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爱谁》 前言 大家好! 我是断歌。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么长的小说,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首先,我来介绍一下自己。 我是广州某大学大三的学生,专业是高分子材料与工程——不要问我那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呵呵。 我是一个无所事事,成天爱做梦的女学生。 对,断歌很爱做梦。从小学五年级暗恋班上某个男生开始,我就成天很容易陷入一种梦幻的状态。 我做梦的时候是非常投入的,常常投入到忘记了自己当时的处境,身边的人,就是那种大家所说的能随时发白日梦的境地。 走路的时候在做梦,于是常常撞到人;骑自行车的时候做梦,于是常常冲进臭水沟;上课的时候做梦,课总是听得乱七八糟——我整天都是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所以身上总有很多伤痕,摔倒的,或者被同学打——谁让我老是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呢? 总之,我爱做梦的情形非常严重。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我居然给自己订了一个做梦时间——每天晚上临睡之前想一想就好。 所以每天晚上,舍友们都会听到从我的床铺里传出来的笑声或者是哭声,又或者时哭时笑——吓人吧?我可是把自己当成了自己幻想的女主角哦! 总之关于我的事情,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非常搞笑。 大家暂且把我当成一个爱做梦的迷糊的女生就可以啦。 其次,我给大家说说关于这本书。 写这本书的过程非常辛苦,因为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有三门课程要进行考试,所以我要一边努力复习功课,一边抽时间来写小说。 我很喜欢那种经历了辛苦的过程,然后享受完成一件作品的感觉。 你会觉得很满足,很满足。 我追求的就是这种满足的感觉。 这本书其中关于巴黎的部分,我可是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努力查资料而写出来的,或许会有一些漏洞,但是我已经非常满意了。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喜欢的东西就会非常有干劲地努力把它干完,不喜欢的东西是怎么都提不起劲来的。 说到这里,你了解我了吗? 我愿以我的缕缕思绪,为你——织一个美丽的梦。 第一章 修南今天晚上又要出去。 她知道他要去哪里。 虽然每次他都说那是生意上的应酬,可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通常都是背对着她。 背对着她的时候,说谎比较容易吧? “老公,我的头很痛。”她皱起眉头,用手按住太阳穴,装出一脸痛苦的样子,“你能不能陪陪我?” 她神情痛苦地乞求着:“我真的很辛苦,你陪陪我嘛。” 结婚一年多她最大的收获就是演技进步了很多。她常常得装病来挽留丈夫出外寻欢的脚步。必要时还会配上眼泪以增加可信度。 文修南虽然不爱她,但是也不会忍心弃她而不顾。 所以她这招的成功率很高。只是,一个女人,要靠耍手段来获得丈夫的陪伴,不免让人觉得悲哀。 “怎么啦?”文修南来到躺在沙发上的白筱薇身旁,弯去,用手探一下她额头上的热度,凉凉的。她的身体一向是冰凉冰凉的,“你的头痛又犯啦?唉,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也拿你没办法啊—— 酸涩的眼泪涌了上来,白筱薇觉得丈夫那一身刻意的打扮很刺眼。他一向是个衣着很得体的男人。他今天的衣着一如往常的有品味,只是,还是留下了刻意修饰过的痕迹。 那样的刻意用心却不是为了她。 眼眶和鼻头已经泛红了,白筱薇用手紧紧地按住额头,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了下来。 “好痛——”她哽咽着,只有自己知道是什么令她那么痛,“我觉得不能呼吸——” “很痛啊?”文修南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双手轻柔地为她按摩太阳穴,“吃止痛药好吗?要不去看医生?” 见她摇摇头,他连忙又问:“还是很痛吗?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嗯,我觉得头要裂开了——”筱薇美丽的头颅无力地挨在文修南的肩上。 文修南有点儿不知所措,只好一直不断地帮她按摩太阳穴。 半晌,文修南见筱薇的眼泪稍稍停了,便轻轻地放她在沙发上,转身去翻药箱。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筱薇不禁又鼻头泛酸——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夫妻关系,他还愿意这样照顾她吗? “来,把止痛药吃了。”他扶她起身,喂她喝了一口水,然后看她把橙色的胶囊吞下,再喂她喝一口水。 他抱她进房,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嗯?”他亲一下她的额头,转身欲离开。 “老公——”筱薇急忙伸出手去想拉住他的手,却只是扯到了他的衣袖,“不要离开我——” 文修南转过身来,看到自己的妻子双眼泛着泪光,扯着他的衣袖的样子楚楚可怜。 他被这张脸动容了。 “小傻瓜——”他疼惜地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坐在床边上,伸手轻抚她的脸蛋,感觉到一片让人心疼的濡湿。 “我会陪着你的。”他温柔地轻声承诺,“好好睡吧。” 筱薇安心地闭上眼睛,扇形的睫毛显得特别动人。 文修南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他不忍心就这样留下她一个人,而且她还头痛得厉害。他对她,亏欠太多了。 他月兑去外套在她身边躺下。筱薇用手抱着他的腰往他身上依偎过去,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像一只努力吸取温暖的小猫。 夜里两点多的时候,文修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午夜里这声音异常的响亮。他怕吵醒筱薇,连忙挂掉来电,轻轻地把筱薇搁在他大腿上的腿移开,悄悄跑到门外去打电话。 不一会儿,他回到房里穿好衣服,然后帮筱薇盖好被子就出门了。 听到关门声,白筱薇紧闭的眼睛忽然张开了,空洞地看着房门。 这一扇小小的门呵,把她和他这样无情地隔开了。 她困在空荡荡冷清清的房间里,任黑暗和痛楚啃食她的心灵;他却甜蜜地和电话那头的“她”幽会去了。 正如她头痛总会好一样,他始终都会离开。 况且一开始她就是装的。 虚假的头痛终究只能换得虚幻的幸福。 可是她的真心却换不到他的真情。 .lyt99.lyt99.lyt99 文修南把车子停在一家酒吧前。 他从车窗里向外看去,酒吧门口用霓虹灯排成的“夜未央”三个字闪烁着惑人的光芒。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想到在家里熟睡的筱薇,希望她不要忽然醒来。因为他不希望她头痛的时候找不到他,而且他不希望她怀疑他半夜出游的原因。 她一向很信任他,他希望她能继续信任下去。 他打开车门,走进酒吧。 沿着通往地下的楼梯走着,嘈杂的声浪立即向他扑来。他一抬眼就发现半倒在柜台前红色的身影。 她又喝醉了。 这次又是为了谁? 他来到她旁边,夺过她手中的酒杯。 红衣女子抬起头来,醉眼迷蒙的,“小南,你来啦?”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忧伤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她知道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她。 对她来说,他是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但是人天生就是有点儿犯贱,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觉得没有意思,更加不会去想着珍惜。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叶珊挥开文修南伸过来的手,说:“我才没有醉。” “小南,你陪我喝几杯吧。”她扬扬手,示意侍者给她两杯酒。 “你醉了。”文修南拉起她的手。 “我没有醉!”叶珊生气地挥开他的手。 “回去吧。”文修南无奈地说,“我送你回家。” 叶珊忽然哭了起来,她的哭声很响亮,像个小孩子似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来,为什么来的是你——” 为什么? 文修南忽然觉得这句话问得真好。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他爱了她这么多年却得不到任何回报? 为什么她总是爱上别人而对他不屑一顾? 为什么?他还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我送你回去吧。”文修南扶起泪流满面的她,走出酒吧。 罢刚走出门口,叶珊就吐了。 那些脏东西几乎都弄在文修南身上穿的阿曼尼上了。文修南一边搀扶着她,一边打开车门。 上了车后,叶珊偏着头抵着车窗,半闭的眼眸底下盛满了忧伤。两人都不说话,车子在灯火灿烂的大街中穿梭。 “为什么你从来不问?”叶珊忽然开口,“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文修南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她是受了情伤才来找他的。 每次都是这样,他总是在她伤心的时候出现。 他从来不问她的伤痛是因为他承受不了,她的选择里没有他。他不是令她痛得刻骨的人。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吧。”他故作豁达地说。 甚至有时候还在自我安慰:她在她最伤心的时候找的人是我,那代表我对她很重要。 也就是因为这个想法,他看着她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也没有放弃过。 只是,他娶了筱薇,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冲动的一件事情。 .lyt99.lyt99.lyt99 “哪里学来那么老土的句子?”叶珊冷笑一声,“男人都是自以为是,自私愚蠢的动物!” 文修南面无表情地继续专心开车。 和醉酒的人争辩显得比较愚蠢,况且叶珊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 “你的老婆真可怜!”叶珊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她对修南的痴心嗤之以鼻——男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娶他根本不爱的人? 那根本是扼杀别人的幸福! 文修南握方向盘的手僵硬了起来。 “她一定很爱你吧?”叶珊悻悻地说,“可她却怎么都没想到你的心里一直没有她! “男人都是这样的贪心自私!你都已经有了老婆了,干吗还出来拈花惹草啊? “你以为自己是大情圣啊?哈哈,白白地扼杀一个女人的青春,那叫刽子手!” “够了!”文修南极力克制住自己想咆哮的冲动。 “叶珊,适可而止!” 看着他紧绷的神情,叶珊觉得有种快感。一种报复了全天下男人的快感。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她的语气里充满嘲弄与不屑。 “我从来没有想过去伤害她。”叶珊说得没错!他根本就是在扼杀一个女人的幸福。只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想没想过不要紧,重要的是,你已经这样做了!”叶珊最是看不起为自己的过错寻找借口的人。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她,可是我爱的是你。”文修南直勾勾地盯着她。 为什么她不明白? “爱我?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叶珊露出像听到了什么天下奇闻一般的表情,“文修南,你别自以为是大情圣!笑死人了。”叶珊讽刺地大笑。 “你根本不了解我,还谈什么爱!你以为认识二十多年,天天一起放学回家,那就叫缘分,那就叫爱吗?”她字字句句咄咄逼人。 “你真是幼稚可笑!” 她变本加厉地说下去:“想想你真是笑死人了!你明知道我根本不会爱上你,还天天像哈巴狗那样围着我转!我们之间要是能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还用等到现在?你以为你这样叫痴心?我告诉你,那在我眼中叫犯贱!你还有没有男人的尊严啊?!” 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叶珊被震得在车椅上跳了起来。文修南冷冷地说:“下车。” 叶珊立即推开车门,转身而去! 可是听见车子开走的声音,她却流下泪来,醉意早已全无。她把她受到的怨气发泄在他身上,却难以轻松起来。 虽然她很想让文修南明白,他一直执着的只是一种习惯!他习惯了她陪在他身边,所以一直不肯承认那不是爱! 她怎么能让他错下去呢? 他已经结婚了,却没有邀请她参加他的婚礼。因为他心底里还是不承认自己会娶别的女人!他固执地不肯爱自己的妻子! 她必须让他清醒。 尽避她伤害的是他们二十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 文修南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他把叶珊赶下车之后在外面疯狂地开着车窗飚车,冷风把他吹得冷静下来。 他回到家的时候,筱薇还在睡觉。他刚躺在床上,身旁的人儿就醒了。 “老公?你回来啦?”筱薇往他身上靠过去,用她暖暖的脸颊蹭着文修南的脸。 文修南的脸冰冰的,好像在外面逗留了很久。 筱薇心中一黯。她带着浓浓的鼻音跟他说:“对不起——” 修南抚着她的秀发,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昨晚我太任性了,耽误了你的应酬。” 文修南顿时觉得愧疚无比! 她从来都是那么信任他!而他呢?他却是如此辜负她的信任! “傻丫头——”他被她真诚的歉意和眼中的泪光感动了。“工作没有你重要。”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可是我还是不对,我不应该一直赖着你不放的。”筱薇咬着下唇。 即使明明心痛得很,她还是表现得仿佛自己对他的事情一无所知。 因为她重视他们的婚姻,因为她爱他! 所以她愿意,愿意一直做个被别人说是愚笨的女人。 她只希望,她的温柔能在他的心里逗留,哪怕只是一瞬间。 文修南看着筱薇美丽的小脸,心里起了阵阵波浪。 为什么叶珊就不能那么温柔? 叶珊说她从来没有爱过他。他知道,他一直都明白。 只是要他放弃他不甘心。 他一直认为他和她是最有缘分的。相识二十多年,他的父亲和她的父亲是同事,他的母亲和她的母亲是同学。他们两家是邻居,他和她从小就认识。小学,中学,一直到大学他们都在同一个学校。 这么深的缘分怎么可以轻易地抹杀掉? 他一直以为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于是他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他娶了白筱薇,还是没有等到她的青睐。 她说男人都是自私的动物。 他是自私的吧。他忽略了还有一个女人,在他出外追逐缘分的时候,痴心地在家里等着他。 当初娶她,就是自己自私的表现。 娶了她之后,发现她太好太纯。她是一个温柔而善解人意的女人,而且一直默默地不求回报地为他付出。 所以他只能逃。因为他不敢面对她,因为他怕有一天他真的会爱上她。 他一直认为自己爱的人是叶珊,这个认知已经二十多年了,如果有一天动摇,他会不知所措。 所以他选择忽视筱薇。 “老公——”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欲起身,“我去做早餐吧。” 文修南却把她拉回怀中,低声道:“陪我一会儿吧,老婆。” “好。”白筱薇顺从地轻轻地应着。对他,她很少说不。 自己的女人在自己怀中温柔地说“好”的感觉,真让人觉得骄傲。文修南不禁苦笑,原来他也很大男子主义的。当初也许是因为筱薇从不对他说“不”,又或者是因为叶珊从不对他说“好”,所以他娶了筱薇。 那一天,向叶珊求婚失败的他在家门前遇到了站在路灯下的白筱薇。 她在昏黄的灯光下痴痴地等着他——他的心坎立刻有一角被软化了。 于是,本来是送给叶珊的戒指,他戴到了筱薇的手上。 她人生中如此严肃认真的大事,他却如此轻率对待。 甚至连戒指,象征他们之间爱情的戒指,也是别人不屑一顾才到她的手中。 毫不知情的她却将它视如生命——他觉得很罪恶。 “老婆——”看着轻轻依偎在他身上的人儿,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引起惊涛骇浪的话,“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饼了好久好久,怀里的人儿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跳越来越急。 忽然,他觉得胸口上一片濡湿,冰凉冰凉—— “老婆?”他慌忙地想扳过筱薇紧挨在他身上的脸,她却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像安抚小孩子般轻拍着她的背,任她在他怀中宣泄。 这个女人的幸福在他手上,他不能毁了它。 白筱薇给“蔷薇工作室”拨了个电话,让助手小张告诉白晓蔷——她的姐姐,她今天请假。 “蔷薇工作室”是她们姐妹俩合办的一家时装设计工作室,在国内颇具知名度。 而筱薇设计的服装自然是深受女性的欢迎,她对美的触觉很敏锐。 “你不需要跟你的顶头上司说明一下你缺班的理由吗?”文修南含笑地看着她。 “如果告诉她我老公约我,她会以为天降红雨了。”她咬着下唇,杏眼里满是无奈。 “我很内疚。”他惭愧地垂下眼眸。 结婚一年多,他的疏忽对待,她竟无半句怨言。 她越是温柔懂事,越是显得他的罪恶滔天。 怕他自责,筱薇连忙转移话题。 “老公,我们要去哪里?” “等一下你自然会知道。”文修南故作神秘地一笑,牵起她的小手。 她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结婚这么久,他们夫妻俩同游的次数屈指可数。丈夫的忽然心血来潮约她出游自然让她一时难以适应。 但是她又是那么的期待! 天知道她多么希望能和自己的丈夫一起去看星、看月、看山、看水。 以前她觉得那是一种奢求,可是现在他居然主动提出和她一起约会。她觉得有点儿说不出的兴奋与紧张。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为止,他和她不曾正式约会过。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老是傻傻地在任何他可能出现的地方等他,然后就像少女漫画里的情节一样,她每次都是匆匆地递给他一样精美的礼物,然后紧张地跑掉。 结婚前他和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而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嫁给我好吗?” 当时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爱的忧伤。 她被迷惑了,心酸酸楚楚地痛。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只知道自己想抚去他的忧伤与泪。 她也以为爱情就是这么简单,而上天是如此的宠爱她,让她找到心爱的人,而且能和他在一起。她以为,她真的以为,他们会像神父说的那样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然而故事却不是这样发展的,王子和公主不一定有美好的生活。因为她忽略了王子的忧伤并不是为了她。 她抚模手上的戒指,觉得它把她勒得很痛。但是她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提起。 修南向她求婚的时候就已经买了戒指,而那个时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认识。她又怎么能祈求那个戒指会合适呢? 但是即使不合适,她还是忍着疼痛,毫无怨言。 就好像她对他的爱一样。 修南自然不会想到她戴了一个不合适的戒指已有一年半了。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有种想法,这个戒指是不是为了某一个她不知道的女人所买的? 然而,她还是宁愿相信事情并不是那样,因为伤害不会那么大。 这一次,他真的是愿意好好珍惜她了吗? 她不敢去问,宁愿选择相信他们之间,会有转机。 .lyt99.lyt99.lyt99 筱薇居然没有来上班? 白晓蔷一双玉手托住粉腮,对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视而不见地苦苦思索着。 筱薇可是标准的全勤一族啊,台风海啸都不曾阻挠过她上班的脚步。 莫非她——生病啦? 白晓蔷连忙往筱薇家里拨电话,但是只听到留言机上筱薇那熟悉的嗓音:“你好,我是筱薇。我们现在不在家,听到录音后请留言。” 我们? 白晓蔷呆呆地眨了眨迷惘的大眼睛。她是第一次听到筱薇用这个字眼。 筱薇结婚之后越来越忧郁,她自然知道究竟为何。 并不是文修南对筱薇不好,而是他根本很少和筱薇相处。他和筱薇在一起的时候,是非常温柔体贴的标准好丈夫——好到像是在赎罪。 筱薇说,他根本就是在逃避她对他的关心以及——爱。 因为他不爱她。 晓蔷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不爱她为什么要娶她呢? 在她的观念里,爱情是很简单的事情啊。 爱就爱,不爱就不爱! 为什么筱薇却过得那么痛苦呢?既然文修南不爱她,那就离婚好了。他不爱她,总会有其他爱她的人出现啊! 正当她想深思下去时,一个极可恶的声音响起。 “嗨!晓蔷(小强)!” 白晓蔷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来的是谁。 她用极度怨恨的目光狠狠地射向斜靠在她办公室门口的男子身上。那男子长着一张阳光十足可以骗到很多芳心的脸,而此刻这张脸上却挂着坏坏的笑。 “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我晓蔷!” 她真恨当年妈妈给她取名的时候没有先见之明。 谁会想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小强”成了家喻户晓的蟑螂的代名词! “你本来就叫晓蔷啊,我又没有叫错。”男子极委屈地嘟起嘴,像极了备受欺凌的小媳妇。 他的最爱就是欺负白晓蔷姑娘!谁让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情妾意呢—— “如果你想寻短见,不用来招惹我,我美丽的窗户可以为你提供方便!”晓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起身离开办公桌,往沙发上懒洋洋地一躺! “你恐吓我!你美丽的脑袋里就只有暴力吗?”男子一脸怕怕的表情。 “冷彬先生,你是不是要我让你人如其名?”她危险地眯起眼睛,“让你的躯体永远‘冷冰’?” 白晓蔷一脸得意地看着男子原本的嬉皮笑脸逐渐被严肃取代。 “蔷,好久不见,最近好吗?”冷彬非常识相地换了称谓,白晓蔷一向很坚持别人称她为蔷。 嘿嘿,识时务者为俊杰! 白晓蔷看看表,一副昏倒的样子,“很久?我们距离上次见面才十几个小时啊,兄台。” “可是,我一日不见你,如隔三秋啊!”冷彬走到沙发前低头伸手捧住她粉色的脸蛋,爱怜地亲了一下。 “你的时间相对论学得非常好。”她一边赞美,一边把头埋在他怀里享受他的味道。 “难道你没有和我一样的感受吗?”他捏了捏她的脸。 “都老夫老妻啦。” “奇怪——”冷彬退开她几步远,做好逃跑的姿势,“谁跟你老夫老妻?我又没有答应娶你。真羞啊——” “冷彬!”河东狮吼。 可惜来人已经跑远。 白晓蔷不顾形象地追至电梯处,只见冷彬正闪身进去,她也急忙溜了进去。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 白晓蔷一脸警告地看着冷彬。 “你到底娶不娶我?” “哎呀,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大姑娘那么不害羞咧,逼人家娶她!”冷彬嘿嘿地调侃着。 然后就是某人头部被袭击的声音。 然后——然后就是没有声音—— 大概,在缠绵吧。 文修南把车子开到郊外一个筱薇不曾知道的林子里。 他们把车停在一旁,便携手沿着小路往林子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一个清澈如镜的湖泊便展现在他们面前。 筱薇赞叹地观赏着这一切,竟有点儿不相信在这个喧闹的城市里居然存在如此幽静清雅、神秘而动人的地方! 文修南看着她写满惊讶与欣赏的小脸,不禁莞尔。 他们坐在湖边那片长得碧绿碧绿的草地上,两个人和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的融洽,构成一幅很唯美的图画。 筱薇轻轻地揽着文修南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么一个自然的动作忽然让文修南的胸臆刹那盈满柔情。 筱薇,筱薇,你怎么能这么信任我?我一直在做伤害你的事情啊。 “老公,这里好美啊。”筱薇的声音如猫咪般在呢喃,这种柔柔软软却又似乎心事重重的语调,竟让他莫名地心痛。 他低头看着她娴静素雅的小脸,觉得出奇的美。很早他就知道她很美,是那种越久越醇的美。 只是他一直不敢轻易啜饮这种美。 “喜欢吗?”他俯首轻啄她的额头。 “嗯。这里让人感觉得很舒服。” “是啊,远离尘嚣,远离人群,远离烦恼。” “到这里的人都会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吧。”筱薇淡淡地说。 文修南非常诧异妻子的感受居然和自己一致。 “你常常来这里吗?”筱薇好奇地问,毕竟她对自己的丈夫知之甚少。 “当我伤心的时候,我就会开车来这里。”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伤心?筱薇忍不住哀伤地想。 可是她没有问,也不敢问,只是沉默着。 “我想我是第一个污染这里的人。”他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为什么这么说?”筱薇睁大疑惑的眼睛。 “你喜欢折纸船吗?”他变魔术般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纸,很熟练地折出一个纸船,把它放在湖面上,轻轻一推。 风来了,把它吹离岸边,逐渐远离他们,向湖心漂去。 “每次我不开心,都会来这里放纸船。”他垂下眼帘,目光定在脚边某一株小草上,“每个纸船都载着我心底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风一来,就把它们吹得离我远远的。” 筱薇望着那已经到达湖心的洁白的影子,很想知道这一只纸船上面装载的是怎样的痛。 她不会折纸船。 他有纸船帮他带走伤痛,而她呢?她又有什么东西可以减轻她的痛苦?真希望他的纸船,能将她的痛苦也一并带去。 他说他会好好珍惜她。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带她来放纸船? 她觉得一切都很残忍!她觉得忌妒!嫉妒那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女人,能让他如此的刻骨铭心! 她想远远地逃开这个地方,想朝他大吼出她所有的怨,所有的痛!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轻地,温柔地对他说:“以后你都不再需要折纸船了——” 他惊讶地对上她含着泪光、含着温柔的眼眸。 “因为,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 然后,她吻了他。 第二章 白晓蔷优雅地小口吃着牛排。 “晓——”冷彬正想开口,白晓蔷立即射出一记充满杀意的眼神! 冷彬马上改口:“蔷。” 看到白晓蔷满意地露出倾倒众生的微笑后,他接着说下去:“虽然你吃东西的样子是很优雅动人,”他皱了皱眉头,“可是,这样的吃法你能吃饱吗?” 白晓蔷往左右两边小心地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公众场合嘛!我当然要淑女一点啦。” “我又不介意!你什么粗鲁样子我没有见过啊?”冷彬抗议。 “可是,出外都要注意一下淑女风范的啦!”晓蔷还是坚持己见。 冷彬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责备道:“你都瘦成这个样子了,还管什么淑女风范!” “我瘦?我哪里瘦啦?”她小声地抗议道,把手放在小肮处,“我的私家轮胎都大到可以给你的宝马备用啦。” 冷彬往晓蔷的小脑袋瓜上敲了一记,失笑地道:“小丫头,尽是胡言乱语!” 没有什么比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被自己心爱的男人说成是小丫头更值得让她高兴的了。 白晓蔷的心轻轻地飞了起来,脸上染了一片红霞。 冷彬不禁看呆了。 她佯嗔道:“我怕遇到熟人嘛。如果他们看到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岂不是让你丢脸!” “比起让你挨饿,我宁愿丢脸!”他深情地凝视着她,“你那么瘦,说不定哪天会被风吹走了,到时候我怎么办?” “傻瓜。”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异彩,“如果风把我从你身边吹走了,就一定会再把我送回来的!”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这句话竟预言了他们的未来。 两个人正沉浸在柔情蜜意之中,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阳光很健康的男人。 “正毅!”冷彬非常意外居然见到了阔别多年的好友。 “嗨,彬,蔷。好久不见!”男子愉悦地打着招呼。 刘正毅是他们认识多年的好朋友。一年前到法国去了,他们彼此都忽然断了联系。今天相遇,实在是巧得不得了。 “臭小子,我还以为你不晓得回家的路了呢!”冷彬笑骂好友。 “对啊对啊,你躲到哪里去了啊,我们找都找不到你!”晓蔷嚷嚷着道,“我还以为你不是去了法国,而是去了外星!” “是不是都把我们忘到一边去啦?”晓蔷一脸危险地睨着他。 “我哪敢啊?谁都敢忘,就是不敢忘记蔷你啊!”刘正毅一脸坏坏的笑容,和冷彬如出一辙。 “先坐下来慢慢聊啊。”冷彬帮他拉开一张椅子。 晓蔷优雅地喝着橙汁。 刘正毅坐稳后继续他没有说完的话:“我永远记得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班里有个可爱的女生尿裤子!” 晓蔷“噗”的一声把橙汁全喷了出来。 没错,她就是那个女主角。 当时她因为课间休息的时候到小卖部那里喝了很多可乐,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坐不稳了。但是讲台上面的老师正在非常投入地讲课,她根本没有机会打断他。再加上老师最讨厌上课的时候有同学要出去上厕所,批评曰:懒人屎尿多。 所以她就努力发挥忍者精神,忍啊忍。 可是,可是坐在她前面的刘正毅不知道为何吹起了口哨,天啊,简直就是嘘尿曲! 终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可怜的晓蔷就这样把一世英名给毁了。 拜这件事所赐,当年的六年(3)班没有人不记得白晓蔷这号人物。 想起往事冷彬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而刘正毅则是一脸得意。 这个坏家伙!晓蔷生气地吹胡子瞪眼。还不是都怪他!没事上课吹什么口哨啊! 当年的尿裤子事件真是她人生中的一大败笔!这么丢人的事情很不幸地被一帮损友非常“友善”地“牢牢”记住,真是交友不慎啊。 但是碍于是“公众场合”,所以她只能淑女地低下头,狠狠地咀嚼牛排。 “因为你‘年长无知’,我决定原谅你!”晓蔷非常大度地说,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谢谢。”刘正毅绅士地笑着颔首。 冷彬给侍者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过来。 “点些东西吃吧。”冷彬把菜单递给刘正毅。 “不了,我约了人,订台在那边。不过他还没有来。”刘正毅说。 “那喝杯咖啡吧。”冷彬示意侍者上一杯咖啡,刘正毅没有拒绝。 “对了,你为什么跑到法国去?”晓蔷问,非常大度地忘记刚刚的“仇恨”。 “听说法国女人浪漫。我去享受一下异国风情女子的美人恩!”刘正毅笑着道,一口白牙亮晶晶的,“啊,法国女人都拥有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刘正毅一脸陶醉的样子。 冷彬盯着刘正毅脸上挂着的笑容好一会儿,忽然低下头来,沉默不语。 他知道刘正毅为什么会离开这里,远走法国。 “真的啊?天啊,遇到你的法国女人真是惨!”晓蔷还真的相信他专程跑到国外去泡妞了。 “怎么会呢?我这种大情圣是她们梦寐以求的。”他呵呵地笑着。 “大情圣,那么风流小心有一天你会栽在某个女子手里而不自知的!”晓蔷讥诮地道。 早就栽了——刘正毅苦涩地想。 “不怕不怕,我乐意见识哪个女子那么有能耐!”他嘿嘿地笑着。 “说正经的,臭小子,你这次还回法国吗?”冷彬忽然问。 “我在巴黎那边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刘正毅说,“这次放长假回来,只是想看看你们。” 当然,他回来的更主要原因是—— 白筱薇! 文修南迷惑了。 自从和筱薇去过那个湖,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悄悄地迷失。 那样静的树林、那样清的湖水、那样温柔的人儿和那样甜蜜的吻—— 从那天起他的心就没有平静过,时时刻刻脑海里都会浮现当日的情形。他觉得自己渐渐沉沦在筱薇那荡漾着柔情的眼波中。 他对那水样的柔情是如此的渴望! “老公——等一下就可以吃饭了。”筱薇在厨房里一边忙碌着一边往大厅里喊。生怕文修南等急了。他很少在家吃饭,所以她今天准备了很多菜。 她的嗓音即使在喊叫的时候也是那样的温柔啊。 这么温柔的一个女人!她和叶珊是多么的不同! 叶珊永远都是倔强难驯,让他心折了二十多年也让他痛苦了二十多年。 她说她从来没有爱过他——而他却为所谓的缘分执着了那么多年。 许多事情原来真的是不能勉强的。 而筱薇对他的始终的守候,算不算是一种勉强? 他来到厨房门边,看着在里面忙碌地弄晚餐的背影,竟觉得很温暖。他和她之间真的只有勉强吗?为什么他现在觉得也不是很难接受—— 筱薇端着一锅鸡汤正准备出去,被站在门边的文修南吓了一跳。 “怎么啦?”她张大疑惑的眼睛。 “没什么。”他微笑着接过她手中的锅,往餐桌走去。 筱薇再端出两碟小菜。 两人有点儿尴尬地坐在一起——因为文修南在家吃饭的次数寥寥无几。文修南看了一下筱薇,她的表情并无任何怨怼。 或许她根本不在乎吧! 他忽然有点儿生气,为什么她一点儿都不在乎?为什么她一直都那么温柔?他自嘲地笑了笑,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在乎呢?因为他并不在乎她! 筱薇为他盛了一碗栗子鸡汤。那清甜的味道令文修南大为赞叹。他一直记得初次尝到她的手艺的时候,就是栗子鸡汤。 一碗汤的味道令他记挂了那么久,煮汤的人他却未曾放在心上。 “你的手艺真好!”他忍不住赞道。 筱薇回他一个甜美的微笑。 但他没有发现她眼底的忧伤。 不知道谁说过,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可是,她似乎是个例外。 文修南不常回家吃饭,不常和她这个当妻子的单独相处,反正,基本上来说,她算是怨妇。 只是,文修南在难得的跟她相处的时间里对她却是非常体贴。小心翼翼的体贴!就好像在补偿她在其它时候独守空房的闺怨一样。 “你煮的东西那么好吃,为什么你还那么瘦?”他问,对她的瘦弱有点儿不满意。 “平常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吃饭只好一切从简。”筱薇解释道。 “从简?”他皱起眉。 “嗯。吃泡面之类的。” “啊?”他吃了一惊,他几乎都是不在家的,那她不就是顿顿吃泡面?“天天吃泡面!难怪你都不长肉!” 筱薇对他的惊讶置之一笑。 “你都不会腻的吗?”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会啊。”她轻咬红唇,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买了好多方便米线、方便河粉,每天吃得都不一样啊。” “……” “对了,还有面包哦,各种味道不一样的面包。” “……” “冰箱里有很多不同口味的果汁。” “……” “我每天都吃得很丰盛的。” “……”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筱薇小声地、担忧地问。 文修南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回家吃饭。不然这个女人就会一直这样虐待自己的胃! 他不断地往她碗里夹菜,她连连说:“够了,够了,我吃不下那么多的。” “不行,吃那么少怎么供应你的消耗啊!”文修南不理她的抗议,继续给她夹菜。 筱薇忽然有种错觉,觉得他们是一对很恩爱很恩爱的夫妻。 筱薇在发呆。 她的眼光定在桌面上的相框上——一个笑得很温柔的男人。 别人说她很幸福,因为她拥有那么温柔体贴的丈夫。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对她温柔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对于一个大部分时间不在家陪着妻子的丈夫,偶尔的温柔算什么? 那种温柔只是提醒她,自己其实被残忍地漠视!他不在乎她,无论她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所以他温柔地纵容着。 想起昨天晚上,她是故意说自己不吃饭的。她想听他说几句关心的话语,甚至发脾气。因为起码,那样的他是关心她的。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说什么要好好珍惜她,也许是一时内疚才说的冲动话吧? 但是即使是那样,她还是该死的那么爱他!爱到自己甘心就这样一直当怨妇当了一年多。 “魂归来兮——”白晓蔷的青葱玉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即使你丈夫很帅你也不用这样吧?口水都快要流出来啦。” “怎么?你老大那么有心情来骚扰下属啊?”白筱薇在姐姐面前,调皮心性尽露。 “啧,啧,我这叫体恤部下!”晓蔷一副晓以大义的样子,“我是了解我的小兵的工作情况嘛。” 说完晓蔷还做了个心碎的表情,“这样你都误会我,真让我伤心——” “是是是!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啊!”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晓蔷斜睨向她,伸个懒腰倒在筱薇的沙发上。 “我这不是天天努力工作为你卖命吗?”筱薇咕哝着道。 “拜托,你也是领了薪水的!”晓蔷呱呱乱叫,“那是你分内之事啊!” “可是我把我的精神无私地奉献给了你!”筱薇格格地笑着道。 “切!精神值几个钱?”晓蔷不屑,“物质才能见精神啊!你不如送我一条链子吧?那天我经过周生生——”晓蔷充满希望地建议。 “完了,我怎么忽然听觉失灵啦?”筱薇佯装一脸茫然,“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怎么办?” 晓蔷把沙发的抱枕向她扔过去! “你这个没有姐妹情的女人!” “不好意思啊,姐妹情值几个钱啊?”筱薇笑嘻嘻地把晓蔷的话扔回去。 “你这会儿倒是不聋啦?”晓蔷鼓着腮帮子瞪向她。 显然这个女人没有生为别人姐姐的自觉,心性仍然停留在幼儿园阶段。 筱薇无奈地摇摇头,“喜欢哪条链子啊?改天我们去看看?” 晓蔷喜滋滋地站起身,跑到筱薇面前用力亲了她一下! 筱薇用力抹着惨遭口水污染的脸蛋,小声咕哝道:“姐妹情真是贵啊。” “那你买不买啊?”晓蔷眯起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睛。 “买买买!”筱薇立即点头如捣蒜。所谓不要在老虎头上拍虱子,筱薇是绝对不会挑战这句真理的! 晓蔷满意地陶醉在周生生的美梦中,忽然低下头对着筱薇的眼睛,一脸狡黠。 “骗你的。”晓蔷嘿嘿直笑,“我没有去周生生。不过我们可以——” “太好了,又省了一笔。”筱薇很不客气地毁了她的希望。 “喂,你表现得爱你姐姐一点好不好?”晓蔷不满地嚷嚷道。 “那你表现得爱你妹妹一点好不好?”筱薇就是喜欢逗她。 “难道你也想要周生生?” “我才不像你呢!”筱薇轻笑。 晓蔷向筱薇眨眨眼,“好,我问你,你最近和文修南还好吧?”这样算是关心了吧? “哇,说什么了解我的工作情况!其实是注意我的私生活吧?”筱薇一脸了然地睨着晓蔷,“这才是你来打扰我工作的目的?” “哎呀,我是关心妹妹的婚姻幸福嘛!”被戳穿了,晓蔷只好搬出姐妹之情。 “是吗?”筱薇一脸狐疑。 “是真的!你就告诉我嘛!你们到底怎样啦?” “还好吧。”筱薇放弃和她坚持下去,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他说要好好珍惜我。” 起码,这代表他们之间还有机会。 “真的?他觉悟啦?”晓蔷兴奋地拉着筱薇的手,“那你傻傻的付出就有回报了?” 筱薇原本愉悦的表情黯然下来。 如果真的像晓蔷说的那样就好了。 可是她还是很担心,有人说温柔太容易得手就容易放手。 她怕修南随时会对她放手。 “蔷。”筱薇偎依进姐姐怀里,“你说他会不会爱上我?” “会的,一定会的!你这么温柔美丽,又善解人意,而且还那么聪明!”晓蔷肯定地说。 “可是我好怕。我知道在认识我之前他就已经爱上了一个女人,一直到现在。她出现得比我早,我怕最后还是会输。” 爱情最怕先后。 来迟了一步,往往是无奈。 “傻瓜,他不是说了要珍惜你吗?”晓蔷安慰地轻拍筱薇的背部,“那就代表他愿意接受你,爱你,并且给你幸福啊。”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筱薇还是很不安。 当你越在乎就越害怕失去。 “不要想得太多好吗?”晓蔷安慰道。 “嗯。”筱薇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蔷,下班后我们去逛街吧?”她想起文修南母亲的生辰就快到了,她得准备礼物。 她和文修南没有住在位于山上的文家大宅,而是在市区买了一套房子。所以他们很少回文家,偶尔回去一次,文母就要唠叨一番,让他们多回家点儿。 “好啊,我很久没有和你一起逛街了。”晓蔷爽快地答应,“那我回去做完手边的事情。” 看着晓蔷走出办公室后,筱薇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准备看一下关于下个星期服装展的计划书。可是刚翻开文件夹,她就情不自禁地看向文修南的照片。 筱薇脑海里不断地响起文修南那句话:我会好好珍惜你。 她没有忘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语气,是那么那么的哀伤却又那么那么的恳切。 她敢肯定他和那个“她”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心里有点儿偷偷地庆幸。然而当她看到他忧伤的容颜时,她却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她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拨个电话给文修南。 “老公,是我啊。”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动听。即使文修南最后还是不爱她,起码他会记得他曾经有个贤妻——温柔体贴,任劳任怨,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爱他爱到有时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尊严了。 “老婆,有事吗?”文修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喜。他上班的时候从来没有接过筱薇的电话。同事俊江就老是说他女朋友很缠他,老是在他工作的时候打电话来说想他。 筱薇是很懂事的,她不会打扰他的工作,又或者说,她不会想他—— “老公,过几天就是妈的生日了。今天下午我和姐姐去逛街,顺便给妈挑个礼物,你说好不好?”虽然一向这些事情都是她抓主意,但是她还是会向他征求意见。 “老婆,我觉得我比较喜欢和你一起去挑礼物。”虽然他从来没有和她一起挑选饼什么东西,家里的一切都是她打点。他们之间夫妻关系是有,但是她有她的天地,而他也有他的空间。 可是,他已经决定了要侵入她的领土。 “但是——我约了晓蔷啊。”筱薇犹豫着。对于他突然的干涉一时反应不了,“晓蔷的眼光很好的。”她刻意强调。 “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文修南并没有做出让步。妻子的退缩让他有些许不悦,但是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你应该相信你丈夫我的眼光。” “那——好吧。”筱薇终于答应,“那我下午先陪姐姐逛逛。明天再和你去挑礼物好吗,老公?” 文修南对她这种征求意见的问话感到很幸福,尤其是最后那一声“老公”,带着一种撒娇的味道,让他这个钢铁男儿立时化为绕指柔。 “好。”他立即甜丝丝地答应。 币了电话之后,筱薇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拿起皮包便往晓蔷的办公室走去。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按了接通键,是文修南。 “老婆,我想你。” 筱薇笑着往外走! 晓蔷挽着满脸笑意的筱薇走出公司大门,两人坐上了晓蔷的车子。 晓蔷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斜睨着筱薇如花的笑容。 终于,她忍不住了,如果好奇心会毒死猫,她选择死去!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那么好笑?” 筱薇只是傻傻地笑着,没搭理她。 “我说亲爱的薇,虽然你的笑容是那么的美丽无双,但是你也不用一直维持这个样子吧?会抽筋的。”她可是好心地提醒她。 筱薇白了她一眼,不说话,依然甜蜜地微笑着。 “天啊,你还真当自己是现代蒙娜丽莎?!”晓蔷受不了地怪叫道。 不过她还真的觉得筱薇的笑很动人,眼角眉梢处流溢着幸福的光彩。 所以,她也开心地笑了。 她可爱的妹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出这么幸福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了。虽然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筱薇还是调皮地喜欢和她笑嘻嘻地抬杠,但是她知道,她的内心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到了步行街,白晓蔷把车子停在某个商场底层的停车场处。然后两人沿着人潮汹涌的街道慢慢走去。 步行街一向都是人很多的,尤其是女人。 筱薇觉得有点儿头晕,她一向不适应有太多人的环境。身旁穿梭着衣着新颖的人流让她眼花缭乱。和那么多人在同一个空间争夺空气,她觉得窒息。 讽刺的是,不喜欢接触人群的她却是必须接触人群的时装设计师! 她强忍着不适,自嘲地笑了笑,挽着晓蔷的手有点儿用力。 “又不舒服啦?”晓蔷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只是不习惯那么多人。” “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晓蔷眼里满是宠溺,“是我最疼的黛玉妹妹!” “我才不是黛玉呢!”筱薇抗议着向晓蔷撒娇,“我身体比她强壮!而且我比她善解人意!” 只是宝玉没有爱上我而已。 “是是是,就你最好了!”晓蔷应着,“你那么怕人多,怎么在城市里生存啊。” “找个人少的城市好了。” “人少就是乡村啦。” “谁说的?” “没有麦当劳的地方就是乡村啊。你没有听说过?” “没有啊,又是你的冷彬冷情郎的名句?” “嘿嘿,正是。”晓蔷幸福而得意地笑了。 “筱薇,我昨天见到刘正毅了。” 筱薇呆了呆,“刘大哥?他不是在法国吗?” 晓蔷没有回答她。 她的注意力被一家精品店橱窗里摆放着的女圭女圭吸引住了。 “薇,你看!” 筱薇看到了一个穿着可爱洋裙的小女孩。她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神情落寞。那神情,让筱薇想起了很多个修南不在家的夜晚——落寞的自己。 她想要这个女圭女圭。 她们进了精品店,筱薇拨动了那个女圭女圭的秋千。 当小女孩随着秋千把她的寂寞时高时低地摆荡着,一首有点儿忧伤的曲子飘了出来。 “小姐真是好眼光。”店里的服务小姐走过来微笑着说,“这个女圭女圭是法国货。我们店里就只有一件。女圭女圭身上的洋装一针一线都是手工制作的,材料是非常精美的雪纺纱。” 看到筱薇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服务小姐连忙又说:“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给你打八折。” “帮我包起来吧。” “好的。小姐请跟我到这边来。”她们随着服务小姐走到柜台处付钱。 正准备走的时候,一个穿着亮丽的女人走了进来。 竟是筱薇的大学同学叶珊! “叶珊,很久不见。”筱薇微笑着向她打招呼。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她的丈夫关系匪浅。 “白筱薇!”叶珊显然也很惊讶,“没想到会遇到你!” 还有更多的东西是她们没有想到的。 叶珊留意到筱薇手上的戒指,“你结婚啦?” 当年她们班上只有筱薇没有闹过那些风花雪月的绯闻。她在班上算是很安静的那种女孩子,很少和男孩子打打闹闹的,自然没有什么绯闻。而且以她的性格,就算有男孩子对她有意思也因为怕吓着她而不敢鲁莽地表现出来。 所以她比自己早结婚,让叶珊有点儿惊讶。 当然叶珊没有注意到,那枚戒指,曾是她不屑一顾的。 筱薇笑着点点头。 “我们去找家咖啡店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三人在精品店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店。因为在商业街上,所以店里几乎满座。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晓蔷却在喝了一杯咖啡后借故自己一个人出去逛了。 毕竟她们老同学相遇,晓蔷体贴地给她们留点儿相处的时间。 “你一定过得很幸福吧。”叶珊微笑地说。 筱薇也只是笑笑,老同学相遇很多东西竟是无从开口。 “你呢?你过得好吗?”这句话算是最老土却最有用的——当你不知道怎么和多年不见的朋友开始你们的话题的时候。“不知道。”叶珊淡淡地说。 多么沉重的一句不知道啊。 筱薇忽然觉得眼前的叶珊过得不比自己轻松。而她曾经是那么风光的一个女孩子!成绩优异,样貌出众!那时候围在她身边的男孩子多得数也数不清。 “你现在从事设计吗?”叶珊当时可是她们班的大才女。 “我现在自己开了一家设计室——霓裳,你知道吗?” 霓裳可是国内响当当的! 筱薇没想到居然是叶珊的设计室。 “我们是同行,蔷薇设计室是我和我姐姐开的。”筱薇笑着说。 “呵呵,那我们是对头耶!”叶珊朝她眨眨眼,“在生意场上我可是不顾同学之情的哦!” “彼此彼此。” 两人放声大笑。 “以前读书的时候你是我们班上追的人最多的。所以大家都说丁云天很幸运。” 那时候她们的学校正好在一所理工大学旁边。理工学校里男女比例不平衡,女生往往是供不应求的。所以那些外校的男孩子常常到她们学校来联谊,引进资源以供应内需。叶珊和丁云天就是联谊的时候认识的。 “男人都只会让女人伤心。”叶珊的口气有种往事不堪回首的味道。丁云天——那是多么遥远的一个名字。 “你和他——”筱薇显得有点儿不可置信。 “早就分了!我们的恋情其实才维持了两个星期。”叶珊满不在乎地说。 筱薇有点儿惊讶。记得当初叶珊和丁云天恋爱的时候,脸上绽放着动人的光彩,任何一个女孩子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她知道叶珊一定很在乎丁云天,尽避她现在的语气是那么的不在乎。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叶珊还是那种淡淡的口吻,“可是跟我上床后却又甩了我。因为他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他爱而得不到的女孩子。” 文修南娶我,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种代替的心态? 筱薇安慰地握住叶珊的手,她了解她的痛。 “后悔吗?”筱薇问。 “不。”叶珊说,“因为当时我确实是爱他。” 女人总是无悔地把自己奉献给心爱的男人。 就像筱薇,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文修南。因为她爱他。 所以当初明知道他不爱自己,她还是一头陷了进去。 “可是我也恨他。恨他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告诉我真相。”叶珊苦涩地说。 如果他就那样沉默地离开了,那她心里起码好过一些,至少会以为他爱过她。 因为选择相信他爱她,就不会伤害到自己。 很多时候女人喜欢自欺欺人,她们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有时候被骗是很幸福的。”筱薇幽幽地道出自己的心声。 修南,修南—— 如果我笨一点多好,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你的谎言之中。 叶珊喝了一口咖啡,动作优雅地把垂到胸前的头发拨到身后去。 她确实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筱薇欣赏地看着她。 以前曾经有人说她的背影和叶珊很像,因为她们的身材都差不多,而且都是一头又直又亮的黑发。 只是现在叶珊的黑发已经变成了时髦的紫红色大波浪卷发。 “后来我又认识了一个哲学系的学长。他对我是真心的。可是他的真心必须同时分给我之外的另外两个女人。” 叶珊笑了,样子却如在哭一般。 “而现在,我和一个已婚的男人在纠缠。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有老婆,如果不是某一天我在街上被一个女人扇了一巴掌,我永远都不知道我是狐狸精。” 我们总是在情路上跌跌撞撞,无人能预知下一个会是怎样。 也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受伤。 筱薇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一脸担忧地看着叶珊。 反倒是叶珊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别担心,我坚强着呢。” “有时候还真的觉得命运会捉弄人。我一直希望我的男人非常专情,而我爱上的却都是一些薄情之徒。我不爱的人,却痴情得让我愧疚。他喜欢我二十多年了,即使他现在结婚了,还是对我念念不忘。” 筱薇一惊! “那个痴情的人是谁?我们班的吗?”她的语气开始不稳。 “他叫文修南,管理系的。” 后来叶珊说了些什么,筱薇已经听不见了。 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了,只剩下叶珊说出文修南的名字那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回荡,回荡。 她一直在猜想到底自己的丈夫爱上的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现在终于知道了。 她就坐在她的面前!包可笑的是,她是她的大学同学! 后来怎样和叶珊告别,怎样走出咖啡店,她都已经不记得了。 她混混沌沌地给晓蔷打了个电话,混混沌沌地走到停车场。 晓蔷已经在那里焦急地等着她。 因为她在电话里有气无力地跟晓蔷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晓蔷一见到筱薇连忙跑到她身旁扶着她。 “老天,你的脸色那么苍白!”她慌忙把筱薇扶上车,怕她随时会晕倒。 晓蔷慢慢把车开出停车场,奔向繁华的大街。 筱薇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薇,你哪里不舒服啊?我们去看医生吧?”晓蔷口气焦急地问。 “让我静一静好吗?”她的声音出奇的沙哑晦涩。 晓蔷连忙闭嘴。她担忧地看着倚在她肩头上筱薇那张平静的脸—— 没人知道,这张脸下面汹涌的情绪是如何一波又一波地袭击着筱薇的心。 第三章 文修南匆匆赶回家中。 他看到了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的筱薇。 “老婆,我听姐姐说你病了?”文修南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当时晓蔷给他打电话的语气十分焦急,简直把他吓坏了。 筱薇掀开被子正欲起身,却被文修南按住,只好乖乖地又重新躺下。 文修南替她盖好被子,忧心地盯着她黑色的眸子,“到底哪里不舒服?头痛吗?” 筱薇不出声地摇摇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脑袋,那模样显得特别惹人心疼。 “我没事。”她有气无力地说。 “没事?没事晓蔷会哭成那个样子!”修南心急得不得了,可是还是压制住自己的脾气,不敢大声,怕吓着筱薇。 晓蔷?筱薇觉得眼眶泛酸。 她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忘记了一直在她身边,关心着她的姐姐!她总是那么可恶,从小到大,只会让晓蔷担心! 看到她眼眶中的泪水,文修南更加慌乱了。 “老婆,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筱薇眨眨眼,不让泪水流出。她直勾勾地盯着文修南那担忧的脸,要如何告诉他,不舒服的是心呢? “我没事。真的。”她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口是心非地说。 不然还能怎样?要告诉他今天她看到他的梦中情人了吗? 要告诉他她的心很痛很痛吗? 那样也许他会真的以为她得了心脏病! 她的心真的是盲了,才会一直看不清他心里的秘密。 才会不知道他一直爱的是叶珊! 她一直装病,阻止他去见的,居然是自己早就认识的朋友。 白筱薇啊白筱薇,你这么痴心有什么用呢? 他们有着二十多年的缘分,对他来说你这个妻子是多么无足轻重的一个存在啊! 你这么执着又是何苦啊? 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可是还得小心不要泄露自己任何情绪! 文修南则是一会儿探探她额头上的温度,一会儿模模她冰冷的小手,总想知道她是哪里不舒服。 想起以前读书的时候,一到课间,文修南总是会出现在她们教室的窗边,忧伤而深情地看着教室里面。 好多好多次,她以为他看的就是自己。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忧伤,只是他的忧伤慢慢地让她也忧郁起来。 而现在才知道,当初他一直在深情凝望的,是坐在她身后的叶珊。 当他忧伤地看着别人的时候,她在忧伤地看着他。 爱情原来就是这样。 文修南担心地用手探了探筱薇额头上的温度,还好,正常。他心疼地凝视妻子苍白的容颜,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 因为他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而什么都帮不上!虽然筱薇一直说自己没事,可是她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 她明明就很难受! 看着他担心自己的样子,筱薇真希望时间就一直这样下去。让她一直躺在床上,他一直守在床边。 没有别人,没有叶珊,没有爱与不爱。 多好。 筱薇慢慢地抬起小手,轻轻地抚模上文修南的脸。然后她轻轻地问:“老公,你会爱上我吗?” 文修南沉默了好一会儿。 气氛有点儿尴尬。 像是寻找台阶似的,筱薇忽然说:“老公,我想吃云记鸡粥。你去帮我买好不好?” 文修南马上起身,逃避似的出了门。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喜欢她,也在尝试珍惜她,但是他还不习惯,不习惯对她说爱。 毕竟他已经爱了叶珊二十多年了,让他一时之间对另一个女人说爱,似乎过于虚伪。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对叶珊的执着,是不是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不想改变的习惯? 没想到,自己在感情上居然“懒”得可怕,“懒”得伤人。 筱薇起身,来到落叶窗边,掀开一点窗帘。 外面天色已暗。 文修南开了车子出去—— 没过多久,他回来了,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鸡粥。 看到筱薇已经下了床,穿着单薄的睡衣。他马上走进房间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拉着她来到饭桌前。 他感觉到筱薇的手有点儿冰冰凉,“你是不是很冷?你的手好冰。” 筱薇托着盛了鸡粥的碗,借着传出来的热量暖和双手。 “一向都是这样的啊,手足冰凉。”筱薇说。 “赶快趁热喝啊。”文修南催促道。 “现在还很烫呢。” 文修南只好夺过她手中的碗,把粥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伸到筱薇嘴边。 “张大嘴巴。” 筱薇很听话地张开嘴巴,吞下那口粥。 温度刚刚好。 “来。”他的勺子又送到嘴边了。 她摇摇头,“老公你也吃啊。我等一下不会再煮晚饭的了哦。” “我知道,所以我买了足够的鸡粥回来。” 他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直至吃完所有的粥。 然后两个人赖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看来是吃得太饱了。 筱薇躺在文修南怀里,百无聊赖地用她冰冰凉的手指去数文修南的手指,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又用手在他胸前写上她的名字。 他会一直记得他们曾经这样依偎过吗? 将来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在一起了,她和他的回忆敌得过叶珊和他之间的回忆吗? 筱薇忽然觉得很凄凉。 自己迟到了二十年,怎么能和一个已经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的人抗衡? 文修南忽然抓住筱薇乱动的小手,“好冰。”他说。 然后他用他的双手把筱薇的手紧紧包住,给它传递热量。筱薇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让他温暖她。 文修南伸过一个手臂到筱薇身后,抚模她的长发。 那头和大学时代的叶珊一样乌黑的头发。 筱薇的身体一颤。 她的脸庞滑过一滴泪—— 她几乎、几乎以为他会爱上她。 原来她仍然是一个替身而已。 后来筱薇就在修南怀里睡着了。文修南的大腿被她压得发麻,他只好轻轻地把她抱起来。筱薇在他怀中乱动了一下,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文修南把她放在床上,正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她搂得更紧了。他只好踢掉鞋子,钻进被窝里。 筱薇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冰凉的鼻子一直磨蹭着,磨蹭着。像小猫一般。 文修南笑了,他喜欢她这样的取暖方式。不经意间,他看到了放在床头上的小女圭女圭。 一个很落寞的小女孩。 筱薇总是喜欢这些小玩意。以前她就总是在他家门口等他,塞给他一些小礼物后一言不发地跑掉。 他还记得第一次知道筱薇的情形。 那是一个寂静的夜晚,天上有着瓦蓝瓦蓝的月亮。 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有点儿落寞。 忽然有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子撞到他胸前,然后又十分慌乱地跑掉了。 等他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份包装得很精美的礼物。 那是一个小巧的香熏蜡烛。 他还记得她那娟秀的字迹:落寞的夜晚,只求燃亮你的忧伤。 因为这句话,他记住了她。 他痴痴地看着白筱薇如孩童般的睡容。 罢刚她问他:你会爱上我吗? 他想他会的。 或许现在他已经爱上她了。 又或许那情根已在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深深地种下。 第二天清早,白筱薇张开迷蒙的眼睛就迎上一双带笑的眸子。 “老公——”白筱薇向他依偎过去,语调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说完,她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昨晚思考得太多,脑力消耗过度。 “小懒猪——你不是说今天要和我一起逛街的吗?” “啊?”闻言,白筱薇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样子有点儿傻乎乎的。“好像是哦。” 文修南也坐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如果你还想睡的话,就睡吧。” 筱薇忽然用力拥抱文修南一下,然后跳下床,往漱洗室走去。 即使看到文修南就会想起他和叶珊的过去,但是再怎么伤心她也不会对修南表现出来。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好妻子。 两个人梳洗完毕,穿戴整齐就出门了。 他们连车也不开。 文修南牵着筱薇的手,来到他们住所附近的一家“巧面馆”吃早餐。筱薇惊讶修南居然也知道这家店。 两人在店里坐下来后,服务生立即上了一壶热茶。 “这里的面不错哦。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这里的猪脚米线。”文修南说。 筱薇一愣,每天上班前,她都是来这里吃猪脚米线的! “你常来这里?”她问。 “每天早上我都在这里吃早餐啊。” 筱薇不禁莞尔,却又有点儿感慨。 修南以前总是在她醒来之前就出门了。原来他们曾在每天早上一前一后地进了同一家面馆,点了同样的猪脚米线。或许他们曾坐过同一张桌子,被同一个服务生服务过。 如果这一切在他们之间是同时发生的话,她就会幸福很多。 服务生再次走了过来,问他们想好了要点什么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猪脚米线。”然后呆呆地相视一笑。 和他喜欢吃同样一种东西也是一种幸福吧。 不一会儿服务生便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米线。 两人开始埋头苦“吃”。 文修南悄悄地打量妻子小口吃面的样子,忽然想到叶珊吃面的时候却是非常的不淑女。 叶珊热情而筱薇安静。 他根本没有想过把筱薇当叶珊的替身,因为两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他的眼睛里只有叶珊太久了,根本没有机会留意其他女人。而现在他身边的女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点点地进驻了他的心房! 他竟然开始关心她的一切,在乎她的一切!他早就觉得筱薇的存在对于他是危险的,所以他才不断地逃避,逃避。而在逃避的过程中却深深地伤害了她。 他能这样一直下去吗? 他还可以若无其事地继续逃避?还可以毫不在乎地伤害她? 他现在甚至一看到她的眼泪就恨不得为她摘下天上的星星,只求她的一笑! 吃完面,两人决定到“东月广场”去转转。 鲍车上很拥挤,他们被人们隔开了,有些艰难地站着。 筱薇娇小的身躯快要被拥挤的人群吞没了。她看着文修南,文修南向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拉到他身前,圈在他的怀抱里,挡住了许多人的碰触。 他有点儿后悔没有开车出来。 不然叫计程车也好,挤什么公车呢。 他讨厌那些挤公车的男人碰到筱薇一丝一毫! 当她在人群里努力站稳并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恨不得立即把她藏在怀里,好好保护着。 筱薇在文修南怀里觉得很幸福。旁边有一对情侣很亲密地拥抱着。于是她的双手伸了出去,揽着文修南的腰紧紧地抱住他。 她感觉到文修南身体一僵。 然后,她听到了如雷般急促而响亮的心跳声。 到底是谁的心为谁而狂乱呢? 上午的时候,东月广场的人并不多。 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们在练太极拳。几对情侣或绕着广场转,或坐在喷水池旁边。 那个喷水池! 筱薇拉着修南奔过去,坐在水池边,“以前我和晓蔷他们很喜欢来这里哦。” “哦?”文修南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小脸。 她的脸蛋现出极少出现的梦幻光彩,文修南炙热的视线一下子被胶住了。 “我,晓蔷,冷彬,还有正毅哥。这里以前是一个小鲍园来的,还有一块刻着‘慎思之’的大石头,小时候冷彬和晓蔷就喜欢斗嘴了,每次晓蔷斗不过他就回来欺负我。我受到委屈后就只会跑来这里,躲在大石后面哭。正毅哥每次都会很焦急地跑来找我,反而晓蔷这个没良心的从来没有安慰过我。” “正毅哥?”他皱起眉,想知道这个她叫得如此亲热的人是谁。 “是啊,我和他从小玩到大。不过我们结婚之前,他到法国去了。”连她的婚礼也没有参加。 她笑了笑,继续说:“后来这里改建成广场,这个喷水池就是当年那块大石头的所在之处。只是不知道那块大石头哪里去了,有点儿怀念。我童年时的泪水几乎都洒在上面了。” “你掉了那么多眼泪在它上面,它肯定有一处特别柔软。它心疼你呢。”文修南说。 是这样的吗?修南。 你知道吗?我为你掉的泪水更多。 可是,你的心中可有一处为我而特别柔软? “修南。”筱薇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以前她总是唤他“老公”,因为她觉得这是他们之间惟一的关系。 “嗯?”他温柔地问。 “修南。”她又轻轻地唤。 “怎么啦?” “没什么。”她微笑着摇摇头,“只是想唤一下你的名字而已。” “小傻瓜。”他伸手抚模一下她的头。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他是怎样的深爱叶珊,只想好好地珍惜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你看——”他示意她看看从他们面前走过的一对小情侣,穿着小学生的制服,“现在的小孩子很早熟。” “那么你呢?你最早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时候?”筱薇话刚出口就有点儿后悔。她不想从他口中听到那些伤人的事实,可是却又想知道他的过去。 文修南沉默了一会儿。 “我比他们还早熟。”他笑着道。眼睛盯着前方出神,似乎正陷入一场美丽的回忆之中,“那时候我才三岁吧。爸爸妈妈工作很忙,妈妈在上班之前就把我送到她同学家里代为照顾。我记得第一天到那个家的时候,有一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小鲍主向我走过来,对我说,你可以吃我家里的饭,可以玩我的玩具,但是不可以抢我的妈妈。” 他轻轻一笑。那笑,刺痛了筱薇。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喜欢上了她。” “然后呢?”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和她从小就是同班同学,一直到高中。大学的时候,我们在同一个学校。我们的家离得很近,因为不仅她妈妈和我妈妈是同学,而且她的爸爸和我的爸爸以前还是同事。每天放学的时候是我最期待的时候,因为可以和她一起回家,一起走过那段从学校到家里的美丽的小路。我陪着她走了十几年。” “后来呢?”压抑着心痛,筱薇茫然地问。 “后来啊——后来我就娶了你啊。”他微微一笑,筱薇分明看到了他嘴角上的苦涩,“我和她的故事结束了。” 你和她的故事因为我而结束了,但是你对她的感情,从来没有因为我而停止过。 我想知道的后来,大概还正在上演,对吗?修南。 筱薇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修南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婆。” “嗯?”她抬起靠在他肩膀上的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有个男人在看你。”文修南看着远处那个男人。他看筱薇的眼神是那么的忧伤——文修南忽然充满警觉! 那个男人的眼神里清晰地流露出对筱薇的爱! 筱薇眺望站在远处的那个男人。 她看不清到底那个人是谁,但是对方的眼神却过于热烈。可能是她生意上认识的人,但是她真的想不起来。 那个男人向他们走过来了。 当他快要接近他们时,筱薇忽然跳了起来,直往那个男人身上扑过去! “正毅哥!” 文修南听到她这样喊着那个男人。 他看着筱薇搂着那个男人,仿佛那个人才是她的丈夫一样,心中不由得酸溜溜的。 “正毅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筱薇兴奋地扯着刘正毅的衣袖。她没想到今天的旧地重游居然还让她遇到故人! “前几天。”刘正毅深深地凝视着筱薇的脸,“你瘦了。”他抬起手想抚模筱薇的脸。 筱薇身后的文修南忽然咳嗽了几声。刘正毅只好放下伸在半空中的手。 “筱薇,怎么不为我们介绍介绍?”修南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似乎在筱薇心中很有分量! 不等筱薇介绍,他向刘正毅伸出手去。 “你好,我是筱薇的丈夫,文修南。” 刘正毅在听到丈夫两字时僵了一下。其实他刚才就看到他和筱薇亲密的样子了。 他表情难看地伸出手,与文修南一握,打量着这个筱薇爱的男人,然后清晰而有力地介绍自己:“我是刘正毅,爱了筱薇二十多年的人。” 文修南看到他的目光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而筱薇,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刘正毅。 “正毅哥——你在开玩笑?” 她知道刘正毅是很喜欢开玩笑的,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认真的表情。 刘正毅深深地看了筱薇一眼,然后转向文修南。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过!” 仿佛下战书一般,他说:“我是回来把她带走的。” 然后,刘正毅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呆住了的筱薇和一脸深思的文修南。 “老婆,我们去给妈买礼物吧。”文修南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冷静得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他牵起筱薇的小手,拉着仍然处于震惊状态的白筱薇走进了“东月商城”。 筱薇觉得不可思议,她简直要怀疑刚刚是不是遇到刘正毅了。如果遇到了,为什么修南还是像没事一般?如果没有遇到,为什么心里会如此震惊? 罢刚是在做梦吗? 她印象中的刘正毅不是这样的。 她印象中的刘正毅是开朗、活泼,而且很懂得照顾人的大哥哥。 而刚刚那个人,他太沧桑、太深沉,似乎背着无尽的痛—— 而且正毅哥一向待她如小妹妹,怎么会爱上她呢? 还说什么……要带她走—— 她正在发呆呢,忽然有个热乎乎的东西往她唇上压下来。 文修南用力地吻着筱薇,仿佛发泄他的怒气般,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松开。 筱薇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之后,定睛一看,他们正在某一家珠宝店里! 服务小姐正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们呢。 她的脸立即红了,小声地抱怨道:“你怎么可以在这里吻我!” “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到,不这样你能醒过来吗?” 文修南像没事般向服务小姐说:“麻烦你把这个玉镯拿出来给我看看。” 文修南有点儿郁闷,为什么今天自己那么不会控制情绪? 当她正在出神地想着那个男人的时候,他竟然觉得出奇的愤怒与受伤。 一想到有别的男人想要好好珍惜她,也有别的男人发现她的与众不同,想要带走她,他就觉得无比的难受。 当然,表面上的他还是波澜不惊。所以筱薇也只是觉得他刚刚的举动有点儿莫明其妙而已。 “老婆,你觉得这个玉镯如何?”他问。 那只被修南把玩在手里的手镯看上去高贵而淡雅。 筱薇立即喜欢上了。 两人决定把这个送给文修南的母亲作为生辰礼物。 叶珊觉得有点儿烦。 她刚刚甩了那个有妇之夫,情绪低落到极点。在家里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她找不到东西发泄。因为能被她糟蹋的都已经无一幸免地惨遭毒手了。可是她的心情却没有好起来,于是她拨了文修南的手机。 当时文修南正和筱薇从“东月商城”走出来,经过喷水池。 文修南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叶珊任性的声音:“十分钟之内来到我家!” “我——” “来不来随你!” 文修南只好跟筱薇说他公司有点儿急事要办,让她自己坐车回去。然后就抛下筱薇,叫了一辆计程车走了。 筱薇目送他走后,一个人在喷水池旁坐了一会儿,想着发生在这里的她的童年故事,想着那些她生命中亲爱的人,想着他—— 她是多么的嫉妒叶珊,能让修南如此长久地爱着。 她也嫉妒修南,因为自己是如此不悔地爱着他! 以前她总是不断地想知道他心中藏着的秘密是何人,现在知道了,她却宁愿自己一直糊涂下去。 叶珊叶珊,那是一个美丽的名字。 多少次梦中醒来,听到修南在梦里低声呢喃。 他呼唤的,就是这个名字吧? 即使躺在他身边的,是她。 一个是自己深爱的男人,一个是昔日的同窗好友。 上帝看她的生活太无聊,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只是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她笑不起来。 文修南到达叶珊家里的时候,叶珊已经不在家了。 于是他打她的手机,他听到那边传来很嘈杂的声音。 “你太晚了,我等不了。”就那么一句话,她把电话挂了。 文修南觉得自己真像个大傻瓜! 为她一句话抛下妻子立即赶来,她居然还是嫌他太晚!她根本就不是非他不可,他只不过是她郁闷时的消遣。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那笑声,有说不出的悲怆。 .lyt99.lyt99.lyt99 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以前每次回家,都会有暖暖的灯光和筱薇甜甜的笑脸等着他。所以当他打开门时,根本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一室的黑暗与冷清。他忽然觉得有点儿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筱薇到哪里去了。 打开灯,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竟然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外面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悲伤的情绪。 他觉得压抑。 没有筱薇的存在,这间房子居然如此的没有生气! 他打电话到筱薇的工作室,电话响了很久很久,然后就是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打开电视,却觉得新闻节目的主持人太聒噪。 他跑回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他看着床头上的女圭女圭,看着看着,觉得那分明是筱薇的脸。筱薇落寞地坐在秋千上,忧伤地看着他。 他的心倏地一惊。 筱薇——你去了哪里? 他忽然有种感觉,好像筱薇知道了他一直喜欢叶珊,然后弃他而去,再也不回来了。这种想法让他由心底里发出一阵冷颤! 他蓦地站起身,拿起放在床边书桌上的车钥匙,冲下楼去。 或许,筱薇还在“东月商城”。 丙然,等他的车子在雨中开到已经空荡荡的“东月广场”时,他从蒙蒙烟雨中看到了一个淡黄色的娇小的身影。 那个笨蛋!居然在雨中呆着! 难道她不知道前面那个“东月商城”可以避雨吗? 白筱薇兴奋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子向她驶过来,然后车上走出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一把把她拉上车。她以为他会对她生气,对她大吼大叫,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取出一条毛巾,用力地帮她擦干头发上的水,然后是身上的。 她的衣服早已湿透了。 他一言不发地拿来一条更大的毛巾,递给她。 筱薇会意地把湿衣服都月兑掉,用毛巾紧紧地包住自己。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车子在夜雨中前行。 良久,筱薇低声怯怯地说:“我身上没有带钱,不知道怎么回家——” 那声音的委屈让文修南冷着的面孔不觉地柔和了下来。 抛下她本来就是他的错,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去生她的气! 可是,可是—— 她可知道在家里见不到她,他都快疯了。 “那你可以在商城里面躲雨啊。”他低声责怪。 “商城里面人太多,我担心你找不到我。”筱薇声音越来越低,“在广场那里你一眼就可以看见我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生怕他不高兴,可是又希望他为自己而担心、生气。 车内静了良久。 文修南忽然叹了一口气,“你这样会生病的。” “可是——”她正想反驳点儿什么,他却低下头来,吻住她的红唇。 她感到他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但是她没有听清楚。 那句“我爱你”就这样可怜地消失在空气里。 第四章 这天中午,筱薇正在她的办公司里对着桌面上的文件发呆。 她还在想着那天遇到刘正毅的事。 一直不能消化那天的遭遇,总觉得太突然。 刘正毅说爱了她二十多年,而她竟然一无所知! 她只是觉得他很宠她,很照顾她,只要是她有任何事情请他帮忙,他绝对会义无反顾地帮她。她一直把他当成大哥,一个很疼她的大哥。 她结婚的时候,他却悄悄地去了法国。甚至连一声恭喜也没有。或许,真如他所说,他爱她?所以,当她要结婚,他就离乡背井躲起来疗伤? 这段日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一并来了? 先是她发现自己的同学是文修南深爱的青梅竹马,然后就是她的青梅竹马爱上了她。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可信了。一些她一直以为该是怎样的事情,最近总是显示事实并非如此! 突然的一阵敲门声,把筱薇的思绪从神游中拉回现实,“请进。” 开门的是晓蔷。 她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直盯着筱薇故弄玄虚,“猜一猜谁来了?” 筱薇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谁啊?” 她想可能是晓蔷的情郎,她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冷彬。因为冷彬的公司与她们有笔生意要谈,晓蔷老是说自己和冷彬在一起不会专心谈生意,所以把她推出去。 “嘿嘿。”晓蔷邪邪地睨了筱薇一眼,“一个特别的人。” 筱薇小声地咕哝:“干脆一点儿行不行啊?” “不行,要给你来点儿神秘效果啊!”晓蔷还是拖拖拉拉,“猜一下啦。” “我现在头脑混乱啊。”筱薇一脸痛苦,不就是冷彬吗,还要增加什么神秘感?她现在是正被爱情折磨着的可怜女子啊。“是一个很帅的帅哥哦!”晓蔷好心地提示。 “拜托啦,我在外面没有惹什么风流事啊。”筱薇申吟着道,“哪里来的帅哥?!” “白筱薇,你现在不优雅一点可是会后悔的哦!” 晓蔷一边警告一边拉开门,她身后走出一个男性的身影。 筱薇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神色尴尬,“正毅哥——” “似乎有人对我的光临不甚在乎?”刘正毅脸上满是笑意。 “不是啊……”筱薇支支吾吾地企图辩解,“我只是太累了——” “哦,下逐客令啦。那我下次再来好了!”刘正毅转身欲走。 “正毅哥!”筱薇一面急忙叫喊,一面瞪了晓蔷一眼——这个始作俑者! 晓蔷却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是,为了逃避筱薇那充满硝烟味道的眼神,她还是逃出了筱薇的办公室。 刘正毅回过头,脸上笑意未退。 筱薇紧张的神色轻松下来,“你老是喜欢和我开玩笑!” 不知道那一天,他在“东月广场”说的话是不是开玩笑? “呵呵,我很高兴‘又’见到你不优雅的样子啊。” 和她相处二十多年,她整天跟在他身后正毅哥长正毅哥短的,她还有什么样子他没见识过呢? 两人忽然放声大笑。 半晌,一时找不到话题的两个人有点儿尴尬地相互对视而立。 筱薇又想起那天他在广场对修南说的那些话——宣战一般的话。她的脸慢慢地染上一片红霞。 “你不打算请我坐下来?”刘正毅看到她的尴尬,好心地寻找话题。 “哦,哦,不好意思。”筱薇的脸更红了,“正毅哥,你坐啊!” 刘正毅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这时晓蔷又推门进来了,捧着一个盘子,上面是两杯咖啡。 “白兰地咖啡,私人赠送!”白晓蔷俏皮地眨眨眼。 “美女就是会欣赏这种极品!谢谢。”刘正毅绅士地称赞晓蔷。 “当然!”晓蔷一脸得意,“你们慢慢聊,我去赶计划啦。” 等晓蔷把门关上,筱薇漆黑的眼睛看着刘正毅,“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刘正毅深深地看着筱薇,“我回来找我遗失的东西!” “什么东西?”话一出口,筱薇几乎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看到刘正毅眼里的炽热光芒,心乱跳了起来。 “一样很宝贵的东西。”刘正毅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把他离开的那些日子没看到的都给看回来,“筱薇,你应该知道的。” 筱薇的眼神闪躲,她连忙扯开话题。 刘正毅也不咄咄逼人,跟着筱薇说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末了,刘正毅忽然静静地凝视了筱薇好半晌。 筱薇心慌意乱起来,只恨找不到地方闪躲这般的热情! “你瘦了。”他陈述着这个事实,心疼她的憔悴。 “是吗?”筱薇轻轻一笑,眉宇间有着说不出的忧愁。 那忧愁,让刘正毅的心有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这个他从小就一直保护着的女孩!她原本是那么的柔弱又那么的天真!可是现在的她忧郁了,憔悴了。整个人好像一朵缺乏浇灌的花朵,在疏忽照料之下渐渐枯萎—— 他不能忍受这种事情发生! 他一直珍视的宝贝,不能让别人伤害! “如果他不能让你快乐,筱薇——跟我走吧!” 时间水一般地逝去,很快到了文母生辰的日子。 文家在上流社会算得上赫赫有名,所以文母的大喜之日,排场自然很讲究。 当天晚上筱薇踏进文家大门的时候,就有点儿头晕了,里面衣香鬓影,灯火辉煌。 又有很多人和她一起——争夺空气。 两人和文母寒暄了几句,又和一些客人打过招呼之后,文修南就和几个以前的同学聊了起来。筱薇只好自己四处溜达。 她在拿小点心吃的时候,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小洋装,悄生生的煞是迷人。 “大嫂!”原来是她的小泵子文修月。 “修月。”筱薇惊喜地看着她,细细打量一番,“你越来越漂亮了。” “跟大嫂比啊,我还是差得远呢。”修月皱了皱小鼻子,撒娇地搂着筱薇的手臂。 “你啊,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大嫂,我都好久没有见你了,好想你啊。” “小表,是你一心只顾谈恋爱,没空找我吧?” “冤枉啊,我没有男朋友啊!”修月连忙举手做发誓状,“你不信我可以发誓!修月对大嫂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啊!” 筱薇忍俊不禁,这个丫头是多么纯真可爱啊! 原本她也是这么的无忧无虑啊。 只是,当她懂得爱,就进了爱情的炼狱。 “为什么没有男朋友啊?”筱薇怀疑地斜睨着修月。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应该有很多人追求才对啊。 “不知道啊,也许是长得太丑了。”修月笑嘻嘻地说。 “我想也是。”筱薇一副也有同感的样子。 “啊!大嫂!你坏!”修月佯怒,作势要打筱薇。 看着修月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筱薇忍不住笑了起来。 文修月最后也忍不住和她笑做一团。 “什么事情那么好笑?”文修南拿着酒杯走了过来。 “大哥,大嫂欺负我啊!”修月马上指控。 “哦?”文修南笑眯眯地看着妻子。 筱薇低下头去,小声地抗议:“哪有啊。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哇!还就事论事!”修月又是一副小老虎的样子,“我让大哥休了你。” “他不会休我的,”她挑衅般地看着修月,眼睛含笑,“因为他不舍得。” 说完这句话,筱薇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无耻了。她的脸迅速地烧红了起来。 “大哥——”修月撒娇地拉着修南的手臂。 筱薇悄悄地瞄了修南一眼,发现他正含笑看着自己。 “修月啊,你忍忍吧。因为我真的舍不得她啊。” 筱薇一震,狂喜像海浪一样冲击到她的心田里来! 他说他舍不得!他说他舍不得! “啊——”修月申吟着,“完了——你竟然在她面前倒戈!从此我就没有好日子过啦,呜呜。”修月佯哭,还装得有模有样的。 “呜呜,我的幼小心灵哦。”她真是没完没了,双手掩面而泣——如果真是“泣”的话。 “好啦好啦,不要太伤心,最多我独家为你设计几套衣服?”筱薇好心地建议对修月的“心理创伤”做出补偿。 修月那抖动的小肩头忽然停住了。其中一个掩面的手忽然举了起来,伸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她缓缓地抬起她的小脸,那上面尽是得逞的奸诈之色! “君子一言!”她开心地咧开嘴巴大笑,又赚啦! 筱薇也开心地微微一笑,多么可爱的小女孩啊。 不期然地,她一抬头就迎上丈夫深情的凝视——她不确定那样的目光有什么含义,又或者没有任何意思,但是,她宁愿相信他是在“深情地”看着自己。 其实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令她很满意了,何必去追问他爱不爱她呢,只要自己觉得他是爱自己的就好。 她开始不想知道他会不会真正爱上她,因为答案可能令人伤心。 如果是这样,就让她一直都不知道答案吧! 这时候管家老李从门口领进来两个人,文母连忙招呼文修南和文修月过去。 文修南直直地盯着门口,神色僵硬。筱薇发现他的异样,抬眼往他视线的方向去寻找答案,竟意外地看到了——叶珊!她是这么的美艳动人,轻易地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显然,叶珊没有看到她。这时老李正在帮他们月兑去外套。 文修南艰难地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 筱薇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他应该和她相偕而去的!或许他从来不打算把她介绍给叶珊?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和叶珊尴尬。 也好,也好。 反正是已经知道了最后结局的故事,可是她仍然为这个故事过程中的任何早就知道的伤心情节而心碎不已! 她算什么呢?一个丈夫可以随时抛下的可怜女人? 筱薇像虚月兑了一般走到花园里去。 反正又没有人在乎她的存在、关心她的感受!他们都该死的去注意那个她丈夫深爱的女人! 来人是叶珊以及她的父亲。 “秋宜,恭喜啊。”叶珊的父亲叶德颂说道,“寿比南山!” “文妈妈,生日快乐!”叶珊亲热地拥抱文母。她妈妈死后,文妈妈照顾她不少。 “乖孩子。”文母眼睛有点儿濡湿,“都好久不见你们了。如果文艺还在的话——” 文艺是文修南的父亲,两年前就去世了。 这次文母的生日派对,是文修南的一些叔父一手代办的。 文母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妈——”修南和修月连忙扶着情绪激动的母亲,“今天是你的喜日,要想些开心的事情嘛!” “秋宜,不打算请我们进去?”叶德颂转移文母的注意力。 “哎呀,我这是怎么了?失礼了,失礼了。”文母连声道歉,“快请进去坐坐!” 众人一同走进大厅,文母和叶父聊起一些往事。修南他们插不上嘴,只好离开让他们单独相处。 文修南和叶珊走出后花园。两个人都不出声,似乎找不到话题。 “还记得以前你常来这个花园里玩吗?”修南淡淡地说。 原来他们之间能聊的,只有以前。 “记得。”叶珊微微一笑,“我那时候觉得你们花园里的花比我家的好看多了,所以老是借故来你家看花。”说起以前的事情,叶珊难得地在修南面前呈现出温顺的一面。 “是啊,我问你怎么那么喜欢来我家,你还理直气壮地跟我说,你都在我家吃了那么多年的饭,我来你家呼吸一下空气都不行啊?”修南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珊也跟着笑了。 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啊。多少童年美好的时光都是在彼此的陪伴下度过的! 叶珊不禁有点儿感慨,即使她和文修南做不成情人,她也希望他们的友谊不会因此而遭到破坏。 她太任性了,而可怜的修南一直被她伤害着。 “修南——”叶珊忽然想说抱歉。 但是当修南疑惑的眼光盯着她,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就那样边聊着往事边绕着花园打转。 在不知道第几个转的时候,聊得正欢的两人忽然和筱薇打了个碰面。 三人都显得很惊愕。 “筱薇?”叶珊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筱薇,“你怎么会在这里?” 筱薇勉强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凄惨的微笑,“因为今天是我婆婆的生日。”说完这句话,筱薇迅速从他们身边跑掉。 叶珊愣在当场! 婆婆? 那她就是修南的——妻子?! 叶珊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当她亲口向筱薇说出爱她的人是文修南时,原来她正在扼杀筱薇的幸福! “她是你的妻子?”叶珊忽然愤怒起来。 文修南点点头,神色怪异。 “难道你见鬼的不知道她是我的同班同学?!” 叶珊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找替代品吗?得不到我就找我的同学?” “叶珊!说话不要太过分!”文修南显然被激怒了,刚才在他们之间的轻松气氛顿时全无。 “难道不是吗?为什么你结婚不给我发喜帖?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你的妻子就是筱薇?你说啊!” 筱薇是那么秀气那么纯真的女孩子,可是文修南竟然伤害她!而且这一切还是她引起的! 文修南忽然没有言语。是啊,难道他可以否认他不是刻意隐瞒的吗? 他本来就是不想告诉叶珊。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的妻子是叶珊。要他亲口告诉她他娶了别人,感觉好像一个毕生的愿望亲手被自己打碎了。 他忽然觉得好迷茫,一个是自己认为爱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一个是越来越让他割舍不下的妻子,上天!他到底爱谁? 他们两个人聊得好开心。 她很少看到修南那么开心。她明显地看到了修南眼中对叶珊的爱慕! 天啊,她该怎么办? 如果修南一直是那样淡漠地对她的话,她现在就会离他而去,让他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但是修南最近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她真的相信,他爱她;好到即使她亲眼看见他和他爱的人在一起,也割舍不了对他的感情! 筱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文家大门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直走,走,走。 夜晚的山路显得特别诡异和危险。 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筱薇毫无察觉。 为什么幸福的时光总是太短暂? 以前她听到别人这么说的时候总觉得那是无病申吟,现在却终于有了深切的体会了! 她想起一句这样的歌词:我曾那么接近幸福,为何上天要我就此打住? 是啊,她曾经是那么的接近幸福!如果和修南一直那样发展下去,她的痴心肯定会有所回报。 只是,幸福在今晚从文家的花园里溜走了。 忽然有一只手搂住了筱薇的腰,然后筱薇就跌入了某个人的怀抱里。 筱薇吓了一大跳!正想挣扎,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这样跑掉,我很担心你!” 筱薇一听,眼泪随即就落了下来。 他为了一个女人冷落了她整个晚上,现在她逃离了,他却说他担心她! 文修南啊文修南,你到底爱的是谁? 文修南紧紧地搂着筱薇,似乎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感觉到她在哭泣,他轻轻地抬起她的脸蛋,吻去上面的泪水。 “我们先回家,好吗?”文修南盯着筱薇红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筱薇点点头,看到不远处停着他的车子。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车悄悄地开了出来。 两人上了车。 “妈妈那边——”筱薇担心这样不辞而别会让文母不高兴。 “我已经跟妈妈说了我们要早点儿走。” 然后就是沉默。 车子驶进他们住所楼下的停车场。 两人一路沉默地上了电梯。刚进房门的时候,文修南忽然按住筱薇,温热的唇深深地吻住她的红唇。 天知道他多么的担心她!这么晚的天,这么黑的路,她居然就这样跑了出去! 筱薇应该是知道他以前跟她说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叶珊。 “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跑掉?”文修南哑着声音明知故问。 因为我知道,她就是你爱了二十多年的女人。 而且,你还爱着她。 这是多么残忍的发现啊! 筱薇一直低着脑袋,不肯看修南一眼。 文修南抬起她的小脸,逼她正视他。 “以后不要那样好吗?你走丢了我到哪里去找一个这么听话乖巧的小妻子?”文修南一脸正经地说。 是啊,妻子,我只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爱人。 筱薇伸手揽着文修南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前。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答应我,你要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好不好?” 文修南轻轻推开筱薇,直视她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看出她说这话的真实性。 “你在胡说什么呢?你不是说过你会一直一直在我身边吗?” “你先答应我嘛!”筱薇避开那句诺言。 她当然想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只是他并不需要她啊。 她不知道自己的勇气还能用多久,能不能一直支撑她继续爱下去。 “我好像不能答应你哦,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啊。”文修南笑着说。 喜欢如果等同爱多好。 显然,两者之间有着天差地别。 “我是说你爱的人。”筱薇闷声道。 她心里多么希望他会说:我爱的人就是你啊。 但是,文修南只是轻轻地抚模她的头发,轻轻地说了句:“傻瓜。” 中午时分,筱薇拿起皮包,往晓蔷的办公室走去。 先是敲敲门,筱薇打开晓蔷的门,没有进去,“蔷,你中午有约吧?” 晓蔷一脸抱歉的笑容。 筱薇笑了笑,“那我先走啦。” 必上门,筱薇走出公司。 可是在楼下遇到了正在等她的刘正毅。他正斜靠在他停在马路边的车子上。 “筱薇!”他一见到筱薇美丽的身形,连忙向她招手。 “正毅哥?”筱薇惊讶地瞪大美丽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是午饭时间哦,我特地来和你一起吃饭的。赏个脸吧?”刘正毅一脸期待地盯着筱薇的容颜。 “可是——”筱薇踌躇不定,她担心文修南会在家等着吃她做的饭。 “难道你不需要吃午饭吗?”刘正毅不让她推却,“正好可以一起嘛!” 他转身打开车门,绅士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小姐请上车。” 筱薇忍不住“扑哧”一笑,心想再坚持下去好像有点儿小家子气,于是便上了车。 刘正毅高兴地坐在驾驶位上,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启动引擎,筱薇朝他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 “请便。”他轻轻一笑,示意她不用介意。 可是筱薇接下来的谈话让他心情跌到了谷底! “喂?老公,我今天中午不能回家吃饭了。”筱薇的声音温柔得让刘正毅嫉妒! “嗯,我跟朋友吃饭,嗯,是啊,嗯,好的,你不用担心。嗯,好,我会小心的。好的,老公拜拜。” 刘正毅阴郁地瞪着前方的路! 筱薇挂了电话之后,朝刘正毅又是一笑,却意外地发现他神色难看。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在广场上说的话—— 气氛有点儿尴尬,筱薇一时觉得难以适应,但是又不知道怎样去缓和气氛。 倒是刘正毅先开了口:“你好像很幸福。” 虽然他的口气平平淡淡的,但是筱薇还是无法分辨他的语气以及他此刻的心情,只好对他僵硬地笑了笑。 “筱薇,你告诉我,你真的幸福吗?” 刘正毅的声音异常的认真,筱薇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但是他的目光依然专心地放在前方的马路上。 显然他是个负责任的司机。 “正毅哥,你为什么这么问?”筱薇避开问题,小声地问。 “你先回答我。”他还是一贯的口气,无波无浪。 “不错啊,我过得挺幸福的。”筱薇本来想用愉快一点的语调说出这句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心虚地低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很认真地想过自己到底幸不幸福。 也许算不上幸福吧,但是对于目前她和文修南的关系,她已经非常感恩了。 “是吗?”刘正毅扯动嘴角,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认识的白筱薇,是个既文静又有点儿调皮,非常可爱甜美的小东西。”筱薇觉得刘正毅正在对她述说另一个不知道在哪个时空的女孩,“她从来不知道人间的忧愁,无忧无虑。” 刘正毅的声音开始有点儿不稳,“但是现在我看到的白筱薇,寡言,忧郁,心事重重——这是你吗?筱薇?” 他依旧盯着前方的路,甚至没有看筱薇一眼,似乎说的是其他别的什么人。 “这就是你所谓的幸福?”他轻轻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质疑。 筱薇被他问得有些惘然,偏过头看着车外溜过的街景,不做声。 半晌,筱薇温柔地笑了笑,那笑,有说不出的无奈,“正毅哥,我们要去的饭店怎么那么远啊!”她只想转移话题。 刘正毅忽然发觉,他只顾着谈话,根本不知道自己把车子驶往了哪个方向! 文修南眯起眼睛,瞪着坐在角落的那两个人。 她不回家吃饭只是为了赴这个男人的约? 如果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吃饭恐怕也不会知道吧? 他忽然觉得难以忍受! 他盯着筱薇脸上的微笑,他一直深深喜欢的微笑,忽然觉得该死的刺眼!那个可恶的男人还殷勤地帮她剥虾壳!他极其气愤地看着筱薇愉快地接受刘正毅的服务,贝齿细细地咬着明虾。 而筱薇根本没有发觉文修南就坐在不远处盯着她。刘正毅特意说了一些笑话来轻松他们之间的气氛,筱薇笑得非常开心。 刘正毅从很久以前就知道怎样哄她开心,而且从未失过手。 他这次讲的是他在法国被那些天性浪漫热情的女人追求的经历,逗得筱薇笑得合不拢嘴。 “所以啊,我在法国是有很多女人喜欢的哦!”刘正毅半真半假地说,“只是你不会欣赏罢了——” 他佯装出一脸心碎的样子。 “正毅哥——”筱薇安慰地握住他的手。 文修南觉得面前那诱人的泰式海鲜铁板烧些时就像一堆垃圾,完全引不起他任何食欲!他觉得自己坐不下去了,因为他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紧紧盯着那个巧笑倩兮的女人! 看着她握住刘正毅的手,他简直觉得如坐针毡! 他相信筱薇,可是他不能忍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筱薇的一切开始斤斤计较起来了?他不是一向很豁达的吗?不是当初那个可以把妻子扔在家中不管的男人吗?到底是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讨厌这该死的改变! 他匆匆地结了账,然后迅速逃离饭店。 吃完午饭,刘正毅坚持要送筱薇回家。 当筱薇从他的车上下来,向他道别后转身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文修南。 他站了多久了?筱薇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他已经在那里看她很久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虚了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 “感情很好的样子嘛!”他的口气有点儿怪异。 筱薇虽然心虚,但她和刘正毅的确是光明正大的,所以她勇敢地仰起头,“你为什么这么说——” 文修南觉得自己又开始失态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便牵起她的小手往楼上走去。 筱薇紧张地看着他,“老公——我和正毅哥真的没有什么的。” 文修南转过头来看着她担忧他误会的神情,“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他伸手抚模她的脸蛋。 我只是不相信刘正毅而已啊! 筱薇天真地以为刘正毅会因为她是有夫之妇就会放弃吗?真正爱一个人的话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就放弃!他是男人,自然很清楚男人都是好斗的动物,越是有挑战性的东西越能激起男人的争夺欲。 而且刘正毅对筱薇是那么的倾心! 沐浴饼后,筱薇和文修南坐在阳台那漆成白色的木椅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一向灰蒙蒙的天空,竟然难得地挂着一轮异常皎洁的月亮。 “老婆,你跟那个刘正毅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吗?”文修南问。 “嗯,是啊。我们从小玩到大。” 难怪,文修南心想,难怪他那么喜欢筱薇。那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吧? 就像他对叶珊一样。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原本就是容易发生感情的啊! “你喜欢他吗?” “正毅哥啊,我喜欢他啊!”筱薇完全没有察觉修南脸色的难看,“他从小就很照顾我,很关心我,只要我有任何事情找他,他都能帮我解决的!那时候,他在我心中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人!” 文修南握着筱薇的手紧了起来,“答应我,以后不要那么喜欢他好不好?” “嗯?”筱薇不解地瞪大美丽的眼眸,“为什么啊?” “因为我会吃醋的。”文修南直勾勾地盯着筱薇的双眼,很认真地说。 但是,因为夜色的关系,筱薇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睛是多么的深情。 她只是抱着他,紧紧的,“老公是个大傻瓜!我只是喜欢正毅哥而已啊,并没有爱上他。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就像你只是喜欢我而已。 “可是即使是喜欢,我也会吃醋啊。”文修南用力地拥抱她,“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这么小气的男人。” 筱薇忍不住心中一动!她喜欢他的小气,喜欢他的爱吃醋啊! 那代表,至少代表他喜欢她的程度更进了一步。 “好,那我以后喜欢他少一点。”她在他怀里甜蜜地说。 文修南像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推开筱薇,跑回房里。 筱薇也跟着回到客厅中。 “老婆,过来。”文修南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走出来,拉着筱薇的手坐到沙发里。 “送给你的。”文修南把包装精美的盒子往筱薇怀里一塞。 “谢谢。”筱薇捧着盒子甜甜地说。 “赶快拆开看看啊。”文修南催促道。 筱薇小心地撕去包装纸,里面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纸盒,她打开纸盒,看到了一个女圭女圭。居然和她上次在步行街买回来的女圭女圭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文修南送给他的女圭女圭表情是快乐的,幸福的! 她轻轻地摇晃女圭女圭的秋千,于是这个女圭女圭就随着甜蜜欢快的歌声一摆一摆地甩动她的幸福美满! 看到筱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文修南紧张得小心翼翼地问:“喜欢吗?” 回答他的是筱薇泪光闪闪的双眼。 “老婆——”他心一疼,又开始不知所措,只会傻傻地用手抚去她的眼泪。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不喜欢。”他开始自责,“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是又很想送点儿东西给你。刚看到这个女圭女圭,我就想起你买的那个。我就在想,你一定会很喜欢的。可是我没有想到会把你惹哭。” 他叹了一口气,把筱薇揽在怀中,“买这个女圭女圭,是想让你以后像她那样开心快乐,幸幸福福。本意是希望你开心,可是却弄得你这样。我真是不会当丈夫。” “老公——我很喜欢啊!”筱薇抬起小脸,泪痕犹湿的脸上有着浓浓的歉意,“我只是一时不知道怎样表达而已,就、就流下眼泪了。” 她怎么会不感动呢?一看到这个女圭女圭,她就明白修南的意思了。 他在告诉她,他希望她快乐啊! 第五章 “我说冷彬啊——”晓蔷躺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吃着苹果,双脚很无耻地搭在坐在一旁的冷彬身上,语气含糊不清地说。 “嗯哼。”冷彬视线依然停留在手中的报纸上,随口应着。 晓蔷继续啃她的苹果,继续用自己含糊不清的语调提出建议:“你向我求婚好不好?” “嗯哼。”显然某人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在一个非常浪漫的夜晚,满天都是灿烂的星光,我们两个携手在海边漫步,你忽然紧紧地拥抱我,悄悄地在我耳边问:‘亲爱的,嫁给我好吗?’唔——好浪漫哦——” 晓蔷一脸陶醉地沉浸在属于她的海边。 “嗯哼。”某人还是千篇—律地回应。 筱薇生气地坐起来,堑个人都坐在冷彬身上,抽走他手中的报纸。 冷彬只好与她对视。 “报纸的魅力有我大吗?”晓蔷咬牙切齿。 “嗯哼。”冷彬居然非常不怕死。 “好,我把这个狐狸精毁了!”她腾出一只手把报纸撕了个粉碎,“心痛吗?”她挑衅般地看着冷彬。 “不怕,外面还有卖的。”冷彬扯着她柔顺的黑发在手里把玩。 “什么?外面还有?”晓蔷佯装一脸快要哭的样子,“难怪你不肯娶我——原来你在外面有很多狐狸精——” “嗯哼。”他笑着吻她的头发。 “她们有我漂亮吗?”晓蔷把头靠在冷彬肩上,闷声问道。 “报纸怎么能跟白大小姐比呢?”冷彬吻着她的脸蛋。 “那其他女孩子呢?那些比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呢?”晓蔷的手在他胸前画着圈圈,诱惑他说出她想要的结果。 “这个问题嘛——”冷彬故作沉吟。 “啊——”晓蔷嘟起小嘴,瞪着他。 冷彬吻她的红唇,“你让我不能自制,她们显然不如你有魅力——” 然而白晓蔷姑娘并不是那么容易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的人。她被冷彬吻得晕头转向之后居然还能问:“我们结婚吧。” 冷彬没有理她,嘴巴改为进攻她的脖子。 并不是他不想娶她,只是他一时觉得难以接受,反正他们这样也挺好的,而且彼此感情都不会变质。 虽说结婚是—种保证,可是他担心一旦两人真正成了彼此约束的夫妻,就会有许多摩擦。 不是都说,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却太难吗? 他害怕和晓蔷的感情会因为婚姻而变淡,所以宁愿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 —踏进咖啡馆,侍者就过来招呼:“小姐几位?” 筱薇笑了笑说:“我约了人。” 她走进里面后,发现修月在兴奋地向她招手。 “大嫂!”修月俏皮地笑着,小虎牙煞是可爱。 “等了很久吗?”筱薇坐下,笑着问道。 “刚到。”修月侧着头盯着筱薇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啦?”筱薇被她看得不自在,“小丫头这样看人怪吓人的。” “哎呀,我就随便看那么两眼你就承受不住了,你这样子怎么承受我大哥深情的注视呢?” “少贫嘴,到底怎么啦?” “嘿嘿,没什么啊,只是觉得大嫂你变漂亮了。”修月俏皮地吐吐舌头。 “难道我以前很丑?”筱薇佯装生气,板起脸孔。 “好大嫂,我哪敢说这样的话呀!”修月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敢说啊。” “好啊,你!”筱薇作势要打她,终是没有打下去,反而笑了起来。 “小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啊”筱薇教训她道。 “嘿嘿,谁叫我家大嫂好啊,好到我这个小妹才敢无法无天。” “得了,得了。”筱薇喝了—口橙汁,“别给我乱卖乖了。” 修月格格地笑了—阵,“大嫂,说正经的,妈让你和大哥这个周末回家吃饭。” “哦,好,我跟修南说—下吧。” “听说啊,妈是要和大哥讨论和叶伯伯合作的事情。” “合作?”筱薇没有忘记叶伯伯就是叶珊的父亲。 “是啊,他们—起携手合作赢得了英国‘奥代’公司在中国的产品代理权。可能现在打算筹划一场庆功宴吧;不过更重要的目的是借助这次庆功宴打响‘奥代’在中国的第—炮。” “那‘奥代’主要的产品是什么?”筱薇问。 “是化妆品!女人的生意好赚嘛!” 的确,天下爱美的女性之多,化妆品绝对是大营利的行业。 “哥等一下会不会来接你啊?—会儿我还约了同学呢。”修月盯着筱薇。 “好啊,小丫头开始赶我啦。” “没有啦,只是—会儿我约了人嘛,让你一个人回去要是有什么损失,大哥岂不是要扒我的皮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我又不是小孩子。”筱薇笑意未退地看着她,“我会自己回去的啦。” “大嫂,你这就不对啦。有那么好的人力资源不利用?况且接老婆回家是男人的义务啊,而且还可以增进夫妻感情!”修月一副专家的样子。 “你怎么那么有研究?”筱薇斜睨着她。 “亲爱的大嫂,这种斜眼看人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淑女的你身上!”修月哇哇大叫,“至于我为什么那么有研究嘛,唉,现在什么书没有啊,随便抓一本看看就是什么《如何增进夫妻感情》,或者是什么《如何生个男孩》等等。我这种连男朋友都没有的纯情少女都知道怎样可以生男孩子啦!”修月一脸“你落伍啦”的表情。 筱薇失笑,纯情少女?有喜欢读这种书的纯情少女吗?古怪少女还差不多! “我还是帮帮你吧,你们夫妻感情好了还得感谢我这个妹妹呢!”修月拿起手机给文修南拨了电话,“喂,哥,你老婆在xx街道咖啡厅呢,你赶快来接她啊,她不知道怎么回家!” 筱薇简直哭笑不得。 十五分钟后文修南气喘吁吁地赶到咖啡厅,筱薇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只有文修南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 文修南洗完澡后,浑身湿漉漉地走进房里,发现筱薇不在,于是转身到书房去。 丙然,筱薇正趴在书桌前非常努力地画着设计图。 文修南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后,显然,筱薇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她的心思全放在面前那幅设计图中,她绞尽脑汁要令那件礼服看起来尽显它的主人的气质。 他静静地看着她时而咬笔头、时而盯着设计图、时而皱眉、时而微笑的可爱模样,看着她可以很努力地画好每一个线条,又可以因为忽然一个灵感就把全部都给改了。 终于,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她发现了他。 “终于看到我啦?”文修南向她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 “你站在我身后很久啦?”筱薇非常惊讶; “是啊,久到我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的魅力了。而你居然丝毫没有发觉!”他佯装—脸受伤的样子。 “对不起——”筱薇伸手给他—个拥抱,“我太投入了。” “如果和我在—起的时候,你有你工作的时候那么投入就好了。”文修南开玩笑地说。 筱薇忽然觉得很悲伤。 我一直都很投入,不投入的是你啊。 如果我的投入能换来像我的设计图那样美丽的爱情.我愿意比现在更投入百倍! “对不起——”筱薇不能理解为什么做错事情的不是她,但是道歉的永远是她?很多时候她真的自我厌恶到几乎想把自己谋杀。 “画得不错啊。”文修南拿起她桌面上的图纸。 “这是我要送给妈的。她经常出席一些宴会之类的,我就给她设计了这套礼服。” 文修南细细地端详那件服装的色彩以及流畅的线条,觉得很适合自己母亲那既高贵又端庄典雅的气质!, “我觉得这件衣服简直就是非妈莫属!”他大大地赞叹! 筱薇羞涩地笑着亲亲他的脸,“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赞美!” “小张。”晓蔷一脸讨好地把头凑到助手小张旁边,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啦,白、白小姐?”死了,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白小姐怎么看起来一副很奇怪的样子?小张觉得有点儿害怕,主啊!我有心脏病,求求你不要吓我! 晓蔷又是嘿嘿地一阵怪笑,脸上堆着摆明了是奉承的笑, 小张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紧张地抚着心脏—— “我说亲爱的小张啊——”晓蔷甜甜地笑着拉住小张的手。 亲爱的?啊,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啊!而且白小姐不是有了冷先生吗?天啊,她还拉我的手,被我老婆知道怎么办? 小张一脸慌张地四处看看有没有其他同事看到白小姐正在轻薄他的手。 “白……白小姐——”小张还是结结巴巴.努力想着怎样拒绝白小姐才不会太伤她的—颗芳心呢? “哎呀,别紧张,别紧张。”晓蔷紧紧地握住小张的手。小张的一颗心儿乱跳个不停,脸都涨红了。 “我说小张啊.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晓蔷一脸很困扰的样子。 “什么……什么事?”小张问完后忍不住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肯定是白小姐要对自己表白啦!哦.怎么办?虽然他是长得有点儿帅,白小姐也很可爱,可是他还是得告诉她,他只爱他老婆一个! “我真的觉得很难开口。”晓蔷一脸害羞的模样, “我觉得女孩子对一个男生说这样的事情是不对的!可是,可是我又忍不住——” 小张的心脏有点儿不堪重负! 啊,白小姐要表白了吗?不行,不能酿成大错啊.不能为了白小姐对自己的仰慕,罔顾妻子和冷先生的幸福! 小张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努力地大声打断晓蔷的话:“白小姐,我是很爱我的太太的!” 晓蔷愣愣地瞪着小张,“我知道你很爱你老婆啊!” 啊?难道白小姐不介意做小的?做地下情人? 小张的心脏越来越难受。 “我也不会对婚外恋有兴趣的!”小张勇敢地吼着,即使丢了工作也不怕,我只爱我老婆! “我又不在乎你对婚外恋感不感兴趣!”晓蔷一脸受不了的样子,他爱他老婆干吗要对她说啊? 小张开始有点儿脸色苍白,心脏已经以非常夸张的频率在跳。 白小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难道她不介意.他不爱她,只求留在他身边?天啊,这是什么女人啊!前—阵子还和冷先生打得热乎呢,现在居然对他如此痴情! “可是,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对我—点儿帮助都没有啊!”晓蔷觉得他莫名其妙!拉着他的手激动地嚷着。 没有用?对她没有帮助?完了——完了——小张悲哀地看了晓蔷一眼,没想到白小姐对我用情那么深! 他的心脏已经崩溃了,人“砰”的一声倒下! 可怜的晓蔷还不知道自己是害别人心脏病发作的罪魁祸首呢! 晓蔷慌得连忙大声呼救,公司里乱成一团。 她只是,只是想问问小张怎样向男孩子求婚而不会被拒绝而已啊! 天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作? 筱薇拉拉身上的洋装,一脸紧张地问文修南:“老公,我穿成这样可以吗?” 文修南搂着她的肩膀,宠溺地点点她的小鼻尖,“你穿什么都好看啊。” “可是,妈喜不喜欢我这样的装扮呢?” “我记得在妈生日那天你都没有这么费心去考虑穿什么!”他搞不懂她的思维是怎久运转的。 “那怎么—样呢?”筱薇说,“生日会上出席的客人那么多,谁会有空理我?” 连你都抛下我而去和叶珊在一起。 “怎么会呢?”文修南抚模着她的头发。“那天有好多朋友大赞我的妻子长得花容月貌呢!” “可是——” “好了,就这件吧”他拉起她的手,在地的脸颊上亲了亲。“这件我喜欢。” 筱薇只好顺从地听他的意见.决定穿这件衣服到文家去吃饭。如果是她自己选择的话,还不知道要选到哪个猴年马月呢。 一进文家大门,管家老李就笑眯眯地迎上来。 “少爷、少夫人,太太等了很久啦。”老李满是沧桑的脸上尽是慈祥的容颜。“今天准备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呢!” 文修南朗老李露出感激的微笑。“李伯,今天辛苦您和李妈了。”李妈在厨房管事。 “少爷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情啊。”老李可 是对这个少爷视如己出啊! “李伯,达份礼物是送给您的。”筱薇微笑着递上一个大袋子。 “不不不——”老李连忙摆手,“少爷、少夫人,老李不能收啊。” “李伯,您就收下吧。”文修南把袋子塞进老李手中,“这是我和筱薇的一点儿心意。” 李伯含泪看着袋子里面的一个紫色的箱子——是一台缓解风湿疼痛的按摩椅! “谢谢少爷,谢谢少夫人一一”老李语带哽咽。 “李伯,您不喜欢我们是不是?”筱薇佯怒。 “不不不——老李很喜欢少爷少夫人!”这么心地善良又和善的年轻人去哪里找啊。 “那您以后就不要把我们叫得那么生疏哦。”筱薇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要叫我们修南,筱薇。” “可是——”老李正在犹豫着,这不合规矩啊! “筱薇说得对!”文母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前花园了,“老李,你就是太拘谨了!” “太太,这——”老李接收众人期待和鼓励的目光,忽然觉得很温暖,“好吧,修南,筱薇,谢谢你们!” 文修南和筱薇开心地笑起来。 文母乐呵呵地说:“这就对啦,你待修南视如己出,比我这个当母亲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老李,我们大家都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啦。” 这时李妈已经在大厅上菜了,“夫人,少爷!上菜啦!” 众人连忙往大厅走去。 “大嫂!”文修月一见到筱薇就快乐地拉住她的手,众人纷纷坐到位子上。 “好啊,你眼里就只见到你大嫂!”文修南佯装生气。 “是啊,大嫂在我眼里,可是大哥在我心里啊!”修月的嘴巴可不是一般的甜。 “算你会说话。”文修南轻敲她的小脑袋 老李和李妈上完菜后也—起坐在饭桌前;文家从来没有那套主人和佣人不能同桌吃饭的迂腐规定。 “筱薇,多吃点儿菜。”文母不断地往筱薇的碗里夹菜。 看着碗里堆着小山一般的菜,筱薇反而有点儿无从下口了。 文修南只好帮忙把她碗里的—些菜分摊到他的碗里。 “妈,筱薇为您没汁了一款礼服,我看了那设计图,真是既高贵又典雅大方!”文修南赞不绝口。 筱薇羞涩地笑了笑:“日前设计图还在修改中,完成后衣服应该很快就可以做出来的,妈,希望你能喜欢。” 文母目光慈爱地看着筱薇,“我相信你的眼光,—定可以把那衣服设汁得非常漂亮!” “衣服是没有生命的,它需要穿的人赋于它生命啊。”筱薇夹了一块卤肉放进文母的碗里,“我设汁的晚装也需要像妈这样具有雍容气质的人来显得它的高贵 啊!” “瞧瞧这丫头,”文母高兴地对李妈李伯说,“多么会说话,多么讨人喜欢啊!” 筱薇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呵呵,我知道,我知道。”文母催促道,“赶快吃,赶快吃啊!” 筱薇努力埋头吃饭,文母不断地给她夹菜,弄得她吃了半天还是看到碗里满满的。 李妈呵呵地一笑,“少夫人是我见过最可心的媳妇呢!” “将来我也会是别人家可心的小媳妇!”修月得意地仰起小下巴,引得大家—阵发笑。 “哎呀我的宝贝修月啊,你别逗妈妈了好不好?”文母笑得眼睛眯成—条缝,“你那大大咧咧的个性要不改一改,只怕是别人家可恶的小媳妇!” 众人闻言又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文修南很不给面子地放声人笑, “妈,你的幽默感真让我感到自卑!” 文修月气得只好拿饭莱开刀,大口大口地吃,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做别人的好老婆,让妈妈和哥哥刮目相看! 饭后,众人到后花园散步。 “修南啊,‘奥代’的庆功宴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文修南和筱薇—左一右地搀扶着文母,慢慢地走着。 “七七八八了庆功宴的会场已经安排好了,食物方面也已经联系好厂酒店,还有就是到时会有—场产品秀.模特是最好的经纪公司的,服装也是最好的,由‘霓裳,全权负责。” 筱薇忽然僵了一下。 这时跟在他们身后的文修月嚷嚷了起来:“干吗不让大嫂她们公司负责啊!“蔷薇’也是国内知名的啊!” “小孩子懂什么!”文修南皱起眉,扫了低着头的妻子—眼,夜色太暗令他看不清她的脸色,他接着说:“我是看我们和‘霓裳’比较熟——” 修月不屑地道:“难道还熟得过你和你的妻子” “修月!”文母急急地打断她。 文修南愣在那吧,他不担心修月的误会,但是他在乎此刻筱薇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筱薇依旧是低头沉默,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晚了,回屋子里去吧。”文母轻轻地说,声音像叹息。 李妈已经帮修南夫妇收拾好文修南以前的房间。 两人回到房后,一阵沉默, “我去洗澡。”文修南逃避似的躲进洗手间。 筱薇脸上冷静的防线一下子崩溃了,她悲痛得不能自已! 她茫然地打量着这间修南以前住的房间,思绪却漂流在窗外的后花园。 修月的话直直地刺进她柔女敕的心房! 他和叶珊的确是比她这个当妻子的还亲密! 她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得到服装代理权,但是她在乎他把它给了叶珊! 忽然,一个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本墨绿色表皮的日记本。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封面上贴着的—小张贴纸照,居然是笑得动人无比的叶珊和—脸幸福的文修南! 显然李妈粗心地忘记把这本本子给塞进抽屉里! 筱薇颤抖地拿起那本日记,这时洗手间传出声响,看来文修南要出来了。筱薇连忙把日记塞进自己的皮包里。 第二天早上,筱薇很早就起了床。 她下楼的时候,李妈正在整理桌。 “少夫人,早上好。” “早上好,李妈。”筱薇微微一笑。 “少夫人,早饭马上就好啦。” “嗯,好的,李妈,我先去后花园走走,等—下吃早饭劳烦您叫—下我行吗?” “哎呀,少夫人这是什么话呀。”李妈微笑着道, “这是我的分内事啊,你只管吩咐就行。” 筱薇微笑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忽然又停了下来。 “李妈。” “少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筱薇握住李妈的手,真诚地说,“只是我喜欢您叫我筱薇,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李妈眼眶有些湿润,多么好的少夫人啊!少爷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筱薇走到后花园,慢慢地走着,这时候的空气特别清新,院中又飘着淡淡的花香,她的心情也随着微风轻快了起来。 让所有的烦恼暂时见鬼去吧! 筱薇伸了伸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她坐在长排木凳上,拿出装在口袋的袖珍版的舒婷诗集,认真地读了起来。 她最喜欢的就是她那首(仙人掌》—— 巴勒莫巨石 都被火热的吻 烤成疏松的面包了 也想这样烤烤你 你却长成绿色丛林般的仙人掌 不顾一切阻挡 我向你伸过手去 你果实上的毛刺扎满了我的手指 只要你为我 心疼一次 仙人掌仙人掌 既然你的果实不是因我而红 为何含笑拦在我的路上 筱薇忍不住读了—遍又—遍。 仙人掌仙人掌 既然你的果实不是因我而红 为何含笑拦在我的路上? 筱薇的思绪又开始飘忽了,她觉得这诗写得多好啊。 它引起她的共鸣了,也许别人不觉得这诗有多好,但是她却真真切切地为这首诗哀愁起来, 因为,这是她感情牛活的最佳写照! “原来你躲在这里啊!”文修南的声音从筱薇的头顶上传来,她抬头望去,背着初升的阳光让文修南含笑的脸看起来仿如天神 筱薇怔怔地看着他,恍恍惚惚地问了—句:“你为什么含笑拦在我的路上?” “筱薇—一”晓蔷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小张怪怪的吗?” “没有啊。”筱微头也不抬。只顾认真地看着她的设计图。 “可是我总觉得自从他上次心脏病发作后,回到公司看到我好像都在闪闪躲躲哦。”她觉得很困惑呢,为什么小张会躲开她呢?美丽可爱的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是你自己心理作用吧?” “也许吧!”算了,不要想这此无关痛痒的事情了。反正她又不在乎。 很快,晓蔷又恢复了她那乐观的样子。 “筱薇啊,我想结婚,” “那冷彬怎么认为?” “他好像没有什么兴趣耶。”晓蔷一脸沮丧。 “为什么啊?”筱薇—脸不解,冷彬应该很爱晓蔷啊。 “不知道啊,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晓蔷一脸担忧。“筱薇,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傻瓜,别乱想啦” 除了这样安慰的话,筱薇说不出别的。 她能说什么呢;每段感情都有它自己的问题,作为局外人她根本没有资格评价! 包何况,她自己的感情都无法处理。 回到家。修南还没有回来,筱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绪不宁。 她想起那本墨绿色的日记本。 她不是存心要看他的日记,只是她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他在日记里是怎样表达他对叶珊的感情的——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自虐狂,明明知道看了这些对自己没有好处,只会增加自己的痛苦,可是她还是很想知道! 这种每天每天像虫子一样啃咬着她的内心,让她寝食难安。 看一页吧,看—页就好,绝不多看! 她拿出那本日记,闭上眼睛,打算随便翻开一页来看。 这一翻可不得了。 她的心怦怦乱跳,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 今天我的心伤透了,我的珊珊,我惟一爱的珊珊再一次拒绝了我的求婚。 她在我面前牵着另外一个男孩子的手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珊珊每走一步我的世界就崩塌一块。终于,她的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处,我的世界全然崩溃了。 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木然地走在大街上,跌跌撞撞,不知怎么地就走到了家门口。 人受伤的时候是不是都有回家的本能? 也许是的。 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家门前路灯下一个孤单的身影。 是她,那个莫名其妙送我礼物的女孩子。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握着一份礼物。黄色的灯光撒在她纤弱的肩头上显得楚楚可怜。 她在等我吗?她一定是在等我。 我的心莫名地被感动了,于是我走了过去,拿出本来要送给叶珊的戒指。 “嫁给我好吗?” 原来.原来——她戴的只是别人不要的戒指! 筱薇的手不断地发颤,她觉得左手上的戒指像一个魔鬼,此刻正在狠狠地嘲笑她! 第六章 敲门声响起。 小张拿着—扎花走了进来,“白小姐,这是你的花。” 筱薇皱起眉头,谁会给她送花呢? “放下吧。谢谢。” 她拿起那束百合,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嗯,好舒服的香味。 女人都是喜欢花的,她想。 她揉揉昨夜哭得红肿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可笑! 昨天自己还伤心得要命,今天居然能若无其实地来上班。 仿佛心上的伤又没那么痛了。 原来时间可以洗去一切伤悲呢,看看她,才经过一个晚上,现在不也若无其事嘛。 呵呵,她还是死皮赖脸地留在修南身边。 她机械地拿出夹在花里的小卡片,上面的署名是刘正毅。 筱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婚姻似平阻挡不了正毅哥追求她的决心。 可足她该如何才能让他明白,他们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们只是点头之交的话,那她也许会很直接地说,请你不要再困扰我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但是,偏偏他们却是该死的青梅竹马,情同手足! 让她怎么忍心开口去伤害他,如同哥哥—样的他? 筱薇迷惘了,觉得心头有着莫名的压力与忧伤。 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筱薇?”传来的是刘正毅的声音,“喜欢那束花吗?” “嗯,谢谢。”筱薇忽然紧张起来,她担心刘正毅随时会说出让她没有退路、不能逃避的话题。 “晚上—起吃饭好吗?”那边的声音非常恳切。 “晚上我——” “今天是我生日。”刘正毅轻轻地说。 这句话把筱薇所有退却的借口都挡下了。 “生日快乐。” “谢谢。晚上七点,我来接你,好吗?” 能说不好吗?筱薇无奈地苦笑着,同时痛恨自己! 她正准备打电话给文修南,说她今晚不能回家吃晚饭。文修南却先打电话给她,原来他今晚也有公事要忙。 七点的时候,刘正毅的车子准时在大厦下面等着。 这时候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咝。 刘正毅撑着伞.把筱薇从大厦出口接到他的车子旁。 “上车吧。”他打开车门。 车子缓缓地行驶在烟雨蒙蒙的大街上。 “这里的法国莱味道很正宗,尝尝鹅肝吧,味道很不错的。”刘正毅说, 法国大餐的大,不是莱多,而是盘子大!偌大的盘子里装着的其实只是一点点菜而已。 “嗯。”筱薇默默地吃着,低下头。避开刘正毅灼热的眼光。 “筱薇,我一一”刘正毅正想说点儿什么,忽然眼光定住,紧紧盯着餐厅入口处。 筱薇发现了他的异样,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文修南和叶珊正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她心中—窒,紧接着就疼痛开来。 筱薇连忙装作没事一般,继续埋头吃着鹅肝。只是味如嚼蜡! 也许这是最难吃的法国大餐了。 刘正毅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对,连忙寻找别的话题。虽然现在这种情形他可以大加批评筱薇的丈夫,然而,他不会这么做。他不是那种小人! “筱薇,这是送你的。”刘正毅递过一份礼物。 “没想到你的生日你反倒还送礼物给我啊。”筱薇虚弱地挤出一点儿微笑。 刘正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香水,伊大·圣罗兰的‘鸦片’。在法国非常受欢迎。” “谢谢。”筱薇心不在焉地回答,心里—直想着文修南和叶珊有说有笑的样子,想着文修南的口记。 他们坐在哪里呢?她很想回头看看他们的座位,但是她又鼓不起勇气。 其实,文修南他们就坐在离筱薇他们不远的地方。他早已经看到筱薇了,从一进门那—刻! 他感到愤怒! 为什么她会跟刘正毅在一起?他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火把在他心头熊熊地烧着,烧得他都能喷火了!烧得他自己都忘记了,他不也和叶珊在一起吗? 文修南眼光丝毫没有离开过筱薇! 她居然还向那个男人笑了! 瞧瞧那个家伙还得寸进尺地送礼物给筱薇! 他气得想打掉那个男人笑起来的满嘴白牙! 叶珊盯着文修南紧紧握住酒杯的手。 “再不松手,杯子就要被你握碎啦!”她凉凉地说了一句。这个男人,明明就很爱自己的妻子,却一直都不明白! 文修南回过神,沮丧地放下杯子。 唉,叶珊知道今天的公事又谈不成了。 “你很爱她。”叶珊给他下了一个结沦。不等他回答,她径自说了下去:“你以为你真的是爱我吗?不是的,其实你自己也很清楚,你对我只是兄妹之情和长久以来的习惯!你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但是你从来没有对找有过像今天这种激烈的反应。如果不是我在这里的话,恐怕你早已经过去把你的小妻子掳回家了吧?” 他的反应很激烈吗?文修南无言。他只是知道,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不愿看到筱薇和别的男人在—起! 于是,他站了起来,往前方那张桌子走过去! “嗨。”他故作潇洒地跟他们打招呼。 “修南——”筱薇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走过来。她的目光忧伤地穿过他,看了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叶珊一眼。 “很晚了,筱薇,我们回去吧。”文修南伸手就拉筱薇的手。 “我会送她回去的,文先生。”刘正毅出言阻止。 “接送老婆是我这个当先生的责任。”文修南佯装微笑地说。 两个外表斯文的男人之间充满硝烟昧。 “可是别忘了,那边还有个美丽的小姐等你负责呢。”刘正毅充满嘲讽地说。 懊死!文修南差点儿忘记了,筱薇是多么忌讳叶珊。 他盯着筱薇苍白的脸色,一时无语! “筱薇,跟我回去。”他说。 筱薇怕他们在这里闹事,于是跟刘正毅说了声抱歉,就跟文修南走了。 夫妻两人一路无言,各怀心事, 最后是文修南开的口,竟是锐利的指责:“你为什么和他—起吃饭?”他是从来都没有发过这样大的火,这么苛责的语气令筱薇也变得尖锐起来。 “难道我没有和朋友吃饭的自由吗?”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你明明知道他爱你,你还这样欲迎还拒让他以为自己还很有机会!”他的指控真是天大的冤枉! 欲迎还拒? 这就是他心中的她?—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觉得耻辱! “那你呢?你自己还不是—样?我是你的妻子,但是在你心中却比不上—个叶珊!” 文修南猛地刹住车子,狠狠地瞪着筱薇!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她到底有没有心肝?她居然看不出他有多爱她? 然而当他看到筱薇满脸的泪水后,他的心竟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 筱薇幽幽地问:“修南,我和叶珊,你到底爱谁?” 他到底爱谁?他到底爱谁? 文修南觉得怒火中烧!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我到底爱谁?你居然还问我到底爱谁?你到底有没有心啊?你肯定没有,如果有的话,你就会发现我是怎样为一个女人痴狂!我是怎样被—个女人折磨!” 筱薇惨白着脸——他开始指控她破坏了他的幸福!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平静得让人心痛地说,“你爱他,你一直都爱着她!” 文修南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是的!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地!”像发泄怒火般吼出这些句子,他狠狠地甩开车门而去! 留厂独自心碎不已的筱薇。 “彬.你愿意嫁给我吗?”晓蔷手里拿着玫瑰,双眼含情脉脉地盯着冷彬的俊睑。 白晓蔷小姐的确是勇气可嘉,居然主动向男人求婚! 包有勇气的是,求婚地点是这场闹剧男主角的公司!这回公司里的工作人员全都放下手边的工作。只顾着留意剧情的发展。 毕竟主角是他们的老总,自然让他们忍不住想“关心”一下。 晓蔷打的主意就是在公众场合冷彬不会不给她面子吧?那么他只好答应啦。 呵呵,所以她可是胸有成竹呢! 为了避免成为众人的焦点,而且不妨碍员工的工作进度,冷彬只好拎着晓蔷往外走! 晓蔷气得咬牙切齿:他居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 众人只能非常失望地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大叹少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天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走出那栋大厦,冷彬生气地瞪着晓蔷。 “我知道啊,不就是求婚嘛!”晓蔷生气地嘟起小嘴,他干吗这么凶啊!“你都不向人家求婚,那我只好向你求婚啊。” “一个女儿家,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个大男人求婚?”冷彬气极了,这个女人成天在他面前说要做淑女,可是她刚刚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多丢人啊!” 晓蔷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丢人丢人!我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丢人啊!”她激动地大声嚷起来,“我就是那么不要脸啊,居然向一个大男人求婚!还让你也跟着丢了人!” 她生气地把玫瑰花往冷彬身上一扔,泪流满面地跑了! 冷彬紧迫几步伸手把她拉住。 “你到底在伤心什么啊,我只不过是大声了点儿而已啊。”冷彬手足无措,“况且本来就是你的错啊!” 他居然还说是她的错? 晓蔷挣扎地甩开冷彬的手,“我的错?你以为一个女孩子向一个男人求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我二十九岁了,老妈天天在催我嫁人,朋友们个个都是几个孩子的妈妈了。我呢,还一直在跟你耗着。你或许有很多青春,可是我是女人!我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 她—步一步地退开,泪水急速奔流,“冷彬,我跟了你多少年了?到今天你居然用一句丢不丢脸来打发我?” “不是的,晓蔷——”冷彬完完全全呆住了,他的晓蔷是很少哭的,她总是快快乐乐的。 晓蔷一个转身往大街上跑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向她冲过来的一辆小轿车. 急速的刹车声、旁人的尖叫声以及呼救声冷彬都没有听见,没有听见。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晓蔷的身躯像美丽的蝴蝶—样飞起来,再落下去—— 筱薇不知道自己在车上待了多久,只知道她的眼泪快要流干了。 原来,即使是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由他口中说出来还是那样的让人痛不欲生。 他必定是很恨她的吧? 因为她的无心闯入,而让他无法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为妻 只是善良的他从来都没有半句怨言,大概足他觉得他也欠了她。 如今谁欠谁的,似乎真是说不清了。 万缕情丝,剪不断,理还乱。 手机忽然尖锐地响了起来。筱薇隐隐觉得有点儿心绪难安。 她接了起来,对方是圣玛丽医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跨进这家医院的,只知道医院门口到421病房的长廊好长好长。长到她觉得走了—世纪那么久。她肯定是累了,累到脚步沉重,难以往前跨步。 冷彬坐在病房门外的长凳上,头埋在两条腿中间,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透过病房门上的窗往里看,只见晓蔷躺在白色的床铺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不,不,那不是晓蔷。 她的晓蔷姐姐活泼而精力旺盛,不是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女人。 她的晓蔷姐姐总喜欢格格地对她笑,可是床上的女人毫无表情。 她的晓蔷姐姐美丽动人,不是床上那浑身是伤的女人。 不,不,她不是晓蔷。 她不是—— 筱薇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重心地往下栽去! 筱薇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都是白茫茫的环境。 罢刚—定是做梦了,她想。 瞧瞧她,肯定是工作压力大,加上感情失意,又伤心过度,才会产生幻觉。 是的,一定是幻觉。 晓蔷怎么会撞车呢! 肯定是自己脑袋有问题了。 筱薇茫茫然地眨眨眼睛,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爬起来便往病房门口跑去。 这时候,文修南进来了。 他连忙搀扶着跌跌撞撞的筱薇! 虽然自己还在生气之中,可是接到冷彬的电话,他还是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里来了。 筱薇挣月兑他的怀抱,往房门走去。 文修南连忙跟在她身后。 筱薇抬头一看病房号码,不是421,而是420。 她慌张地把目光扫向隔壁病房,看到了还在走廊长凳上低垂着头的冷彬! 两股冰凉的液体迅速滑过她的脸庞,她如呆了、傻了般慢慢地盯着421病房门,再也无法抑制地失声痛哭! 文修南连忙把她拥在怀里,任她放声宜泄! “姐姐她——姐姐她——”筱薇语不成句。 “我知道,我知道。”文修南苦涩地说着。 好久好久,她从丈夫怀里抬起头来,看到可怜的冷彬还是维持着不变的姿势,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她走列冷彬身边,不发一言地轻轻握住他的手臂。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风凉话,身为当事人之—的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这个可怜的伤心的男子呵!他此刻最需要的不是言语上的安慰,而是精神上的支持!比起他来,她的哀伤根本微不足道! 他的哀伤超越了眼泪所能表达的范围。 哀莫大于心死,哀莫大于心死啊。 他的心,随着他那可怜的爱人—并陷入昏迷之中了。 “我想知道姐姐的情况。”不知道冷彬能不能听见,但筱薇还是问了。 她不能让眼泪把自己淹没,她必须想办法救自己的姐姐! 冷彬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筱薇听到他那沙哑哽咽的声音:“医生说她……说她会变成……植物人——” 筱薇愣住了,她含泪握紧冷彬的手,“我们要救她,我们一定要救她!” 仿佛受到鼓舞似的,冷彬抬起他憔悴得形同槁木的面容.那目光却隐隐透着坚毅。他沙哑而坚定地说:“对,我一定要救她!我一定会救她的!” 冷彬在刘正毅的建议之下,决定要把晓蔷送到美国去进行深切治疗。 闻讯从大老远赶来的白家父母悲切地痛哭一场后,也只得由着冷彬去了。 毕竟总比没有希望好。 冷彬把晓蔷带走后筱薇变得越来越沉默; 她变得不愿意到公司去,工作都是带回家里完成。 有时候她会为某个夏日的午后,无心闯入室内的蝴蝶而发好久的愣。 她觉得那是迷路的晓蔷,那么彷徨、那么无助、那么不知所措。 哦,该怎么帮助你啊,晓蔷。 文修南绝口不提他们那天争吵的事情,心疼妻子像朵缺乏灌溉的花儿,渐渐枯萎,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有时候他也尝试用各种方法让她开心起来.可是只是徒劳。 他跟筱薇之间早已有了—道不能逾越的屏障! 反倒是刘正毅,与筱薇的接触越来越频繁。 文修南虽然不情愿,可是刘正毅是惟—能让筱薇打开心扉的人,为了她那偶尔浮现的一个微笑,他选择了忍受嫉妒的折磨。 上午筱薇在公司的时候就收到文修南送过来的鲜花,上面夹着一张精美的卡片:结婚周年快乐,亲爱的老婆。 当小张把花递给筱薇的时候,筱薇轻轻地笑了。 结婚周年快乐?他快乐吗? 那笑竟是异样地让人觉得充满哀愁。 小张有些担忧地看着筱薇憔悴的容颜。白小姐真是可怜!他想,自从白晓蔷被车撞了后,她整个人就沉默憔悴了好多,好像—下子被抽干了身体里的所有血液一般。 沉默,沉默。 连她捧在手上的鲜花都不能让她的脸灿烂起来。 看着筱薇捧着花走进办公室,小张豪重地叹了一口气。 筱薇把花插在桌面上的花瓶里。那些鲜艳的花儿,没过几天就应该枯萎了吧?生命原是脆弱的东西啊! 而爱情呢?她苦笑了一下。 他们结婚两周年了,这两年她不好过,对他,也是折磨。 她不知道自己这两年到底在坚持着什么,因为她本来就是很明显很清楚地知道他不爱她!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他,从来没有, 她爱上—个男人的忧伤,就注定了她的劫难。千百年前她在菩提树下的诚心祈求,显然没有感动上天,不然哪来她今天的伤痕累累? 可是现在,她已经很累了,累得居然想离开了。 前段时间她问刘正毅,愿不愿意带她去法国,他只是说:“从来只存在你愿不愿意这个问题。” 她告诉他,她需要时间去考虑。 需要时间去斩断情丝。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好,我是白筱薇。” “老婆,结婚周年快乐!”线路那头传来的是文修南好听的声音。 筱薇呵呵地笑了两声,说:“你也—样啊。” “老婆——”线路那边文修南好像有点儿不可思议。“你笑了——” “嗯,是的,我笑了。”筱微轻轻地说。 “太好了!”文修南兴奋地说,“今天晚上我们是在外面庆祝呢还是在家里?” 庆祝?筱薇打点儿茫茫然。 这段婚姻有值得他庆祝的地方吗?她本来就不是他所期待的人啊! “在家吧,我想下厨。”筱薇建议: 文修南立即答应,然后他们决定下班后一起去超市买菜。 筱薇走出公司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她站在大厦门口等着文修南,因为站的位置比较向外,偶尔—些雨丝会飘到她的脸上,冰凉得让她的心底莫 名地感到一阵濡湿。 所以当文修南的车子远远地向这座大厦驶来时,她立即冲了上去。 打开车门,她一头扎进车子里面,文修南还没有反应过来,筱薇便已经投进他的怀里了。 “怎么啦?”他问,想推开她好好看看她埋在他胸前的脸。 筱薇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抬起她的小头颅。 不管他爱不爱她,就让她任性一下吧,她现在只是想躺在他怀里。 也许以后都没有什么机会了。 “今天你想吃什么?”她问,赖皮地在他的怀里汲取温暖。 “你煮什么我都想吃。”他轻轻地抚模一下她的头发,“好了,你再撒娇下去,我们就会有一个饿肚子的结婚纪念日啦。” 筱薇不好意思地离开他的怀抱,脸上泛着红潮,小声地咕哝:“那就是一个终身难忘的结婚纪念日啦。” 文修南忍不住炳哈大笑,“的确会难忘,可是我不忍心。” “不忍心什么?” “让你饿肚子啊!”他迅速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启动车子往超市开去。 “我们该买些什么东西?”到了超市,文修南问。 “随便。” 于是文修南真的是把“随便”这两个字贯彻得很彻底!他几乎是见到任何东西都往购物车里装! 筱薇哭笑不得地看着一大堆碗啊、锅啊、毛巾啊,牙膏啊之类的,她很想问问文修南是不是忘记了他们来超市的目的是买菜! 再让他如此忘我地买下去,他们今晚可真的得饿肚子了。 正当她想开门的时候,文修南拿着两支润手霜在她面前兴奋地摇厂摇。 筱薇接过来看了看,是同——个牌子的润手霜,—支是女士用的,—支是男士用的。 “你的手经常做家务,需要好好保护。”文修南—脸微笑。 “可是你好像从来不用润手霜的啊。”筱薇只是奇怪为什么他会买男士用的润手霜。 “你做饭那么累,我以后要帮你洗碗啊。可是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做过家务——”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筱薇忽然觉得那笑在她面前旋转.在时空里旋转,令她跌回多年前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跌回那些她还在默默地暗恋他的日子。 她感动地紧紧握住本来想让他放回去的润手霜,就像握住短暂的幸福,心想,—定要买。 筱薇煮了一大桌菜,虽然知道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吃得完,可是她却恨不得把自己会做的菜都在今晚做给他吃。 “老公,我们喝点儿酒吧?”筱薇拿出—瓶威士忌。 文修南皱起了眉。“喝香槟就可以了吧?你不是一向都不喝烈酒的吗?” “可是我想喝。”筱薇别开头不看文修南,“今天难得高兴啊。” “这酒太烈了,会喝醉的。”文修南还是不同意。 “老公——好嘛,我们就喝这个吧,难得啊。”筱薇拉着文修南的衣角,楚楚动人地哀求着。 最后文修南还是弃械投降了,他不想扫筱薇的兴,因为筱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筱薇给文修南倒了满满一杯酒,正想给自己倒的时候,文修南拿过她手里的酒瓶,只给她倒了一点点。 她对他—笑,坐下来帮他剥着虾壳。 文修南只是痴痴地盯着她。 这个女人默默地陪伴了他两年了,他现在才懂得去珍惜她,爱她,应该不会太迟吧? 天知道他是多么庆幸上天让他从多年的梦中清醒过来! 他甜蜜地吃着她夹给他的菜,喝着她递给他的酒。 知道他醉得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他还是清楚地感到甜蜜而幸福。 筱薇努力地把文修南搀扶着到床上,她转身欲走.文修南却一把拉住她。 “老婆不要走啊,我今天好高兴——” “我知道,我知道。”筱薇亲—下他的脸,“我只是出去拿点儿东西。” “那你要快点儿回来哦。”他这个时候就像不舍得妈妈离去的孩子。 “嗯,我很快就回来。” 筱薇走出房间,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份离婚协议书走了进来。 她知道离婚—定是文修南所希望的,但是她不敢看着清醒的文修南签下离婚协议书,那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所以她选择灌醉他,就当是欺骗自己吧! “老公,这里有—份你们公司要你签字的文件,是今天早上你的秘书送过来的。” 筱薇红着眼,把离婚协议书递到文修南面前,“你签一下吧。” 文修南一把推开她。吓得筱薇只觉得心惊胆战,以为他发现了她耍的这么—个小小的诡计。 “明天再签啦。”文修南把筱薇拉到床上,“老婆,你陪我说说话嘛。” “可是这个文件很急的哦。”筱薇把笔递到他的手里,“你还是先签了吧。” 文修南迷蒙着眼睛,接过笔,“好吧.我听你的。” “在这里签。”筱薇指着签名栏。 文修南飞快地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老婆——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没有啊,你醉啦,快睡吧。” 第七章 第二天文修南醒来的时候,筱薇已经不在床上了。 文修南瞄了一眼手机,已经是九点多了。 他头痛欲裂,但是又很想寻找筱微的身影。 忽然他看到了床头上压在杯底下的—张纸条,“解酒的,喝了它你会舒服—些。” 他甜蜜地笑了,多么体贴的人儿啊。 他一口气把那杯有点儿苦的凉茶一下子喝光,却意外地发现还有—份文件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噢,他迷迷糊糊地记得昨晚筱薇让他签了—份文件,他也真是的,在自己那么醉的情况下,竟然敢签文件,也不怕别人把他的公司给卖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拿过文件。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他的脸上。 怎么会这样?公司的文件什么时候变成离婚协议书。了?他感到莫名的恐惧向他袭来,浑身上下充满凉意。 他们的结婚戒指无言地躺在桌面上,悲哀地看这他。 他终于明白,昨晚筱薇是故意灌醉他.然后拿离婚协议书让他签字。 只是他不懂,为什么她要这样做?难道她还是对上次的争执耿耿于怀? 天啊,他以为她会懂他的心的!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筱薇,她去了哪里? 他踉跄地走出房间,发现大厅的地板上全是淡蓝色的小纸船。 他跌坐在它们中间.感到心里空荡荡的。 这时候手机传来一条短信,是筱薇发来的。 下次你到湖边去,请带走我这七百三十天的忧伤。 七百三十天!他们结婚两年,她没有一天不处于悲伤之中,因为她嫁了一个不爱她的丈夫! 文修南立即回复—条短信—— 你在哪里? 然而筱薇并没有回复他。 他连忙打她的手机,但是她已经关机了。 他茫茫然地捡起那些散落得满地都是的纸船,感觉自己已正握着筱薇那看似很浅,很浅的忧伤是谁说过,平静的海面下一定有着无法平复的深深伤痕? 筱薇.他温柔似水的筱薇,她一直以来承受的是怎样的伤痛啊 忽然他看到了小纸船的船身上都写着一些文字,于是他疯狂地一个个把它们都看了个遍,然后按日期排好,读了—遍又—遍。 “一九九七年九月一日,遇见你,是我逃不掉的劫难。” 那时候,他们都刚上大学。开学第—天,文修南就跑到筱薇她们班去看叶珊。那是筱薇第—次见到他。以前只要是课间空闲的时候,他都会到他们班上去,痴痴地看着叶珊,,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一个人,痴心地一直看着他。 “千禧年第一天,我的愿望是‘燃亮你的忧伤’。” 文修南又恍恍惚惚地跌入记忆犹新的那个夜晚,—个天使般的女孩子,闯进了他黯淡的青春岁月。 他也是从那时开始才留意到她的存在。当时他一心只想着叶珊,根本对她一无所知,尽避她已经暗恋他两年多了。 “二零零零年六月十九日,你流了多少血,我就流了多少泪。” 文修南觉得自己好像坠落在时间的漩涡中,那—天他只是急着想要跑过马路去见他的叶珊,根本没有留意到向他撞过来的计程车—— 他当时只是觉得浑身都好痛,痛得他身心疲惫.好想睡,好想睡—— 昏昏沉沉的他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人们的呼叫声,还有一阵细细的悲伤的哭声。 他感到有—双小手握着他的手,虽然冰凉,可是让人感觉很温暖。 他听见手的主人在呼喊救命,她拼命地喊,拼命地喊。 她的泪水都洒到他的脸上来了,他只感到一阵濡湿的温暖。 到底她是谁呢? 他带着这个问题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现在才知道,那天在他身边—直握着他的手的是她。只是在他醒来之后,就再也找不着她了。 “二零零二年二月十四日,我以为幸福已经降临,谁知道悲伤早已潜伏在暗处。” 那—天就是他向她求婚的口子。他在彷徨中遇见她,在情天恨海中漂浮多时的失意的心仿佛找到了救生木板。他立即抓住了她。可是当他们成为伴侣之后,他的心还是停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二零零二年三月一日,悲伤的你牵着我的手步入教堂,我茫然地觉得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新郎。” 文修南已经看不下去了,这么多年来,筱薇已经被沉重的哀伤所淹没,而这些都是他—手造成的! 冷彬走进医院的时候,许多护士都向他问好。 并不单单是因为他长得很帅气,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他的痴情。 他有一个变成了植物人、而且不知道何时会醒过来的女朋友,但是他依然是那么深爱着她。 每—天,总有半天他是在医院里面度过的。 “亲爱的,我来了。”冷彬打开病房门,来到晓蔷的床边。他把床头上昨日的残花换下,重新插上他今天带来的鲜女敕花朵。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轻轻地抚模着床上人儿沉睡的容颜。 “今天的花儿是勿忘我哦,我很喜欢这种紫色的小花,你喜欢吗?”他的声音非常温柔,温柔得让人心痛。 “我知道你也会喜欢的。勿忘我,勿忘我,意思就是不要忘记我。”他轻点晓蔷的鼻子,语气非常认真,“所以我不许你忘记我。” 来到美国一个多月了,医生给他的答案是晓蔷极有可能会醒过来,但是并不排除一直沉睡的可能性。 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只要有希望,他是不会放弃的! 他每天风雨不改地到医院里里探望她,因为他担心她某—天醒来如果看不到他会害怕,但是晚上的时候.医院是不让他留下来的。所以他总是特别叮嘱照看晓蔷的护士,一定要好好注意晓蔷的反应。 看着晓蔷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冷彬—阵心痛。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就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不会在生死边缘徘徊! 早知道会引起这样惨痛的后果,他就不会说出那样伤她心的话! 可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补救。 “你知道吗,今天我在第五大街那里遇到一帮流氓!我的车子被他们堵住了,呵呵,好险吧。”冷彬为她盖好被子、 “他们来人很多,看来是要打劫的。我当时心里真是害怕极了!我担心他们会杀了我。”床上的人儿并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我心里面活下去的信念非常强烈,我一定要活下去!我要好好照顾我的晓蔷!我的未来新娘!” 他的语气非常坚定! “于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启动车子向他们冲过去!呵呵,混乱之中我还是逃了出来。” 晓蔷依然是那副沉沉睡人的样子,仿佛妙中有更美好、更值得她去留恋的东西。 “你这个小坏蛋!”冷彬轻抚她的脸蛋,眼眶泛红。“我差点儿连小命都没有了,你却理都不理我一下。” “我去拿毛巾帮你擦以擦脸、”冷彬转身走出房门。 一会儿工夫,他回来了,还端着一盆清水。 他把毛巾放在水里弄湿,拧吧,然后细心地帮晓蔷擦脸。 “我又要开始给你说我们以前的故事啦” 每—天,他都会给晓蔷讲很多以前的事情,他相信沉睡中的晓蔷是能听到他所说的一切的。他的睡美人,总有—天会听到他的呼唤而醒过来的。 “上次讲到哪里了呢?哦,好像是讲到一个小苞屁虫不害臊,老是喜欢跟在我的后面。”他握着晓蔷的手.因为沉浸在回忆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有一天啊——” 窗外,绿意盎然。 .lyt99.lyt99.lyt99 文修南坐在湖边.一大堆蓝色的纸船散落在周围。 他一个—个地把它们放到湖面上去,希望能散去筱薇的伤痛。 他还记得那—天,他把她带到这里来,第—次让她进入他的内心世界。 就是在这个位置,她轻轻地吐出他一生中听过最美好的声音:“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 可是现在她离开丁他,心灰意冷地离开了他。 那句诺言就像小纸船—样随风而去了,只留下他伤心无措地不知如何面对。 等到小船都放完了,他掏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上:“二零零四年三月二日,筱薇离开了我!” 他迅速地把它折成纸船,把两枚戒指放在上面。 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把它放在湖面上。 但是,那只装满他的忧伤的白色小船呵,怎么都不肯离他远去! 他躺在草地上,无奈地闭上酸涩的眼睛,满脑子都是,筱薇的影子! 筱薇,筱薇,你到底去丁哪里? 文修南找遍了整个城市,都得不到十点儿筱薇的消息。 他到他们以前去过的地方,—点—点地捡取他们曾经留下的记忆。 他到东月广场,盯着那块大石头出神,仿佛能透过耶块石头,看到那个躲在它后面偷偷哭泣的小女孩,仿佛看到那个下雨了也不懂得避雨,傻傻地在这里无助地等待着他的痴情女子! 天空又飘起雨来了,他忽然觉得筱薇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等待着他。 他匆忙回头,望向雨丝深处—— 却终究是一无所获! 筱薇真的是走了。 甚至连她的父母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可怜那两个老人家,—个女儿变成植物人,—个莫名其妙失踪。当文修南找到白家的时候,两个老人家—听筱薇不见了便哭得死去活来。 文修南向他们保证,筱薇只是—时和他闹别扭,他会找到她的。 事实上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既然连筱薇的父母都不知道她的去向,那就说明她必走的决心了。他其实很明白,她不想让她的父母担心。只是她知不知道,现在的她更让人担心! 他失意地回到他们的家中,打开门,迎接他的只有—室黑暗。 他再也找不到那曾经温暖他心房的灯光了。 打开灯,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 在这里,筱薇曾经偎依在他怀里,让他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粥。可是现在只剩卜他独自一个人在自怜! 他还没有吃晚饭,也不想吃,不想—个人对着饭桌。 走进书房,他仿佛又看到筱薇庄努力画图的背影,那么认真、那么卖力、那么惹人怜爱! 他看到了放在—堆画纸下面的—本《舒婷诗集》,这是筱薇看的?他从来不知道她都看些什么书! 他随手—翻,里面夹有一张书签。 书签上面抄写了其中一首舒婷的诗,就是那首《仙人掌》。 他读了—遍又一遍,想起那天在文家后花园,筱薇睁着茫然的双眸,喃喃地问他:你为什么含笑拦在我的路上? 为什么?为什么? 既然不爱她,为什么拦在她的路上?她肯定是这样想的。 她但是的样子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忧伤。 文修南深深地吸了—口气,正准备回房时,却发现了那本墨绿色的他的日记! 那里面全是他“前对10‘珊倾诉爱意的心情记录!—自是放在文家的,现在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筱薇都看了? 他打开日记本,里面有一封信滑了出来。 他连忙打开信,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对不起,我看了你的日记 但是我只看到了其中一篇,而很不幸的是,我知道了戴在我手上的戒指竟然是别人不要的 这是我的悲哀 这个戒指我戴着根本不合适,勒得我手指发痛!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它原本就不是给我的 我珍惜它,可是没想到有一天它会冷冷地对我发笑! 文修南沮丧得无以复加! 筱薇对他,可是心凉透顶啊,这封信是不是已经在日记本里守候多时,只为了某一个适当的时候滑出来,狠狠地把他割伤? 他回到房里,—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却闪现筱薇那次头痛的时候,在床上可怜兮兮地问他:“你会爱上我吗?” 筱薇,筱薇,我爱你啊! 文修南想大声地呼喊,可是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他的胸口,闷闷发痛! “你这根本是咎由自取!”修月忿忿地指责道,“这么好的大嫂你居然不懂得好好珍惜!” “好了,好了!”文母示意文修月不要再说了,她看到儿子伤心的样子就心疼。唉,可是她也很心疼失去一个好媳妇啊! 她不懂这些年轻人之间的情啊爱啊为什么那么复杂,像她,一生就只喜欢她嫁的那个男人,简简单单,多好。 她知道儿子从小就喜欢珊珊那丫头,但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珊珊根本就对修南没有半点儿男女之情。可是修南却特别死心眼儿,直到结婚后还是对珊珊念念不忘。 她不明白,既然他爱着珊珊,为什么还要娶筱薇呢? 这不是害了一个好女孩嘛! “修南,不是妈说你,你既然不爱筱薇——” “我爱她。”文修南颓然地倒在沙发上,闷声道。 “那——”文母的话被修月打断了。 “你爱她?你们结婚两年,有一年半的时间你的妻子是怎样度过的你知道吗?”文修月眼睛都红了起来,“你关心过她吗?你知道她的喜好吗?” 文修南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想逃。他拿起外套,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楼上走去。 “不许走,你这个懦夫!”修月拉住他的衬衫,“你还是不敢面对是不是?不敢承认你曾经这么残忍是不是?” “修月——”文母伸出手,想拉开他们两人。 但是文修月抓得很紧,文修南就那样任她抓住,颓然得好像没有灵魂—样。 “你知不知道,我比你还了解你的妻子!”文修月哗哗地流下泪来,“有好多好多次,我都发现筱薇被你丢在家里,—个人偷偷地哭! “你留意过她的手指吗?那个不合适的戒指她戴了两年!她的手指被折磨得一碰就疼!” 文修南的眼睛似乎也红了,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戒指筱薇戴着根本不合适!而筱薇,总是默默承受着这一切,没有过半句怨言! “你就这样对待她一年半!这半年.我以为你终于觉悟了,终于要好好珍惜她了,可是你呢?你竟然逼走了她!” “我没有逼走她!”文修南大声地吼道。 “我是真的爱上了她!可是她不相信我,她不相信我——”文修南的泪流了下来。“她以为我还爱着叶珊!” 文修南推开修月,—步步地走上楼去,背影看起来特别让人心酸。 他需要躲起来安静地疗伤。 文修月伤心地看着文修南的身影,她真的不想伤大哥的心,可是她不愿意失去大嫂啊!那个柔柔弱弱,永远对她很好很好的大嫂! 文母看着两个孩子闹成这种样子,心酸不已,可是也只能急得干掉泪,什么都干不了! 房内—片黑暗。 文修南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眼光定在空中某一个点上,他不会抽烟,所以现在没有香烟来给他这个失意的人做伴;他也不想喝酒,因为他怕喝醉了之后筱薇的影像就会变得模糊。 一醉解千愁从来都只是谎言。 修月的指责还犹在耳边,像烦人的蜜蜂—样不断地缠着他,嗡嗡作响。 可是,更令他难过的是,她说的都足真的。 他把自己的妻子打人冷宫一年半! 也许是上天觉得他罪孽过于深重,现在他后悔了,反省了,想从头开始了,可是却没有机会了。 筱薇—— 筱薇以前是不是就像他现在那样,独自—人面对无数个漫漫长夜? 才几个晚上他就已经快要崩溃了,筱薇,他可怜的筱薇,到底是怎么过的? 她是不是夜里醒来,面对一室黑暗会害怕得小声哭泣? 他不敢回他们的住所,所以躲在文家大宅。 筱薇是决心忘记伤痛,重新生活了。 因为她没有带走她极为喜爱的荡着悲伤秋千的女圭女圭,反而是带走了他送的那个快乐的女圭女圭。 他害怕家里到处都是筱薇的影子,她除了带走那个女圭女圭和—些衣服之外.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动过。 甚至没有带上他们的照片,因为她已经不愿想起他! 他庆幸她没有带走他们的照片,让他可以在寂寞的时候得到一些慰藉,但是同时也是一种极大的讽剌,因为结婚这么久,他们只有照过结婚照! 文修南啊文修南,你给她的是怎样不堪的婚姻! 他不想放弃,不想放弃! 他打她的手机,可是她已经把卡号注销了。 他每人都给她发电子邮件,可是她从来没有回音。 他到她的公司去等她,可是小张告诉他,筱薇已经把公司出让了,现在的老板是另外一个人。 他想不出来她会去了哪里。人海茫茫,让他如何找起呢?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懒得去应,不想别人打扰他的思绪。 敲门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似乎敲门的人经过了内心的挣扎,还是决定打扰他! 文修南极不情愿地去开门,修月尴尬地站在门外。 她怯怯地叫了一声:“哥一一” “进来吧。”文修南边淡淡地说,边伸手打开房内的灯。 修月走进房里,坐在文修南桌前的椅子上。文修南 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 “哥,对不起。”修月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文修南书桌上的小玩意。她不敢回头看他。 “不用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文修南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苍老了好多。 “不,我错了,我不应该这样骂你,你都已经那么伤心了——” “你难道因为同情我就抹去了我所有的罪过了?”文修南想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但是,好难。 “我——”修月急急地转过头来,—脸想解释的样子心急地看着文修南。 “好啦好啦。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文修南卸去她的担忧,“事实上,我的确是错了。我对筱薇,亏欠太多。” “哥,你去找大嫂吧。只要你去找她,她—定会回到你的身边的!” 文修南苦笑了一下,“人海茫茫,去哪里找?她甚至断绝了一切联系!” “哥,大嫂那么爱你,她为什么舍得离开你?” “因为她以为我不爱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修月瞪着文修南,好像看到一个宇宙超级大傻瓜,“现在不是那种爱在心里口难开的年代了,你爱她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我……我以为她能感觉到的。” “大哥!对于感情的处理你连高中生都不如啊——不要生气啊,我可是没有恶意的。”文修月一脸赔笑地看着脸色难看的文修南。 “心有灵犀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太小了,就算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也未必知道你在想什么啊!更何况,你一直都喜欢叶珊姐姐,你让大嫂能怎么想呢?” 修月的话像是给了他当头—棒!文修南—下子觉得自己真的是个超级大傻子! 筱薇本来就一心认为他还深爱着叶珊,而他呢?他只会说赌气的话,说什么他爱叶珊那样的蠢话! 筱薇肯定是信以为真了。 难怪她自从那天之后就失魂落魄,再加上晓蔷发生意外的打击,她都变得沉默寡言了。 他又怎么能怪她亲近刘正毅呢! 文修南忽然像想起丁什么大事—样,连忙冲到书桌前,拨起电话来。 吓得修月只能傻傻地看着他发疯。 他怎么忘记了刘正毅!他曾经说过他是回来带走筱薇的! 天啊,筱薇一定是跟他走了—— “喂,冷彬吗——” .lyt99.lyt99.lyt99 筱薇把自己蜷曲在卡其色沙发上,思绪飘到不知名的角落。 到法国已经—个星期了,她渐渐喜欢了这里的生活。 这里的人热情,这里的酒醇美,这里的风光宜人。 这里什么都好,只是没有他一一哦,不想了,不想了,说好要重新生活的。 不能再想他了。 他现在应该已经和叶珊在—起了吧?—定过得非常幸福,不像以前他们在—起的时候,他总是非常失落。 这样,多好。 她应该替他高兴的,爱,真的不用占有。 可是她的心还是隐隐作痛,隐隐作痛啊—— 他曾经给她发过短信问她在哪里,当时她真的差点儿就告诉了他!她希望他能够来找她,叫她不要走,不要离开他。可是很快她就耻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厂,他爱的终究不是她啊! 于是她把手机给关了。 她不知道文修南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应该没有吧——她心里这样固执地想着。 但是她却又很渴望他找过她。 唉,算厂吧,—切都结束了。她拜托小张帮她把卡号给注销了。 她的四年苦恋,两年婚姻生活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只有留下来的那些曾经甜蜜的口子,伴着她度过许多个难以入眠的日子。 不想啦,真的不能再想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很好了,起码她还有回忆。 她很感谢刘正毅,因为当初她泪眼涟涟的求他带她走,他二话不说就订了两张前往巴黎的机票。 他甚至没有去逼问她是不是愿意和他在—起。 大概他也感觉到她的痛苦和挣扎,所以不忍心逼地。正毅哥——永远都是那么为她着想。 唉,只是自己永远没有办法偿还他的这份情啊! “薇小姐——”管家特莉娅走到她的跟前,“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哦,谢谢。”筱薇有点儿懊恼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特莉娅肯定已经到她跟前很久了,她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发现! 她尾随管家下了楼,刘正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正毅哥,早。” “早,坐吧。”刘正毅一脸微笑,筱薇有些愧疚一一其实他真的很不错,只是她的心已经给了别人,再也要不回来了。 筱薇面对餐桌上的羊角面包和棍子面包,非常不习惯!她觉得棍子面包一点儿都好吃,可是法国人却比常喜爱这种形状特别的面包,早餐必有,羊角面包还好,有点儿像中国北方的千层酥,但就是太油了,所以她真是非常怀念白粥油条! 天啊,天天吃,她快要吐了。 “怎么啦?”刘止毅见地动都没动面前的食物,有点儿疑惑,“不喜欢吃?那我让特莉娅再给你弄点儿别的?” “不,不是。”筱薇连忙否认,她拿起面前的羊角面包,大大地咬了一口。 她要让自己适应这里的生活,她的新生活。 “正毅哥,我想找点儿事情做。”筱薇征求刘正毅的意见。 “但是你初来乍到,我不是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刘正毅并不是很赞同,“你又不愿意到我的公司里面来。” 筱薇其实不是不愿意,只是她不想时时刻刻都要面对刘正毅,因为他的深情让她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如果我一直当米虫下去,我会觉得很内疚的。”筱薇垮着肩膀。 “那你先当一段时间米虫,我再帮你安排—下,好吗?” “正毅哥,我不去你的公司哦。”筱薇连忙道。 “知道啦,挑剔鬼!我会联系一下我商业上的—些朋友,给你安排个好—些的工作,而且我也不用担心你被骗啊。” 筱薇正想说点儿什么,马上被刘正毅打断了,“不要拒绝,就这么说定啦。” 筱薇呆呆地瞪着他很久,忽而笑了起来。 笑声是会传染的,刘正毅忍不住也开心地笑了。 “我昨天打电话给冷彬,他说晓蔷还是没有起色,但是他相信她一定会醒过来的。”刘正毅无不感慨地说。 筱薇脸上的笑意迅速退去,连痕迹都找不着了。 她那可怜的姐姐!筱薇吃不下去了。 “对不起,筱薇!”刘正毅看到她的脸色变了,顿时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及这样的话题!筱薇肯定再也不肯吃早餐了。 “晓蔷真是可怜!”筱薇的眼眶红了。 刘止毅沉默着,他找不到任何的安慰话语,而且说任何话语都显得是风凉话啊! 安慰,安慰,本来就是把是的事情说成非,好让被安慰者心里好过一点。但是事实上被安慰的人反而会觉得更悲哀! .lyt99.lyt99.lyt99 “冷先生,早上好!”一个老护士和一个午轻的护士在走廊里遇到冷彬,亲切地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冷彬礼貌地点头微笑。 看着他渐渐远占的背影,老护士忍不住发出感叹:“真是可怜的痴心的孩子啊!” “如果我能遇到冷先生那样痴心对我的男人就好了。”小护士眼睛里尽是羡慕。 “可惜白小姐没有福气啊,年纪轻轻居然成了植物人。”老护士语气中尽是可惜。 “是啊,真是苦了冷先生!他每天都给白小姐说话,根本就是自言自语啊!虽然我听不懂他说的中国话.可是看到他深情款款的样子就让人心酸!”小护士叹了一口气。 “愿主保佑他们!”老护士做了一个十字的手势。 冷彬打开那道早已熟悉的门,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儿,脸上浮起了微笑。 他依旧是先把手中的花换入花瓶。 “亲爱的,我又来了哦!”他说。 “是不是有点儿想我呢?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定很好吧。”他呵呵地傻笑着,根本不在乎晓蔷的毫无反应。 “今天的花是百合,很纯洁很纯洁的百合花儿。”他俯首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就像你—样纯洁可爱!” 晓蔷依旧是睡得很甜美,她在另一个时时空留连忘返。 “今天要告诉你一件大事哦,是关于你最疼爱的妹妹筱薇的。”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筱薇离家出走了——你一定很担心对不对?”他轻抚她的脸,那张他魂牵梦萦的脸。 “昨天晚上文修南给我打电话,他想要知道正毅的地址,因为他怀疑筱薇跟正毅走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筱薇也是我的妹妹,我也很担心她。而且你告诉过我,筱薇爱着文修南,那么她这么一走,肯定是很伤心的,对不对?” 冷彬自顾自地分析着:“我本来想好好斥责文修南—番的,但是听到他焦急的声音后,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爱筱薇,很爱,很爱。所以我告诉了他正毅在巴黎,但是我并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 他接着说下去:“如果他真的爱着筱薇的话,我不能看着这两个人白白地错过了幸福,你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虽然觉得对不起正毅,但是筱薇并不爱他,感情不能勉强啊。 “但是,我比较担心的是,筱薇是不是真的去了巴黎呢?文修南说连你爸妈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所以我非常担心!”他的脸上尽是担忧!他是真的把筱薇当亲妹妹看待的! “你也一定很担心对不对?”冷彬希望能刺激晓蔷—下,“你—定希望知道筱薇的消息对不对?什么时候你才能醒过来啊?我想你,筱薇想你,你的爸爸妈妈也在想你,大家都需要你。” 冷彬忽然落下泪来,滴在晓蔷的手上。 第八章 面对着电脑,筱薇犹豫着到底应不应该打开文修南发来的邮件。 她的电子邮箱里已经有了好几封文修南发来的邮件,从上面显示的时间来看,几乎是每天一封。 筱薇的心忍不住狂跳了起来。 他为什么找她呢?会不会是因为他对她还是有点儿情意的? 噢,不,白筱薇你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了! 两年的夫妻生活,像修南这样重情义的人,不可能不对她的离去表示一点儿歉意。 对,一定只是歉意而已。 他会说,很抱歉我和珊珊的爱情牺牲了你,谢谢你的成全!我们会永远感激你的! 天啊,她真的不想看到这种令人难过的信件! 可是她忍不住!她该死的非常想点击修南给她发的信件! 算了吧,死就死吧。反正心已经伤透了,再插—刀也无妨。 她慢慢地滑动鼠标,点击开了第一封信,心怦怦地直跳! 你在哪里?我想你。 她呆了。他想她?他想她?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的成全,使他感到非常感激,才想念她这个恩人?对了,一定是这样,—定是。 傍我你的消息好吗? 我不需要你的报恩,你不需要知道我的消息!筱薇痛苦地想。 求求你,请给我回音,我真的很想你! 筱薇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可不可以自作多情地把这些句子想成是他对她的无尽爱意?上天啊,就让她再自欺欺人一次吧! 我说过会好好珍惜你,请你给我机会好吗? 他要她给他—个机会?难道他没有和叶珊在一起吗? 这——怎么可能?筱薇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于是她抹去眼中的泪水,再看一遍屏幕上的字。 没错,他就是那样说的。 她连忙点击下—封邮件。 是谁说过,会一直一直在我身边?说过的话怎么可以不算! 她又流下泪来了。想起那个美丽却令人伤心的湖边.她说过的痴痴傻傻的话。 难道这次上天真的眷顾到她了吗?真的让修南,爱上了她? 她的手因为激动而有点儿不稳,鼠标滑向下一封信。 如果这真的是为了折磨我,恭喜你,你很成功!请你回来看看你的成果,好吗? 眼泪再也无法控制,什么叫黄河决堤,大慨就是她现在这种流泪的样子。 原来是她错了,修南是爱她的。 她—直以为他的心停留在叶珊那里,毕竟他爱了她那么多年! 而她,只是中途闯了进来而已,对他来说只是—个干扰者! 她从来都认为他会爱上她只是自己可笑的奢望! 可是她好像错了,因为对于她的离去,他是那么的伤心。 她可以想象他那消沉失落的样子,心中忍不住一阵刺痛! 修南,她的修南!因为她的误会,她的小鳖计,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是她亲手割断了他们之间的姻缘线。 她还可以后悔吗?她还可以死皮赖脸地把他要回来吗? 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没有他真是没有—天睡得好! 说什么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日子却非常难熬!她在法国没有工作,时间非常空闲,—闲下来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情不自禁地怀念这半年和他的生活! 修南,修南。 她真的很想现在就回到他的身边,很想再问他—次:你爱我吗? 她知道她一定会得到满意的答案!她知道! 他现在一定和她——样,相思成灾吧? 那么漫长的夜里他都是怎么度过的? 他在梦里呼唤的名字是否已经改变?是否会觉得枕边过于冰冷而难以入眠? 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回他的身边! 她给他回了—封信—— 我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lyt99.lyt99.lyt99 可是文修南并没有看到这封信。 他现在已经人在巴黎的某个豪华酒店里。 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冷彬告诉他.刘正毅在法国巴黎定居,所以他匆匆地赶来了。 他知道筱薇一定也在巴黎。 他现在离她已经很近了,只是他的心却惶恐不已。 筱薇愿意见他吗? 他曾经是那样的伤透她的心! 她还会对他有信心吗?还会像以前那样坚定地对他说:我会一直一自在你身边? 他觉得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筱薇跟刘正毅走了,而刘正毅又是那么深爱着筱薇!她会不会已经觉得刘正毅是那样的好,那样的优秀;会不会觉得刘正毅才适合她,不会让她心酸,不会让地难过,不会让她独白面对无尽的孤单: 他真的非常害怕! 害怕见到筱薇后,她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他所习惯的深深的眷恋,而是闪躲与厌恶! 她会不会对他说.她已经不再爱他? 他发现自己真的不能承受筱薇再也不爱他这个假设!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筱薇现在,睡得好吗?夜里醒来会不会害怕? 她的头痛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厉害?夜里有没有人帮 她盖被子? 她的身旁,会躺着另外一个人吗? 他感到心脏如撕裂般的疼痛!如果筱薇真的和刘正毅在一起了,那他该如何面对?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还有没有力量承受! 他虽然是勇敢地跑到法国来找她,可是却担心没有勇气见到她! 唉,你找到她再说吧!他自嘲地想。因为冷彬只知道刘正毅在巴黎,但是他并不知道他的确切地址! 把被子蒙在头上,文修南开始逼自己入睡! 冷彬雀跃得想大叫! 昨天晚上医院打电话告诉他,晓蔷的脑电波有增强的现象! 他急急忙忙赶到医院.但是只能在外面,因为医生们在里面为晓蔷做详细的检查。 他在医院外面不断地徘徊,心情却像飘在空中的飞絮,几许愉悦,几许不定。 也许是昨天他跟晓蔷说起筱薇的事情,刺激了她,所以她的脑电波才会增强。以前他说起许多他们之间的事情,晓蔷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冷彬只是—心希望晓蔷醒过来! 不管什么原因.即使不是为了他,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希望他深爱的晓蔷能快乐地活下去! 后来医生出来了,告诉他晓蔷的情况有明显好转,希望他能继续给晓蔷说—些他们以前的事情。沉睡中的病人能听到亲人的呼唤,以晓蔷目前的情况来看,醒过来的几率是很大的。医生如是说。 于是冷彬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医院! “亲爱的,我又来了。”他愉快地走向床边,低头给晓蔷—个吻。 他看着晓蔷床头上的脑电波显示仪,以往它都是波幅很小,波速缓慢到他根本没有去注意它的情况!但是今天,它的波形明显了起来,波幅增大了很多!看着它不断地跳动的样子,让人想到的是跳动的生命! 晓蔷,快点儿醒过来吧,晓蔷! 冷彬在心里呐喊着。 “晓蔷,你知道吗?我天天都在盼望着你能醒过来。”他依旧是握着她的小手。 “你已经睡了一个多月了,你狠心地睡了—个多月!”他的眼眶泛红,“你知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每天吃饭的时候又担心你在这里会饿着,睡觉的时候担心你在这里夜里醒过来找不到我会害怕!” 看到脑电波显示仪上越来越急的电波,冷彬的心也跟着狂跳!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于是连忙继续说下去! “我梦里梦外都只有你一个,你怎么就不醒过来看看,看看你到底是怎么这么我的?” 他的声音温柔而多情,让人为之动容。 “你这个小坏蛋,从小就只会欺负我!是谁小的时候老爱跟在我后面,为我制造一堆麻烦,赶走我身边所有对我有意思的女孩子!现在好了,没有女孩愿意接近我了,可是你却抛弃了我!你不愿意醒过来看看我,你怎么那么忍心呢? “我是非你不娶的了,你就那么忍心让我孤家寡人这么生活一辈子吗?”他已经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了,泪水不断道德直往下掉!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我知道是我不对,说了很多伤你心的话。可是,我并不是不想和你结婚啊!事实上我想娶你!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到我们两个都牙齿掉光光!即使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彼此相爱!我是爱你的啊!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真心呢?晓蔷,我的晓蔷,求求你,醒过来吧! 晓蔷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忽然动了一下,虽然微小,但是冷彬还是注意到了。 他惊喜地瞪大眼睛! “晓蔷,晓蔷?”他连忙唤她的名字,内心刹那被狂喜添满。 他大叫:“医生,医生!” 他按了墙上的电铃无数次,只求医生快点儿到来,他的晓蔷要醒过来啦! 晓蔷只是觉得脑子里面一片混沌。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列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她不断地走啊走,可是还是走不出白色的包围? 怎么办?头真的很痛!她拍拍脑袋,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冷彬呢,冷彬在哪里? 她真的很害怕; 虽然刚刚冷彬和她吵完架,不肯娶地,可是她还是非常非常想念他。 不行,她—定要找到他! 于是她继续走啊走,但是这片白色仿佛没有尽头! 忽然之间.有—些人们的身影在她身边飘过,她想抓住他们,可是却又很模糊! 那些模糊的、飘忽的人影,有的像爸爸妈妈、有的像筱薇、有的像文修南,还有像冷彬的。 可是他们都没有理她,只是在地身边窜来窜去!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隐隐约约的,好像是,好像是——筱薇出走? 啊?怎么会这样?她以为筱薇和文修南的关系好了起来啊! 天啊,她那柔弱的小妹.能跑到哪里去啊! 不行,她要找到她!她要去找她! 她茫然地在这片门茫茫的世界里奔跑。可是完全没有方向,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 哦,怎么办,她的头真的很痛! 她走得很累很累,累得想倒下了,可是好像又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谁?到底是谁? 那声音先是很小的.但是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 她听到那个人说:“——是谁小的时候老爱跟在我后面,为我制造一大堆麻烦,赶走我身边所有对我有意思的女孩子——” 然后她看到一个八九岁扎着两个小辫的可爱女孩,坐在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两岁的小男孩的自行车上,嘟着小,嘴说:“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许你和其他女生来往!” “你老是跟在我身后,那里有女生敢靠近我啊!”小男孩说。 “那你就是埋怨我了是不是,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呜——” “哇!你别哭啊!”小男孩吓得连忙下车,手足无措。 越是这样,小女孩越是哭得厉害! “不要这样啦,我没有讨厌你,我很喜欢你啊!”小男孩的脸蛋因为这样的表白而红了起来。 “真的?”小女孩睁大眼睛求证。 “真的。” “好,那你以后不许喜欢其他女生哦。” “呃……这个——” “哇!我不管,我不管!你不答应我就哭!呜呜——” “好啦,好啦,怕了你啦!” 小男孩伸出手去,两个小手指紧紧地勾在一起。 晓蔷急急地流下泪来,冷彬,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我不要和你吵架了,我只要和你好好地呆在一起。 那个声音又传进晓蔷的耳中:“——我想娶你!我想和你—起生活到我们两个都牙齿掉光光!即使是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彼此相爱!我是爱你的啊!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真心呢?晓蔷,我的晓蔷,求求你,醒过来吧——” 哦,冷彬,冷彬!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晓蔷大声地呼唤冷彬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她,跟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她慌了,急了,头却越来越痛! 她害怕地四处奔跑。努力地呼喊冷彬的名字! 晓蔷醒过来了。 冷彬在看到她睁开双眼的时候,幸福得将要昏过去, 他—直痴痴傻傻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脑海里一般。 而晓蔷,睁着迷惘的眼眸,视线扫了病房一周后才定在冷彬的脸上,—会儿,泪水便开始不断地往下掉! 冷彬心中—痛,忙把地搂进怀里! “别伤心,别伤心,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不要哭了好吗?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 晓蔷—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好害怕,梦里面……梦里面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呜呜——” 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 冷彬的心刹那间充满了酸酸甜甜的感觉,“小傻瓜!我不是在这里吗?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守着你,永远都不会变的。” “娶我!”晓蔷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啊?”冷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呢。 晓蔷立即嚷嚷道:“怎么?你难道还想让我再气得去撞车?” “你!”冷彬急得把她抱得紧紧的,“不许你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冲动,让多少人伤透了心!晓蔷,不许你再这样吓我了!如果我惹你伤心,你尽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可以冲动行事,伤害自己!” “我……我……”晓蔷—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的—句话——如果风把我从你身边吹走了,就—定会再把我送回来的!你昏迷的时候,我天天盼,天天盼,我盼风快点儿把我的晓蔷送回来,因为没有你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冷彬的声音都有点儿哽咽了:“你睡在医院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担心你,夜里担心你会忽然醒过来,如果你找不到我,你—定会很害怕的!白天的时候我就会担心医院输送的营养够不够供应你—天的需要!那时候,我真是吃不好,睡不香!晓蔷,你再也不能这样了。”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晓蔷急急地说。 “不过,”晓蔷抹干眼泪,“你还是要娶找。” 冷彬呆了好—会儿,“小姐!你的转变也太快了吧。有点儿过渡好不好!” 晓蔷嘿嘿嘿嘿地笑了一阵。 又哭又笑,别人很容易怀疑她是不是有脑震荡后遗症。 “我听到你的表白了哦!”晓蔷撒娇地用力抱紧他。 “嗯?”什么表白? “哼,不要耍赖啊——你说你要娶我的,然后和我在一起一直到老,即使我掉光了牙齿你也会爱我的!” “啊?你听到啦?” “当然!”晓蔷抹干眼泪,还是搂着冷彬不放,“我听到了你的爱的呼唤!” “完了。”冷彬故作申吟状,“那我以后岂不是有个霸道的小妻子?” “嘿嘿,正是啊!难道你不满?”晓蔷斜睨着他。 “乐意至极啊!” “风还是把我送回来了——”晓蔷把额头抵在冷彬的额头上。 “晓蔷,我的晓蔷,我不是在做梦吧?”冷彬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你真的是醒来了吗?你真的是重新醒过来了吗?” “喂!”晓蔷生气地捶了他一拳,可惜因为躺在病床 上太久,所以根本使不出力气来。“你是在诅咒我吗?难道你希望我在躺回病床上面去?” “不不不!我决定不会让你再有这样的时候!我不许!你听到了没有?”冷彬霸道地吻住晓蔷的红唇,索取他—个多月来该得到的赔偿! 不—会儿,晓蔷已经气喘吁吁了,她推开冷彬,“我饿了!”声音可怜兮兮的。 这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当然会饿啦。但是她又一下子不能吃太多,因为肠胃那么长时间没有怎么工作过,所以要慢慢适应才行。 “那我去给你买好吃的回来吧?”冷彬拿起外套想出门。 “冷彬!”晓蔷叫住他。 “怎么啦?”冷彬回过头,眼睛带笑。 “我很想吃饭,但是又不舍得你走开——怎么办?”晓蔷—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冷彬失笑地重新走回床边抱住她,“我也舍不得你啊,等了那么多个日子终于盼到你醒来了,终于盼到你睁开眼睛看我了,终于听到你出声跟我说话了,你让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那我们不要吃了吧。”晓蔷陶醉在冷彬的怀里。 “不行,这么久以来你都是靠输送营养来维持生命的,现在你都瘦得不行了,再不吃东西怎么行?”冷彬还是站了起来,“我还是去买点儿食物回来吧。你想吃什么?” “嗯,好吧。我要吃鱼香茄子!” “啊?鱼香茄子?”冷彬笑了,“我好像忘了告诉你,这里是美国。如果你要吃鱼香茄子的话可能要到唐人街去。很远哦!你愿意等吗?” “美国?”晓蔷瞪大眼睛,“难怪那些医生啊护士啊都是外国人啦。我还以为哪家医院那么厉害,把外国佬都请来了。” “你的病情很严重,所以我只好带你到这里来。”冷彬轻抚她的脸蛋。 “那我爸我妈他们——” “等你痊愈了,我就带你回家见他们!”冷彬安慰道,“他们很担心你。” “对了,我昏迷的时候,还听到你说什么筱薇出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晓蔷疑惑地问。 “这个啊,说来还有好长—段故事呢!你不是很饿吗?我先去买饭吧。” “好吧。”晓蔷乖乖地点点头,因为她真的很饿! 敲门声响起。 刘正毅头也没抬地随声应道:“进来。”他正在看文件。 筱薇推门进来,“正毅哥,我就知道你—定在书房里。” 刘正毅笑着抬起头来,“最近公司很忙,所以很多东西都要带回家里来做。” 筱薇坐到沙发上。 “找我有什么事吗?”刘正毅问道,今天筱薇的心情好像看起来不错,“噢!对了,关于你的工作的事情,我已经联系了-—个巴黎的顶尖时装没汁师,她可以安排你到她的设计室去工作!” 筱薇神色复杂地低下头,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正毅哥,我——” “怎么啦?有话不妨直说啊!”刘正毅察觉到筱薇的异样,竟有点儿不安起来。 筱薇来了法国这么久,他知道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文修南。 而他从来没有进驻过她的心房! 但是他还是无怨无悔地爱着她。只要她开心,他什么都愿意。 “我想回家。” 筱薇紧张得不敢正眼看刘正毅,她觉得自己简直是没心没肺了! 刘正毅努力扯出——个微笑,“想爸妈啦?”明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刘正毅心里还是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筱薇不知道为什么,一时冲动便月兑口而出:“我想回到修南身边。” 她不敢看刘正毅,只是一直低着头: 气氛—下子沉默了下来,显得十分尴尬。 半晌,刘正毅才说出一句:“好。” 筱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却看到刘正毅落寞的眼神。 “正毅哥,对不起——” 刘正毅佯装出一脸笑意,“傻瓜,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 “好啦,我都知道了。”刘正毅阻止她继续说下,“晚了,你好好休息吧。” “正毅哥——你真的不生我的气?” “怎么会呢!”刘正毅安慰她道。 筱薇带着半信半疑的心情走出书房,到了门口,她回过头来.大声地说:“正毅哥,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亲爱的大哥!”然后她轻轻地关上门。 刘正毅在房门关上门的的刹那,全副武装尽数崩溃!他为什么还是只能当她的大哥? 筱薇还是要离开!虽然他知道筱薇的心不在他这里,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刻那么快就到来了! 她到法国来才一个多星期,他因为有—段时间没有在巴黎,留下了许多待办的业务急需处理,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和她好好学单独相处,现在。她却说她要走了! 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让他欺骗一下自己的美好回忆! 是不是爱情真的不能勉强? 他爱筱薇.但是他不逼她接受他,只要是她想要做的 事情他都会赴汤蹈火为她完成!他在等,默默地等她回头,希望她能够以全新的惊喜的目光去发现他。 但是他还是失败了, 在筱薇的爱情故事里面,他永远只是配角,永远只有伤心的份! 筱薇问他怪不怪她,他该怎么回答呢? 敝?还是不怪? 他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当她要走,他是不会阻挡她寻找幸福的脚步的! 第九章 文修南正从地铁上下来,往出站门走。 这几天他走遍了巴黎好几个地方还是没有筱薇的任何消息,毕竟是人海茫茫啊! 巴黎的浅层地铁用—种类似麦当劳标志的黄色m字来表示,使他好几次去麦当劳却进了地铁站,坐地铁又偏偏进了汉堡店! 他还没有出站呢,就听到了婉转动听的琴声,悠扬而感人。其实刚刚在车厢里就有—些自由表演的艺术家在拉小提琴,常常是—拉就过了好几个站,人们若感到满意就会赏几个钱在他们的高筒帽子里。 文修南看到还有几个巴西人,围成一个半圆,用他们的排笛演奏轻快活跃的快乐舞曲。他沮丧的心情慢慢地随着愉悦的乐声好转起来。 地铁站还有好多各种各样的人,但都是音乐家居多。这些音乐家都是来自世界各地,各自演奏着风格迥异的特色音乐作品,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天籁王国。 走出地铁站,他坐上了一辆计程车 “到圣母院去。”他用英文对司机说。谁叫他不懂法语呢! “好的!”长着一脸大胡子的司机爽朗地答道。 “先生,你是中国人?” “是的。”文修南礼貌而疏远地道。 “中国是个好地方啊!我挺喜欢吃中国菜的。” “中国的饮食文化源远流长,无论是制作过程还是卖相都非常讲究。” “有一次我的中国邻居请我到她家做客,我立即就喜欢上了她煮的中国菜!我还记得其中有道汤叫栗子鸡汤,味道非常甜美!” 栗子鸡汤?文修南愣了一下,筱薇可是最喜欢做这种汤了! 他忽然激动了起来,“你的女邻居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司机有点儿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她长得 非常可爱啊!现在是我的妻子。” 啊?筱薇嫁人了?而且对象还不是刘正毅? 他瞪着眼前这个大胡子司机,目光充满敌意! 他怎么配得上温柔可人的筱薇! “你怎么配得上她!”他失控地吼道。 “什么?”司机先生显然被吓着了,抓住方向盘的双手几乎失控。 “先生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配不上我的妻子?这需要你来判断吗?”他气得几乎要请他下车了,但是现在的情形不允许他这么坐! 因为此时正是下班时间,街上的车辆非常多,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卡在中间动也动不了。 文修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失言,因为司机并没有说他的妻子就是筱薇啊! 而且才短短一个多星期,筱薇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嫁给了一个陌生人? “很抱歉,请问你的夫人贵姓?”文修南尴尬地问。 “姓杨!”司机没好气地哼道,拿出报纸独自看了起来。反正塞车会很久,又遇上一个这么惹人生气的顾客,不读报纸还能干什么? 文修南一听,悬在半空中的心才回复到正常位置,不禁有点儿觉得自己对于有关筱薇的事情太过敏感!忍不住他又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还想再问一下司机别的事情,但是司机压根不打算再搭理他,于是他只好百无聊赖地瞪着窗外,但是能看到的也只是停在他们车子旁边的车子! 他看到左边那辆红色跑车上,女车主正在车上精心地描绘她的妆容,那慢条斯理的样子就足以让他猜想巴黎塞车的情况有多么严重! 右边的一对年轻情侣干脆在车上热吻起来,反正干等也是无聊! .lyt99.lyt99.lyt99 筱薇一个人心情愉悦地漫步在巴黎街头。 明天晚上,她就要坐飞机飞回修南身边了!他是不是还在等着她呢?她不禁有点儿担忧起来 因为这两天。修南并没有给她发邮件。 他没有收到她给他的回信吗? 还是他又改变了主意? 不不不,—定不会是这样子的!修南一定还在痴痴地等着她! 想到这里,她不禁开心地笑了。 “小姐,画张像吧!”—个年轻的声音对地说。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巴黎圣母院前!这里有许许多多为人画像的画家,每个画家的摊子前面都铺着许多画像,都是画家们画路过的路人供给顾客们参考的。 “画不好是不收钱的哦!”年轻画家期待地看着她。 她开始心动了。老实说,这些铺在地上的画实在是画 得很传神!想起以前每次看电影看到别人在国外玩乐的时候,总会看给画家画像这么—个情节。当时她就特别羡慕。 她虽然是时装设计师,画那些时尚的服饰她很在行,但是说到画肖像,她就是没有慧根。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好几次想把文修南的样子给画下来,结果都是四个字——惨不忍睹! 所以她也知道自己就是对画人物不是很感冒,就没有再强求过。 .lyt99.lyt99.lyt99 “小姐?” 画家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我不要画得很像哦,你只要把我画得很美就可以了。” 说完她开心地为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而笑出声来。 “你本身就很美啊!”画家真心地说。 “因为你的工作本身就是不断地去发掘美,所以我可以把你的这句话当成最高赞美哦!”筱薇开心的笑着。 年轻画家也微笑起来,让筱薇坐好后,他便认真地画起来。 不一会儿,就完成了。筱薇凑过去一看,觉得画得非常好。可是那个画家怎么也不肯收钱,因为他觉得自己画不出筱薇眉宇间的神韵。 无论筱薇怎么劝他,他都不肯收钱,反而还要帮筱薇重画一张。 筱薇也只好随他去了。 般到最后,这个认真的画家终于画出自己满意的作品,但是还是没有收钱,因为他止筱薇等得太久了,筱薇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却觉得内疚不已。 最后筱薇把那张画得比较好的画像带走了。 筱薇拿着那幅画,慢悠悠地叫处走着。 巴黎圣母院前面有很多表演杂技的人员,各色各样,无奇不有,其中最吸引入的就是那些哑剧演员。 他们大部分穿着黑衣,戴着黑色的帽子,然后把脸涂得白白的,好像是石膏做成的人像一样,他们一旦站在某个位置之后就一动不动,好像变成真的石膏像一样。等到—些游人被吸引过去,左看右看之后,可能忽然之间会被他们突如其来的一个笑容或一句话而吓—跳!他们行动起来的时候就好像人在太空一样,步伐缓慢,比正常人还要慢上好几个节拍。 筱薇走累了就靠在一个铜像身上歇了一会儿,她正想着等一下要到哪里去走走呢,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小姐,赏脸跳个舞吗?” 筱薇着实被这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继而看到绅士造形的铜像正对对她微笑,并且做出一个邀请她跳舞的样子。 她开心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 那个铜色的绅士居然拉着她的手大跳机械人的舞蹈,—颤—颤的,逗得筱薇笑得粲然若花。 铜人颤颤地问道:“小姐,你有点石为金的手指吗?” 筱薇故作惊奇地瞪大眼睛,“哇!你怎么知道?我正好有这么—个手指哦!” 筱薇抬起另外—只没有被铜人拉着的手,优雅地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在铜人的胸前,铜人非常配合地定在那里,—动不动,—下子又成了另外—个雕像了! 筱薇格格地笑着,朝铜人眨眨眼,“再见,绅士先生!” 铜人一动不动,但是飞快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筱薇笑得更加开心地离开了。 今天心情真好!好好玩—下吧,反正没过几天就要离开巴黎了。 筱薇心情愉悦地想。 昨天晚上,她给冷彬打电话,居然发现晓蔷已经醒过来了!而且准备留院观察—段时间之后就回家!一听到晓蔷那仿如隔世的声音,筱薇立即就流下泪来。 她亲爱的姐姐,让人心疼的姐姐终于醒过来了! 晓蔷当时一直在追问她跟文修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筱薇只是微笑着说:“姐姐,他爱我。我会回到他的身边的。” 她简直恨不得立即飞到修南身边!她那么久以来的苦恋,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让她怎么能不心情雀跃! 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把握她的幸福! 文修南到巴黎圣母院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独自走在大街上,看看游人,看看风景,或者偶尔停下来看看那些当场献艺的卖画人。 看着他们灵活的手在纸上飞快地勾画着,他想起了筱薇那双同样灵活,同样让人惊叹的手! 筱薇,无沦在哪里我都会想起你啊! 文修南忽然觉得有点儿沮丧! 筱微还是—点儿消息都没有,他真的不知道池会去哪里!除了刘正毅,他想不出筱薇还会有别的去处,因为他几乎访遍了她所有的朋友! 筱薇是有心躲着他,不然怎么会一点儿联系方式也不留下来,甚至,甚至连他发的电子邮件,她一封都没有回复! 难道她真的已经不可能再原谅他了吗? 他寂寞地在大街上缓缓地上着.这里的游人除了他都是快乐而兴奋的、 只有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心事重重。 忽然,他看到了—幅让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画!他立即僵住了, 那幅画上的不是筱薇还能是谁?他的呼吸几乎被夺去了! 他急急忙忙地像一个毛头小子,冲向那个画摊,抓起那幅放在地上的画,激动地用英文问画家:“你认识这个 女人吗?” 年轻画家奇怪地打量着他,“这只是光顾这里的顾客中的—位。” “那她是什么时候经过这里的?”他必须找到她! “半个小时以前。” “你知道她往哪里走了吗?”他又问。 年轻画家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大概担心他会是什么犯罪分子之类的。 文修南急忙解释道:“她是我的妻子。我们走失了!” “哦。”年轻画家笑了,为自己的误会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她往那个方向走了,大概要到塞纳河的桥上去。” “谢谢你!”文修南立即转身跑开。不—会儿他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这幅画可以送我吗?” 本来是失败的作品,年轻画家也不想给别人,但是看到文修南一副痴情的样子就答应他了。 文修南拿到画连声道谢,然后急急忙忙地往塞纳河方向跑去! 筱薇,筱薇,我来了,你要等我! 巴黎这座城市被塞纳河一分为二,一半称为左岸,一半称为右岸。 巴黎的许多名胜古迹都在沿着河岸的周围耸立着,所以塞纳河岸也是游人众多的地入之一。 筱薇此刻正走在巴黎著名的“新桥”上面,这座桥已经有了将近四百年的历史,是巴黎最长的桥筱薇觉得有点儿好笑,为什么巴黎最老的桥要叫“新桥”呢?真是有意思。 她刚刚还没有上桥的时候就数了一下“新桥”的拱,一共有十二个。每个拱上都雕塑有不知名的壮士的头像,表情各异,非常有趣。有的怒目圆睁、有的闭目静思、有的庄严威武,还有的和蔼可亲。 忽然她想到文修南的样子,他应该给人留下的是忧郁而深情的印象。 现在修南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想念着她地?是不是在后悔他不好好珍惜她的爱? 筱微微微—笑,她会给他机会让他珍惜地她的。 桥上热闹非凡,有许多卖书的小商人在摆摊,还有自编自演的艺术家们在表演节目,许多卖各式各样小东西的流动摊贩,甚于拔牙者都有!简直是一个特殊的小市场。 筱薇在桥上走着,发现人行道还建有半圆形的石椅。椅面已经凹凸不平了。仿佛轻轻的向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游人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筱微从书商那里买了一本杂志,做到石椅上面歇息了一下,本来她打算读一下杂志的,可是忽然觉得这么大好的时光用来看书有点儿浪费,还是好好地在这艺术之都里感受一下人文艺术气息和欣赏一下大好河山吧! 于是她又站了起来,观赏着塞纳河上那三十多座桥所隐隐透出来的庄严动人。 站在桥中间,迎着柔柔的微风,筱薇觉得身心舒畅!举日远望,看到远处金壁辉煌的亚历山大三世桥,像伸开双臂的少女,把香榭丽舍大道和荣军队院广场连接起来。 低下头去,她看到在桥下的蚊捶岛像—把尖刀一样随行流水的方向在河面延伸,把塞纳河分成厂两半,甚是好看。 河面上有很多游船,船上的游人兴奋地向桥上大叫: “你好吗?” 然后桥上的人们也热情地回应,筱薇则是兴奋地挥挥手。 其中一些游客还在船上面跳舞呢!桥上面的人看到了,有一些兴奋地大声叫好,有一些则开玩笑地随手把手中拿着的水啊、可乐啊之类的往桥下洒去,船上的人被洒到了也不觉得恼怒,反而会开怀大笑! 这时候天空忽然下起雨来,绵绵细细的,桥上的人们一下子散占了。筱薇想跑到流动摊贩那里买把雨伞,毕竟雨中的塞纳河上风光应该更加迷人! 伸手遮住头,她才一转身,就发现了站在她面前的文修南。 他手上拿着一把伞,深邃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她。她心中有一角一下子被他眼里的忧伤所溶化掉!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们重逢的时刻,她该是兴奋地投进他的怀抱,或者是激动得泪流满面,又或者—— 但是现在,她既没有投进他的怀抱,也没有激动得泪流满面。 她现在的情形只是三个字可以形容——惊呆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修南——她魂牵梦萦的人,居然会在巴黎出现,居然会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离她远去,只剩下他们两个傻傻地站在桥上对视。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到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得像是要冲出她的胸口。 怎么办?她忍不住地想。虽然很渴望见到他,很想投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尤其是他现在离她这么近!近到她只需要稍稍往前一倾身,就可以完全投入到他的怀抱里! 因为她实在太紧张了,紧张到她觉得自已无论是说话功能还是行动功能都已经大乱。她怕在他面前会狼狈不堪! 怎么办?好想逃哦。 文修南深深地盯着她的容颜,好像怕她忽然会消失似的。天知道他是多么地想念她!看着她憔悴的容颜他忍不住要把她拥在怀里!他想告诉她他是多么的想念她,多么的需要她!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因为他看到了她眼里的紧张与不安! 难道她真的不希望见到他?难道她已经……已经—— 这个假设让文修南觉得备受打击! “你,还好吗?”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还好……啦。”还好,还好,原来自己还可以讲话。筱薇努力使自己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她就只听到怦仟忏的心跳声! “你为什么到巴黎来?”筱薇提起勇气问道。他是怎么找到她的呢?她走的时候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啊?甚至连爸妈都不知道她已经和文修南离婚了。 “想到他们已经离婚了,筱薇心中不禁一痛! “为了你。”文修南的直接让筱薇惊讶不已! 她的心—阵狂喜,却更加紧张起来,她忽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当你—直在盼望着某人的爱,然后忽然有一天,你真的等到了,那种心情是任何笔墨都难以形容的! 懊说些什么?别人在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以前修南不爱她,她反而可以很轻松地对他说出那些表达爱意的句子,而现在,她居然说不出话来了! 而文修南则以为她对他直接的表白感到困扰! 他再怎么努力地挽救,还是不可挽回了吗?筱薇真的对他心灰意冷了吗?文修南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与不安! “你离开了,修月天天喊没有人陪着她,她觉得很闷。”文修南傻傻地冒出这么—句话; “哦。”筱薇闷闷地回答。这个大猪头!现在是你示爱又不是修月示爱! “妈说,你给她设计的衣服还没有完成,可不能就这样走了。” “哦。”她重重地应了—下,有点儿生气。 “岳父岳母他们非常伤心,因为你一声不响就走了。” “哦——”真是败给他了,筱薇心想。 这个人怎么这样子?难道是因为人家都离不开她.所以他才千里迢迢来到巴黎找她?只是为了大家吗?她好想哭哦。 “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法浯。”筱薇转移了话题,再让他说下去她要吐血身忘啦。 “我的确不会,但是我来这里这么多天以来,学会了一句话。”文修南抱着深深的希望看着筱薇,眼里有着赤果果的爱意。 “什么话?”筱薇轻轻地问,心中若有所待。 “我爱你。”他温柔地用法语吐出这句爱语。 “你确定你没有说错对象?”筱薇低着头,对着他胸前的第—颗扣子,轻轻地问。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确定过!”文修南急忙地大声道,“筱薇,我找得你很辛苦!我爱你,虽然我不如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我很确定,我爱的是你,不是叶珊,不是其他别的女人,我爱的就是你——白筱薇!” 虽然心里很甜,但是这个可恶的男人让她伤心了这么久,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就投向他的怀抱呢?筱薇脑海里的坏因子开始作祟。 不不,不可以那样的。 那样身价会大跌的哦! 她又回复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有点儿俏皮的白筱薇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雨停咯!”她拿过文修南手中的伞,缓缓地往河面抛下。正好又有一艘游船从河底经过,伞掉落在船上,一个小伙子伸手把它接住了,好像接绣球—般。 他激动得嗷嗷乱叫。 筱薇没有理会他的叫喊,只是深深地盯了文修南—眼——呵呵,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也爱上了她! 文修南心中—阵紧张,他担心筱薇随时说出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活来! 筱薇忽然—个转身,大步地往桥上走去,“我要回家咯。”她抛下这么—句话留给在她身后的文修南。 文修南慌忙一把把她拉入怀中,只想紧紧地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筱薇!你怎么可以这样折磨我!怎么可以!”文修南低声而痛苦地喊道,“你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我自责我内疚,我想你但是我也恨你!我恨你怎么这么狠心,怎么就这么舍得抛下我!” 筱薇放任自己享受他怀中的温暖,被他深情的控诉弄得心疼不已。 “筱薇,我的筱薇,你怎么可以欺骗我!你怎么可以骗我签下离婚协议书!”文修南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你 知道吗?我的心在见到那份协议书的时候已经碎了——我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每天疯狂地找你、疯狂的工作、 我不敢休息,不敢睡觉,我怕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你!” “修南一—”筱薇的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弄湿了文修南的衣裳。 “当我知道你跟刘正毅走了的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将要死去一般难受!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筱薇,我不能接 受!在我好不容易爱上你之后,你怎么可以一个机会都不留给我?筱薇,你就这么狠心地折磨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和正毅哥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筱薇连忙解释。 文修南—颗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把她拥得更紧了。 “我今天来,是要你还我一颗完整的心,筱薇,我承认以前我对你亏欠很多,可是我是真心的知道我错了,你愿意原谅我吗?” 筱薇抬头看着他诚恳的眼眸,轻轻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文修南忍不住再次把她拥进怀里,深深地吻住她,“我们一起回去吧!” “不行。”筱薇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让文修南一下子又呆住了。 “什么?”他忽然发出很大的吼声。 唉,这人脾气好像变坏了耶! 筱薇的小手把玩着他胸前的纽扣,“我订了明天回去的机票,你即使现在去订票,还是不能和我一起走啊!” 她嘴角的弧线越来越大,笑意忍不住溢了出来。 “你这个坏蛋!”文修南紧紧地拥抱住她,满足地笑了起来,“把机票退了,我们到时—起走吧。我的筱薇,我的小坏蛋,我爱你。” 筱薇紧紧地用力环住他的腰,想一辈子都不放开手。 她轻轻地,轻轻地说:“你爱找,那就把我娶回家吧!” 一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