑得像个傻大姐,一点也不成熟,不干练。怎么在sam的口里却成了无敌的武器? “你不相信自己,也请相信我的专业眼光,绝不会有错的。” “我相信你。”她点点头,“我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优点呢!被你这么一说,我的信心和斗志好像又回来了。” 太单纯了,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看着她愉快的表情,sam心想。 不过也许就是因为她的单纯、率性,才能让她在漫长的等待里仍然执著于这份感情。 ☆☆☆ 大清早,田蜜已经站在纪珩的寓所门前。 昨晚,她整夜都梦见纪珩冷冷淡淡的模样,根本就不能入睡,索性早早起床,在纪珩去上班前多见他几面。 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犹豫、不再退缩,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也绝不动摇。主意打定,心情也随之开朗了许多。 她持续地按着门铃,非要把屋里的人吵醒不可。 “这么早,会是谁呀?”纪珩嘟哝着,边用毛巾擦头发,边出来开门。 “你这么早来干什么?”一见是昨晚那个古怪的女生,纪珩的语气显得极不客气,但仍把门打开。 门一开,田蜜就愣住了,根本就没有留意他的语气是否礼貌。 此时的纪珩看起来很性感很迷人。 宽松的浴袍只是在腰际随便地系了一下,敞开的前襟露出结实平滑的胸肌,一头滴着小水珠的凌乱短发…… “呃,早、早安。”田蜜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定在他的脖子以上,不准乱瞄。 她不是十来岁没见过男人的小女生了,是二十六岁的成熟女性,要镇静、镇静! “看来你真的迷上sam了。”要不然,怎么会在分开不到八个小时又上门找人呢? 纪珩说着,侧了侧身,让她进来。 “但是,sam不喜欢死缠烂打的女孩,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虽然你的样子不错。”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眼前的女孩sam扯上任何关系。或许因为sam一向自由放任,所交往的女朋友全都是深谙游戏规则的女人,而她明显不同于他以往那些女朋友。 应该是这样没错,要不然又能是什么呢? 田蜜收住了走向厨房的脚步,转身看向正在擦拭头发的纪珩,“好高兴,昨天你还对我冷冷冰冰,想不到今天一见面就和我说了这么多话,好感动。” 纪珩怔了怔,瞪着她一秒、两秒、三秒,“忘记我刚才的话。” 田蜜朝他调皮地皱皱鼻子,“我才不会忘记呢。” 她努力地想了想他刚才所说的话。 “对了,你刚才说我喜欢sam?” “……”他不答话。 看来她和sam都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才会出现如此大的误会。 “哈哈,你完全误会了。”她非要解释清楚不可,她不想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都被他误以为是为另一个男人所做的,如果是那样她可笑不出了。 误会就误会吧,他不想再跟这个精力异常旺盛而又聒噪的女子胡扯下去。 “我和sam只是很谈得来的朋友,绝对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她边解释边走进开放式的厨房。 “你在翻什么?”原本打算回房间的他,见到她进了厨房后,在橱柜里左翻右翻,忍不住问。 “啊,找到了。”她把好不容易找出的东西朝他摇了摇,“你们的厨房只是一件漂亮的摆设,空有外表,里面什么也没有。今天只能吃通心粉做早餐了。” “你一大早跑来就是要做早餐吃?那你自便了。”这次他真的不要再跟她闲扯了。 “你去忙吧,不用招呼我,我做好了就叫你吃。”她摆摆手,已经开始忙了。 “什么?”他迈开的脚步因她的话而止住。 “我特地来,就是要给你做早餐的。” “你这是什么逻辑?我不明白你的行为和动机。”他略为无奈地说。其实他更不了解自己的行为,一大早跟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生东拉西扯,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趁水还没烧开,田蜜抬头看向他,郑重地说:“我的行为很容易了解,如果我喜欢的是sam的话,我一进来就会去找他了。可我却在这儿为你做早餐,原因很明显,我想见的人是你,我想讨好的人也是你,我喜欢的人更是只有你,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她的视线就不自然地从他脸上飘开,低头假装镇定地胡乱地弄着那些通心粉,但白皙的脸蛋上浮出了两朵红晕。 这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大大方方地向纪珩说出喜欢他的话,也是她第一次向他表白。 爱的告白,他已经听得烦了,也麻木了,但话从她的嘴里说出,竟让他有小小的震撼,莫名其妙的感动,真是见鬼了。 包使他惊讶的是他竟说不出拒绝之词,匆匆丢下句“我不会当真的”,他转身回房间。 标准的鸵鸟心态。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田蜜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起来。 听sam说,曾经向纪珩示爱或告白的女人下场都十分凄惨。因为他会用最恶毒的字眼,最不屑的态度去打击她们,使她们从此不敢在他面前出现。 但是,他刚刚那句话,却怎么听也算不上恶毒的言语,恐怕连说服他自己也很难,看来她的机会还挺大的。 想着,她哼着轻快的旋律,一边弄着她第一次为纪珩煮的早餐。虽然只是一包即食通心粉,但,田蜜还是很用心地去煮,并且相信纪珩吃的时候一定能感受到她的诚意。 “我一向在办公室里吃早餐。”纪珩婉拒。每天早上,他的秘书都会将早餐和简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我特地为你做的。吃吧,吃吧。”她双手交握放在下巴前,微仰着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纪珩盯着她半晌,右手紧握成拳随即又张开,嘴里蹦出两个字“算了”,说着,来到餐桌坐下。 田蜜见他的动作,稍稍愣了一下,也紧跟着坐在他的对面。 “快吃啊,尝尝味道。”见他迟迟不动手,她心急地催促他。 他看看她,又看看那碗通心粉,有点无奈地说:“我还没有学会用刀子吃通心粉的特技。”她给个叉子还勉强可以,但是刀子?叫他怎么个吃法? 田蜜一看,才发现自己拿错了。急忙去拿了个汤匙给他。 “怎样?好不好吃?合不合你的胃口?”看他吃了一口,田蜜又忍不住问他味道如何。 但他完全漠视田蜜的急切,慢悠悠地咀嚼,缓缓地吞咽后,才慢条斯理地说:“即食通心粉就像煮泡面一样简单,把它煮成难以入口的人才是天才。那你是不是天才?” 这样的反问叫她如何回答呀? 田蜜鼓起双腮,斜瞪着他,可不到两秒,她的嘴就忍不住地往上弯了,“好啊,刚才还面无表情像条死鱼一样,现在竟然调侃我来了。” “因为我突然发现你很有趣。” “那——这个有趣的人可以做你的朋友吗?”她眼珠一转,试探地问。 “不要得寸进尺。” “小气!我真的想交你这个朋友。” 他不做声,深邃的眸子审视她良久。 求爱不成只好退而求其次做朋友或打着只做朋友的幌子,实则对他另有所图的女人,他遇过不少,也一眼就识穿她们耍的小把戏。 可是眼前这个,却有小小的例外。 他从她那双水灵清澈的眼睛可以看出,她不是那些有心机,耍手段的女人。虽然她的眼中有一些他无法看清的东西,却无损她的坦荡、率真。况且,他一向不喜欢说话不着边际,却和她东拉西扯了一阵子,而不觉浪费时间。交个特别的朋友应该也不错。他想。 “怎样?交个朋友不用想这么久吧?”田蜜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泄露了些什么,让他看出来了。 “我至少应该知道这个朋友的名字吧。” 田蜜当场松了口气,内心却狠狠地伤了一下。 对现在的纪珩来说,她只是一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他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她自我安慰一番,又打起了精神。 “我叫田蜜。田地的田,蜜蜂的蜜。” “人如其名。”难怪她笑起来那么甜。 “谢谢。”听到称赞,她更加不会吝啬她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她甜甜的笑脸,感染了他,弧形优美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弯。 “你笑了。”田蜜惊奇地指出她的天大发现。 自从见了他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虽然只是很淡很淡的微笑,但那久违的笑容,却足以使她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要把我说成是个不会笑的怪物。”他话是这样说,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味。 有人天生喜欢笑脸迎人,而他就是不苟言笑。也许是性格使然吧,他并没有无聊到去研究这些。不过,见到田蜜的笑脸后,被她感染了,他脸部神经仿佛放松了,不再绷紧。 “我可没这么说。”田蜜连忙撇清,“我只是觉得你笑的样子比较对我的眼。” “就是说,我平时的样子你看不顺眼?”他似乎逗她逗上瘾了。 “哎呀,你怎么曲解了我的意思呢。我是称赞你笑的样子好看。”她急得抓头发,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了。 “不对不对,应该说,你笑不笑都很英俊,很帅,只是我个人比较喜欢看到别人笑,纯粹是个人意见。” 看她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似的,不断解释,他不禁抿嘴轻笑。 为了掩饰笑意,他拿起餐巾装模作样地拭了拭嘴。 “谢谢你的早餐。”他站起来,到房间穿上西服,拿了公文包就往外走。 田蜜不舍地望着他出门,突然灵光一闪,急急追了出去。 “等一等。” “还有事吗?”纪珩听到她的叫喊,转头问。 “我可以坐你的顺风车去——上班吗?”她硬着头皮说出刚刚想到的借口,天知道他们是不是顺路,更不用说她的工作根本就不用天天到公司上班。只是为了能和他多相处一会儿,她真是什么借口都可以掰出口。 “可以。你在哪里上班?”虽然只是随口问问,但他到底有点好奇她是做什么工作的,竟然能够整天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完全没有工作压力。 “呃——在……你的公司附近。”田蜜额头开始冒冷汗了,求求你,不要再问下去,要不然就穿帮了。 幸好纪珩的好奇心不是很重,而且他是个极重视个人隐私的人,见田蜜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他也不再刨根究底了。 苞着纪珩来到停车场,田蜜一看到那辆银色的跑车,就知道那天在餐厅她的确没有认错人。 “上车吧。”他有风度地为她拉开车门。 “谢谢。” 车子驶出停车场,纪珩打开车内的收音机。 田蜜略为意外地瞄了他一眼,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一心一意开车的人呢。” “何以见得?”她总是能轻易地勾起他的好奇心。 “看你车子里一张cd也没有就知道了。不过看来我猜错了,你正在听电台。” “你没猜错,我习惯安静地开车。听电台只是想了解现在路面的交通情况,选择最畅通无阻的行车路线。”他说着,还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没想到她的观察力还挺敏锐的。 两人没有再说话,车厢内的寂静并没有使他们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局促,萦绕在他们之间的气氛反而很和谐。 田蜜轻轻地打了个呵欠,静谧的环境,放松的心情,让她的睡意开始泛滥,很快,她就沉沉进入梦乡。 见她睡着了,纪珩很自然地将车子驶到路旁,帮她把椅背往后调,让她睡得舒服一点,又月兑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才重新启动车子继续上路。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时地望田蜜两眼。 他第一次见到清醒时和睡着时有着截然不同面貌的人。清醒时,她神采飞扬,活力十足,像初升的太阳般明艳、灿烂;睡着后,她恬静柔美,婉约温顺,似半空的弯月秀雅飘逸。惟一不变的是她嘴角扬起的一丝微笑。 车子驶进大厦的停车场,把车子停好,见她睡得香甜,他也感到一丝的睡意袭来,更不忍叫醒她了。 让她多睡一会儿。他想。 饼了一会,田蜜悠悠醒来,伸了伸懒腰,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却睡得很沉,现在她整个人都充满精神。 纪珩见她醒了,就合上文件放回皮包里。 她看见盖在身上的外套,心里甜丝丝的,笑靥也更甜了。 “谢谢你的外套。”她把外套递给他说。 “举手之劳。” “我没有耽误你的工作时间吧?”她眨眨眼,问道。从sam那里知道他是个分秒必争的工作狂。 “没有。”他实话实说。 她放心了,也开始习惯他简短精辟的措辞。 两人下了车,走出停车场。 田蜜目送他走入电梯,才扬手招了部计程车去她真正的工作地点。 第四章 田蜜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走入杂志社。因为纪珩,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处理自己的工作了。上次和林家豪相约要谈的事情,后来全部都交给晓晓出面商洽,再转告她。 “各位,早安。”虽然已是上班时间了,但宽阔的办公室里只有三四个人在自己的座位上,显得格外空旷,田蜜早也见惯不怪了。说真的,她来了几十次,却从来没有见过每个办公桌都有人的景象。不知道其他的杂志社是不是一样,还是这一家尤其特别。 “早安。” “好久不见,还以为你忘记我们了。” “来找晓晓吗?” “她好像出去了。” “我先进去和林家豪谈谈,待会再和你们聊。”和他们打了招呼,她敲门进社长室。 “对不起,还要谢谢你。”一进去,她就诚恳地向林家豪道歉以及道谢,都是为上次的失礼。 林家豪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下。 “上次在餐厅的事。”她小声地提醒。 “哦——”他轻轻一笑,“看你一脸凝重,我还以为你不能和我们杂志社签约了,害我紧张得都忘了反应。” “你不生我的气?” “在那种情况下,我担心都来不及了,哪记得要生你的气呀。没事了吧?”他关心地问。 田蜜摇摇头,“没有了。” “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谈,我会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他真心地说。 “谢谢。我会的。”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段时间里,她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谢谢。因为她的个人感情问题而要身边关心她的朋友都为她担心、焦急,她是不是太任性了点呢? 林家豪点点头,“这份是和晓晓共商之后的协议书,我想她应该大致跟你说过了。你再看一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签约。”说着,他把协议书递给她。 她仔细地看了每一个条文。 杂志社的原意是让想她成为旗下的签约摄影师并准备为她举办个人摄影展,大有将她捧成新一代摄影家的意味。 基本上,她同意出摄影集,办摄影展,不过只能签一本摄影集,一个摄影展的合约,不能签三年。因为她当初走上摄影这条路,完全是因为纪珩的一句话,也是把它当成宣泄情感的一个途径。现在重遇纪珩,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全副心力都放在摄影上。 她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对杂志社不公平,为此,高晓晓和林家豪都绞尽脑汁,力求得出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辛苦你和晓晓了。你们都想得很周到。”她签上名字,把合约递给林家豪,“我什么时候开始着手准备摄影展的事宜?” “摄影展的筹备工作,我全权交给你和我们的美术编辑路小遥小姐负责,同时宣传部也会全力配合。” “是小遥!”田蜜惊喜地道。当初就是路小遥建议她将作品拿到杂志社投稿,而且一直都是小遥为她的作品做编辑,因此对她的风格了如指掌。 “我和小遥一定会尽力把摄影展办好,再加上宣传部的精心策划,我想这次的摄影展肯定会非常成功。”田蜜信心十足地说。 “那我就等着验收成果。”林家豪含笑说。 “好。”田蜜满口答应,“我现在就去找小遥开会。首先要确定下这次摄影展的主题,然后是挑选照片,啊——对了,我都忘记了,我还没有确定场地,还有场地的布置。糟了,我突然之间觉得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先走一步。拜啦!”话没说完,她人已经出去了。 望着她匆忙却充满朝气的身影,林家豪笑着摇摇头,这个才是他熟悉的田蜜。从高晓晓那里得知,她已有所爱,他很自然地就放下对她的爱慕,转为朋友般的喜欢,并衷心地希望她得到幸福。 ☆☆☆ 洛俊铭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貌似专心听报告,实则不知神游到哪里的纪珩。 “哼哼。”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无误,他合上文件夹,随手拿早报读起了标题新闻。 他偷瞄了一下,纪珩仍然没反应。 这下子真的勾起了他原本就十分强烈的好奇心。向来不分昼夜,废寝忘食地工作的纪珩,竟然破天荒地在开会的时候神游太虚,实在是太、太、太、诡异了吧。 就在他左瞧瞧右看看,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的时候,纪珩也神游回来了。 “怎么不继续?”他神色自若地问。 “啊?!”这下,洛俊铭真是有口难言。 作为一个称职的下属,他绝对不能揭穿身为上司的他因为精神不集中,而导致自己不能继续报告下去的事。 “算了,休息十分钟。”纪珩无心追究下去,略微烦躁地捏捏鼻梁,又加了句,“请陈小姐泡杯茶给我。” “是,我先出去了。”门很快地合上。 纪珩无力地靠在椅背,闭眼休息。 罢才,他听报告,谁知听着、听着,脑海竟浮现田蜜的样子,思绪不知不觉地飘远了。 他向来以自己拥有超群的意志力而感到自豪。但是,他现在却因为一个只见过两次,仅仅知道名字的女人而在会议上走神,在好友兼同事面前出丑!究竟是他的意志力减退了,还是她的影响力惊人,使他不自觉地受她的影响?想着,他的脑海又出现了田蜜阳光般的笑脸。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尽量不让田蜜在自己面前出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世事往往是难以预料的。 ☆☆☆ 田蜜吃力地提着几个大胶袋摇晃着走进纪珩所住大厦的大堂。 早上见识过他家那个表面华丽,内里贫乏的厨房后,她一开完会就到附近的超市大扫货,决心把那个厨房充实起来,让它内外兼备。 “伯伯,你辛苦了。”见到这幢大厦的保安伯伯眯着双眼上下打量着她,她友好地笑着跟他打招呼。 “啊,一定是你啦。请问你是田蜜小姐吗?”保安伯伯问。 田蜜迟疑地点点头,“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我一看到你的笑容就知道阿森先生说得没错,你笑起来真是好看耶,比明星还要漂亮!阿森先生说得一点也没错,他——” “请问,有什么事吗?是不是sam有事要你转告我?”田蜜相信如果她不打断这位兴奋得老脸发红的伯伯,他一定会继续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如果是平时,她定会和他闲聊几句,但现在,她只想快点上去把手里那堆重得要死的东西放下,实在没心情和他聊。 “哦、哦——看我真是糊涂了,都把正事给忘了。”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她,“阿森先生交代我,见到田小姐就把钥匙给你——这是他家的钥匙。” “那他去哪里了?”她接过钥匙,疑惑地问。 “哦,他说他有急事要回家一趟。” “谢谢你了,伯伯。下次再跟你聊。”田蜜向他道谢后就走进电梯。 虽然sam回家了,她少了个足智多谋的军师,不过,有了这串钥匙就意味着她可以随时随地登堂入室了,到时,纪珩也拿她没办法。 终于大功告成了!田蜜用手背擦擦额头沁出的汗水,自豪而满足地望着厨房那一排原本空荡荡,现在已经放满了各种食品的壁橱,傻傻地笑了。田蜜陶醉了一番后,走到客厅。 罢刚买东西时,她顺便买了几本烹饪书,准备大显身手,给纪珩一个惊喜。 她翻看着烹饪书上,突然想起了一个颇为严重的问题。 以前,纪珩因为自小和爷爷一起生活,吃的东西都比较清淡,所以不太喜欢味道浓重的食物,不知道现在的他有没有改变口味呢? 要是sam在就好了。 不过,这种小问题又怎么会难得倒她呢? 她眼珠子一转,不用十秒钟,就已经想出解决的方法。 烹饪书都派不上用场了,她可以做两道他以前喜欢的菜,另外做两道不喜欢的,那时就知道答案了,她真是天才。 她丢开烹饪书,兴冲冲地跑到厨房准备她和纪珩重遇后的第一顿晚餐。 ☆☆☆ 一丝细微的响声惊醒了几乎睡着的田蜜,她条件反射地站起,伸长脖子往大门瞧去。 那扇木门却依旧关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她失望地坐回椅子,看着一桌原本热气腾腾,使人垂涎欲滴的菜肴,现在却变得冷冰冰,失去了诱人的色泽。 她轻轻叹息。 罢才准备晚餐时的高涨情绪,早已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一滴地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快十二点了,纪珩仍未回来,是工作太忙?去应酬?还是……她摇摇头,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倏地站起来,她找了个垃圾袋,望着一桌子失去光泽的菜肴,幽幽叹了叹气,快速地把一碟碟菜倒进袋里。 正当她把桌子收拾干净,刚要清洗碗碟的时候,大门传来声响,不作细想,她跑出厨房。 “你回来了。”田蜜穿着围裙,笑容可掬地说,手上还拿着湿淋淋的洗碗布。刚才的失落在见到纪珩的那瞬间烟消云散。 纪珩怔了怔,显得有点难以消化眼前的景象,惟有直接问出心里的疑问:“你怎么在这里?” 据他所知,sam在中午的时候已离开这里回家探望“病重”的女乃女乃了。没有人给她开门,她怎能大摇大摆地在他的住所出现?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 “看你一副聪明相,怎么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被他一脸的防备微微刺伤了,田蜜睨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掏出钥匙,得意地扬了扬,“我有钥匙。” 看那股神气的样子,差点把纪珩气得当场身亡。 他就知道sam绝不会如此听话,乖乖回去的。现在好了,竟留了一个大麻烦给他。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 “那你自己招呼自己了。”“砰”的一声,他关上房门。 田蜜被那声巨响吓了一跳,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失神地自言自语:“男人的情绪变化比女人还厉害。早上还答应跟我做朋友,现在怎么好像有点讨厌我啦?怎么办?” 回心一想,她又自我安慰:“讨厌我总好过对我全无感觉,唔,这样想就对了。没错,这样想心里会舒服一些。继续洗碗。” 等她洗完碗,把厨房擦得光可鉴人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这么晚了,得回去了,要不然晓晓又要担心死了。”她赶紧背上背包,把所有的灯都关掉。 正想开门,她的手又放下,应该去跟主人打个招呼,这才有礼貌嘛。 她不禁抿嘴轻笑,很满意自己的主意。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纪珩的房间前,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在门上,专心听了一会,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应该睡了。 她轻轻地,一点一点慢慢地转动门把,太好了,没有上锁,这是他的失策,却是她的大好机会。田蜜在心里偷笑。门开了,她轻巧地溜进去。 借着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的月光勉强可以看清房间的布置。 斑级精致的家私,简单明快的设计,营造出一种高品位的感觉。 但是田蜜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纪珩就睡在床上,她真的会以为自己进了一间豪华的示范单位里。因为她一点也看不到纪珩的个人风格在内里。可以想象,这个房间他根本就没有花任何心思、时间去布置。 这里对他来说只是繁忙工作后稍做休息的地方。 想着,她走到床边,跪下,双手托着下巴,注视着入睡的纪珩。 他睡着的样子和以前并没有太大的分别,还是一样的可爱,惹人心疼。 她很想很想模一模他的额、他的眉、他的脸、他的唇、他的下巴。但是,他一向浅眠,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为了能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只好作罢。 看着纪珩睡着的脸庞,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到那一年,那个月,那一天早上…… 那天是暑假的第五天,因为是初中毕业的暑假,所以特别长。她和纪珩早就安排了一连串的活动。 这一早,阳光就异常毒辣,田蜜骑单车赶到纪珩家里时,好像已经被烤出一层油来了。 “阳光这么猛烈,你就不会撑把伞或戴顶帽子才出门吗?看你又黑又瘦,再涂个红就可以送去动物园当猴子王了。”纪珩递给她一条湿毛巾,嘴巴不留情地损她。 田蜜睁大眼睛瞪着他,嘟起小嘴抗议道:“怎么看我也不像猴子吧!而且我也是因为不想让你和爷爷等太久才急急忙忙赶来,竟然这样损我,不理你啦。” “怎么不见爷爷?”她东张西望了一圈之后,又转头问他,显然忘记了刚才说的话。 她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孩,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什么都写在脸上。 “我们昨晚下棋下到凌晨两点多,也许爷爷累了想多睡一会儿。”纪珩一边熟练地张罗早餐一边和她说话。 “真有兴致。不过我想大半是因为你老是输给爷爷,所以就一直缠着他,不肯罢休。” “我是这样的人吗?事实上刚好相反。”他将放好了调味料的粥盛到大碗里,说道。 “我才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呢。我这就去叫醒爷爷,来个当面对质。”说着,她故意把抹汗的毛巾盖到他的头上,大笑着走开了。 “田蜜!你这个顽皮的猴子!”纪珩不甘示弱地一把扯下毛巾用力向她扔去。 “真可惜,不中。”田蜜得意洋洋地朝他做鬼脸。 她来到爷爷的房间前,敲了两下,听不到回应,就直接开门进去。 饼了一会儿—— “啊——”传出田蜜的尖叫声。 …… 晚上,纪珩默默地在爷爷的房间整理他的遗物。 田蜜捧了碗粥给他,“你整天没东西下肚,喝几口粥吧。” 他摇摇头,“我没胃口。” “爷爷不在了,我也很难过很伤心,看到你这样子,我就更加心疼。”她越说越伤心,泪水不停地从早就红肿的双眼涌出,“我知道你一定比我伤心、难过一百倍,一万倍,可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让人很担心,你这样爷爷又怎么可以安心离开呢?” 她擦擦泪水,走近纪珩,从背后抱着他,脸贴在他瘦削的背部,抽抽噎噎地说道:“爷爷走了,还有我。虽然我不知道做什么能让你稍微不要那么难过,但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就算你嫌我烦、嫌我吵,赶我、骂我,我也不离开你半步!” 纪珩的心一颤,迅速地转过身,使劲地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在她耳边痛苦地低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昨晚,爷爷还精神奕奕地和我下了整晚围棋,还打赌看谁能在下个月的社区围棋比赛中取胜;我们约好了去看书法协会举办的书画展;说好了去钓又大又肥的山塘鱼;我还答应陪爷爷去晨运,跟他学太极。但是——”说着,他的鼻音渐渐浓重,最后悲不可抑,抱着田蜜低泣起来。 他悲痛的低泣声令田蜜的心一阵阵抽痛,眼泪如泉水般涌出。 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很没用,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如此痛苦难过,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会哭鼻子,甚至不会说些什么安慰他,她低声说着:“对不起!我真没用!看到你这么伤心,这么难过,我却一点都帮不了你,又不会说安慰你的话,对不起,呜——” 田蜜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神情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看电视剧,每当男主角遇到挫折或身边的亲人去世了,这时,女主角就会安慰他,并说一些非常有道理的道理,男主角都会如遭棒喝,重新振作。虽然我平时伶牙俐齿,可是到了紧要关头我却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不会说……” 纪珩放开她,心疼地帮她拭去泪水。 “田蜜真是个活宝,总是说一些傻里傻气的可爱话。”说着,他又紧紧地抱住她,语音哽咽地在她耳边低诉:“在我最无助、最悲痛的时候,我需要的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是一个能感受我内心痛楚,一心一意陪伴在我身边,和我一起伤心,一起难过,一起流泪痛哭的人,也就是你这个比我还伤心,一直哭个不停的小傻瓜。” “我陪你哭就可以安慰你?”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的论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已经哭够了,你只要陪在我身边跟我说说话就行了。”纪珩放开她,两人并肩就地坐下。 他长臂一伸,揽着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突然有股冲动,想将自己和爷爷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全部告诉她,与她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八岁那年,爸妈被派到英国任职。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和爷爷生活,不曾分开。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家,不但没人侍奉,还要带一个正处于活泼好动阶段的小孩,可想而知是件多么辛苦的事。但爷爷拍胸口再三向爸妈保证他一定应付自如,叫他们放心去英国工作。而他也的确是做到了。” “爷爷很疼我,却不会盲目地宠溺我。他教我下棋,学书法。我最喜欢和爷爷下棋了,一向坐不住的我,一下棋,就什么都忘了。输了,我会不服气地嚷着‘再来,再来’,不让爷爷走。” “那赢了呢?”田蜜饶有兴趣地问。 纪珩扯扯嘴,露出久违的笑容,“爷爷是高手之中的高手,我一个毛头小子哪会这么容易赢他。但我并没有因为输了而失去下棋的兴趣,反而兴趣越来越浓厚。因为和爷爷下棋我学会很多,所以,虽然在爷爷面前我只是个低手,但和其他人下棋,我却是常胜将军。” “我明白了,你和爷爷下棋只是想从他那里偷师。”田蜜揭穿他的心思。 纪珩陷入了昔日的回忆中,并没有细听她说什么。 “我们过着简单却快乐的日子。你知道吗?我们家一直是同学们的乐园。每天放学后,大家都喜欢来我家,围着饭桌做功课,爷爷也和我们一起做他的功课——练字。做完功课,我们就合力把客厅的家私搬到阳台,在空旷的客厅里踢毽子,做各种有趣的游戏。大家都喜欢爷爷。” 纪珩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就像徐徐拂过的微风。 听着他的诉说,田蜜的心隐隐作痛,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簌簌而下。 也许这样可以宣泄他内心的悲痛,但她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下去,他会累垮的。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 想着,她挣开他的拥抱,坐在地上,让他的头枕在她的大腿上,一只手任他握着放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则一遍又一遍地轻抚过他的额头。 “睡吧,安心睡吧。”田蜜柔声安抚着说。 “可是……我还有很多……很多……”他像个小孩一样迷迷糊糊地低喃。 田蜜弯下腰,轻轻吻了他的额头,“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田蜜像许下承诺似的说。 纪珩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田蜜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轻梳他的头发。这是她首次看到他的睡容,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哭倦而睡着的婴儿般天真无邪又惹人怜爱。希望他快快从丧亲的悲痛中振作,恢复往日神采飞扬,爽朗洒月兑的样子。 田蜜抬手拭去夺眶而出的眼泪,默默向天许愿。 ☆☆☆ 突然,手臂传来一阵微痛,把田蜜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不知什么时候,纪珩的手紧抓着她的手臂,只见他面容扭曲,呼吸急促,田蜜心里一惊,脑海闪过了sam的话—— “车祸之后,那个噩梦就不时缠绕着他,令他夜不能眠。” 不作多想,她立即爬上床,把他抱在怀里,脸轻轻地贴在他冰冷的额头,不断重复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小时候她做噩梦时,妈妈都会这样做,也不知道对纪珩有没有效。 慢慢的,他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急促的呼吸恢复平缓,冰冷的四肢开始暖和。不自觉的,他的身体渐渐靠向她温热、柔软的怀抱,不知何时,她圈着纤腰的双手收紧,两人的身体紧密地抱在一起。 第五章 早上七点钟不到,纪珩就习惯地醒来,眼睛并没有马上睁开,但一向感觉敏锐的他立刻感觉到异常。 女人?!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 昨天他工作很晚,回来就洗澡睡觉,根本就没带女人回家,更何况他从来不带女人回家,不可能…… 他脑海里不期然地闪过田蜜的俏脸,昨晚他最后见到的女人就是她,睡觉时她好像还没有离开,该不会是她趁自己睡着了就对他…… 他没有再想下去,猛地睁开眼,幸好!衣服还在,再往旁边一看,果然是田蜜,她身上仍穿着衣服。 就是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抬手帮她拨开几缕覆在脸上的头发,久久凝视着她脸上那抹恬然的微笑。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抹熟悉感。 心里纵使有许多疑问,他却不忍叫醒她问清楚。因为他深刻地体会到能够好好睡一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田蜜当枕头的右臂,塞了个真正的枕头给她枕着,并盖上薄被才轻轻下床进卫生间洗漱。 田蜜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今天这一觉睡得真香,真舒服,肚子也觉得特别饿,不知道晓晓给她做了什么美味的早餐呢? 想着,她睁开眼睛,才发现这不是她的房间。昨晚的情景一点一点地在脑海浮现,她身子一僵,眼睛定定望着天花板,心跳加速,两只小手悄悄地往两边模去。 咦——没人?她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望。 “你醒了。”他一走出卫生间就见她神色古怪地瞪着天花板。 田蜜闻声霍然坐起来,见他赤果着上身走近自己,赶紧垂下眼睑不去望他。 可已经没用了,他健硕匀称的身材已经深刻地植入她的脑海,忘都忘不了。 “我……你……”她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望着已经坐在床沿的纪珩,关心地问:“你睡得还好吧?” 她轻柔的嗓音莫名地牵动他的心弦,使他的心口一窒。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会睡在我的床上?” “这个——”田蜜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才能让精明的他接受自己的解释,“是这样的,昨晚我做了一桌好菜等你,可是,我等啊等,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等了又等,再等,还在等——” “说重点。”他看着她,没好气地说。 “这都是重点!”她想起昨晚就气,还气愤难平地瞪了一眼纪珩,却被他凌厉的眼神逮个正着,立刻没底气地缩缩脖子,气势减弱了一半。 “我等来等去都不见你回来,就生气地把菜全倒掉。而你,回来后却跟我说不到两句话就进房间。你说,这能不气人吗?”她越说就越觉得委屈,狠狠地送了两个卫生眼给他。 “这只能怪你。”他根本就不需要觉得内疚。 “我?”她瞪大眼指向自己,难以置信地反问,实在不明白她到底错在哪里?难道为他辛苦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都是错?! “一日三餐,我都是在外面解决,是你莫名其妙地跑来做饭。最重要的是,事先我并不知情,纯粹是你一头热,自己不好好检讨,还来怪别人。”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失误。 “我没有跟你说吗?”田蜜惘然地望着他,好像真的没有耶,“嘿……那我这次就不怪你了。”她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那可以继续了吗?”纪珩看了看她那大大的笑脸,问。他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老是笑得像个白痴一样。 “可以,可以。我把厨房整理干净后,就打算离开,但是突然想到我还没有和主人——也就是你,打声招呼就走,实在有违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她偷偷瞄了下纪珩,一见他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赶紧继续说下去。 “于是,我就开门进你的房间,本来我见你睡着了,就想不打搅你,静静离开的。可是,我却看见你睡得非常不安稳,唉——见到你这个样子,我又怎能忍心离去呢?我走近想帮你擦擦汗,谁知你一把抓住我,抱着不放。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又怎能抵抗你一个大男人的蛮力呢。这次是你的错吧,不能怪我了?我说的都是实情。”她暗暗在心里吐舌,她也没有说谎啊,只是稍微省去一些细节。 饼了很久,才听见他吐出一句:“很抱歉。” 田蜜的心脏倏地收紧,连忙摇头又摆手地说:“不、不,我并不怪你,我……”她想了想,接着说,“昨天早上,我不是告诉你,我喜欢你吗?也许你会认为我是个轻率随便的人,可是我是非常认真的。所以,当昨晚见到你那么痛苦的样子,我也不好过。能够为你做的,我都愿意去做。” 她的话让他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望着她泛红的眼眶,他脑海里快速地闪过一些片段,但太快了,令他来不及捉住就消失了。 “纪珩……你怎么啦?”田蜜见他定定地望着自己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换晃了晃。 “麻烦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他回过神来,淡淡地说。 “哦——”田蜜微红着脸起身,走到门前还不忘加了句,“我去为你准备早餐。” “不用——”他正想阻止,可田蜜早就跑了出去。 纪珩甩甩头,还是赶紧换衣服上班,已经比平时迟了十多分钟了,而且老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并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 “田蜜!”担心了一夜的高晓晓一看到她踏入杂志社就上前叫住她,并把她拉进会议室里,大有审问犯人的架势。 “从实招来,昨晚到哪里去了?”虽然她的心里早就有答案,却仍想从田蜜的口里得到证实。 “在纪珩家里。”她大方地说,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反正晓晓对她和纪珩的事都一清二楚。 “做什么了?”晓晓脸上流露出暧昧的神色,十年的思念之情在一夜爆发,威力是可以想象的。 “做饭。”她据实回答。 晓晓差点倒地,怎么跟她所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她不觉皱起柳眉盯着田蜜。 见此,田蜜以为她生气了,慌乱地解释:“我本来是要回来的,但纪珩把我抱得紧紧的,我根本动不了,更何况他当时的样子,我也不忍心离开他。我不是存心要你担心的,不要生气。”田蜜语无伦次地解释,却不知道这样更显暧昧。 啊,一会做饭,一会又抱得紧紧的,怎么发展得这么扑溯迷离?晓晓感觉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但她仍然很努力地根据所得的一点点信息和自己无限的想象力,很自然地往一个方向想。 “你们……”晓晓的双眼闪着令田蜜有些胆怯的可怕光芒,额头明显地凿了“八卦”两个字。 田蜜涨红了双颊,丢了她一个卫生眼,“你想到哪去了?满脑子,思想肮脏!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是你自己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说什么抱啊,搂啊,哪能怪我会错意?”晓晓耸耸肩,不甚在意地说,“究竟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唉——”田蜜的脸暗了下来,就像原来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又有什么状况了?”晓晓担心地问。 又是一声长叹。 “别只顾着叹气,真是急死人了。” “让我想想怎么说。” 晓晓只有瞪着她,干着急。 …… “就是所谓的车祸后遗症?”听完田蜜的话,晓晓问道。 田蜜点点头,“sam是这样告诉我的。虽然纪珩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但内心的恐惧却无法消除,才会不时做噩梦。曾经有催眠师想通过催眠了解他到底梦见了什么,却不成功。心理医生推断他之所以失忆,除了因为在车祸中脑部受到创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心理因素,就是那段时间他心理、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伤痛,远远超过了他可以承受的范围。” “为什么上天要对他这么残忍?最爱最亲的爷爷突然去世,已经使他悲痛万分,整个人都消沉了。原以为可以和疏离的父母重聚,一场车祸却夺去了他的所有希望。忘记一切也许是上天天额外的恩赐,但为什么偏偏要他做那个可怕的梦?” 晓晓拥着掩面哭泣的田蜜,轻拍她的背,安慰地说:“不是有一句话说,上帝关了一扇门,定会打开另一扇门。它安排了你这个善良甜美的天使去守护他,帮助他,爱他。相信你一定可以帮助他消除内心的恐惧。” 田蜜把头靠在晓晓的肩膀上,破涕为笑,“大编辑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安慰人的话都是这么动听、感性。” 她深知,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积极面对困难,解决困难才是她的一贯作风。 “要不然,我怎么混饭吃。”晓晓见她已经恢复状态,拍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正要出去,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又停住了脚步。 “昨除,伯母打电话来。” 田蜜一惊,紧张地问:“妈有什么事?不会是爸的身体变差了,或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伯母很好,家里也没有事情发生,伯母只是想知道你的近况。聊了之后才知道,伯父的身子大不如前。 他就是太操劳了,公司里的事情,他样样都要亲自处理。”晓晓简略地说。 其实也不用她多说,田蜜自然知道自己爸爸的性格。 田柏榕是个典型的白手兴家的实干型商人。他读书不多,很小就随着父叔辈走南闯北,在房地产开始兴旺的时候,他和一帮兄弟组成建筑队,从无到有一步一步慢慢将建筑事业做起,做大,发展到现在颇具规模的建筑公司,实属不易。 创业的艰辛,以及亲眼目睹许多和自己一起创业的兄弟因为信错人或者不思进取,终日沉醉在纸醉金迷之中而倾家荡产的教训,田柏榕更加勤俭节约,信任的人也更少了。 本来子承父业对中国人来说乃是天经地义,可大田蜜六岁的兄长田野却无心继承父业,一心投入学术研究,年纪轻轻就已经在著名大学任教。 反而身为女儿身的田蜜,自小就喜欢整天围着父亲转,跟出跟入。六年级时,她写了一篇名为“假如我是一名建筑师”的文章,使田柏榕看到了一丝希望——承继他事业的希望。从此,每到假期,田蜜小小的身影都跟随着父亲出现在大大小小的建筑工地。那时的田蜜也是一心一意地为成为一名杰出的建筑师而努力。 但世事往往出人意料,当田蜜以优异的成绩从建筑系毕业后,当田柏榕欣慰着自己亲手栽培的女儿可以接手自己一手建立的事业时,她却为了爱情毅然走上了一条她从来没有想过的路。 爱之深,恨之切,她的决定在这个温馨的家里翻起了轩然大波,也破坏了这个家的平静;她的决定狠狠地伤了父亲的心,更被盛怒之下的父亲赶出家门,声言永不相认! 这四年,她只能偶尔和母亲、哥哥见见面,通通电话,从而得知父亲的情况。 “我对不起他们,不但没有负起自己的责任,还要他们担心,伤他们的心。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不孝女。” 每次提到她的父母,她都是一脸沉痛。 “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惦记着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一直很内疚没有按照他们的期望去做!我知道你一直都努力去弥补!我也知道你每次游历回来都必定回家看看——站在屋外远远地看,却不敢进去!我更知道,你重遇纪珩后,除了想办法令纪珩重新认识你,爱上你之外,你最惦记的就是如何求得伯父的原谅!”晓晓激动地说,“所以,你不要那样说自己。” 泪水模糊了田蜜的双眼,她语音哽咽地说:“谢谢” ☆☆☆ 田蜜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愉快地洗菜。 昨晚纪珩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今晚回来和她吃晚餐,整天下来,她都是一副乐呵呵的傻样。sam已经离开十多天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她都到纪珩这里报到,上学时她都没有这么勤快、准时。 而纪珩呢?不是晚归就是抱回一大叠文件在书房看个没完没了。她根本就没有和他倾谈的机会。惟一能为他做的只是为他泡一壶他以前就很喜欢喝的武夷山岩茶。 昨晚,她如常为他泡了壶清茶,他吸了吸茶的独有清香,才缓缓地说:“如果明天的会议顺利的话,我可以早些回来吃饭。” 田蜜足足顿了半分钟,脑袋才分析出他这句话的意思。 “真的?那我做好菜等你回来,好不好?”她期待着他的首肯。 见他似有若无地点点头,她激动得简直难以形容。 她回想着,就听到门铃声。 会是谁呢?纪珩一向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莫非是sam回来?她边想着边跑去开门。 “请问找哪位?”打开门,她就见到一位温婉的女士站在门外。 女士神秘地微微一笑,“我就是来找你的呀,可爱的小姐。” “但我不认识你呀。”田蜜疑惑了,如此美丽高雅的女士,要是她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她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你是田蜜,对吧?”女士见她点点头,又说,“那就没错了。我就是要找你。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女士语音和婉悦耳,田蜜自动自觉地侧了侧身让她进屋。 “还不错。”女士进屋,四下打量了一番,坐下点点头。见田蜜怔怔地站着,便拉她坐下,亲切地说,“你也坐,我们也许要谈很久。” “怎么称呼您呢?”田蜜最最想知道的就是眼前的女士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看样子,还不止知道她的名字这么简单。 “看,我真糊涂,见到你就高兴得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安秀,有个儿子叫蒋安森。不过他的朋友都叫他‘sam’,还有个干儿子叫纪珩。”安秀朝她眨眨眼说,“现在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原来是阿姨!我不知道sam的妈妈这么年轻而且漂亮高贵,我刚才还以为是哪个情敌,害我还紧张得直冒冷汗。”田蜜惊讶之余不忘拍马屁。 “你真可爱。不但样子甜美,连小嘴也甜得像蜜一样,哄得我心花怒放。”安秀笑不拢嘴地说。 “我也是有什么说什么而已。对了,前段时间sam匆匆回去,不会发生什么事吧?”田蜜关心地问。 “没事,没事。只是他的女乃女乃惦记着孙子,叫他回去让女乃女乃看看,小事一桩。”安秀轻描淡写地说。但是她接下来说的就显得诡异万分了。 “相信吗?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你的存在,清楚你和纪珩之间的所有事情。”她压着嗓子在田蜜的耳边说,更显神秘。 “怎么可能?!难道阿姨有神秘力量?”田蜜好奇地说,但随即又想到,纪珩认识他们母子的时候,他已经失忆了,阿姨又怎能知道纪珩失忆前和自己的事情呢? 安秀微笑着摇摇头,“我有一样东西。”说着,她打开手袋,拿出一本厚厚的硬皮簿,递给田蜜。 “这是纪珩失忆之前的日记,里面记录了你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田蜜不可置信地接过日记本,她从来没有听纪珩说过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她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只见扉页龙飞凤舞的的确是纪珩的字迹,她急不及待地想翻看下一页,却被安秀阻止了。 “别心急,先让我把话说完。” 田蜜点着头,轻轻合上日记,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当sam告诉我他遇见你的事,我真的很高兴,也很心急地想见一见你,因为像你如此情深的女子真是越来越少了。另外,我又有点担心,担心纪珩的冷漠会让你放弃现在的他。从日记里,我明显地感觉到现在的他和以前是截然不同的。”安秀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阿姨,如果我对纪珩的爱真是如此肤浅的话,我就不会在不知结果如何的情况下等他十年,说不定已经忘记这个人,和别人结婚生子了。”田蜜神情变得既严肃又认真。 “如果他一直记不起以前的事,你会放弃吗?”安秀仍未完全放心,不禁又问出心里另一个疑问。 “其实,在我知道他失忆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他重新爱上我。因为我已经爱他爱到难以自拔,不管是以前的他、现在的他,还是将来的他,我对他的爱是不变的。只是——问题在于他是否能够接受我,像以前那样。”说到最后,田蜜坚定的眼神不禁蒙上了一层薄雾。 安秀再一次被眼前的女子打动。 “看来,我的担忧是多余了。”她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说。 “阿姨,别这么说嘛。这完全出自你对纪珩的关心,我真的很感激你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田蜜见状,急忙解释。 “你真好骗。我只是逗你玩的。”安秀拍拍她的肩,愉快地说。 田蜜才松了口气,噘着嘴说:“我刚才还有点怀疑,但现在我真的相信你确实是sam的妈妈,两个人都这么爱耍人。” 安秀笑笑,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见她的衣袖卷起了,就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正在准备晚餐。”田蜜甜甜地笑着,“纪珩说他会回来吃晚餐。” “进展还不错嘛。”安秀向她挤挤眼,笑着说。 “一点点而已。”田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那我岂不是成了特大瓦数的‘飞利浦’?我看我还是在纪珩回来之前赶紧到酒店checkin好啦。”说着,就拿起手袋走向大门。 “阿姨。”田蜜连忙拉住她,“你来得刚刚好,我正愁着不知纪珩现在的口味如何,你可以教教我。而且,要是让纪珩知道因为我的关系而令你去住酒店,他一定会生我的气,那我好不容易才和他建立的一点点感情不就泡汤了吗?求求你,无论如何,为我,为他,都要留下来。” 安秀边听边点头,“好吧,我就将我的拿手绝活通通传授给你,让你首先牢牢抓住他的胃,再得到他的心。” “谢谢。”田蜜满心欢喜地应道。 ☆☆☆ “下班一起去轻松一下吧。”散会后,洛俊铭跟着纪珩走入办公室说。 “下次吧,我要回去。”他一边整理桌面的文件一边回答说。 “别扫兴了,辛苦了一个多月,终于有一点成绩,和员工一起去轻松轻松,表现一下你的亲民形象。”走近他的身旁,洛俊铭搭着他的肩,努力地游说着。 “你代表我就行了。我也不想他们看见我都拘谨起来,玩也玩得不尽兴。” “你回家不也是对着四面墙吗?有什么意思?” “那可不一定哦。”他心情颇为轻松,愉快地反将洛俊铭一军。 洛俊铭瞪了他两秒,夸张地退后了三步。 “你……你是何方妖怪?冒充纪珩有什么企图?” “你神经错乱呀?我就是纪珩!谁能冒充得了?” “我不信!我认识的纪珩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过。” “你眼花了,还不是跟以前一样。” “快从实招来,是不是在外面有了野女人?所以就甩开我,不和我去happy了。”洛俊铭又上前勾着他的脖子,打趣地问。 上次开会时出神,就已经很可疑了,这下子更加挑起了他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了。 “什么野女人?”纪珩拍开他的手,脑海里出现田蜜的样子,“我跟别人有约在先,怎能随便爽约?” “说到底,你就是为了一个女人而甩掉我,重色轻友!” “你和他们尽情地玩一晚,今晚所有的花费都签我的单,这总可以了吧?”纪珩拍拍他的肩,很大方地说出他的最终目的。 “勉强接受吧。”其实他也是找个冤大头付钱而已。至于那个能令纪珩失神的神秘女子,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从纪珩那像拉上了拉链的嘴巴里打探到,所以他不急,真的不急。 望着轻轻合上的门,纪珩坐回他的皮椅。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心血来潮地说要回去和她吃饭,这简直就是给自己添麻烦,也许是受那些独特的茶香所迷惑,才会不经意地放下戒心,冲口而出。 虽然他喜欢喝茶胜过喝咖啡,但并未对茶文化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也没有对某种特定的茶叶特别喜爱。可是为什么他却对她所泡的茶特别有感觉?为什么他只在她的身上感觉到莫名的熟悉? ☆☆☆ 纪珩回来时,就见到田蜜和不应该在这里的秀姨在小小的厨房里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地准备晚餐。顿时,回家那种温馨的感觉,使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嘴角李起了淡淡的微笑。 这顿晚饭大家都吃得很愉快。三人说说笑笑的,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田蜜和安秀在说,纪珩静静地听,但他并没有不耐烦,反而一直陪着她们。 因此,一顿家常便饭竟让他们像吃法国大餐一样,足足吃了两个多钟才恋恋不舍地结束。 田蜜回到家已经十一点有多了,高晓晓也睡觉了,除了赶工作不得已之外,晓晓每天必定准时十点上床睡觉,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保养肌肤。 田蜜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给自己泡了一壶浓茶拿进房间,她之所以喜欢上喝茶,也是受到纪珩的影响。 现在,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将纪珩的日记由头到尾读一次。 这本日记比一般的硬皮本厚一倍有多,封面是一幅很美的海天相连的粉彩画。虽然有十几年的历史,却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磨损,只有很深的因翻动而留下的痕迹,由此可以看出它的重要性。 她吸了一口浓茶,缓缓放下杯子。静静地注视了半天,她才打开这本日记,她知道这就仿佛走进纪珩的内心世界,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也在其中。 8月29日星期五睛 今天是新学期的注册日,原本应该是很开心很兴奋的一天,但,一切都被我脸上那因为皮肤过敏而引起的又红又痒的包包玻坏了。 我吓人的样子,让所有的新同学都尽量选择远离我的位子,最后,教室都坐满了,只剩下我旁边的座位仍然空着。 突然,她就像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坐在我旁边已经空了很久的位子上。她太阳一般的灿烂耀眼的笑容,带有丝丝甜意的嗓音抚平了我内心的不安、焦躁。 现在我的心版上已经牢牢地刻上了她第一次对我说的话。 “你好,我叫田蜜,田地的田,蜜蜂的蜜。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她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我,接着又是粲然一笑,就像盛放的太阳花。 田蜜,田蜜!这个名字将永远记在我的心里。 那个男生就是纪珩?!十三年来不时浮现在心里的疑问终于解开了。 田蜜抬头望向窗外无月无星的墨黑天空,思绪渐渐飘远,回到那时。是的,那天是升上初中的第一个注册日,但她却迟了差不多大半个钟头。 在大堂的公布栏找到了所在的班别后,她就急急忙忙赶上楼去,等她找到教室时,里面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只剩下一个座位,空空的,显得特别突兀,她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坐下。 旁边的男生默默地低着头,安静地坐着。她和他打招呼,他却不自在地望向她。这时她才看见他以大大小小的包包,连眼皮也红肿了,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儿。 “你是不是爬树被树上的虫子咬了而引起过敏?我也有过。”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轻声友善地说。 见男生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她又忍不住安慰他说:“放心好啦,过两天就没事。我有支药膏……”班主任的出现打断了她要说的话,而她也一直不知道这个男生的名字,原因是两天后正式开学,他已经恢复原样,她认不出他来了。 那时,她也尝试着找出这个男生。但她问遍了班上的男同学,甚至连几个体形比较高大的女同学,她也不放过,却统统都回答不是。她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执著要把这个男生找出来。 神秘的男生成了她心里的一个谜,想不到纵里寻他千百度,那人竟然就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纪珩! 现在想想,当年纪珩的回答好像是—— “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你自己仔细瞧清楚,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说着,他站定让她看看清楚。 当时,她的眼神一接触到他,心跳就莫名地加速,脸不自觉地发热,匆匆瞥了一眼,就否认了这个可能性。因为她很难想象当那些红肿的包包褪尽了之后,那个男生的真正样子竟会像纪珩这样出众、英俊。有可能吗? 那时的纪珩听了一定气得七窍生烟吧。 她为自己的糊涂苦笑着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又继续看下去。 9月1日星期一晴 今天正式开学,本来我是怀着期待的心情去学校,但到了学校就什么心情也没有了,心里还觉得闷闷的。 原因很简单,脸上的包包就如她所说,完全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而她却一点都认不出我。还到处问同学前两天那个长了满头满脸包包的男生是谁! 当她眨着明净水盈的大眼睛,笑容可掬地问我时,我真的怄极了!既希望让她知道我就是她要找的人,但又不想答案从我的口里说出,想让她自己去发现,很矛盾!看她一副仿佛很聪明,实际上却很迷糊的样子,要是我不说出真相的话,也许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那个满脸长包的男生!不过,我才不会这么早就告诉她的,因为我现在的心情还很不爽! 小气鬼!太小瞧我了!我哪用花一辈子的时间,只是用了十三年就搞明白。还不是因为你误导我的关系! 她心生不忿地想,朝这篇日记做了个鬼脸, 但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她就觉得好笑。 饼了很久,她才慢慢平伏心情,翻看下一页。 io月2日星期四阴 正当我烦恼着和她的交情只停留在一句起,两句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同学关系时,下午班主任交给了我的一个任务令我看到了一丝曙光。 从今以后,编排座位的工作将交给我负责,他不再过问。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出于小小的私心,我安排了她坐在我的前面。希望借此,我们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难怪!每次调整座位,他总是坐在自己的附近!因此,两人接触多了,交谈也多了,了解更多了,不知不觉地熟络了起来,后来真的发展到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程度。 原来一切都是他这只‘黑手’在幕后刻意安排的! 想到这,她不但不生气,心里还充满了无限的甜意。 11月16日星期日小雨 我的心情就像外面的天气一样,灰蒙蒙一片,阴阴沉沉,冷冷湿湿。 原本以为,能够和她这样一个机敏、活泼、单纯又可爱的女孩成为好朋友,我应该已经心满意足了。 事实却刚刚相反!我越来越不满足! 我不满足,不满足我只是她一大群朋友中的其中一个;不满足在她的眼里除了我还有其他男生的存在;不满足我们相处时总有一大帮人围着。 不满足、不满足……我想要更多更多!哦,我是不是变得贪心呢?究竟我想要什么?有一个答案在我脑海里若隐若现。 “霸道!笨蛋!”她在心里暗骂,脸上的笑却甜得快要滴出蜜来。 天边渐渐发白,日记却只读了一小部分。 第六章 安秀来了不到两天,就回去了。 纪珩和田蜜送她上了车,就回寓所了,这时已经是晚上8点了。 一如以往,纪珩进门后就直接到书房。 田蜜早就见惯不怪了,放下背包就进厨房,熟练地泡了一壶茶,连同两只精致的白瓷茶杯一起放在托盘里,端进书房。 为纪珩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才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柜前的双人沙发里乖乖地看杂志。不过,她那双眼睛却不时地瞄纪珩两眼。 那本日记,她又笑又哭地把它读完了,之前她一直天真单纯地认为自己和他因相知而相爱,是缘分的安排,是注定的命运。万万想不到,原来在背后,纪珩为她花尽了心思,每每想到这、她都感动得红了眼眶,决心也就更坚定。 不管他的态度有多么冷漠,他的心多么冷酷,她一定要唤醒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最原始、最真挚、最热炙的情感! 纪珩把视线从电脑屏幕调开,蹙着好看的眉毛打量着拿反了的杂志傻笑的田蜜。 平常她就已经不太正常了,这两天比之前更加古怪,时不时就望着他偷笑,弄得他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你是不是撞邪了?”纪珩看着她那副呆样,忍不住问出这两天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呃?”田蜜怔了怔,神色惘然地望向他,迟疑地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是和我说话吗?”想想,这段时间以来,他主动和自己说话的次数,用五只手指头数都嫌多。 纪珩叹了叹气,无奈地说道:“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怎么行!”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蹦到他的面前,双眼和嘴巴都弯了起来,“有什么问题尽避提,尽避问,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没事!没事!”他真是自找麻烦。 “不要害羞,说嘛说嘛。”难得他主动和自己说话,她又怎能轻易放过大好良机? 见他想拿起文件夹,她眼明手快地双手按住,不让他拿。 想和他斗力气,简直是不自量力!当他正想使劲抽出文件夹时,不料她突然抬手,神情慌张地看着光洁的左手手腕,讷讷地说:“不见了……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怎么会,明明戴着的,怎么会……” “什么不见了?说清楚一点!”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慌张无措,不由得也紧张起来,关切地问道。 她抬起泛着淡淡泪雾的眸子,伤心地哽咽着说:“手链……手链不见了,我明明戴着的。” 有一段时间,学校里流行起用各种颜色的细绳编成各式别出心裁的手绳。这种别致的小玩意,风靡了校园里的所有少男少女。她当然也不会例外。 虽然她的手工一向做得惨不忍睹,但这次她真的铆足了劲,下了苦功,用四种深浅不一的蓝色细绳用心地编出了一条款色简单大方的手绳送给纪珩。而,这条不见了的手链就是纪珩作为回礼送给她的。别看它只是一条普通不值钱的手链,其实它对纪珩来说具有非凡的意义,因为这是纪珩满月时,爷爷送给他的满月礼物。 自从纪珩离开后,她就一直将手链放在木盒里保存,直到上次打开木盒给晓晓看时,才重新戴上,想不到,一个月都不到,竟然掉了。 想着想着,她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手链?他好像也见过她戴,那是一条很普通的点缀了小星星的白银手链。 “可能掉在屋子里,我们找找看,也做能找到。” 见她泪眼汪汪的样子,他的心莫名地不舒服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 他难得表现出的温柔,让田蜜的心涌起了阵阵暖意。她抹去泪水,咧嘴一笑,“嗯,也许就掉在屋里的某一处。” “先从书房找起吧,”纪珩发挥他的领导才能,提议说。见她的脸上重现笑容,他也安心了一点。 “好,都听你的。”田蜜二话不说,就趴在地上,决定来个地毯式的搜索。纪珩则在桌面上找。 地上、书桌、坐过的沙发,甚至连茶壶盖都找过了,可是手链还是不见踪影。 于是,他们又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客厅、厨房、洗手间,结果仍然却仍个令人失望。 田蜜双手抱膝窝在沙发,凝视着空空的左腕,默不作声。 为什么这么迷糊,这么重要的礼物竟然掉了都没有感觉到,现在都不知道上哪找了。想到这,她就想哭。 究竟那条到处都能买得到的普通银链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值得她如此伤心?难道是——纪珩猛地甩头,孩子气地不让那个无聊的念头浮现出来。 平日这个时候的他,不是有一大叠文件要处理,就是在公司开会。总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望着一个难过的女人而不知所措。 有好几次,他真的有好几次想站起来,径直走进书房里去,但,该死的,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陪在她的身边。 这时,田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泪眼迷蒙地看向他,说:“纪珩,你不用理我,我哭一会就没事了,你去做你的事吧。”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对现在的纪珩的脾性了解得很透彻。说穿了,他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除了sam和秀姨之外,他对任何人或事都表现得非常冷淡,只对工作有一分狂热,甚至可以说是偏执。如果可以不睡觉不休息的话,他绝对可以一直不停地工作,直到死的那一刻。 “算了。”纪珩闷闷地说。还说哭一会就没事,看她这样子,叫他怎么可能安心地进去看报表? “你不会怪我吧?”她指的是丢失手链的事。她实在很渴望能由他本人亲口说出不怪自己的话,即使现在的他并不知道个中的缘由。 “事出突然,你也不是故意的。”他以为她指的是她扰乱了他的工作安排。 “那我也安心点。”她略为松了口气,挪了挪身子,自眼睑下偷看他。 只见他双唇抿紧,可脸上并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她又稍稍宽心,轻轻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轻微震动。 “你可以抱抱我,或者是能让我抱抱你吗?”她低声要求,显得那么卑微,可怜。 纪珩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情,他无言地环抱着她的纤腰,心中再次泛起一股奇怪的熟悉感,这种感觉,似乎以前也曾有过、这明明就是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次拥抱,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奇异的熟悉感? 久违的怀抱、久违的双臂,还有……她埋在他的怀里深深地吸了口气,是熟悉又陌生的温暖气息,这一切一切,让她隐忍在心底良久的澎湃热流化成泪水滚滚而下。 “为什么你这么伤心?难道那条手链真的这么重要吗?”纪珩动容地问。 他的询问使得田蜜的泪水掉得更快,更多。 “我不问,我不问!别哭了,好吗?”他慌手慌脚地帮她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声音出奇的温柔。 田蜜抽抽噎噎地说:“还不是你把我弄哭的。” “我?”纪珩瞪大眼看着她半晌,才泄气地说,“是!是!都是我的错。”不讲道理一向是女人的专利,和她们讲道理的那个人一定是傻子。他不是傻瓜,也不想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多花唇舌,所以他只好认了。 田蜜的头偎在他的肩窝,嘴角难以自抑地往上弯。 手链丢掉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她却由这件事上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他对自己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这个细微的转变,足以令她信心倍增。想着想着,她的身体更贴近纪珩,暖暖的,渐渐入睡。 ☆☆☆ 纪珩在晨光微现之际醒了,胸口传来的重量使他很快回想起一切。 他竟和田蜜就这样抱着,窝在沙发里睡了一晚?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他一向与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从一开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在自己的身边出现。现在,他竟抱着她睡了一整晚?!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想起了前几天的早上,那天他醒来后也是发现自己竟然抱着她的。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不但不抗拒你的接近,内心反而有些许的欢喜?”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如婴儿般的天真无邪的睡容,大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臂,用一种做梦似的语气喃喃地说着。 微凉的晨风穿过敞开的落地窗,白色的轻纱窗帘随着它飘摇,拂在纪珩的脸上。他回过神来,轻缓地抱起田蜜到房间。 ☆☆☆ 田蜜拖着疲倦不堪的身子,搀扶着同样疲倦,而且更显憔悴的母亲缓慢地走出医院。 那天,她从纪珩的床上醒来时,纪珩已经离开了。 于是她简单梳洗后,就到杂志社和宣传部的同事开会。 大概在下午三点多钟,她接到父亲的手下的来电,说她的父亲在巡视工地时被从二十多层高的地方掉下的木板砸伤,刚送到医院抢救,但情况非常不乐观。 斑晓晓立刻陪着接到消息后就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田蜜到医院了解情况。 突如其来的事故使一向坚强的田妈妈一下子变得六神无主,直到她看见田蜜赶来才将强忍着的泪水倾泻出来。 田蜜难过地揽着母亲的肩,只觉得鼻子一阵酸楚,可是她知道自己绝对不可以哭!案亲还在手术室生死未卜,哥哥出外进行学术交流暂时未能联络得上,母亲已经慌乱无措了,现在只有她能安慰母亲,支撑大局,因此她绝不能哭!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妈,别担心,爸一定会跨过这一关的,一定没事……”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又热了,喉咙又被东西堵住了,连忙别过头。 一直站在旁边的晓晓,见此立即接过话尾,安慰着说:“对呀,伯母放心!伯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一关,他也一定能闯过的。而且,伯父绝对是多福长寿的人,所以他一定没事!” 田妈妈一边接过纸巾擦眼泪一边点头说:“对,对,那些看相的大都说他的耳朵长得好,多福长寿,他会没事的。没事的。” 见母亲的情绪平伏了一些,田蜜对晓晓感激地点点头,晓晓则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两人都是那么好的朋友了,什么都不用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表达了。 手术持续了十二个小时,直到凌晨三点多钟才结束。田柏榕总算从鬼门关走了回来,但仍需观察几天,确定情况没有恶化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这个星期以来,她就在医院、公司、家里三地之间来回忙碌奔波。白天,她作为父亲的代理人到公司上班。下班后,她就到医院和母亲一起照顾父亲,报告一下公司的情况,给他擦擦身,擦擦脸。 一来田柏榕的伤势本来就很严重,二来他的年纪也大,所以身体恢复非常缓慢,前两天才转到普通病房,现在还不能坐,只能躺着,只有头部稍微可以转动。幸好,一切都尚算稳定,只要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加上家人的悉心照料,相信很快就会完全康复。 这段日子,两父女又回到了未闹翻之前和和乐乐的样子。其实,田柏榕早就不生田蜜的气了,也后悔当初气愤之时所说出的决绝的话。但父权根深蒂固的他,无论如何也绝不可能先拉下脸找女儿回来,这让他的威严何在? 不过,他一直都很关注田蜜的动向,也很喜欢她的摄影作品。每次田妈妈或田野买了刊登田蜜摄影作品的杂志回家,等大家看完后,他就会装作不经意地拿回书房细细地欣赏,然后妥善地保存起来。 虽然这场意外使他惨受皮肉之苦,但是他贴心的宝贝女儿一知道他出事就立即回来照顾他,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而且她还自动自发地接手管理公司,实现了他多年来耿耿于怀的事。从某方面来看,这次意外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田蜜为带着淡淡笑意睡着的父辛盖好薄被,轻声吩咐了几句请来的看护,就扶起母亲走出病房, 回到家,她安顿好母亲后,就为自己泡了一环很浓很浓的绿茶到书房里去,打起精神重新投入工作。 由于她刚刚开始接手管理公司,对公司的很多情况都不了解,所以这几天她都抱了一大叠卷宗回家看,希望能从中了解多点。 已经凌晨两点了,周围静得吓人,竟然连大厅的挂钟的指针滴滴行走声都能听得见,而翻开纸张的声音也都成了巨响。 田蜜放下卷宗,双手轻轻按摩着又干又涩的眼睛。 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喜欢对着一大堆文件看个不停!田蜜的脑海浮现出纪珩拿着文件全神贯注地看着的情景。 只是一个星期没见他,感觉却好像已经隔了很久很久似的,仿佛比过去十年的等待还要漫长。希望他那个塞满工作的脑子里还有一点点她可以立足的空间。 摄影展的工作,她已经拜托晓晓帮忙跟进一下,问题应该不大。但是,她真是很想能够全程参与其中,毕竟这是她第一个,也许也是唯一一个的摄影展。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浓茶全灌下肚子,早就变凉的茶从食道流入胃里,令她精神一振,重拾心情拿起卷宗继续拼搏。 ☆☆☆ 纪珩缓慢地推开门,迎接他的仍是一室的黑暗。他难掩失望地低垂眼睑,轻轻地把门关上。 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每天他都满怀希望地把门打开,然后是满腔失落地把门关上。 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一个多星期前,她还天天来报到。无论他的态度有多冷淡,对她如何视而不见,她都毫不介意,脸上总是堆满了笑意。 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所以才会那样甜美,那样撼动人心,这使他不由产生一种她只要能够见到他,就会心满意足的念头,虽然很白痴,很自恋,但他就是喜欢这种让他觉得窝心的想法。 他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这是他在这一个星期里养成的习惯,他希望这样能不让屋子显得太冷清。 今天,他没有立即进书房,反而走到阳台,靠着栏杆,凝望灯火通明却感觉冷清的室内,不知不觉地回想这一个多星期以来的心情变化。 第一天,当他推开门,发现迎接他的是一室的黑暗,既没有她响亮的招呼声,也见不到她嘴边扬起的微笑时,他发觉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习惯。但他并未太在意,而是照常走进书房继续工作。只是他的目光会不时地飘到书柜的沙发那里,不过很快,他又投入工作中。 第二天,他如常地走入寂静一片的屋里,但当他的眼睛注视着电脑屏幕,左手在书台习惯性地模索着,想喝口清茶,却模索了很久也模不到茶杯的时候,他怔了半晌,才想起她不在。 第三天、第四天,他都在办公室里加班直到凌晨,本想一回去就可以呼呼大睡,什么都不用想。可当他躺在床上时,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不时浮现她的一颦一笑,耳边回响着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些他当时并未留心去听,却自动刻录在他心版的话。 第五天,他有一股想去找她的冲动!这时,他才惊觉,原来自己对她的任何事都一无所知!她的电话号码,她住在哪里,职业是什么,他统统一概不知!他尝试打电话给sam,毕竟他和她相识在先,应该有联络的方法。可是,那小子却跑去参加什么民族考察团进了深山,根本就找不到人。 第六天,他把车子开去清洗,工人竟奇迹般地在车的空空隙内找到那条以为早已丢掉不见的手链。一定是那天送秀姨时,她坐在车上时掉的。那天,他整晚望着那条失而复得的手链,脑袋不受控制地想着当她见到手链时的惊喜表情。 第七天,第八天,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静静地等待那个扰乱了他的心湖后却不知去向的俏皮天使。 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了,他松了松领带,解开了领口的头两颗纽扣,挪了挪身体,试图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视线则透过明净的玻璃定定地注视着大门。 ☆☆☆ “我们的越野车刚驶过不远,唔,大概只有十多米而已,后面就传来巨响。原来从山上滚下大量混着岩石的泥浆,大家都吓得流了一身冷汗。要是我们的车子开慢一些的话,一定进不过这场突然而来的泥石流,好惊险吧?” 田蜜一边小心翼翼地小口小口喂父亲喝母亲亲手煲的鱼汤,一边绘声绘色地说着她这四年来所发生的故事。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田蜜转过头来,“哥哥!”是一直都联系不上的田野,她惊喜地低呼,连忙起来拉他到父亲的床边。 “太好了,你回来就好了,我们还担心着呢。” “爸,你有没有好点?”田野关切地问。 田柏榕见到儿子回来,高兴得直点头,“好多了,只是整天躺在床上,闷!” “爸爸,别这么说嘛。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很快就会又像以前那样健康了。”田蜜在一旁微笑着说。她心里明白,就算父亲完全康复,双腿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健步如飞,要靠拐杖帮助才能行走了。 “有妈妈、妹和我陪着你,又怎么会闷呢?”田野在一旁附和。 “怎么不见妈妈?”他四周看看,问道。 “刚才姨妈她们来看爸爸,妈妈和她们先回家了。”田蜜回答说。 两兄妹一直陪伴父亲到探病时间结束才离开。 他们回到家门口,田蜜才吞吞吐吐地说:“哥,你先进去看看妈妈,她很担心你。我、我还有些事,要出去一下,就不和你一起进去了。” “不会是急着去见男朋友吧?”田野望着略显小女儿态的妹妹,好奇地问道。 “还不算啦。”田蜜粉面绯红地娇声否认,她表现得真的那么明显吗?连一向感觉迟钝的书呆子哥哥竟然也着出来! 看见妹妹的样子,田野心里明白了几分,不过他仍关心地说出自己的顾虑:“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到男生家,有没有问题?”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放心、放心!绝对没问题。 况且白天我忙,他更忙。只有晚上才能见面而已。”田蜜笑着保证,哎,保守的哥哥。 “那就快去快回。”说着,田野就自动下车,直到她的车子驶远了,他才走进屋里。 ☆☆☆ 田蜜轻轻打开门,只见屋里灯火通明,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丝的失望,几天没来,这里也没什么不同嘛。 也许他还觉得轻松自在多了。 她四周张望了一下,但客厅里并没有纪珩的身影。 “准是又在书房里工作了。”她一边关上门一边暗忖。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灯也亮着,可不见纪珩。难道在卧室?她模模下巴,走人卧室,连卫生间也瞧过了,仍然不见人影。 到底跑到哪里去?她困惑不解地挠着头发从卧室走到客厅,脑里掠过各种可能性,却不曾发现阳台的黑影。 打从她踏进屋的那一秒起,他的视线就紧紧锁在她的身上,不曾离开。和前两天相比,他今天的运气明显不错,才等了两三个钟头,猎物就自动送上门,看来守株待兔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次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唇边牵起淡淡的微笑,他缓缓站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般轻步向田蜜走过去。 田蜜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立刻转过身来。 “纪珩!我还以为你不在呢。”说着,她激动地上前想抱紧他,却被他用双手按住她肩膀。 “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他锐利的双目盯着她,语气冷冰冰的,就像放在冰箱很久,现在才拿出来,叫人直打寒颤。 “为什么?”她死死地瞅着他,委屈地问。她难得忙里偷闲,满怀期待地来找他,虽然心知不会得到他热情的拥抱,却万万想不到她得到的是比之前更冷淡的态度。 顿时,她的鼻子一阵发酸,强忍了多日的泪水扑扑坠落。 纪珩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心里贮存了九天的怒火也迅速地被她的泪水扑熄,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却用力甩开他的双手,转身往大门跑去。 现在的她,真的很想像他一样,突然失忆,把关于他的所有事情全部给忘记掉,也许这样她就不用这么痛苦。 纪珩迅速拉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你不是说我们要保持距离吗?”她拼命地想挣月兑他的钳制,却徒劳无功,只好愤愤地大喊。 纪珩的手臂收紧,用力把她拉入怀里,“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你的错。” 田蜜被他古怪的行为搞糊涂了,仰头愣愣地望着他半晌,才不服气地问:“说,我做错了什么事?” “你……你……”支吾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个究竟来,“总之,都是你的错。”纪珩说完,放开她,自个儿走人卧室。 田蜜望着他的背影傻了眼。不敢相信刚才那孩子气的话会出自纪珩的嘴里。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她心里想着,立即跟了上去。 纪珩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嘴角微微往上弯,放心地走进卫生间。 田蜜走入卧室却不见他的踪影,只听到卫生间传出哗哗的水声。 真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她没好气地重重坐在床上,那软绵绵的触感使她不由自主地由坐着变成了躺着。 “噢,怎么会这么舒服——”她在床上滚了两下,陶醉地叹息,疲倦的双眼已经睁不开了。 她拥着松软柔顺的被单,嘴里喃喃念着:“嗯,只睡一会,一会——” 纪珩从卫生间冲完凉出来时,她已经睡得像只死猪一样,他摇摇头,算了,有什么留到明天再说吧,也上床睡觉了。 反正他们已经一起睡过两次了,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他心想,安心地合上眼。 可是世事难料,真的不会例外吗? 第七章 深夜时分,纪珩被大腿不时传来的奇怪触感给弄醒。原来是田蜜宽大的裤管卷到膝盖,白皙滑溜的小腿则搁在他光果的大腿上,并不时摩擦着他的大腿。 他缓缓起身,轻轻地把她的小腿放回床上,又细心地将裤管拉好,才安心地躺下,打算重回梦乡。 可被挑起的却使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的身体僵直地平躺着,可田蜜却不配合他,一个翻身,又向他贴近,柔软的胸部贴着他的手臂,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手竟软软地覆在他的小肮上。他痛苦地无声申吟,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触她细滑的面庞,在她的额头、双眼、脸颊、鼻尖、耳垂、颈项、锁骨印下碎吻。 他一定要克制自己,他对自己说着,但是,他的双手舍不得离开那温玉般的触感,双唇更离不开甜美的碰触。 全身泛起阵阵的燥热使熟睡中的田蜜醒了过来,她微睁开梦幻般的眸子,虚软无力地娇喘:“哦——纪珩,我很热。”说着,她随手把薄外套月兑掉,只剩下一件诱人的小背心。 纪珩只觉得最后的一道防线都被她给摧毁,他一个翻身将她压住,低头吻她让人销魂的锁骨。 她浑身一僵,主动伸出双手环住他的颈项,娇躯本能地往他身上贴,两人的曲线紧密地契合,释放着彼此的热情狂爱,共赴那片激情神秘的海洋…… ☆☆☆ 田蜜伸了个大懒腰,打了个呵欠,好久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这段时间,她老是睡眠不足。想着,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夜里那些令人心跳面红的画面,她害羞地拉起被单遮住红透的脸,自个躺在床上发笑。 她和纪珩竟……峨,那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对了,纪珩呢?她掀开被单,并不见他的踪影。 饼分!竟然丢下她一个!她立即裹着被单气冲冲地跑出房问,却还没到客厅就闻到了阵阵饭菜的诱人香味。 气立马消了,她蹑手蹑脚地走上去。 只见纪珩一身棉质便服,正背着她在炒菜。 连背影都那样高大、挺拔,田蜜感动得热泪盈眶,看来她是中毒太深了,只是望着他的背影而已,她就觉得幸福涨满了胸怀。 她迈开脚步,迅速地由背后揽着他的腰,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结实宽厚的背部。 “早安。” “应该是午安才对。”纪珩一边收小炉火一边愉快地纠正她的口误。 田蜜不在意地继续说:“你醒了很久吗?怎么不叫醒我?” “我才不会笨到去叫醒一只睡得死死的懒猪,太费劲了。”其实他是见她满面倦容,眼底泛青,一副很久没有好好睡觉的模样,让他实在不忍心叫醒她。 田蜜往前伸头,斜着眼看他,“好哇,会损我了。” 纪珩熟练地将菜盛到盘子了,才说:“可以吃饭了,洗脸没有?” “现在就去,很快!”说着,她提起被单跑开了,“不准先吃!” 纪珩摇摇头,把菜放到饭桌。 “你吃慢点,没有人跟你抢。”纪珩叹为观止地看着田蜜一个劲地往她那小小的嘴里塞东西,忍不住开口说。 “我饿极了。”她的两颗被塞得胀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这只是原因之一,另外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她非常怀念这种味道。 不同的人做出来的菜都有不同的味道。虽然都是些很普通的家常小菜,但味道完全和以前纪珩做给她吃的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更使她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即使他丧失了记忆,即使他的性格仿佛与她所熟悉的纪珩截然不同,但是,纪珩就是纪珩,这个事实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 田蜜好不容易把口里的食物全吞下肚子,才愁眉苦脸地向他诉苦,博取同情:“你知道吗,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我过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别说吃,连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就算有时间吃,也没有胃口,吃不下。不过,现在见到你,我的胃口又回来了。”她不忘谄媚地加了句,不想却弄巧成拙。 “我可不是餐前的开胃小食。”纪珩一点也不买她的帐,没好气地说,可是嘴角隐现的笑纹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你当然不是开胃小菜,你是能做出非常对我胃口的好菜的大厨师。刚开始见你的厨房空无一物,还想你是那种将‘君子远庖厨’奉为圣旨的大男人呢。”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以为他连怎样煮饭做菜都忘记了,显然他并没有忘记这方面的技艺。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做饭实在麻烦又费时,我也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他夹了一块排骨给她,说道。 今天他起得早,又没事可做,就到附近的超市里走了一圈,出来时就提了一大堆菜了。 田蜜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那——”她吞下饭正要说话,就传来了门铃的响声。 纪珩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来似的,不慌不忙地放下碗筷,说:“你慢慢吃,我去开门,很快回来。” 会乖乖听话她就不叫田蜜了,除了sam之外,她好像没有见过他的其他朋友,到底会是谁来呢?好奇心促使她连忙站起来跟过去。 站在大门外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英俊男子。 “总经理。”洛俊铭毕恭毕敬地向纪珩打招呼,带着异常亮光的视线却没有看纪珩,而是毫不客气地在田蜜身上转。 纪珩被他一反常态的恭敬搞糊涂了,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田蜜已经先他一步了。 “你好!你是他的同事吗?好高兴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事找他。还担心他性格孤僻,没有朋友呢。” 怎么语气像是他的妈似的?纪珩皱眉,但没人理会他的不悦。 “怎么你也得进来坐一坐。吃过午饭没?我们可以一起吃。”田蜜兴高采烈地说,并用身体挡着纪珩,让出一条路来示意他进里面,不料,还是被纪珩拦住了。 “他只是来完成我交代的事情,不用进来。”纪珩刚才的好心情不见了,脸色阴沉地紧盯着洛俊铭,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洛俊铭无辜地朝他眨眨眼,随即热情地向田蜜自我介绍起来:“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好,我是纪珩的特别助理——洛俊铭,未知可否请教小姐贵姓芳名?” 一听他的自我介绍就知道他是个很能玩的人。她也大大方方地报上的姓名。 “嗯——你们是——”洛俊铭指指两人,欲言又止,神情暧昧又好奇。 田蜜瞄了瞄身旁脸色开始呈现青色的纪珩,故意附在洛俊铭的耳边说:“我喜欢他,正努力地让他也喜欢上我。”音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某人的脸色好像稍微舒缓了一些。但—— “他很难搞的,两个字,自闭。不如考虑考虑我吧?”洛俊铭也附在她的耳边,善良地给她忠告,音量当然也大得足以让某人清楚地听到。 纪珩两道眉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学长,把东西给我,你可以离开了。”谁知,他的话又引来了田蜜的惊呼。 “你是纪珩的学长?!”她瞪大眼睛看着洛俊铭,一脸不敢置信,“真看不出来耶。” 洛俊铭满脸悲色,仰头长叹一声:“唉,我算什么学长呢?刚开始的时候,他是我大一的学弟,我是他大二的学长。第二年放完暑假回来,他跳级升上了大三,竟成为我的同班同学。这还不算,最惨的是,当我升上大四,还在为一纸文凭而拼命的时候,他却已经提前毕业了。如今,我更成为他二十四小时随时可以奴役的手下。唉,命苦啊,苍天弄人哪——” “学长,我要的东西?”纪珩只想尽快把东西拿到手,然后继续他未完的午餐,他完全不想让这两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凑在一起,否则,他的日子将会变得永无宁日。现在光是想想,他的头就隐隐作痛,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绝对! “别急,别急,让学长进来坐坐嘛。”虽然这位“学长”的表情略微丰富了点,用词稍微夸张了点,但是颇有亲切感,让人不觉得讨厌。 “你刚刚不是很饿吗?快进去吃饭,菜都凉了。” “我——”田蜜正想大声抗议,洛俊铭在她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她想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回屋子里。 她才刚拿起碗筷,纪珩就进来了。 “以后不准再见他。”纪珩一边扒饭一边闷声说道。 “为什么?”他说不准就不准吗? “不为什么。” “霸道!暴君!”田蜜抗议着,心里却没有真正生气。不要以为她已经无可救药,为爱彻底放弃自我,连尊严也没有了。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她自己也会首先看不起自己。 只是她突然想起了他的日记。 今天,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我不喜欢她和其他男生说话,不喜欢她对我以外的人露出灿烂的笑颜,不喜欢男生靠近她,不喜欢我不在她身边时,她仍然愉快,一点也不在乎。 我想她的眼里看见的只有我一个而已,心里牵挂的人也只是我一个……我知道,心里也很清楚,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念头是极之幼稚的,而我却不能去控制心里这些幼稚的想法,一点也不像平常的自己。也许在情感方面,我的确是个刚出世的小婴儿一样,只会用最直接的方法表现自己。 田蜜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唇边扬起得意的微笑,故意逗他说:“嘿,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学长那么英俊,那么亲切,害怕我会移情别恋,对不对?”” 纪珩只觉心脏停了一下,拿筷子的手停留在半空。 他瞥了田蜜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句:“怎么可能!”随即伸手夹了一箸青菜到碗里。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田蜜紧盯着他,不服气地问。 纪珩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慢悠悠地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入口里,慢慢地咀嚼。 “怎么,没话可说了?” 他不经意地看她一眼,将食物吞下肚子,把碗筷整齐摆放在饭桌上,才慢条斯理地说:“待会你最好把我房间里那有血迹的被单处理一下。” 说完就拿起自己的碗筷到水槽清洗。 田蜜只觉得血直往脑门冲,脸“刷”地红了,昨晚那些激情画面不断闪过。 “我……你……我这就去处理。”说完就一溜烟地跑进卧室。 纪珩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把碗筷及饭桌上的残羹剩菜通通收拾好并清洗干净才走入卧室。 只见田蜜把床单、被单、枕头套一股脑抱进卫生间,扔到浴白里,放了小半缸水,又倒了大半瓶沐浴液进去,因为纪珩的衣服,平时全都拿去洗衣店洗的,他是不会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的人。所以他家里就用不着洗衣粉,当然是没有了。 希望这些沐浴液能洗干净,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把剩下的沐浴液全倒进浴白。 纪珩一进来就见到她把裤管卷到膝盖,不停地在满是泡泡的浴白里又跳又踩,似乎还玩得挺高兴的。 “你这是干什么?”纪珩迟疑地问。这是在洗被单吗?他原先叫她处理床单是要她把那张床单塞进垃圾袋里扔掉,没想到这就是她的处理方法。 “照你的吩咐,正在处理床单啊。”田蜜用力踩了几脚,“你也来帮帮忙吧。” “不要。”想都别想,他说着就要转身走人。 田蜜连忙跨出浴白,拉住他不让走。 “不行,你也……也有……分弄脏床单的,要不是你……你……”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根本就听不见,刚恢复正常颜色的脸色又泛起两朵红晕。 “好吧。”纪珩挑了挑眉,竟然答应。 ☆☆☆ 半小时后,两人合力把干净雪白的床单、被单、枕头套晾在阳台。 望着洁白的布幅像鼓起的风帆,应风飘荡,他们不约而同地相视并满足地微笑着。 虽然没有说话,但因蜜此刻觉得与纪珩的心是接近的。她不由得偎近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吸取他散发出来的迷人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纪珩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发,说:“进去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是什么呀?” “你猜猜。” 田蜜挠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投降说:“我想破头也想不出你会送我什么。不猜了,说吧。” “跟我进来看看就知道了。”他抿嘴笑着说。 “神神秘秘,故弄玄虚。”但她喜欢这种既期待又紧张的心情。 两人走进书房,纪珩指了指书桌上一个系着银灰色绸缎带子的圆形银白色金属盒子,说:“打开看看。” “不会是整我的古怪道具吧?”田蜜瞧瞧盒子,又看看他,不确定地说。 纪珩轻哼一声,说:“别用你幼稚无聊的思想来揣测我这种处事成熟的人的思维。快打开。” “打开就打开,有什么了不起。谁怕谁!”田蜜朝他皱皱鼻子,一手拿起盒子,毫不犹豫地掀起盒盖,只见在盘子里的银色绸缎中间放着一支小巧的银白色手机。 田蜜不解地望着他,“我已经有手机了。”她一去公司上班,秘书就为她买了一款。实在不明他干吗还要送她手机。真的要送东西给她,她宁愿……想到这,她脑海立即浮现那条丢掉的手链。 她没想到这是重遇纪珩后他第一次花心思送的礼物,要是她想到这点的话,她一定会开心死,可惜她没想到。 “这支手机除了我,不准其他人知道号码。”他不理会她的话,霸道地说,并从盒子里拿起手机,输入了他的手机号码,然后递给她。 今天一早起床,他就叫洛俊铭去办。他不想因为心挂她的行踪而使自己无心工作,同样的错误他不想再犯一次。 田蜜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把双手藏在腰后,说:“要我收下也可以,但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行。” “学会讨价还价了。”纪珩双手环胸,靠坐着书桌的边沿,“不用你说,我也大概知道你想问什么。”他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态。 “你知道?”田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问。 他点头,非常有把握地说:“不外乎问我是否喜欢上你,甚至爱上你之类的问题。我劝你还是省口气,因为答案不会是你心里期待的那个。” “我会问这种没脑袋的问题吗?你喜不喜欢我,我自己有眼看,也可以感受得到。问你?你一定不会承认自己已经喜欢上我的。” “你的意思是你的眼睛看出来了,也感受到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勇气和自信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情感被最不可以知道的人获悉,纪珩整个人都变得更加冷静,深沉的黑眸掠过一丝戒备。 罢才的轻松悠闲的美好气氛,好像凝固了似的,令人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田蜜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要逞一时的意气,弄得现在的气氛这么僵! 她轻叹一声,走上去拿了手机,微笑着凑近他说:“好啦好啦。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自己的妄想,胡乱猜测,与事实完全不符。因为纪珩根本不会看上我这样的傻瓜、笨蛋。” 说着,她双手圈着他的颈项,嗓音柔细地说:“如果现在这个傻瓜诱惑你的话,你会不会接受?” “有些事情是需要行动过后才会知道答案的。”纪珩的嗓音低沉地说,眼眸闪着深深的渴望。 田蜜的视线锁定在他性感迷人的嘴唇上,没错,有些事情的确需要亲身去验证,到底是自己多心了,还是…… 她抿了抿嘴唇,紧张而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微张的小嘴缓缓地靠近他的,就在相接的那瞬间,纪珩的头突然往一边偏了,田蜜的唇只亲到他的脸。 两人都愕然了。 “sorry,我……”纪珩回过神来,解释道。 田蜜收心里的不安和失落,打起精神笑着摇头,“没关系,我们再来一次,这次一定可以。” 结果,纪珩又闪开了。 田蜜怔然地垂下双手,“原来我并没有多心。昨晚你那么热情地将我全身每寸肌肤都吻遍了,除了我的唇,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原来你是真的不愿意吻我。 难道我真的感觉错了?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连吻都不想吻我一下?昨晚、昨晚也只是……你刚好有这个需要,而、而我又刚好睡在你的床上,很……方便是吧?对象是谁,根本就不是重点,是不是?” 她强忍着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等待他的答案。 纪珩眉宇打结,沉默半晌。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是,如果他讲不出令人信眼的原因,她一定会就此离开他,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他才刚刚习惯她的存在,对她有一点点好感,他真的不想她离开。 正当纪珩内心挣扎着的时候,田蜜见他久久地沉默不语,用力吸了吸鼻子,语音发颤地说:“我明白了,不说话就等于默认!”她将手机放下,伤心欲绝地转身离去。 纪珩望着她落寞的背影,心脏倏地一紧,左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拳,心中有了决定。 他赶紧大步上前,拦住了田蜜。 她定定地瞅着他。 他温柔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又柔声说:“在听答案之前,有个颇长的故事想要说给你听,你愿意听吗?” 田蜜被他突然而来的转变和温柔搞迷糊了,只能任由他拉着走回书房,坐到沙发上。 她注视着他。虽说累了,想放弃了,但说到底,心里仍然有一丝丝的不舍和期盼。 纪珩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望向窗外蔚蓝的晴空,在脑海里略加组织后才轻声说道:“大概在十年前,我和父母在伦敦发生了一宗非常严重的交通事故。父母当场不治,而我却奇迹般地捡回了一条命,却失去了以前的所有记忆。” 他收回视线望着她,苦笑道:“怎样?是不是充满了戏剧性?” 田蜜眼眶又红了,看着他,喉咙像被东西哽住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摇头。虽然她早知他出过车祸,失忆的事情,但是这次由他本人亲口说出,而且说得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反而更使她倍觉难受和……心痛。 “别难过。失去记忆对当时失去双亲的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我的心里并不悲伤,因为我根本不记得他们。”他不舍地把她揽入怀里,轻声安慰她。 可是,他的安慰并没有使她好过点,眼泪反而流得更凶。 他轻抚她的背,又继续说:“后来,秀姨收养了我,sam和我情如手足。过了不久,秀姨和叔叔结婚,我也随着他们—起生活。原以为一切都顺利起来了,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田蜜止住了泪水,不由得紧张起来,关心地看着他。 她从没有在sam或秀姨那里听说过他除了失去记忆以外,还有什么问题。想必是连他们都不知道。 纪珩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停顿了两三秒才困难地说:“无论有多么浪漫缠绵的气氛,无论我多么努力,我都不能亲吻女人的嘴唇。” “刚才的情景,你都看见了,我总是下意识地闪避,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所以,你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地给你答案,昨晚的对象如果不是你,我会早早地把她踢下床,赶她出去,根本就不会有机会发生任何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田蜜羞赧地点点头,忽然间,她的斗志、勇气、自信、热情统统回来了,她的使命又多了一个。 虽然他没有明确说出他喜欢自己,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说出来的,她乐观地想。 “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一起努力?” “没错,我是真心喜欢你,爱你,所以我不可能因为你暂时无法吻我而不再喜欢你、放弃这份感情。但是,一对不kiss的情侣怎么说都是不正常的。因此,我们一定要努力去克服你的心理障碍。” “那你觉得要怎样做?”纪珩又问。 “晤——这个嘛——”田蜜模模下巴,一本正经地想了很久,最后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暂时还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我就知道。”他摇摇头,一副早预料到是这样的表情,直叫她气绝。 “得意什么!我现在就想,不过在想之前,我有一个决定,就是除非你可以吻我,否则我绝对不会再和你做什么。” “为什么?根本就是两码事。”纪珩挑眉抗议道。 “我……我只想按一般情侣的正常程序进行。” “我们昨晚也没有接吻,你不是也表现得挺满意的吗?”纪珩语带戏谑地说。 “闭嘴!昨晚我只是一时受你引诱,以后就不会了。”田蜜的脸涨红,大声反驳。 “走着瞧。”纪珩信心十足地说,并坐到书桌后打开电脑投入工作。 “工作狂就是工作狂,永远都是工作第一!”田蜜在心里咕嘀着。 她在书房来回踱了几次,突然灵光一闪,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啊!会不会是童年阴影?这是最常见的。” 纪珩停下手,抬头古怪地望了她一会,才闷声说:“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忘记了。” 田蜜这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世界上最蠢的问题。 真是笨猪一只!她在心里暗骂自己。要是他真的有什么童年阴影,那时候,他们也不会……她的脑海出现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情景。 她急忙甩甩头,企图甩散脑子里的绮念,“我去倒水喝,你要不要?” “好的,谢谢。”他应道。 田蜜一到厨房就马上拧开水龙头,用清凉的水拍打发烫的脸,她把脸上的水珠抹干,拿了一杯水拿进书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田蜜想破头都想不出一丝头绪,最后索性托着粉腮注视起纪珩来。 他专注的样子真的好好看,让人百看不厌,微蹙的眉毛,充满无限智慧的迷人眼睛,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坚毅的下巴,真是又俊又酷! 有句话不是说:认真的女人最美。其实认真的男人也是最有吸引力的。想到这,她嘴角边的笑纹又加深了。 纪珩被她毫不掩饰的目光扰乱了工作的情绪,注意力一点也不能集中,正想出声叫她收敛收敛时,一串清脆的手机铃声从客厅传来。 两人愣了愣,纪珩首先反应过来,确定那不是他的手机在响,说:“是你的吧?”。 田蜜才如梦初醒地说:“哦,好像是耶。刚用不久还没习惯。”说完,她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接电话。 饼了一会,她拿着背包进来,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我要回家了。回去后我也会尽力想想办法的,你也要想。” 罢才是田野打电话来看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家,也没有报告行踪,难怪家里人会担心。 纪珩站起身把手机递给她,说:“我送你回去。” 田蜜默默接过手机,甜甜地笑着说:“不用麻烦了,我开车来的。但是,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她有点害羞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纪珩轻笑着,走近她身边,双手环着她的腰,毫不吝啬地分别在她的两颊印下一吻。 第八章 傍晚时分,纪珩随便泡了一包方便面做晚餐。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田蜜不在,他确实连吃东西都没了胃口。 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呢?田蜜一离开,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 望着不断变化的电脑屏幕,他根本就无心看下去。 他倏地站起身,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走到窗前,无意欣赏窗外繁华大都市璀璨缤纷的夜景,直接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打电话给田蜜。 在等待电话被接通的短短十来秒里,他竟觉得时间的流逝变慢了,心脏紧张得怦怦猛跳,就像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似的。 “喂,纪珩!是你!我好高兴。”田蜜欢快的叫声传进他的耳朵。 他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他可以想象电话的另一端,田蜜脸上定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除了我还会是谁?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手机在背包里,而且我要出了病房才能接电话。我已经尽快了。”田蜜急急地向他解释,恨不得立即飞到他面前当面请罪。 纪珩一听到“病房”二字,不禁大为紧张地追问:“你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在医院?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在病房了?” 透过电话的传递,她仍然听出了他对自己的关心和紧张,心底涌出了一股暖流,脸上的笑容更甜更灿烂,也……更得意,就像一只骄傲的小鲍鸡。 可惜他看不到,否则一定后悔自己情不自禁所流露出的情感。 她嗓音略微娇嗲地说:“不是我啦,是我爸爸前段时间发生了意外,我现在在医院陪他,不用担心。” 纪珩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真想不到你原来是这么关心我,紧张我。”田蜜开心地说。 纪珩也懒得去反驳她,何必跟她计较这种小事。 听不到他的反驳,田蜜更得意了,“怎样,承认你一是有些喜欢我了吧?”她已经尽量说得含蓄了,免得他逆反。 “如果你觉得这样想自己会好过点的话,我不会阻止你,就当做日行一善好了。”他发现和她斗斗嘴感觉也挺不错的。 纪珩挂了电话,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21:45,他不禁失笑。他竟和田珩东拉西扯了差不多两个钟头!他不是一向讨厌没有重点,漫无边际地聊电话的吗?但是,今天,他竟…… 他转动转动有点僵硬的脖子,目光注视着远处的。 现在细想,自己每当和田蜜在一起,就变得不像自己,而且这种感觉起来越强烈。 平时的他,少话、冷漠、工作至上,难以亲近。但是,田蜜渐渐影响了他,她一出现,他整个人都开朗起来,也许从表面很难察觉,因为他掩饰得很好。可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改变,而且这种改变越来越明显才这是他以前从未料想过的事情。 不过,他并不抗拒,也不怎么讨厌这样的转变。因为,在本质上,他仍然是那个纪珩,只是在面对田蜜时,会表现出多一分亲切、开朗。 每个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都会表现得与平时的自己有一点点的不同。纪珩这样对自己说着,内心隐隐的不安算是暂时得到缓解。 ☆☆☆ 田蜜站在医院的走道,痴痴地看着手机,喃喃道:“我该不会在做梦吧?纪珩打电话给我,而且我们还聊了将近两个钟头?这是不是说,他不只是有一点喜欢我,而是非常喜欢我,甚至是已经爱上我?” 她心情激动又兴奋,初次深刻体会到“苦尽笆来”的滋味。她想打电话告诉他,她对他的爱不会减少,只会增加,就算他永远记不起以前的事,就算他不能给自己热情缠绵的吻,她都会永远在身边,爱他直到永远。 她深呼吸一下,借此平缓兴奋的心情,打算再打电话给他,就在此时,她另外一支手机响了。她从口袋掏出手机一看,是晓晓。 “喂,晓晓,有什么事吗?” “田蜜,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陪爸爸。”她说着,不禁吐吐舌头,她到医院不到十分钟就出来接纪珩的电话直到现在,只留下妈妈陪着爸爸。 “sorry啊,这几天我都忙得没有时间来探望伯父。 伯父的身体好点没有?”晓晓关心地问。 “好很多了,医生说爸爸的复原能力比同龄人好很多。倒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激你。自己本身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还热心地帮我处理摄影展的事情,我能交到你这个好朋友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手机传来晓晓的笑声:“好了好了,拜托,求求你,别说了。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我也知道是肉麻了一点,但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田蜜也笑了。 “言归正传,我找你是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晓晓止住笑,声音略略压低地说。 田蜜把手机转到另一边,不安地问:“发生什么事?”杂志社跟自己有关的事,就只有——“难道摄影展的筹备出了问题?”这是她惟一想到的跟她有关的坏事情。 “没有没有。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只是——” 田蜜听到晓晓深呼吸了一下,不由紧张地问:“只是什么呀?” 晓晓无奈地轻叹:“只是我不能再帮你处理了,中午我接到家豪的临时通知,我被委派到外地做一份杂志的主编,后天就要过去。我跟家豪争取饼委派另一位同事去的,但是……对不起,田蜜,我那时还拍胸口保证一定能帮你把摄影展搞得有声有色,怎知现在……”她又叹了口气。 “好了,别叹气了,差点被你吓死。”田蜜大大松了口气,说:“这是个大好的消息啊,傻瓜。这是你的好机会,证明你这些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我替你高兴都来不及了。你放心,公司的事我已经上手了,不再需要再一天到晚耗在上面,我可以利用晚上的时间处理摄影展的事情。” “你真的没问题?确定自己应付得了?”晓晓不甚放心地问。有些事情说的时候很容易,但真的去做时却困难重重,“我看我还是向家豪推掉这份差事好了。” “喂,未来的大主编,请你相信你的好朋友的办事能力,好不好?”田安大声抗议。 “因为你老是让人担心。对了,最近和纪珩怎样? 他有没有想起什么?” “唔——怎么说好呢?看苗头,他好像已经有些喜欢我了。虽然没有以前那样明显而强烈地表达出来。” “那我也放心一点,继续加油!” 田蜜满口答应,并说出了刚才一直在心里的疑问:“你刚一直提着家豪家豪,你以前不是都叫他社长的吗?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密呀?”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你……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我们没什么的。” 田蜜一听她说话期期艾艾,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好哇!快从实招来,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支吾了半天,高晓晓才说:“刚开始是因为你的事而接触多了,后来谈多了,话题广了,才发现我们都有许多共同的兴趣爱好,自自然然地就走在一起了,很平淡,哪像你这么轰轰烈烈。” 从高中到大学再踏入社会工作,晓晓一直都在情感的路上兜兜转转,每次她都是全心全意地付出,却没有一次有好结果。她衷心地祈盼,林家豪是晓晓能托付终身幸福的真命天子。 她也要更加努力,使自己成为世上唯一能给纪珩带来幸福的女人!这是她奋斗一生的目标。 ☆☆☆ 夜幕降临,这一天将要接近尾声了。 田蜜拿着大包小包开门进了纪珩的寓所。 今天,她忙碌了一整天。早上,送晓晓,接着回公司处理文件、开会、签字、盖章,一直忙到吃午饭。 午饭时,她约了田野一起吃。因为她计划要做的事非常需要他的协助。她好不容易费尽唇舌,威逼利诱,最后才劝服田野和她一起瞒住爸妈,只因她决定搬去和纪珩同住。 午餐后,她就去杂志社重新接手摄影展的工作。至于公司的日常事务,她交代给秘书和副经理处理。 离开杂志社,她回到和晓晓住的房子里收拾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就直接往纪珩的住所。 那天和晓晓通电话时,她就已经打定主意搬来和纪珩同住。白天,两人都各有各忙,根本就很难有时间见面。 至于晚上,想让纪珩像一般情侣约她共进浪漫的烛光晚餐,或者是看看新上映的电影,刚举办的画展,听听演奏会,这简直是妄想!不过这是她的选择,她也就认了,只有自己再积极一点。 所以惟有住进他家,她才可以见到他,接近他,而且她还有一个任务在身。 昨晚,她思前想后,终于得到一个结论,就是要克服纪珩的接吻抗拒症——这个名字是她定义的,就要采取非常手段——突击!也就是说,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去吻他,也许多试几次,他就不会再抗拒了。 当然,这个计划事先是绝对不能走漏风声的,否则,他有了防备就很难实施了。 “还说什么‘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要真是隔层纱这么简单,我就不用这么伤脑筋了。”田蜜一边在房间里整理衣物一边自言自语。 当然了,这个房间不是纪珩的,而是sam之前住饼的卧室。 房间经过她一番布置后,完全变成了另一种风格,由原来的单调、空白变成现在的明快、丰富、生气盎然。 布置好房间,仍不见纪珩回来,她模了模扁扁的肚子,再忙也要填饱肚子吧,打电话给他好了。 “纪珩,你在哪里?”她一边打电话一边从房间走出来。 “我在家里,你呢?”他回答着,并打开大门。 “骗人!我就在……”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纪珩开门而入。 他扬了扬手机,挑眉问道:“怎样,我没骗人吧?” “碰巧。”她微噘着粉唇,睨着他说。 纪珩月兑下西服,田蜜顺手接过来帮他挂在衣帽架上。 他接着又解开白衬衣的头两颗纽扣,一边拉松领带一边拿着公事包进书房。 对他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的田蜜见他这样,心里明白了八九成,但她仍然抱着一成的希望跟在他的后面问:“你还没吃晚餐吧?” “和学长一起吃了。”纪珩一边打开手提电脑一边回答。 “那我该怎么办?”她皱着眉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纪珩抬头看向她,“你还没吃吗?不会是打算等我回来一起吃吧?” 田蜜嘟着嘴,用力地点头。 纪珩走近她身边,轻声说:“我之前不是说过,和我吃饭要事先说一声,好让我预先安排行程,要不然我不知道。” “我忙着搬家,都忘记了。”好吧,这次又是她没按“正常程序”做,是她不对,田蜜闷闷地说。 “搬家?”纪珩不由提高了声音重复一遍,他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丙然,田蜜指了指已经被她据为己有的房间,高兴地说:“我决定搬来这里住。你每天都能见到我了,开心吗?” 纪珩心情复杂地望着她如盛放的鲜花般灿烂夺目的笑脸,叹了口气,没她办法地说:“我陪你到附近的便利店吃些东西吧。” 可是田蜜竟然直摇头,晶亮晶亮的眼眸直视着他,语气一半撒娇一半坚决地说:“我只想吃你煮的东西。” 纪珩看着她半晌,最后投降似的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厨房里没什么好东西吃。” “没关系,只要是你煮的就行了。”田蜜高兴地挽着他的手臂来到厨房,边看他煮东西边和他讲话。 因为材料有限,加上他担心饿坏她,所以只是迅速地做了一碗简单饱肚的火腿煎蛋汤面给她。 很奇怪,看着她狼吞虎咽的不雅吃相,他并不觉得难看,反而觉得她率性、自然,也很——嗯,可爱。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他忍不住拿起旁边的筷子伸到碗里夹了一串长长的面条,正要往口里送,却在半空被困蜜的筷子挡住。 “不准偷吃我的面条。” “我是光明正大地吃。”说着,手腕灵活地一转,筷子就摆月兑了她的,面条轻松地被送进嘴里,然后他又伸筷子去夹。 田蜜为了捍卫自己的晚餐当然不甘示弱,奋起对抗恶势力。 这顿晚餐在两人像小孩子般的你争我抢,笑声和着叫声之中结束。这一碗普通的火腿煎蛋汤面因两人的争夺显得格外的美味可口。 ☆☆☆ 用完餐后,纪珩在书房上网,田蜜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后,就一身清爽,抱着一大叠一大叠她的摄影作品进书房,并把它们放在纪珩的办公桌上。 这些都是小遥和晓晓第一次筛选后留下的照片。 在今天开会时,一他们已经决定了这次摄影展的主题是“遗忘的世界”,所以田蜜要在这些作品当中再挑选她认为和主题贴切的照片。 但她想和纪珩一齐完成这项任务,毕竟她最先是因为他的话才毅然走上摄影的路。 “这是于什么?”纪珩望着桌上大叠大叠的照片,奇怪地问。 “我的工作呀。” 这下他就更奇怪了,“你不是告诉我,你在父亲的建筑公司帮忙吗?” “这只是上个星期才开始的。之前我是一个到处流浪的摄影爱好者,最近,杂志社正为我筹备了一个小型摄影展。 “这些就是你的作品?”纪珩随手拿起其中一张,认真地看着。 这是一张构图相当简单的照片,深褐色的矮树墩和青绿柔软的女敕枝,苍老与幼女敕形成了强烈鲜明的对比,使看到的人不由地对生命的伟大衷心地赞颂。 他看了田蜜一眼,放下照片,又拿起另一张。这是一张禾田倒映着蓝天白云的画面,平凡却富含韵致,让人久久不能移目。 连续看了好几张,他都没有作出任何评论,害得田蜜紧张地双手交握,不安地问;“怎么样?还可以吗?” 对于她来说,一千个人、一万个人的意见都抵不过纪珩的一句话。 他放下照片,眼神疑惑地打量着她。 “干什么了?有话就直说。”田蜜被他莫测高深的举止弄得周身不自在。 纪珩终于打破沉默,说:“真想不到平时看你迷迷糊糊、做事不经大脑,竟然可以捕捉到这么细腻,触人心弦的作品。” 田蜜差点被他前半截话气得脑袋冒烟,又因他后半截话而心花怒放。 “这么说,你是喜欢罗。”她高兴地抱着他,兴奋得想大叫。 纪珩受到她的感染,微笑着说:“你的照片所捕捉的都是一些常见的景致,平凡得我们根本就不会花时间花心思去留意的东西,但却能触动我们内心最深处。” 田蜜贴近他,轻柔地说道:“以前有一个男孩,他总是带着喜欢的女孩去看海、看雨、看云、看树、看花、看草……看一切大自然的景色。他们为大自然包罗万象的美陶醉、惊叹。后来男孩离开了,深爱着他的女孩因为男孩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们忙忙碌碌,来去匆匆,把大自然的美好都遗忘了’,而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流浪各方,只为拍下大自然最美、最激动人心的一瞬,让不知身在何方的男孩有朝一日能够看到,并感受到女孩的一片痴心。” “那男孩和女孩有没有重聚?”纪珩被故事吸引住了,屏住呼吸等待她的答案。 他隐隐觉得田蜜就是那个女孩,至于那个男孩,他只觉得又羡慕又妒忌。坏心眼地希望他们没有好的结局。 田蜜明净的水眸定定地望入他的黑眸,脸上露出幸福的笑靥,如梦似幻地说:“命运之神是仁慈的。男孩和女孩在分开的十年后重遇,现在他们又在一起了,而且很幸福。” 这就是她一生的愿望。 命运之神是很仁慈的,她的愿望一定可以实现。 纪珩被她的故事结局搅糊涂了,黑眸闪过一丝疑惑,难道是自己多心?田蜜根本不是故事里的女孩,这纯粹只是一个故事。但是,她为什么突然讲起这个故事呢? 田蜜见他想事情想得出神,立即想到自己的突袭行动,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她双手悄悄圈上他的脖子,双脚微微踮起,红唇慢慢向他的靠近,再靠近,就在几乎接触的那一秒,纪珩突然回神,迅速地闪开了,只轻轻地擦过他的右脸。 就差一点点!而且打草惊蛇啦!田蜜懊恼地跺脚,松开双手,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怀抱。 谁料,纪珩把她抱得更紧,身体紧贴着她的。 田蜜满面通红,用仅余的一丝理智说不要。 纪珩却不理会她的抗议,低头饥渴地轻咬着她的耳垂…… 书房里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田蜜虚软无力地伏在纪珩高大强健的身躯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红着脸要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抱起,走出书房,进入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这次我一定要好好爱你。”纪珩的声音显得沙哑、低沉。 田蜜半眯着眼睛,如被催眠般缓缓伸出双臂圈着他的颈项,慢慢地把他拉近自己。 天空暗黑,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子,只有静静屹立着的昏黄路灯,以及由徐徐凉风在夜空散播的缱绻多情的呢哝。 ☆☆☆ 天才刚亮时,田蜜就悠悠醒来。 她把纪珩横放在她胸口的手轻轻挪开,右手支着头,心情愉悦地注视着他熟睡的英俊面庞,最后目光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睡着了警觉性应该会降低吧。再来试一试。”她打定主意后就俯身去实行这半个月以来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的偷袭行动…… 苞前几次的失败一样,她还未靠近,纪珩就猛地睁开眼睛望着她的嘴唇。 田蜜泄气地坐直,臭着脸不理他。 纪珩从背后抱着她,脸埋在她蓬松的娇俏短发里,吸着她独特的芬芳香气,井不急着和她解释。因为他深知,以她的性格是藏不住话的,她定会开口问他。 丙然,田蜜扭了扭身子,挣月兑了他的拥抱,跪在床上,与他面对面。 她双眼紧盯着他,扯高嗓音,语带不善地问:“你刚才不是睡得像死猪一样吗?怎么我一凑近,你就醒了啦?” 纪珩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田蜜被他不合作的态度气得双眼冒火。 纪珩见状,连忙补充解释道;“别气,我真的不知道。睡着睡着,突然就醒了。” 他的黑眸里的真诚使田蜜相信了他的话,满腔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迅速。 她想了想,换一个方式问他:“在你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吻过任何女人的嘴唇吗?” 纪珩想都不用想就直接点头,并说:“我根本就没有丁点想吻她们的。” “我也是吗?”她试探地问。 纪珩伸出温暖的双手包握着她的柔荑,眼神温柔地望着她,“不,你是特别的。每次见到你毫不气馁的样子,我内心真的非常感动。我也很渴望吻你诱人的双唇。但是,你一接近,我就像被人催眠似的,身体仿佛有意识的会自个儿闪开。而每当我有想吻你的念头,我的心就很……很……我也说不清楚那种怪异的感觉。” 纪珩蹙着眉头想了想,脸露困惑地说:“是一种罪恶感。好像要是我去吻别人的话,会对不起某个人。” 罪恶感?好像对不起一个人?他的话让田蜜在迷雾中仿佛见到了线曙光。 她想起当年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誓言:从现在开始,你的唇只能吻我一个,就算其他人投怀送抱也不能让她们碰到你的唇。 不会因为这个誓言吧? 也就是说,虽然他失忆了,潜意识却遵守着这个约定,想到这,她不禁放声大笑。 “你也觉得很荒谬吧?”纪珩见她无端大笑起来,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话。 田蜜摇摇头,抬起手背擦去眼角沁出的泪水,说:“不,虽然不可思议,但我相信你的话。只是、只是,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她因兴奋而泛红的粉颊漾着甜美灿烂的笑容,晨光中的她显得无比的艳丽,令纪珩的心神蓦地一阵激荡,一时忘了想说的话。 田蜜趋近他,柔若无力的小手坚定地捧着他的脸,让他黑亮的眸子望入她情深款款的水眸里。 “你看到了什么?”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徐徐吹拂的春风。 纪珩平静的心湖微波荡漾,在她明净清澈的眸子里,他只见到他自己,莫名的感动牵扯着他的心弦,使他一时语塞,只能以热烈的眼神回应她。 田蜜仿佛感应到他的心意,缓缓地替他说出:“在我的眼瞳里,你见到你自己,那你知不知道在你的眼里,我见到的又是什么?” “你!”这次纪珩毫不犹豫地说。 田蜜轻轻吁出一口气,问:“我是谁?” “田蜜。” 她却摇头。 纪珩的黑眸露出一丝疑惑。 “我是深爱着纪珩的田蜜。”她的神情无比认真地说。 纪珩的唇边不禁泛开一抹舒心的微笑。 “你是谁?”她又问。 “纪珩。” 她不悦地微微噘起嘴唇,他的笑容在嘴边扩大,不急不徐地加了句:“深深爱上田蜜的纪珩。” 田蜜脸色微赧,水葱般的手臂改为环绕他的脖子,双眼迷蒙地望向他,喃喃说着:“从现在起,你的唇只能吻我一个,就算其他人投怀送抱也不能让他们碰到你的唇。” 纪珩的心一颤,一股莫名而强烈的熟案感翻江倒海一样扑向他,脑海模糊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担很快就消失无踪。 他困惑地看向田蜜,希望她可以给自己答案。 田蜜靠向他,娇艳欲滴的红唇几乎触到他的,这次他却没有闪开,她难抑内心的激动,轻声叹喟:“纪珩,吻我。 无论她多么主动,多么大胆,这最后的一步,她仍然希望留给纪珩,希望他能主动亲吻自己。 她的话犹如解除魔法的咒语。 纪珩双手轻捧她的粉脸,唇轻轻地试探似的碰触她的,那柔软美好的感觉,令他心中升起一股深沉的渴望。 他的双手滑落到她的纤腰,紧紧抱住她徽徽发抖的身子。 一阵昏眩的感觉笼罩着她,娇唇难抑兴奋,发出愉悦的申吟,微寒的冷冬清晨,两具滚烫的身躯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他们散发的热情驱除了寒冷,满室弥漫着无边春色。 第九章 冬天的白昼特别短,下午六点还未到,天空已经一片阴暗,令人寒意倍增。 当然也有人是例外的。 田蜜无惧地迎着凛冽的寒风,笑靥甜美地站在艺术展览馆的外围马路的一旁等待纪珩来接她回家。 自从大约半个月前,她帮助他突破了心理的障碍,使他可以吻她后,两人的感情大大地跃进了一步。日子过得甜蜜,温馨,让人眼红。 纪珩变得更温柔,体贴,笑容也多了,他已经不再把公事带回家,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回家就进书房继续办公,而是抽出更多的时间和田蜜一起。 当然,他对工作态度的改变,除了因为他对田蜜的重视之外,其实还另有原因的。 话说某天,两人像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般,分工合作地做出一桌丰富的家常小菜,愉快地用过晚餐,又合力清理了厨房和清洗了碗筷后。 纪珩一如以往进书房处理公事。 田蜜洗过澡后,也泡了一壶清茶拿进去。 她拿着精致的骨瓷茶杯,慢慢喝了一小口茶,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你是总经理,我也算是个总经理,为什么我们情况相差这么多?” 纪珩的视线离开电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田蜜轻轻放下杯子,绕过书桌,侧身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臂圈着他的颈项,悠悠地说:“上班时间,我认真工作,虽然有时也会偷闲想想你,但总的来说我也算是个称职的总经理;下班后,我又轻轻松松地做我感兴趣的事情,做你称职的女朋友,工作上的事情一点也不干扰我。” 她理了理纪珩的衣领,又说:“可是你,除了睡觉和三餐——有时还会边用餐边谈公事,都是在工作、工作、再工作,根本就没有上班、下班之分。” 她歪着脑袋,晶亮的眼瞳闪着难以隐藏的兴奋光芒,“难道是因为我的工作效率比你高出很多?好高兴!” 当然,田蜜这么说只是为了气一气他,实际情况如何,大家都心里有数。她这样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他重视工作之余也要兼顾其他,工作时工作,休息时休息,不要过分操劳。 纪珩的唇微微扯动,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收紧,使她更贴近他,语带戏谑地在她嘴唇边低声说:“向来直肠直肚的田蜜,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话拐弯抹角?”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不是跟你学的。” 话还在嘴边,唇已经被他的覆住。 纪珩是个聪明人,她话里的含义,又岂有不明白之理。打那起,他就没有再把公事带回家。 他们一起挑选摄影展的照片,下棋,品茶,有时在外面用餐后,就到影院连续看两三部电影。生活过得幸福、充实。 有时日子过得太幸福、太美满,往往会令人怀疑它的真实性,怀疑这些只不过是梦境而已。每当这个时候,田蜜都会不自觉地捏捏自己的脸颊,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傻气的举动更惹来纪珩宠溺般的拥抱呵护及缠绵的亲吻。想到这,田蜜如花般娇艳的脸颊漾着更甜更美的笑。 摄影展将在下个星期的圣诞节当天开幕。这两天她都来布置场地。原本这些工作不需要她来做,但是她坚持要亲力亲为。 除了因为在读大学时,她曾修过室内设计方面的课程,这方面的事宜难不倒她。另一个原因是这次摄影展后,她将会全心全意打理爸爸的公司。虽然她仍然会继续摄影,但不会公开发表了。 所以说,这个摄影展会是她的第一个,也将是唯一一个公开的作品展。为了能做到尽善尽美,不留任何遗憾,就算叫她辛苦一些,她都无所谓。 而且,她还打算将这个摄影展作为与纪珩重遇后,共同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的圣诞礼物送给他,给他一个惊喜。 所以,每次纪珩来接她,她都是预先在外面等,不让他踏入展览场地一步。 突然,车子的喇叭声惊醒了神游的田蜜,原来纪珩的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她连忙开门上车。 人还未坐定,纪珩就已经凑过来,吻了吻她微冷的唇,手指点了点她的冻红了的鼻尖,心疼地说:“对不起,临时接了个长途电话,让你久等了。看,鼻子都被风刮红了。” “不要紧,只是等了一会。”她现在已经觉得很暖,很暖了。 纪珩伸手往后坐拿了一个袋子过来,从里面拿出一条墨绿色格子图案的围巾在她的脖子围了一圈,说:“纯羊毛的质料又柔又软,最适合你幼女敕的皮肤,不怕过敏。” 田蜜的手抚模着又软又滑的围巾,有点好奇地看着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对同色系的厚手套。 他帮她戴好,说:“以后你等我的时候就不怕冻坏了。” 这是纪珩失忆后难得送给她的礼物,珍贵程度抵得过那些名贵的钻石首饰,他的细心使她感到无限温暖。 问题是—— “不会是——你叫秘书去买的吧?”他哪有时间去逛街买东西呀? “当然不是。送给女朋友的礼物怎么可以假手于人?”他是在秘书的购物杂志上看到这一款围巾,就请秘书替他订购。 田蜜也没有深究,因为她已被他那句“女朋友”灌醉了,忘情地送上她的红唇,纪珩马上攫住她的,热情地和她唇舌交缠。 ☆☆☆ 屋子里流转着悦耳的旋律。 田蜜正忙碌地在屋里的每个角落收集她心爱的小盆栽,并把它们集中到客厅的矮几上,帮它们细细地洒水,松土,剪去一些老校枯叶。 纪珩则站在书房里的窗前,望着黑沉黑沉的夜空出神。 不过,从他的表情可以知道他正为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而烦恼。 他转身离开窗边,在书房内脸色凝重地踱步。过了很久,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想通了似的走回书桌旁,轻轻拉开靠近他的抽屉,毅然抓起静躺在文件夹上的银链子,走近窗户,推开窗门,扬起手。 饼了一会,他泄气地垂下肩,缓缓打开紧握的右手,泛着银光的链子安然地躺在他的掌心。 叹气—— 他凝视着链子半晌,心里有了最终的决定。 他把链子放入裤袋,步伐稳健地走出书房。 一来到客厅,他就见到田蜜正跪在矮几旁细心打理着绿色植物。 她自然流露的柔美、娴静,让纪珩心中一动,他完美的唇不觉弯起一抹微笑,向她走过去。 他走近了,田蜜才发觉,抬头向他粲然一笑,捧着正在修剪中的小盆栽,站起身,让他看看自己的杰作,语带骄傲地说:“只是稍微打理一下,这小东西就精神起来了。 纪珩接过小盆栽,用手模了模叶子,点点头说:“嗯,叶子女敕女敕的,油亮油亮的,确实生机勃勃。” 他这样说并不是为了讨她欢喜才虚伪地附和,而是发自内心地赞同。 田蜜笑得更灿烂,又拿起一盆仙人球,高兴地向他介绍:“你看,它原本只是我在楼下捡到的,只有拇指头大小,一个月不到,它就长到比乒乓球还要大些! 她放下生命力旺盛的仙人球,又捧起一盆稍大的,有两三朵淡粉色的花蕾,似乎是兰科的植物,献宝似的说:“这是我大学毕业时从学校的花王伯伯那里得到的,我们都不知道它的真正名字。因为它是在春节前后开花的,我就叫它‘春兰’。别看它这样,其实很好养,这一盆是我上个星期从家里那一大盆里移植出来的,看,现在又生机勃勃了。” 对花花草草兴趣不大也没有研究的纪珩,现在才知道,她平常宝贝的这些并不是什么名贵稀有的品种。可是平时见她悉心照料的劲儿,根本就想不到这都只是些无名的小花小草。也许在她单纯的心灵里,生命不分贵贱,都一样值得珍惜。 这时,田蜜又拿起一个盆子说:“别看现在盆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其实它只是在土壤里睡觉,春天一到,它就破土而出,茁壮成长,并开出深红色像喇叭一样的花朵,很美的。” 生怕惊醒土壤里怕冷的小家伙似的,她轻轻地把小花盆放回矮几,正想拿另一盆为他介绍时,纪珩伸手阻止了她。 再听她说下去,他真的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才做的决定又会动摇,还是快快把话说清楚。 田蜜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留意他是否乐意听她说这些东西。毕竟现在的纪珩不再是以前那个教她认花识草的纪珩。 她不安地看着他,“对不起,只有我一个人在不停地说,一定很无聊吧。” “啊,对了,我们继续玩昨天那个游戏吧。今天我一定不会这么快就死掉的。”她又热切地提议。 纪珩见她强作开心的模样,真的非常后悔刚才打断了她的兴致,他赶紧摇头,“不,我很有兴趣听,只是……” 他沉吟了一下,才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待我说完我要说的话后,你再来介绍我这些小植物,好吗? 我还要你教我该怎样打理他们。” 他温柔的语气稍稍抚平了田蜜内心的不安,轻吁了一口气,她望着他问:“那你快把要告诉我的事说出来。” 纪珩看着她,缓缓地拿出链子,说:“伸手出来,我有样东西要还给你。” 田蜜伸出双掌,满脸好奇地问:“是什么啊?我借过东西给你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的动作、神态、语气令纪珩心中一动。此情此景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怔忡之间,他松开了紧握的右手。 链子闪着点点银光,从他的手里流泻到田蜜的手心里。 田蜜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躺着手心的链子,震惊地问:“这……我的链子,我的……我还以为早就不见的链子,你是怎么找到的?” 一条遗失了一个多月的小小的链子,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出现她的面前。更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同一条链子竟然由同一个人送给她两次,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田蜜的激动之情,纪珩尽收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地说明:“我去洗车时,工人在车内发现的。” “原来掉在车里,难怪当时找不到。失而复得的感觉真的好好哦!”她没有发觉他的情绪变化,开心地亲了亲他的脸。 当他想吻她的唇时,却被她躲开了,这个举动今他的脸色更沉了。 “帮我戴上它,好吗?”田蜜把链子递给他,笑着问。 不料。他想都不想就沉着脸说:“不好!” 田蜜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她不觉怔了一下,试探地问:“怎么啦?” 他看着她,没有出声。 他很不习惯在人前说出内心的感受,于是他选择了走到落地玻璃窗前,背对着她。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外面一片漆黑,落地玻璃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使田蜜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在链子不见的第六天,我就找到它了,可是,我并没有在见到你的第一时间还给你。甚至尝试忘记链子在我这里的事实。因为不见链子时,你的伤心、你的难过,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一定是你非常重视的人送给你的。也许是一个——”每次想到这,他就异常烦躁。 他极度不愿意说出那几个字,但,停顿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说下去,“你很爱的人送的。所以,我觉得很矛盾,既希望你不要再因链子不见而难过,又想你能忘记它,以及送你链子的人。 “我挣扎了很久,终于有了决定。我想我还是该把它还给你,它是你的,我没有权利私自处理它——虽然我曾经想过扔掉它算了,就当我从未见过它。同时,我也要讲清楚,链子,我现在还给你,可我不希望它再在我的面前出现。” 透过玻璃的反射,田蜜清楚地看见纪珩脸上表现出来的苦恼、不甘以及嫉妒。 田蜜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她走到纪珩身旁,故意长叹一声,说:“你是个大男人,怎能跟一条小小的、无辜的手链计较呢?” 她斜眼偷瞄纪珩的反应,只见他黑着脸,燃着火焰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某一点。 “况且——”她非但没有灭火的打算,还要在火上加油,“要忘记这么重要的人和物,真的不容易。我又不是无心无肝的人,哪能说忘就能忘记呢?” 纪珩猛地转过身,冒火的双眼仿佛将她周围的空气蒸发掉。 她嘴角一弯,水眸里溢满了笑意,说:“毕竟这是继手机、围巾手套之后,纪珩第三次送给我的礼物,要忘记真的有点可惜。” 纪珩一听,脑袋尚未反应过来,“你……” “傻瓜!”田蜜扑进他的怀里,说:“是你赋予这条链子新的意义,给了我新的回忆。你根本就不用介怀以前的事情。我一直爱的人都只是你,纪珩!” “那我岂不是像个傻瓜一样自寻烦恼了一个月?” “你的傻气让我知道现在的你有多紧张我,多爱我!挺值得的。” 田蜜晃了晃链子,打趣地问:“那你现在愿意为我戴上这条手链吗?” “乐意之极。” 纪珩接过链子,细心地为她戴好,然后紧紧地抱着她。 两颗热炽的心从未如此贴近。 纪珩满足地吁了口气,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竟能遇到你,并爱上你。” 田蜜也紧抱他,“我比你更幸运。” 因为上天给了我两次机会。她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我现在才知道,将埋藏在心里的事坦白说出来,感觉是这么的轻松自在。” 他突然冒出的这句话令田蜜浑身微微一颤,心跳加快。内心忐忑不安地猜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纪珩没有察觉她的不自然,继续说道:“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向你坦白。车祸之后,我就不时做噩梦。” 原来他说的是这件事。田蜜不由松了一口气。 “说真的,我从来不知梦见了什么,只知每当我从熟睡中惊醒,才发觉自己全身发抖,内心充满恐惧的惊惶。 “不过,近一段时间,我都睡得很好,起码没有从睡梦中突然惊醒。我想一定是因为有你在我的身边,让我觉得安心,所以才会睡得安稳。” 田蜜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内心痛苦地呐喊着:“不!不!我没用!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帮你消除心里的梦魔!” 有几个深夜,她都因感觉到他全身的冰冷而醒来,只见他面容扭曲,痛苦地挣扎着。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为他拭去冷汗,紧紧地抱着他,给他温暖,在他耳边轻声安慰,令他慢慢放松,逐渐恢复平静,沉沉入睡。 而她则默默垂泪到天明。 纪珩感到胸前的潮湿,连忙放开她,温柔地帮她擦拭满脸的泪水,柔声地安慰:“小傻瓜,有什么好哭呢?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田蜜微微仰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令人怦然心动的俊容,内心挣扎着是否要把一切告诉他,包括他失去的记忆,还有他以为已经消失,实际仍然存在的梦魔。 那场车祸对他心灵的创伤比想象中更加严重。每个人面对伤痛的态度都不同,而他就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遗忘,而这个噩梦正是他内心痛苦的反应。 也就是说,他一日不能够坦然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就一日不能摆月兑这个噩梦,也不会想起过去的事。 “怎么啦?”纪珩见她怔怔地望着自己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关心地问。 她回过神来,说:“哦,我只是在想,你的噩梦会不会与失去的记忆有关。也许……” 话还没说完,但见他脸上的笑消失了,她马上噤声。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扯上已经忘记了的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他微微不悦地说。 “好好,我以后再也不提了。我们不是为了过去而活,是为将来而活。我们以后都不提这个话题了。” 反正他的记忆有没有恢复,她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他,这绝对不会改变。至于那个噩梦,只要她留在他的身边,她就不会让他因为做噩梦而惊醒。 她暗暗拿定主意,心情顿时开朗了。 她离开他的怀抱,走近矮几,愉快地说:“你要说的都说完了,该轮到我继续介绍我的小植物了。” 突然,纪珩从背后环抱着她,在她敏感的耳边吹气,“别急,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热腾腾的气息钻进她的耳朵,引起她的娇躯微微颤抖。 “卧室。”她用仅存的一丝理智低喘着。 “热情又保守的田蜜。”他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强健有力的手臂一把抱起她。 ☆☆☆ 纪珩面色阴沉地和洛俊铭走出某家银行的总部。 “怎么啦?这么容易就被他们激怒了?”洛俊铭膘了他一眼,打趣地问。 纪珩不屑地冷哼,他从心里瞧不起刚才那群眼睛长在额头,毫无本钱却傲慢得令人生厌的所谓高层。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肤色黝黑的男子。他一看见纪珩就面露诧异地盯着他。 纪珩和洛俊铭对看一下,十分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地走过那男子身边。 “纪珩?”突然,身后传来那男子不甚确定的喊声。 两人又迅速对望一下,停住了脚步。 他们很好奇,为什么这个陌生的男子会知道纪珩的名字? 那男子跑到他们面前,神情兴奋地对纪珩说:“我刚才还有一点不确定,现在我完全可以肯定你就是纪珩了。还认不出我吗?我是你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常照人!认不出也正常,我们十年没见,我又一直在山上照料果园,日晒雨淋的,显得老了。就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花果山’,现在由我接手了,有空去看看,变了很多了,不过,你以前老是去爬的那棵龙眼树,我还留着呢。” 纪珩一听是他完全陌生的往事,不但不想知道更多,反而心里大大地抗拒。 他正想同这个常照人说他认错了人时,常照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喊道:“田蜜!你还有和她联系吗?那时候,你们好得很哪。” 纪珩面色一变,语气凝重地再次确认:“你说的是哪个田蜜?” 原本在一旁的洛俊铭也被常照人突然冒出的名字而吸引了注意力。 想不到田蜜在纪珩失忆之前就认识他了,而且关系非比寻常。 难怪!她会这么爱他,为他如此付出。 自从上次送手机时见过她后,他就一直充当电灯泡夹在两人中间发光发热,骗吃骗喝,而且还和田蜜成为好朋友。 现在,他不禁为她担心,以纪珩的个性……唉,他实在不敢想下去。 常照人被突然而来的紧张气氛弄得不知所措,咽了咽口水,发窘地说:“只有一个田蜜啊。” 像是为了唤起纪珩的回忆似的,他又加以补充说:“那个笑起来很甜,很灿烂,你对她一见钟情的田蜜。” 哦,要命——还一见钟情呢。洛俊铭暗自吐吐舌头。 纪珩面色阴郁,极力压下心中的那团怒火,语气不容拒绝地问常照人:“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一聊。 常照人点点头。 纪珩又望向洛俊铭,说:“你先回去吧。”又顿了顿,“这是我的私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好想说不明白呀,但还是轻叹点头,论公论私,他都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祈求纪珩的怒火不要将他对田蜜的爱燃烧殆尽。 “田蜜对你是真心的。”他尽人事地提醒纪珩,并拍拍他的肩膀才离开。 四个多小时后—— “所有我知道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常照人喝了口汽水,偷偷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纪珩,“纪珩,你没事吧?”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一向不会说话,我只是想,就算你不记得我了,我仍然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发自真心的言语稍稍压了压纪珩心中熊熊的怒火,让他找回一点理智。 他也真心地说:“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好朋友。” 常照人听他这么说,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 纪珩缓缓打开门,纵使内心愤怒,他还是能保持表面的冷静无波。 一路开车回来,他思绪一片紊乱,最后,他决定应该听听田蜜的亲口说词。 一进屋子,他的眼睛就习惯性搜索田蜜的身影。 满室明亮,却不见她的身影,他下意识地走进卧室。果然,浴室传出哗哗的水声。床上撒满了从她的背包里掉出来的东西。 “连皮夹都掉到地上了。”他摇摇头,弯身想捡起它。 突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视线被皮夹里的一张照片吸引着。 田蜜少女时那略带稚气的面庞洋溢着一贯灿烂如阳光的笑容,一位神情安然自在的老人家,另一个则是陌生的自己,也是被遗忘的自己。 他那双充满活力和朝气的眼睛,脸上流露出的热情,这些都令纪珩觉得刺眼。 照片里的人根本不是他,不是!不是!纪珩刚刚稍微平息的怒火又一次能能燃烧。 这时,田蜜包裹着大毛巾,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出来。 她看到他就走过去,笑着说:“回来了。 纪珩不语,死死盯着她,眼神凌厉。 田蜜愣了愣,关心地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走近他,才发现他手上拿着自己的皮夹,不禁倒吸一口气,惊慌地望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 他狂乱的眼神中是愈来愈多的阴霾和冰冷,语气冷冷的:“原以为我永远不会对任何女人动心,但自认识你以后,我越来越觉得你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女人,我还一度认为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因为我深爱的人,也深爱着我。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个大笨蛋、一直被当成另一个人,还沾沾自喜。” “你误会了。”田蜜慌乱地尝试着向他解释。 “误会?”纪珩冷笑一声,瞪视着她,“我确实是误会了!误以为你爱的人是我,其实你只是透过我去寻找昔日的影子! “我没有!没有、没有!”田蜜红着眼睛,激动地呐喊。 她实在无法接受眼前残酷的事实。纪珩刚刚向她靠近的那颗心,现在却离她更远,仿佛遥不可及。她不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错? 纪珩的表情在一瞬间似乎软化了,但愤恨随即扑向他,将他仅余的一丝理智淹没。 他指着照片中的自己,忿忿地说:“你看清楚,看清楚!这个人不是我!我不是他!不是!不是!” 说着,他用力把皮夹甩到地上,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走出卧室。 走到门口,他像想起了什么,停下来,背对着她,脸上有着难掩的痛苦,“连你辛苦筹备的摄影展,最初的动机也是因为你记忆里的他吧!” 田蜜的身子一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让他听自己解释清楚。以历千辛万苦才打开他的心扉,让他再次接纳自己,她绝对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让他误会。 打定主意,她急忙追了出去。 一出大门就见他进了电梯,她正想跑追他,一阵寒意令她想起自己身上仅仅包着浴巾。 当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迫下楼时,他的车子已不知去向。 第十章 又转去留言信箱。 田蜜轻轻叹息.咬了咬下唇,把手机转到另一边耳朵,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说:“纪珩,听到留言就回家吧。” 她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练说:“我已经搬回自己的家,你回去不会见到我的,所以,回家吧,别累了自己。我……” 眼泪不经意地滑落.她连忙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并挂了电话。 已经第三天了,纪珩自从那天离开后就没有回来。 昨天,她才从洛俊铭那里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就算她不向他说明过去的一切,也会有人对他说,早知如此,她应该早下定决心向他坦白。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偏偏在他们关系渐趋稳定,纪珩刚刚愿意敞开心扉,完全没有戒心的的时控让他和常照人碰面? 如果这一刻一定要来临的话,为什么不早一点,或者迟一些? 她听洛俊铭说,纪珩这三天里发疯似的埋首工作,一秒也不让自己停下来,一天的休息时间不足三个钟头。 想着,她的眼泪又往下掉。 田野敲了敲门,听不见田蜜的回应,便推门而入。 一进书房,他就见一向开朗的妹妹坐在窗边,对着手机默默垂泪。 他走过去,心疼地揽着她的肩膀,轻轻地说:“有心事要告诉我,哥帮你出头。” 田蜜牵强地弯了弯嘴角,摇摇头。 看着她比哭更令人心酸的笑,田野皱着眉说:“是不是那个男人欺负了你?”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田野不信,“前几天见你,还高高兴兴的,可昨天你搬回家后就一直强颜欢笑。今天爸爸出院了,你虽然一副开心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你总在别人不留意时偷偷叹气。哥不是要干涉你感情的事,只是想知道,平时开朗,乐观的妹妹,到底去哪里了?” “哥——”田蜜眼睛泛着泪光,激动地偎进田野的怀里。 田野轻拍着她的背脊,让她尽情地哭出来。 饼了很久,田蜜才慢慢止住眼泪,抽抽噎噎地说:“他——他误会了我。” “既然是误会,你去向他解释清楚、不就得了。” 田野不假思索地说。 田家人一向做事于脆,不会拖泥带水。 田蜜边用手背擦去泪水边摇头,叹息说:“能解释清楚就好了。 她摇摇头,又重重地叹气。 “别再唉声叹气了。叹一声气就会短三分钟寿命,与其慢性自杀,不如行动起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第三次还不行呢?”田蜜苦着脸问。 田野见她如此悲观,打趣地说:“唔——这样的牛皮灯笼,捡到也要喊三声,我看不要也罢。 “牛皮灯笼!炳,说得好,说得对。牛皮灯笼!”田蜜总算笑了。 田野见她心情轻松了点,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你什么时候去和那人解释清楚? “我不会跟他解释的。他想不通,任我说破嘴皮,他也不会明白我的心意。”田蜜止住笑,神情认真地说。 “不论你有怎样的决定,只要你开心,哥永远支持你。”田野拍拍她的肩,也认真地说。 “好啦,别老说我。你自己呢?”田蜜打量着田野,问。 “我?”田野不明白地指着自己,“我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整天与书为伍,不是在家里就在学校,就这么简单。” “别装蒜了。爸爸出院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银屏来家里吃饭,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祝银屏是田野的大学学妹,也是全家人惟一认识的他的女性朋友,田蜜的父母理所当然地视她为未来的儿媳妇人选。 “她原先也打算来的。可今天碰巧是她未婚夫母亲生日,当然要陪未婚夫回家了。”田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祝银屏。 “未婚夫?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田蜜吃了一惊,嗓音不觉提高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她只是谈得来,走得也较近的异性朋友。不过,自从她交了男朋友后,我们的来往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不过,我一直视她为我最好的异性朋友,这是不会改变的。” 田蜜看着自己的哥哥一脸的淡然,不禁摇摇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祝银屏对田野心存爱慕,他却一直单纯地只当人家是好朋友,祝银屏惟有另投他人怀抱。这只能怪自己的哥太不解风情了。 田蜜轻叹,不为自己,而是为她迟钝的哥哥,“哥,到底谁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呀?” 田野的脑海不自觉地浮现一个人的轮廓,就在这个人的容貌渐渐清晰之际,他甩甩头,将影像驱散,说:“学术研究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田蜜一听,没好气地翻白眼,厚道地提醒他:“现在我接手了公司,爸爸妈妈都会很闲。以前没时间认真管的事情,现在都可以全副心思插手了。例如,喝儿媳妇亲手捧上的茶,抱抱孙子等等。” “不会吧?”田野脸色有点苍白。说真的,要不是田蜜提醒,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些事。 “哥,你自求多福吧。”田蜜偷笑说。留他自个儿在书房里苦思对策,她则走回房间打算早点休息。 明天,摄影展就要开幕了,不知,他会不会出现? ☆☆☆ 洛俊铭再次偷瞄纪珩,确定他这次真的是靠着椅背睡着了,才轻轻地放下文件,想趁机偷空休息。 谁知,文件还未放到办公桌上,纪珩突然睁开眼睛,问:“我睡了多久?” 洛俊铭吓了一跳,差点连文件都拿不稳。 “睡?你闭上眼睛两分钟都不到,这能叫睡吗?”他叹气反问道。 还以为可以趁机打个吨,唉!为什么他就这么命苦,遇上不用睡觉的上司?他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不幸哀嚎。 纪珩捏捏鼻梁,锐利的双眸闪过一丝迷惘,“我好像睡了很久似的。” “你是很久没睡才是真的。”洛俊铭无奈地纠正。 “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真的是忙得天昏地暗,昼夜不分了。”他睨了他一眼,“十二月二十六日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摄影展已经开幕了,不知道情况如何?纪珩不自觉地想起了这几天他一直努力试图忘记的人和事。他沉吟一会儿,就拿起外套,说:“你去休息吧,我去兜兜风,清醒一下头脑。” “哎,我忽然也想去吹吹风。”洛俊铭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打呵欠,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他现在只想躺在又软又舒服的床上美美地睡一觉,一直睡到自然醒,那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人生第一享受。但他实在不放心让纪珩一个人开车,怕他一个不留神就跑去见上帝了。 “行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睡觉而不是吹风。”纪珩轻扯着嘴角,向他摆摆手,就走出办公室。 学长的担心,他是明白的,只是现在的他需要好好冷静冷静。 ☆☆☆ 说是兜风,可不知不觉间,他却将车子驶回寓所。 一支、两支……一包香烟都抽完了,车厢里烟雾弥漫,他再不出来,准会窒息而死。可他只是开了车窗。 寒风从车窗钻进来,很快地,吹散了车内的烟雾,却吹不开笼罩在他心上的阴霆。 他知道田蜜已经不在上面,但他仍迟迟不愿上去。 是因为那里充满谎言、欺骗,还是……他硬是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压下。 他迅速发动车子,乘着寒风呼啸而去。 当他回到酒店的套房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月兑下西服,扯下早已经松垮垮的领带,就在要将它们扔到床上时,突然发现原本应该平整的床铺竟拱起,棉被下好像躺着一个人似的。 他脑海很快地闪过田蜜的样子,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俊容沉着冷静,可心里那种紧张又期待的感觉却是隐藏不了的。 他缓缓伸出右手,抓住棉被的一角,略一沉吟,手臂一施力,棉被猛地被掀开。 “sam!”他低喊,借此掩饰心底的失望。 sam整个人弹起,假装揉揉眼睛,实际是偷瞄纪珩的面色,见他的面色似乎不是太好,连忙笑容满脸地和他打招呼:“嗨,纪珩!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念我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纪珩注视着他。 sam咽了咽口水,睁大那双无辜的眼睛回望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一大早到,你不但没有在公寓,打你的手机又飞到留言信箱,我只好去找俊俊。他就带了我来这里,说你这几天都是住在酒店里。” 其实,在找洛俊铭之前,他就找了田蜜。 虽然他的人回去了,但仍然不时与田蜜联系,密切留意着他们的感情发展。 纪珩微蹙的眉毛,显然并不满意他的说辞,他正想开口说话,sam急忙先声夺人:“纪珩,我们叫东西上来吃,好不好?我快要饿扁了。” 纪珩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说:“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先去洗澡。” “yeah!”sam开心地跳下床打电话。 餐饮很快就送到,纪珩也换了一身整洁的装束出来,和他一起用昨天的晚餐、夜宵兼今天的早餐、午餐。 sam表面一副享受着美味佳肴的样子,实则在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劝他。 唉,真伤脑筋。sam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把杯里的红酒一口喝尽,神情认真,语气却带点无奈地说:“我爱上了一个人。” “是哪所学校的枝花,还是新崛起的模特?”纪珩不为意地问。 以他的博爱性格,哪天他说不再爱人了,这才是新闻。 sam瞥了他一眼,闷闷地说:“但是他拒绝了我,明确地拒绝了!” “那这个人我倒想见一见。”纪珩嘴角微扬,有点幸灾乐祸地说。 “纪珩!”sam苦恼地低喊,“我是认真的,除了他,我谁都不要!我第一次真真实实地体会到田蜜对你那份执著难舍的强烈情感。” 纪珩停下手,脸色古怪地望着,“你早就知道?” sam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暗暗叫糟。 “回答我!”纪珩厉声喝道。 sam紧绷着头皮,微微点头。 “秀姨也知道。”这次他问都不用问了。 sam还是无奈地点点头。 原意是想帮他和田蜜和好的,照现在的情景来看,事情也许变得更坏。他实在太大意了。本来想来个“抛砖引玉”,现在好了,“砖”是抛出去了,“玉”没引到,砖头却砸到自己的脚上了。他怎能这么大意? “好啊!我最信任的人竟然联合起来欺骗我!”他怒不可遏。 “纪珩,你冷静听我解释,好不好?”sam急急地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纪珩如此愤怒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厉声说道,“你和秀姨明知道我最痛恨欺骗,却联手将我蒙在鼓里,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拂袖而去。 sam使尽力气将他接回椅子,大声朝他吼道:“一向冷静、沉着的纪珩去哪里了?难道他连听别人解释的勇气都没有吗?” 两人互相瞪视着对方,良久,最后,纪珩拍开他压在自己肩膀的手,冷声说:“你最好解释清楚一点。” sam偷偷松了口气,只要他肯冷静听自己说,就有转机。 他清了清喉咙,说:“首先要指出的是,我们并没有所谓的‘联手欺骗’你。我和妈咪知道在你失忆之前就认识田蜜,这个是事实。” “问题是,你已经失忆了,告诉你,难道你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事实证明了不会。既然明知告诉你只会徒增你的烦恼,我们又怎能忍心看到你为此而烦恼呢? 所以,我们选择了沉默,记着,是沉默,不是欺骗。” “隐瞒事实真相也是欺骗。”纪珩淡淡地指出。 sam那双狡猾的眼睛眨了眨,有些无赖地说:“如果你问我们的话,我们一定如实相告。你不问,我们也不说了。” “狡辩。”纪珩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那么,还有一个更可怜更无助更无奈的田蜜呢?”他试探着问。 “那是另外一回事。”纪珩的语气冷冰冰的。 “why?” “她隐瞒事实接近我,根本就另有目的。” “在她重遇你的第二天,她就很清楚地表明她的目的,就是因为喜欢你。”sam急切地为田蜜申辩,“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你呀。 纪珩瞪着他,艰难地从口里吐出几个字:“她爱的人根本不是我。 “胡扯!”sam不相信,反问道:“如果她不爱你,那她爱的又会是谁?” 纪珩的视线离开他,凝停在某一点,脸色晦暗地说:“她爱的人是她以前认识的纪珩,而不是现在的我。 “不都是同一个人吗?” “不同,完全不同!”他的脑海不由浮现出照片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十年来,一直留在田蜜记忆里的是那个热情、开朗的纪珩,而不是现在阴沉、冷漠、只知埋首工作的纪珩。她只是带着过去的回忆,自以为爱上现在的我。” 说完,他站起来,打算到办公室工作,毕竟他除了工作还是只有工作。况且,他的办公室就在酒店对面的商业大厦里,很近,很方便。 sam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耳畔不断响起他刚刚的每一句话,渐渐地,他找到了一点端倪,追出去找纪珩。 ☆☆☆ 纪珩一出酒店的大门,就看见田蜜围着他送的墨绿格子围巾,正从对面的大楼走过来。 她一贯的笑脸消失了,琥珀般的大眼睛流露着淡淡的忧愁,看到这情景,他的心仿佛狠狠地被刺了一下。 原本他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但是,他的双脚像钉在地上似的,只能定定地站着,瞅着她。 田蜜是趁着午餐时间没有太多人参观摄影展而出来走走,谁知,走着走着,就来了这里。虽然她说过要让他自己想清楚,可是,叫她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等待答案,她真的做不到。 “我们能不能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她问。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纪珩冷冷地说。 “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你如此厌恶?”田蜜低喊,“难道我追求所爱也错了?” “你最错的是搞错了对象!”纪珩隐忍着怒气说。 “我没有!我爱的就是你!到底你要我怎样才肯相信?”她目光坚定地看向他。 “你不但欺骗了我,也欺骗了你自己!你爱的人是十年前的纪珩,不是我!”他忿忿地说。 田蜜倒吸了一口冷气,一瞬间,她仿佛领悟到他的怒气所在。 她咬咬牙,把心一横,转身冲向车来车往的马路。 眼看一辆出租车就要撞到她,纪珩眼明手快地把她拉回人行道,惊惶未定地低吼:“你这是干什么?” “上天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不把我也弄失忆?”她赌气似的大喊。 “胡闹!”他松开对她的钳制,不再理会她,径直过了马路走进大厦。 除了欺骗外,他最恨别人威胁他,而她两样都占上了。田蜜呆呆地望着他绝情的背影,眼泪滚滚而下。 刹那间,沉重的失落感向她扑来,使她全身虚软得就要倒下。 sam在他们身后目睹了一切,见田蜜的身体摇摇欲坠,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sam!”她不敢相信地轻叫,他总是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出现。 那次,他救了晕倒在街上的自己,并为无助的她带来了福音。 这次—— “想放弃了吗?”sam亮晶晶的双眼似乎可以看穿她的心事。 能放弃吗?静默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摇摇头,坚定地说:“不!现在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 “果然是个勇敢的女孩。”sam激赏地说。 “不过,要打动纪珩这种死脑筋的人,普通方法是行不通的,一定要采取非常手段。 他附在她耳边嘀咕嘀咕,慢慢的,她黯然的双眸逐渐恢复光彩。 ☆☆☆ “还有两天摄影展就要结束,原来打算把它作为圣诞礼物送给你的,现在圣诞已经过了,我的愿望也落空了。但是,无论如何,你都来看看吧。因为,让我坚持开摄影展的人,正是你——现在的纪珩!” “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现在的自己的魁力?难道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相比,真的这么逊色?为什么我可以爱上过去的你,就不能同样地爱着现在的你?难道爱上一个人需要这么多的理由,分得这么清楚吗?” 纪珩坐在办公室里,重复地听着田蜜的手机留言。 案头的电话突然响起,他心里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已经是深夜了,怎么还会有人打电话到办公室呢? 想归想,他仍伸手拿起话筒,“你好,我是——” 话还未说完,就被话筒传来的声音打断。 “纪珩,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sam语气激动地喊。 “sam,发生了什么事?”他蹙眉问道。 “田蜜,她、她出事了,正在医院抢救,你快来!”sam的声音略带埂咽地说。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大吃一惊,赶紧问明了所在医院,就往外跑…… “情况怎样?严不严重?”他赶到医院就看见sam在病房前的走廊徘徊,连忙问道。 sam眉头紧皱,神情凝重地说:“刚做完手术,现在还昏迷不醒。大夫说,要是她过不了今晚的危险期,恐怕会……”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口,转身背对着纪珩头抵着墙壁,全身微微地颤抖。 “怎会这样!”纪珩失控地低吼,脸上写满了担心和焦虑。 他一想到田蜜有可能从这个世上消失,他永远不能再见她的笑靥,心底就升起一股寒意。 “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他哑声问。 sam没有转过身,只是默默地点点头,并指了指旁边的那扇门。 纪珩的手微抖着扭动门把,打开门,只见田蜜的头部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罩着氧气罩,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慢慢地走过去,在田蜜身边坐下,双手轻柔地握着她插着针管的冰冷小手,低喃着:“田蜜,田蜜,快醒醒,别睡了。我是纪珩,纪珩啊!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不会介意。无论你爱的是谁,我都永远守在你的身边。田蜜,你听到吗?听到吗?” 他重复地在她耳边低喃,终于,她的手指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 他紧张得屏住呼吸,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她的手指,慢慢地,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是真的,不是他眼花! 这时,他才缓缓吁了一口气。 只见她的眼皮动了动,眼睛缓慢地张开一条缝,她深棕色的眼珠慢慢地转动,迷惘地望了望四周,最后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声音干哑地问:“这里是哪里?你是谁?我……我是谁?!” 她的话令原本因她的清醒而喜出望外的纪珩如遭棒喝,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呆呆地望着她。 “我是谁?为什么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哦——我的头——”她痛苦地抱着头,艰难地说。 “我去找大夫。”他总算恢复了一点的冷静和沉着。 她惆然的双眸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拉住他,殷切地央求说:“别、别走!版诉我,我到底是谁?你又是我的什么人?” “好,好。你别激动,我都告诉你。”他柔声安抚她,“你叫田蜜,我是纪珩。” “那,我们是好朋友?还是……情侣?”她的大眼闪着好奇的光芒。 “情侣。”他回答得很肯定。 “那,你是爱我的?” “爱,很爱。”他不假思索地说。 她苍白而干裂的嘴唇往上弯了弯,又不甚确定地问:‘用我呢?我爱你吗?” 这次,他犹豫了一会,才说:“爱!” .她似乎松了口气,满意地闭上眼睛,又轻轻地张开,说:“我想也是。可是,我好像忘记了爱你的感觉了,你说该怎么办?” 她紧张地望着他,期待着他的答案。 “我会用尽千方百计让你再次爱上我,找回那时的感觉!”话一出口,他有瞬间的愕然,紧接的是释然。 笼罩在他心头多时的阴霾已经烟消云散,心境开朗了许多许多。 他眼眸里含着温暖的笑意,轻揽着她,在她耳边重复着刚才的话:“我会用尽千方百计让你再次爱上我,找回那时的感觉。” 她眼眶泛红,激动地喊:“纪珩、纪珩……”最后竟感动得泣不成声。 饼了一会,他才想起该去找大夫来给她检查检查,于是放开她,说:“我去找大夫来。” “别去。其实……”她红着脸,目光闪烁,迟疑地说:“其实,我没有发生意外,也没有失忆,这都是我和sam为了使你明白我的心意而编出来的。” 说到最后,她根本就不敢看他。 “我又像个傻瓜一样被你们戏弄了!”他全身因愤怒而绷紧。 “我们是一片苦心,不想你再往死胡同里钻。”她以为一切都会雨过天晴,谁知…… “欺骗就是欺骗!”他断然地说,狠狠地瞪着她,仿佛要将她烧为灰烬才罢休。 半晌,他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站住!”当他正要开门出去时,她扯开身上的伪装,跪在床上叫住了他,“纪珩,你这个大混蛋、懦夫、胆小表!要是你走出这道门,我发誓,我一定会忘记你!彻彻底底地忘记你,把你从我的记忆中永远删除!” 他背着她,不在意地耸耸肩,淡然地说:“随便你。” 说着,他打开门,只见sam正一脸焦躁不安地在门外徘徊。 他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同谋。” sam心中一凛,想追上去和他解释,但瞥见病房里痛哭失声的田蜜,还是先安慰里面最伤心的人吧。 “都是我出的馊主意坏事,对不起。”他满脸歉意地说。 他实在搞不懂纪珩的脑子里究竟想些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她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坚强地说,“这次,我真的是彻底死心了。完全放弃了。” “我支持你的决定。我们去喝一杯,庆祝你的心重获自由。”他拍拍她的肩,给她打气,口气轻松地说:“说不定今晚就有艳遇。” “那就要看看我的魁力有多大了。” 是的,到了该放弃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执著只能徒添伤痛。 ☆☆☆ 摄影展在一个小时前正式结束。 田蜜正背着展厅的门口,蹲在地上,把取下来的照片逐张对号入座地放回牛皮纸带里。 其他有分参与的工作人员都被专程赶回来参观并祝贺的高晓晓请去吃饭,庆祝这次摄影展的完满成功。 是的,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摄影展是成功的,是完满的,可在她的心底却有一丝的怅然若失,所以她这个主角选择了留下来。 此时此刻,她一点喜悦的情绪也没有,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将东西收拾好,算是有始有终。 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出现。 “啪”一声,一颗泪珠滴落在照片上。 说过不要再想他的,要忘记这个人的!田蜜,你争气点!争气! 她咬咬唇,一边擦去照片上的泪一边暗下决心。 一道黑影轻轻推开玻璃门,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并站在她的身后。 她以为又是已经来了两次催促她离开的警卫,头也不回地应付着说:“警卫先生,我把照片收拾好了这就离开,你不用一个钟头不到就来了几趟。没有其他地方巡逻了吗?” 静默了片刻,那黑影才淡淡地说:“我不是警卫。” 这声音—— 她猛地站起,转身,果然是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板着脸,瞅着他。 “当然是来参观摄影展。”他轻松地说,一点也找不到那天愤怒的痕迹。 “摄影展已经结束了,请你立即离开。”她用力地瞪着他,语气相当不善地说。 可惜,他并不理会她,转过身,细细地打量着整个展厅。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她忍不住大声叫他。实在太过分了,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是时候把一切说清楚了,要不然,她真会恨他一辈子。 想着,他缓缓转身,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黑眸饱含无限柔情地看着她,“我来实践我的诺言。” “诺言?”她眨眨眼,试图摆月兑他的电服干扰。 “在医院里,我不是许诺‘我会用尽千方百计让你再次爱上我’吗?”他解释道,“我现在说的就是这个。” 她明白地点点头,随即气愤难消地说:“但是,之后你知道了是我和sam一起布的局,就一意孤行地认定我们不安好心,又‘欺骗’了你,杀气腾腾地走了。” 说着,她还怨气难消地连瞪他几眼,孩子气地别过脸,不去看他。 他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唇边扯起淡淡的笑意,说:“你和sam的演技都直达职业水准了。” 她狐疑地看向他,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说这些,是为了让她的良心不安吗? “可是,在你们的剧本里好像少了一个人。”他的笑变得诡秘,“一个发现被欺骗后暴跳如雷,打烂你们如意算盘的人,也就是我!” 他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眸望着她。 她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隐忍着怒气,冷静得不能再冷静地说:“也就是,我和sam的计划成功了,只是你不甘心,才会装作非常愤怒,永远不原谅我们的样子。” “我的演技不输你们吧?” “太过分了!”她甩开他的手,往后返几步,生气地大喊,“你竟然忍心看着我当时那么伤心,还硬着心肠视若无睹!太残忍了!你根本就不爱我!” 说着,她转身面对着墙壁,擦去泪水。 他走上前,从后面环抱着她,她挣扎,但反而让他抱得更紧。 她只好放弃挣扎,任由他抱着,姑且看看他还有什么把戏。 他俯身,把下巴轻搁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出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我爱你,非常地爱你。但是,我很害怕你爱的不是我,而是昔日你记忆中的那个人,那个我完全陌生的自己。更怕自己只是替身,尤其是看到那张照片,我就更加没信心,固执地认为你根本就不会爱上我这种毫无情趣,只顾工作的人。” 她的心一颤,想转身向他解释,却被他阻止了,他继续说道:“不过,在医院里我突然醒悟到轻易放弃不是我一贯的作风,生活如此,工作如此,对于你——” 他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神情认真地说:“对于你,我更加不能放弃。至于你刚刚的指控,其实我也很不忍心,还未离开医院,我就后悔了,这次是给你们的一小小教训。但是我发誓,那将是你最后一次为我伤心、落泪。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带给你的全部都是欢笑、幸福。” 她用力咬着嘴唇,既是想借此确定一下自己不是在做梦,亦是要提醒自己不要太兴奋,可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再次推开他,转身低头找着眼泪,问:“你是说,你要追求我啰?” “没错。” 她转过身,泪水没有了,清澈明净的双眸漾着满满的笑,红唇微噘地说:“我很难爱上一个人的,要追我,看你有什么本领啰。” 说着,她抱起地上一大叠整理好的牛皮纸袋往外走。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献殷勤的机会,接过纸袋,充满信心地说:“难度越高,挑战性就越大,我的斗心就越旺盛。” “那你准备怎么追呀?” “秘密。” “透露一点吧。” “你耐心等着吧。” “那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她换了一个问题。 “刚要来时,接到一个长途电话……” “还说要追人家,一点诚意都没有。”她气得小跑几步要远离他。 他赶紧追上,“这证明我有事业心嘛。” “不行。” “给次机会。” 两人渐走渐远,背后拉长的影子,慢慢叠成一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