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 楔子 我有一个梦想。 我想为保卫这个梦想而作战,我想为了实现这个梦想而作战。 因为它,我可以牺牲一切。 就算是化身为魔,我也可以做到。 殷弄苏有些厌烦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因为我知道,因着这个梦想,我才是现在的我。我过往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梦想的实现。 因为我知道,失去梦想我会变成虚无,如果那样,就连哭泣也会苍白无力。 失去梦想,我一无所有,没有力量飞翔。 我想要飞翔,以我的心来托我的身。 我曾为不能如愿而哭泣过。正是因为经历过痛苦,所以才知道这个梦想有多可贵。 我绝不想再哭泣。 我只是凡人,我只是一个自私的凡人。 我的梦想,就算仗剑而行,就算披荆斩棘,在所不惜。 我愿化身为魔,仅为此而作战。 殷弄苏 第一章 阴暗的室内,幽静的空气。 惟一的光源是房中心的一台电脑,显示屏的光冷冷射出,把四周的一切都渲染得冰冷。 冰冷的光线,映出室内的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半卧在一侧沙发上,懒懒蜷着,如同酣睡的猫咪,光彩在那漆黑的发上流过,没有一点起伏,也没有任何声音。 另一个人则坐在电脑前,那是个戴眼镜,面容平和的女子。她的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着,轻巧而快速,像是夏日里的蜻蜓在荷风里徜徉。她有一双温柔的眼睛,那双眼睛映出冰冷屏幕的一切。 虽然键盘声不断,但这个房间像是死了,没有空气的流动感。 忽然房门开了,一个瘦削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手中托着一个托盘。 而室内的两人一动不动,睡的继续睡,看的继续看。 那女子轻轻转身,关上门,走到房间中央,在案几上放下盘子,看了一眼端坐在电脑前的伙伴,决定先叫醒睡着的那个。 她坐到沙发上,柔软的沙发顿时微微陷了下去,睡着的人身子也跟着滑了滑,一些嘀咕溢出那人遮着的口,听上去像是细细的诅咒。 女子微微笑了笑,然后推了推那人,“苏,起来了,吃点东西。” 叫苏的人蠕动了一下,又蜷了起来。 直到伙伴又狠狠推了推,苏才总算又动了动,慢慢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长发如泻,微分出女子的脸。 极美。 如同夜色。 她懒懒地打着呵欠,懒懒地甩了甩自己之前被当成枕头而压得酸麻的臂膀,又懒懒地掠开了头发。 女子皱了皱眉,“我的老天爷,你还没睁开眼哪?” 苏没有声响,好不容易张开嘴,溢出的却是另一个呵欠,然后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奈……你叫我干什么?没事不要叫我……”说着,脑袋歪歪斜斜的,睡意又凶狠袭来。 奈一把捧住苏的脸,“你快起来了!都睡了足足十四个小时,你不头痛吗?吃点东西再说吧。” “就为这个理由吗?”苏的语音里有浓浓的不满,可惜鼻音太重,大大削弱了效果。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见苏已经醒了,奈站了起来,拍拍仍与电脑奋斗的另一个伙伴,“墨,你也该吃饭了吧?” 墨键入最后几个单词,查看了一下输入结果,摘下眼镜转过身,眯着眼狠狠揉着眉心, “吃饭了?有点累……”她的声音也很温柔,就连抱怨听起来也颇为体贴。 “你们都是狂人,一个睡了十四个小时,另一个对着电脑对了十四个小时。”奈语带讥讽,拿起托盘里的苹果递给同伴,“一人一个苹果一个面包,吃完了随你们干什么。” 苏懒懒接过面包,仔细看了看,嫌恶地将水果移开,“你就让我吃这个?” “嫌弃吗?穷光蛋没有挑剔的资格。”奈拿起自己的份,享受似的咬了一口。 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苹果,终于还是咬了下去。她的表情有一瞬的忧郁,“对不起。” 奈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表情是夸张的鄙夷。 苏一下子笑了出来。 墨沉默地吃着,看着两个伙伴斗嘴,浅浅地笑了起来。 奈转移话题:“墨,怎么样?有没有眉目?” 墨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才妥当,过了一分钟,她静静说道:“有一个人选,但是资料收集很困难,可能得再过一个小时。” “你不用急,不差这一个小时。”奈摆了摆手。 苏自顾自己吃着,抬头看了看显示屏。距离有点远,她眯着眼看着那屏幕,然后忽然叫了起来:“墨!你别告诉我就是这个小孩子啊?!” 奈看向显示屏,上面是一张纤秀少年的照片。 明显是抢拍下来的镜头,身着白色衬衫的少年抬起右手遮住镜头的方向,所以摄影师只拍到了那少年半张冷漠带了点嫌恶的脸。 奈被那年轻脸上的冷淡震了震,仔细看了看那个男孩,微微有些迟疑,“真的……很年轻啊……” 墨回头看了看那照片,“这张照片是3年前拍的,那时他才19岁,算是个孩子吧。不过现在长大了。” 苏睁大眼睛,“可是还比我小一岁啊!墨你怎么找这样的孩子做目标?”她皱起鼻子,妍丽的脸上有些不悦。 墨放下手里的食物,微微踌躇,然后解释:“他叫赵枕夜,五大家族中赵家的第四代子孙。到他这一辈,家里只有一个男孩,很受宠……之所以选他,是因为比起其余人选,从他那里能更快得到我们想要的。” 苏蹙着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奈瞪了一眼,“你就只看到一张照片,嚷什么嚷?墨肯定有她的考虑,你就少安毋躁吧。” 苏举起双手,“ok,ok!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泄愤似的狠狠咬下一块苹果。 墨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苏感觉到那视线,抬头看看朋友如同小鹿一般的眼,深深叹息着:“墨,我们的终身幸福可就全看你的了。”美丽的眼睛罩上些玩笑的味道。 墨这才舒了口气,浅浅地抿嘴而笑。 奈拍拍手,“好了,警醒点,接下来这段时间大家加油,如果真的成功,那么从此海阔天空,不用再愁了!” 苏抬起手里的水杯,“那么,为未来干杯?” 墨奈二人互视一眼,看到对方的眼中全是满满的欢乐,“好啊。且以水代酒,为未来干杯!” 三个水杯在昏暗的光里碰了碰,冰冷的玻璃反射着点点晶光,如同微小希翼,转瞬即逝。 那一天的晚上,戚浅墨叫了两个朋友,围聚在电脑前,面对屏幕上资料平静介绍—— 赵枕夜,22岁,赵氏单传孙,备受长辈娇宠,16岁时开始进入家族企业实践,在众叔伯的“教导”下,成绩斐然,行事特点是冷静、狠厉、少给他人留余地,不喜在媒体前曝光,因此关于他的资料较少。 惟一经常成为他人谈资的便是关于赵枕夜的绯闻。 赵枕夜,自18岁正式出入社交圈以来,“女友”无数,内外在条件优越的他少遇不动心的女子,情场的屡屡得意又助长了他的猎艳之心。 而他视爱情如游戏,遇到合意的女子便会提议“游戏”一场的做法也因此闻名于社交圈。 听到这里时,殷弄苏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轻轻嘀咕着:“为什么到哪里都会遇到这种人呢?”脸上的神情不是嫌恶,而是深深的厌倦。 戚浅墨看了看同伴的神情,继续说:“赵枕夜的另一个特点是没有多少金钱概念,出手很阔绰。” 殷弄苏把玩着手中的水杯,“这是主要原因吗?从他的身上应该很容易可以榨出五百万。” “不。”戚浅墨很干脆地否认了,看到殷弄苏与季梨奈有些诧异又有些追问的眼神,她笑了,“最主要的原因是,赵枕夜外表跟你还算登对,你不会感到委屈。” 殷弄苏挥了挥手,打了个呵欠,“虽然墨你难得有心情,但我还是求你你不要拿我开玩笑。” 戚浅墨缓下笑容,“那么,你觉得这个目标怎么样?” 殷弄苏收起了腿,又蜷回沙发上,“我无所谓,只要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我都没问题。” 戚浅墨与季梨奈对视一眼,季梨奈又望了望显示屏上那个纤瘦的少年,问:“那么,如果实行计划,墨你有什么建议?” 戚浅墨说:“赵家这位公子每周六常会到东郊的greenhunt,到那里应该会碰到他。” 殷弄苏懒懒地点了点头,“噢。”然后慢慢睁大眼睛,“周六?!”她猛然抬头看看两个好友。 戚浅墨正以同情的眼神对着她,而季梨奈则掩不住唇边的微笑,“是的,周六。今天。” 殷弄苏发出诅咒:“什么啊!哪天不好选偏偏是今天?!我要睡觉!” 季梨奈眨了眨眼睛,“你别抱怨了,赶快起来准备准备吧。” 殷弄苏万般不情愿地爬起身,满怀希翼地看着同伴,“要不……下个星期好不好?” 季梨奈推了推她,“早死早超生,反正都是要死的,快点结束不好吗?再说,如果再等一个星期,只怕我们只能把水当饭吃了。” 殷弄苏还怀着一线妄想,“我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出去见人?” 季梨奈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我早知道你懒,所以早都已经替你弄好了,你直接上场就可以了。” 殷弄苏叹了口气,哀怨而认命地爬了起来。 greenhunt里,音乐有些嘈杂,加上四处鼎沸的人声,这里热闹得让人情绪上调。 吧台的一角,一名男子正晃动着手中纯净颜色的酒。他挑起一抹笑,但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难得,今天你居然没伴。”调酒师跟他是熟识,一边调着酒杯,一边同他开玩笑。 赵枕夜抬起手,懒懒地遮着眼,“耳根清净,不是很好吗?” 调酒师看了他一眼,“真不像是你赵公子的论调。”话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赵枕夜虽然是熟客,偶尔可以开开玩笑,但是眼中冷淡的疏离却表明他并没真把自己当成朋友,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生活中的调剂而已。所以,一旦忘记了彼此之间真正的距离,说出忘了分寸的话,那赵枕夜的眼光一定会在瞬间变得冰冷。 在这样的时刻,他被称为“如同孟加拉豹”的犀利更会让人印象深刻。 赵枕夜果然看了他一眼,但是难得地,没有显出极度骄傲的冰冷,而只是淡然。 调酒师舒了舒心,看来大少爷的心情不错。 赵枕夜看出了对话者心中的惴惴,微微笑着,“有时也要试试不同的味道。”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调酒师识趣地不再做声,离开了这一角,留给赵枕夜清静的空间。 赵枕夜啜了口伏特加,瞬间烧痛舌尖的炙热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本来约了女伴过来,可是那女子让他等了十分钟后才打了电话过来,说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抛锚,他的反应则是挂断了电话。 等待不是他的风格,等待女伴更加不是。 他决定恢复单身。 虽然如此,被人放了鸽子的感觉还是奇差无比。这是赵枕夜自从十九岁后从来没有尝到的滋味。 消遣的兴致完全被破坏了,他又饮了口冰冷的液体。多么奇怪,那么冰晶的东西,却有最能烧炙神经的温度。 转了转酒杯,他听到人声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皱了皱眉。 如同在流畅的音乐中忽然听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顿拍,这种感觉很怪异。 赵枕夜微微抬起头,看到调酒师直直对着门口,目光呆愣,像是看到火星人入侵地球。 赵枕夜轻轻嗤笑着,缓缓转头。 流光溢彩里,一人独立于人群中。让人一眼望去,第一眼就看到她—— 长及腰际的黑发微微有些天然的卷曲,姣好的脸庞,清冷的气质,眼波一一扫视着,秋水无痕,平静而淡然。 女子穿着件紫色长裙,密密包到颈部的设计让她看来端庄。衬着她微施粉黛的眉目,令人不敢逼视。自颈间开始,肩头绽出明黄的花朵,层层如泄,一直细细铺到腰间,分外妖妍。灯光照在丝质的裙面上,泛出微冷的光。 那女子看着室内,仿佛在找什么人。随着她的动作,颈项间露出一段莹白的曲线,宛转温柔。 赵枕夜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 这个突然闯入的女子像是银白的月光,在舞动的灿烂灯下看起来不似真实。 他微微叹息着。 这一刻的心情,不是征服欲,不是贪婪的亲近感,居然只是想就这样远远地看她微蹙的眉宇。 周围男女虽然看似随意地谈笑着,但是神情间的倨傲隐约可见。 她微微蹙起了眉。 这还真是个富人俱乐部。 包让她不舒服的是,当她踏进室内,周围汇聚过来的审视神经,仿佛她只是一件货物,一件待价而估的货物。 她抿了抿嘴,环视四周,却没有看到印象中那个纤瘦冰冷的少年。 忽然烦躁起来,殷弄苏大大叹着气,好想就这样打道回府! 仿佛知道她的心思,手边响起一串轻盈的乐铃。 她再次大大地叹了口气,这刚买的手机如果还有谁知道号码,就一定是那两个逼她上梁山的混蛋了! 当音乐响到第三遍时,她终于翻盖接听,“喂?” “在十点钟方向,吧台那边看着你的那个男人就是你的目标了。” “你们还真是火眼金睛。”殷弄苏调侃着,缓缓移动视线,并没有突兀转到伙伴说的那个方向,而是如同随意浏览似的慢慢转头。 那边的确有人,但却看不清,离她所站的位置颇有些遥远。 “你们在哪个耗子洞里拿着望远镜眺望?”她又向手机那头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季梨奈轻快的声音响起:“你管我。记得把通话记录这些东西销毁,我挂了。等你好消息。没什么重要事情就不要联络了,免得多生事端。快点拿五百万来见我们吧!” 殷弄苏哼着挂了手机,然后慢慢向吧台方向行进。 赵枕夜看着那个紫衣女子清冷的眼慢慢环视四周,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不禁有些好奇她为何而来。 来greenhunt的顾客相对固定,往往就是自己平时交际圈中来往的成员。而看周围人的表情,似乎谁都不认得这身穿代表神秘的紫色长裙的女子。若说寻人,看来整间屋里都没有她想找的人。 那么,她为何而来? 正有些微微的好奇,那女子已经挂了手机,朝吧台方向走来。 她在离赵枕夜空了一个位子的地方坐下,然后朝调酒师笑了笑,“一杯伏特加,谢谢。” 赵枕夜看了那女子一眼,仅挑了挑眉。 这女子身着的是露背装,松松的开襟一直延伸到腰部以下,在灯光下有着温润的颜色,而腰间那明黄的花瓣引人遐思地伸展着,蔓延着,正好在那有着隐隐曲线的脊柱方向,花儿盛开到极至,丝丝缕缕地慵懒无比。 就在他这一眼之间,那女子接过伏特加,小心地捧起来啜饮着。样子就像小猫舌忝水,居然有几分可爱。 妖艳的可爱。 赵枕夜笑着,带着欣赏的心情,转过头喝完了杯中酒。 女子饮了一口,放下杯子,又说:“给我一杯水。”望见调酒师奇怪的眼光,她浅浅一笑,然后半转着头,黑发披到背上,像是光滑的皮毛。 转头时,瞥见赵枕夜杯中的酒,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举起杯子朝他示意了一下。 赵枕夜抬了抬杯子,心中却是暗暗冷笑:又是一个游戏对象。 女子伸出手,“晚上好。殷弄苏。你呢?” 赵枕夜看了看女子的手,纤长而没有任何装饰,他轻轻握住,“赵,赵枕夜。”女子的手指微凉,握着如同握住一掌月光。 殷弄苏点了点头,然后蹙了蹙眉,眉心像是一朵小小的花儿,“赵……枕夜?” “是的。”赵枕夜转过头,忽然觉得这女子有些作态。 “绯闻大王啊。”殷弄苏转过头,语气平静,看着面前的水,向调酒师微笑,“谢谢。” 调酒师有些醺醺然,心想,这女子多半不会喝酒。 但是有些“醉意”的他没有接下去想:不喝酒的人来这里做什么呢? 殷弄苏伸手去握杯子,指间在轻握住杯子后忽然一滑,整杯水都倒到吧台上。她跳了起来——有大半杯水倒到了衣服上。 殷弄苏“呀”地懊恼着,看着同样没有幸免于难的手机,面露不豫。 赵枕夜冷眼看着她的表情,递过一方手帕,“擦一擦吧。” “谢谢。”殷弄苏擦着裙摆,但半边裙子已经湿了,贴在身上冰冰凉凉的。 她皱眉:没控制好角度,本来只想毁了手机,结果湿了裙子。 抬头看到赵枕夜望不到底的眼睛,读出了他眼底的轻蔑,她微微笑了。 丙然是个以己见为是的孩子。 然后她挥了挥手帕,“不好意思,毁了你的东西。” “没关系,随意。”赵枕夜微笑着,一动不动。 殷弄苏歪了歪头,这个孩子跟自己想的有一点不一样,挺沉得住气,倒不是见色失心的人。颇有些奸商的样子。 顽皮的心思忽起,她叠好手帕,递给赵枕夜,“我可不可以……向你挑战?” “挑战?” “是的,挑战。你和我之间的。”殷弄苏半扬着眉,神态妩媚,别有深意。 赵枕夜会意,却愣了一愣。少见这种样子看来神秘,作风却颇为大胆的女子。 再深深看她,发现殷弄苏的神情灿烂,玩性十足。他的心一荡,然后又冷了回来,“是吗?” “赵先生是不习惯听别人说这句话吧?”殷弄苏半垂下脸,轻轻笑了起来。纯净酒色里,笑意无辜而娇美。 “想来赵先生比较习惯自己主动掌握战局。” “殷小姐开玩笑了。” “不是玩笑,我是说真的,我想向你挑战。” 殷弄苏放下杯子,双手交叉着放回膝上,看起来乖巧无比。 赵枕夜收起了微笑,直视着对面女子,冷淡道:“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打开灯,偌大的房子亮了起来,赵枕夜随意地摊了摊手,“请便。” 他看着殷弄苏在室内转了一圈,如同孩童般天真地看着天花板上星星晶莹的光照,没有心机的样子。紫色的长裙泛起光彩,若练如虹。 赵枕夜微笑着,心中却升起冰冷的审视:这个谜样的女子究竟是谁,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他? 在greenhunt时,当他自认语气犀利地问了那个问题后,这个殷弄苏只是模到手机翻开看了看,“呀,坏了。”然后漫不经心地朝他瞥了瞥,“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以为你都用眼光给我解剖过一遍了呢。我要的当然是钱。我向你挑战,彩头是五百万。听说赵公子手头阔绰,接济一下穷人不为过吧?”说完话后,无视偷听的调酒师下巴差点月兑臼的表情,捧着酒,小小地饮了一口。 她的样子,似乎只是开了个玩笑。语调与话语本身有着强烈的不和谐感。 赵枕夜看着这个如谜的女子,忽然心中有了危险的感觉。心跳得有力,在幽暗的气氛里,他忽然觉得口微有些干,手慢慢握了起来。 正是这种感觉,让他答应了这个离奇的要求。 一脸满不在乎的拜金女吗? 他微笑。 的确是个挑战。 殷弄苏已经甩月兑了鞋子,赤着脸在地上奔跑着,享受着泌凉的触感。 “小心。”赵枕夜靠着梁柱,看着她异常纯真的表情。心中的不协调感更甚。现在的殷弄苏,与刚走进greenhunt的眼神清冷的女子完全不同,与那半舌忝着酒的猫样女子也有差别,更不用提露出妩媚眼神的女人。 他笑了笑。 这个真的不同? 控制欲忽起,他握了握拳。 殷弄苏停下来,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很不错的地方。什么时候给我钱?” 她赤果果地表达着对金钱的,偏偏眼神干净得像是经过多层过滤的水。 赵枕夜的笑意更深,“只要你能让我留你一个月,我会给钱的。” 殷弄苏抿唇而笑,“加条件了吗?随你。”然后她伸出手。 两手交握,同样的微凉,甚至感受不到一丝脉动。 赵枕夜微微眯了眯眼,为这种感觉感到莫名的兴奋。 ★★★ 洗完澡后,才感觉到身心恢复平静。赵枕夜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推开了浴室的门。 他扔掉毛巾,在床前站定,发现原该在床上的人居然不见踪影。 环视四周,同样没看到那个散着长发,就算在最激情的时候,依然表情慵懒的女子。 他紧了紧浴衣,开始寻找伊人。 在遍寻了室内而不得后,赵枕夜的眼冷了下来。 他重新回到卧室,发现东西没有被移动的迹象。眼睛扫过室内一角,忽然亮了起来。他推开了通向阳台的门。 殷弄苏套着他的亚麻白衬衫,坐在阳台一米高的地方,双脚荡空在风里,露出莹白的足踝,如琢如磨。 夜风里,她的长发微微起舞,编织出谜样的气氛。 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殷弄苏仍没有动,依然微微闭着眼,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赵枕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月华如练,殷弄苏坐在白色栏上,仿佛就要乘风而去。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触模。一切不似真的,他不自在地停了下来,“你……下来好吗?大理石不冷吗?” 殷弄苏晃了晃脚,“栀子花开了。” “呃?”赵枕夜愣了愣。 “楼下的栀子花开了。” “哦。”赵枕夜仍觉得有些跟不上思路。 殷弄苏侧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是说不出的神情。然后手一低。 赵枕夜会意,接住了她。 殷弄苏轻轻一跃,跃进他的怀里,温暖柔软,仿佛还留着他的体味。 他揽住了她。 在最深的地方,赵枕夜记住了,四月的夜色里,殷弄苏带着微微浅淡的栀子花香,跃进了他的怀中。 自此难忘。 殷弄苏拥住这个男人。想到刚刚他眼神的迟钝,忽然有些难言的心思。 一个已经闻不到花香的男人…… 然后,她微微浅笑着抬起头,“抱我进去吧。” 早上醒来的瞬间,赵枕夜有些微微失神。 身边的人背对自己,黑发缠缠绕绕地散在枕间,深蓝的被子下,可以看到她呼吸的起伏。 忽然又觉得有些微微的不协调感。好久之后,赵枕夜才发现殷弄苏蜷着身子,仿佛严守着无形的楚河汉界,固执地不与他相触一分一毫。 赵枕夜的眼睛眯了眯。 冰冷又热情,多么奇怪的女人。 他起身,洗漱完毕,发现殷弄苏还是睡得极甜。他推了推被下她的肩膀,“起来了吧?” 殷弄苏抽了抽臂膀,却不睁眼,迷迷糊糊地嚷着:“别管我……”小小地皱着眉,像只太阳底下打盹的猫。 赵枕夜想了想,随她睡去,自己穿着衣服打算上班去。可是走到客厅他又折了回来,拍了拍床上的人,“佣人都在一楼,你有什么需要就叫一声好了。”想了想,又说:“有什么需要买的,也可以知会管家,他会替你办的。” 深蓝的被子底下慢吞吞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缓慢而无力地挥了挥,“知道了……”然后,手重重地跌了下去。 赵枕夜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对睡觉比对他感兴趣很多。 ※※ 赵枕夜带殷弄苏所到的地方是他18岁成年时祖母送的三层别墅,底楼是佣人房,二三楼都是独立的,且有独立的入口。赵枕夜极少到底楼,有事也只打打电话,这一次出门时,他却特地往底楼拐了一趟。 避家张叔见到他下来,愣了愣,连忙迎了上来,“少爷有什么吩咐?” 赵枕夜指指楼上,“有位客人在上面,你帮我照料一下。她如果有什么需要,照办吧。” 张叔恭谨地应着:“放心吧少爷。”他的心底觉得奇怪:楼上那位女客怎么不像平时少爷带出带进的那些人一样,跟着少爷就像蜜蜂围着花?而少爷破天荒地要他多照顾着,又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看看赵枕夜看不出任何神情的脸,张叔聪明地采取缄默政策。少说多做,这就是豪门的生存之道。 “记得,别上去吵她,等她吩咐再说。” “好的。” 张叔垂着手微笑看着赵枕夜坐上车子离开,直到车子消失在眼前,他折回室内,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 “喂,麻烦请夫人听一下电话……夫人吗?我老张。昨晚跟你说过的那个人的事啦。刚刚少爷下来,吩咐要我们伺候着……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虽然明知电话那头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张叔却不自禁地带着顺从讨好的笑容,如同几十年来一样。 电话那头,一个身着青色旗袍的老妇放下听筒,端庄的脸上平静无波,但眼底却有些莫名的波动。 门被轻轻地叩响了,老妇人抬头,青衣的仆人站在门口,“老太太,他们来了。” 老妇人敛神道:“请他们到偏厅等等,我这就过去。” “是。” 钱立看着助手颇有些坐立不安的神情,不满地咳了咳,瞪了助手小王一眼。 小王连忙把手放在膝上,擦了擦手心微微渗出的汗,嘿嘿地笑着道:“是……是权贵赵家啊!真不敢相信我现在居然就在他们的客厅里。”在看到头头铁青的脸色后,小王停了下来,低下头道:“对不起,老大。” 钱立压低了声音说道:“严肃点,不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 小王涨红了脸,点了点头。看着头头有些鄙夷的眼神,心里更是慌张。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有仆人轻轻走进室内,对他们两人微微欠身后道:“老夫人请你们再等一会儿,她立刻就到。”然后在两人中间的案几上放上茶。 钱立的脸迅速从铁青转为堆笑,“有劳了。” 待那人出去,小王嘀咕了声:“好大的架子!” 话刚说出口,又被钱立狠狠瞪了一眼,“你给我小心点!” 小王立刻眼观鼻鼻观心。 但过了一会儿后,他忍不住问道:“头头,为什么赵家的人要请我们查自己家的人呢?” “富人家的事,你少罗嗦,反正不关你的事。多做事,少说话,反正你听我的,没有错。要是老是跟漏斗似的漏嘴,我可保不了你的安全!”钱立不胜其烦。 正说着,门开了,老妇人慢慢走进室内,坐到厅首的位置,才正眼看这两人,“钱先生,真是麻烦你的。” “哪里哪里,能为赵老夫人办点事,是我钱某人的福气!”钱立继续赔笑着,一边把手边的文件送了过去,“这是昨晚上你让我留意的事。结果就是这些。不过,时间实在太紧了些,材料并不是很多。您看看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赵老夫人不置可否,翻开文件首页,看到的是一张极普通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子长发垂肩,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镜头,看来秀气,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下首写着“殷弄苏,现年23岁”等字样,又将学历等罗列了一下,也并无特别。 老妇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合上文件,慢慢抬眼看着赔笑的钱立,“钱先生,我不是早在电话里跟你说过,我希望看到的材料主要是关于这个女人的一些细节,比如品性和生活习惯,而不是罗列她就读哪间学校、身高和三围这一类的死东西。”声音没有变高,但是眼睛逼视的光芒还是让钱立额上绽了冷汗。 “是我办事不力,这方面的资料的确收集不到。殷弄苏这个人好像是完全平面生存的人物一样,没法找到她个人详细的信息……如果老夫人宽限几天,可能钱某还能另外想想办法。” 赵老夫人把文件扔到手边茶几上,“啪”的一声打断了钱立的话。钱立尴尬地低下头,心中很有些恼火,但脸上滴水不漏。 “算了,钱先生的效率向来高,我也是信得过你才找的你。既然现在找不到东西,再给你时间结果还是一样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就请忘了这件事吧。就当成什么也没发生过,至于账单,还是按老规矩,我会派人结算的。只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少说话多做事。行么?” “行行行。老夫人说什么,我当然照办。这么长时间一直承蒙你照顾,钱某真是感激。” 赵老夫人不再看点头哈腰的男子,低头拂了拂裙摆上的皱褶。 钱立知情识趣,“那,我们就告辞了。” 赵老夫人唤道:“小兰,送客。” 有女仆闻声而来,打开门站在门口指引钱立二人,“两位请这边走。” 钱立瞪了仍站在原地傻愣愣的小王一眼,小王这才慌慌张张地抓起文件包,慌慌张张地向老妇躬了躬,两人才离去。 直到坐上车,小王才发出长长的感慨:“真是……盛气凌人哪!” “废话,你以为我们这行饭是好吃的吗?告诉你,世上顶难吃的就是这一口!吧得跟狗似的,出去到处看人家脸色。就连委托办事的人也看不起我们。要不是看到钱的分上,谁会干这一行?”像是要把刚才受的气全发完似的,钱立一边开车一边咆哮。 小王缩了缩身子,颇有些不自在,“像这样的客人到底是少的吧……” 钱立瞥了他一眼,“少是少,可是我们事务所一大半的生意是要靠这老太婆照顾的,得罪不起。你要没有这样一个顾主,还更头痛呢!” 小王“嘿嘿”了几声,心想还是赶快掉转话题吧,“那个……她干吗对孙子的女朋友那么关心哪?” “呸,还不是钱财作祟。别看老太婆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对自己的钱可紧张了,对孙子旁边的每个人都查得极严,又不是只情人这一项。” “哦。”小伙子恍然大悟,然后迟疑着道:“那不是跟防贼似的?这亲人还怎么当啊?”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那是有钱人家才玩的游戏,我们这些穷人就连想也难得很。你就简简单单地干活吧,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 城市的另一角,戚浅墨看到电脑上一个信号灯亮起,检查一下后,叫着伙伴:“奈!” “怎么?” “我放到网上的苏的档案被人翻查过了。” 季梨奈冷冷地笑着,“能查到对方的身份吗?” 戚浅墨的五指飞快地移动着,五分钟后,她说:“是一个征信所的地址。” “没什么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从手法上看,对方不是老手,不可能识破信息源的问题。”戚浅墨微微抬起头,眼中全是自信。 “反正只有几个月时间,如果苏做得好,一个月就够了。保证这段时间不出岔子就行了。” “我明白的。”戚浅墨凑近屏幕看了看,忽然笑了起来,“那天让她拍这张证件照,她还满心不情愿的。你看这表情,多刻薄!看到的人心里不知道会怎么想。” 两人微笑着,阳光在脸上泛起涟漪。 第二章 晚上回来的时候,赵枕夜惊讶地得知三楼从早到晚都没有任何动静。 张叔回说:“楼上没有任何吩咐,也没听到什么声音,就跟没人似的。少爷吩咐过的,我们也没敢擅自上去。” 赵枕夜挥了挥手,心里想难道这女人已经离开了?转念想想,那应该是不可能的。 带着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急切,赵枕夜快步上了楼。 屋内安安静静的,一切跟早上离开时没有两样。 推开卧室,赵枕夜愣住了,深蓝被下隆起的身影规律地微微起伏着。她居然还睡着,甚至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赵枕夜失笑,月兑了衣服随手扔到一边案几上,轻轻走到床前,点亮了台灯。 殷弄苏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被灯光惊起了一点睡意。但片刻之后,她的呼吸又平顺了下来。 赵枕夜觉得好笑,推了推被下的人,“起床了。” 一动不动。 赵枕夜想了想,将殷弄苏连人带被抱扶了起来,“醒醒。这样的睡法不头痛吗?” 殷弄苏的脑袋微微晃着,然后慢慢滑到赵枕夜的肩上——继续睡觉。 赵枕夜哭笑不得。怀里的人柔若无骨,她靠着自己的地方温度很高。他掠了掠殷弄苏的头发,露出她苍白的脸。忽然想到,如果这女人真的一直都在睡觉,那么她足足有24个小时水米未进了。 这样想着,赵枕夜粗鲁地拖起了这个懒女人,“你给我起来!” 一番斗争之后。 殷弄苏打着呵欠,坐在床铺中央,看着赵枕夜微微铁青的脸,皱着眉抱怨着:“你干什么?好端端的不让人睡觉!” 赵枕夜压下脾气,“大小姐,你是不是该吃饭了?” 殷弄苏脸色难看,“你就为了这个理由叫我?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那么,觉什么时候都能睡,饿了对身体不好。”赵枕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对谁都没有说过这么软绵绵安慰的话。 殷弄苏看着他更加难看的脸色,闭上了嘴,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干什么?”赵枕夜不解问道。 “吃饭不是?帮我拿衣服过来。”殷弄苏指了指床尾的紫色裙子,“总不能让我穿这个吧?” 赵枕夜冷冷道:“我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殷弄苏环视室内,然后朝他挂睡袍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那条吧,我将就着套套。” 赵枕夜看着她指使的样子,心中生气,但到底拿了过来。 殷弄苏把睡袍扯进被子,在被子里套上,这才从床上站了起来,直接跳到地上。 赵枕夜走到床尾,挑起那条紫袍向外走去,却被殷弄苏一把拉住,“做什么?” “你不是说不能穿了?那就扔掉吧。” “谁说要扔掉?我只是嫌脏不穿罢了,你这个人怎么也不问一下别人意见就擅自作决定的?我要这件衣服,这可是我现在惟一的财产!”说着,她夺过衣服,小心地抱在怀中。 赵枕夜只觉头痛,“你无理取闹!”看着她高高扬起的下巴,决定还是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殷弄苏哼了一声,低下头小心地折起衣服。看着那延展的花纹,赵枕夜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花?” 殷弄苏笑道:“衣服上的?菊花啊。你不认得么?古诗里说的‘菊残犹有傲霜枝’,指的就是它了。” 赵枕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赵家一向循守古礼,但是到赵枕夜这一代,接受的都是西式教育,对于十四行诗或许还能讲出个所以然,但是对于中国古诗,则是一窍不通了。 殷弄苏看着他的表情,不再说下去了,拍了拍折好的衣服,然后站起来,一边把头发挽了挽,全挽到身后,五指在漆黑的发间移动,有种魅惑的气氛。 赵枕夜静静地看着。一切安静得像凝滞了起来,时光只在她的指间缓缓地流淌着,宁静而美丽,心里只觉得安详。 殷弄苏挽好发,看着他微微发呆的神情,伸出手在他面前摇了摇,“不是说吃饭么?在哪里?” 赵枕夜回过神来,问道:“你平时睡觉都是像这样没日没夜的吗?” “你管我呢。”殷弄苏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 赵枕夜笑了笑,不再说话。 面对这样的她,他的心情总是好得出奇,居然没什么火气,且很自在。自在得……似乎殷弄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或者是空气般的存在,天生就该这样。原本想象中的刺激感并没有出现,只是很平缓的感觉。 但最最奇怪的一点就是,他居然觉得这样子的相处方式也不错。如同骨和血,很自然地贴合在一起。 这样想着,赵枕夜微微笑着,伸出手,挽过了她的手。 “想到哪里?”吃完饭,赵枕夜问殷弄苏。 殷弄苏想了想,说:“带我看看院子里的花吧。” ☆☆☆ 夜风深沉,远离市中心的地方,连星星都亮了很多。园子里有矮矮的灯盏,浮动着隐隐的花香。 殷弄苏漫步在小径间,完全没有在意身边的男人。 赵枕夜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昏黄的灯光晕染着她的衣裳,一切似真似幻。 殷弄苏忽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赵枕夜同样停下来,看着她纤瘦的背影。 饼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对他笑着道:“你家的园子真不错,现在很少有种栀子花并且种得那么好的了。” “花匠是老房子那里跟过来的。那边的风格比较怀旧。你喜欢就好。” 殷弄苏摇了摇头,“我敢说你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院子里种着什么花。” 赵枕夜笑问:“这个很重要吗?” 奇怪的谈话。他原以为两人会漫步在繁华之地,而她却选择了小小的院子。 殷弄苏看着他,叹着气,然后转过身,怔怔地看着花。 与自己相比,赵枕夜或许真的是个孩子。因为只有孩子才不知道,花开的那刻有多么醉人,自由自在地绽开,自由自在地枯萎,美丽而神奇。只有孩子,才会被冰冷世界的繁华事物迷了眼,新奇又贪婪地汲取着其实不值得的万物。 她闭上眼。鼻端,是自在花香。层层叠叠,繁花笑闹,在夜色里挨挨挤挤。 风吹动她的裙摆。赵枕夜忽然觉得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面前这个女人就要乘着夜风离去,空虚得美丽。 他上前,挽住了她的腰。 两人相靠,虽然交换着体温,其实是并不交心的陌生人。 ☆☆ 第二天一早,殷弄苏就被赵枕夜叫醒。 她拥着被子揉着眉心,颇有些不耐烦,“这回又怎么了?” 神清气爽的赵枕夜笑嘻嘻地凑近她,“陪我上班?” 消化了这句话,殷弄苏睁大眼睛看着赵枕夜如同孩子般生动的笑脸,“你叫我陪你去你的公司?” “需要说得那么复杂吗?” “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员工,你干吗一早扰我清梦?”殷弄苏一口拒绝,心中断定这男人绝对是在耍自己。 “可是有你在我身边,我会觉得效率高一些。”赵枕夜微微皱着眉,很有些苦恼的样子。 殷弄苏嗤之以鼻。 赵枕夜不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眼睛黑黑亮亮的,看起来似乎很诚挚。 殷弄苏正想再拒绝时,看他的眼底有深深的冷光。 这是个不习惯被拒绝的人。 她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牺牲自己的睡眠,去迁就一个喜怒无常的孩子了。 看着身边穿着亚麻宽大衬衫,绑着麻花辫的女子,赵枕夜颇有些成就感。 随手拉了本杂志翻看着,殷弄苏百无聊赖地拧着眉,忍不住又想打呵欠。 赵枕夜看着她颓废的样子,想到刚刚她一本正经地跟自己秘书莉莉安问好,而莉莉安打量着她的辫子和随意的打扮目瞪口呆的神情,又想笑了。 到目前为止,殷弄苏表现得对他的世界毫不好奇,甚至并不关注。 越是这样,他的心里就越是不舒服。 如果殷弄苏真的冲着钱来,这样的表现未免太过另类了。她甚至不在乎会惹恼自己而分文无收。他无法掌控她。而这种感觉很糟糕,甚至会让他时不时有些焦躁。他仿佛回到了青涩的年纪,对异性无计可施的年代。这种感觉太糟糕了,糟糕得让他想撕下她平静的表面,看看底下到底装着什么样的心思。 殷弄苏伸出一根中指无聊地在杂志页边上拨弄着,不需要抬头也可以感觉到对面那人的审视眼光,绝对称不上是友善的眼光。 殷弄苏的心中隐隐有些恶作剧的快乐心理。 她大概猜到对方的心情,赵枕夜是个多疑的人,想必此刻正对她评头论足,并且完全模不着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吧。 这就是所谓的庸人自扰之了。 她慢慢垂下眼睑,然后偷偷地笑了,就像是孩子知道了谜底却不肯告诉同伴,看着同伴着急的那种窃喜。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轻轻叩响了。 赵枕夜皱了皱眉,敲门而不是经由莉莉安通报的人只有两个,而且两个都不是他所欢迎的对象。 他在沙发上坐直,看着门缓缓打开,一张明丽的笑脸出现在面前。 赵枕夜很想皱眉,不过基于礼貌起见,还是沉下了心情。 “听说你有客人来?”进门的女子短发及耳,精干又凌厉,浅色套装将曲线勾勒得玲珑有致。是个十足十的美人。 赵枕夜还没来得急回话,女子一副捉奸在床的笃定样,“你不用否认,刚刚我都听莉莉安说了。”她推开门,正好对上好奇抬头的殷弄苏。 女子一愣,眼光一瞬间变成惊艳,径直朝殷弄苏走过去,微笑着伸出手,“嗨,你好,我是赵沐雪。” 殷弄苏心下明白,这一位大概就是赵枕夜的姐姐了。她放下杂志,从沙发上站起来,握住对方的手,“你好,我是殷弄苏。” 赵沐雪笑着转头向弟弟,“枕夜,殷小姐真是漂亮,我吓了一跳,以为是传说中的仙女了。” 赵枕夜没有说话。 殷弄苏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自在。 赵沐雪又转头看向她,再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之后又笑着道:“枕夜,你办公让殷小姐陪着,她不闷么?真没有礼貌。难道你是舍不得让殷小姐面对我们这群人么?要不是听莉莉安说,还真不知道你居然会带这么漂亮的一位小姐过来。” 殷弄苏微笑,对方锐利的眼神与客气的话语让她觉得突兀,这一位精明干练的女子想来并不是简单的角色。而这兄妹两人之间的别样气氛让她发现,似乎被无辜地卷入了一个复杂的家庭。 赵枕夜打断了姐姐玩笑的话,“过来不是只为了想看看我的客人吧?”神态冷漠。 赵沐雪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冰冷,但很快就恢复微笑,让旁边的殷弄苏看得心惊。 赵沐雪神态自如地说:“是有些事,想问问前天送来的报告你看了没有。” 赵枕夜的神态依旧没有改变,“那份企划案吗?我觉得不妥,不能采用,你最好再回去看看,有没有新的数据可以提供。原来的太单薄了。” 走出那间令她感到窒息的办公室,赵沐雪紧紧地抿起了唇。 只因为自己是个女人,所以就算有才干,也必须屈居于弟弟之下吗? 做得再认真也得不到尊重,那个天之骄子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姐姐,更不用说体贴和关心。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偏偏得了长辈全心的宠爱和信任。她觉得痛苦。 然后想到了那个笑意不染纤尘的女子。弟弟的新欢吗? 她的眼底是冷酷的估量。 赵枕夜坐到殷弄苏身边,手伸到她背后,缠绕着她的辫子,状似无意地问:“你以前没见过我姐姐?” 殷弄苏摇了摇头,“没见过。” “真奇怪,比起我来,我姐姐更有名,她还身兼公司的新闻发言人,怎么你居然会不认得她?” 殷弄苏听出了他话里的刺探之意,不胜其烦,摇了摇头,冷冷道:“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赵枕夜语塞。 中午赵枕夜例会,殷弄苏借口要休息,去了附近的咖啡吧。 结果开会连着处理各项事宜,直到下午五点,赵枕夜才记起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展了展身体,他舒了口气。 扁从背后斜斜射来,他在转椅中转了个角度,面对已经落到旁边大楼一角的太阳。自玻璃中透过来的光线似乎也被冰冷夺走了温度,照在脸上,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赵枕夜看着楼下熙熙攘攘却无比渺小的一切,嘴角抿得极紧。 突地兀自转身,他大步走出办公室。 莉莉安飞快地站起来,“赵先生。” “我出去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如果有文件呈上,你先放着,明天我来看。” “是。” 在咖啡吧门口,赵枕夜停下了脚步。 忽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走进这里,面对那个一脸无所谓的女子。 手放在把手上收紧又放松,直到背后有人轻轻说:“excuseme.”他才回神让了让。 背后一对男女以奇怪的神情看了他一眼,走了进去。 赵枕夜有些自恼,推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 虽然只是下午,里面已经却燃起了烛火,阳光被密厚的窗帘挡在外面,幽暗的室内浮动着淡淡的咖啡香。 藤制的椅中,人们三三两两啜饮说笑着,烛光里神色各异。 屏退了迎上来的侍者,赵枕夜沿着昏黄烛光里的长长走廊慢慢向前。 一直走到尽头,都没有看到那个人。赵枕夜站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正想出去,转头之间,忽然看到身边的一大簇海芋后隐隐有些微黄的光。 他转过去一看,碧绿繁茂的海芋叶下,长发的女子低头打着瞌睡,漆黑的发遮住了她大半的脸,明灭的烛光舌忝着她的身影,缀出她长长的睫毛,并为其点上微微的金。 赵枕夜看着她如蜻蜓点水般的头颅,忍着笑,转到她面前的藤椅上坐下,伸手唤来侍者,要了一杯水,也靠进椅子里。 殷弄苏的睡姿很奇怪,脖子僵硬地支着,头垂得极低,旁人看着都觉得很累,她却睡得香甜。 侍者送来了水,杯子放下时发出轻轻的响声。 殷弄苏飞快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根本没睡着。 见到是赵枕夜,她的神态才恢复成原来懒散的样子,“办完事了?” “嗯,你就这么坐了一下午?” “有什么问题?” “这样睡不累吗?” “你看我睡着了就知道不累。” “不想逛街吗?” 殷弄苏看着赵枕夜微抬的眼,烛光里他的眼神跳跃莫测,“算了,累。” “不想买东西吗?我以为你会喜欢。”赵枕夜垂眼,看着面前小小的、明亮的火焰。 殷弄苏轻笑,“喜欢吗?我更喜欢五百万。” 赵枕夜的眼神一僵,随即轻笑,“原来我对于你而言,就意味着五百万?” “当然。否则还有什么?” 赵枕夜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震,冰冷的水跃出杯沿,溅到桌上。他抬起眼,冷然看着对面的女人。 殷弄苏悠闲地看着他,嘴角含笑,却没有一点温度。 赵枕夜的眼极冷。 十秒钟后,他笑了,“你倒还真是诚实。” “你欣赏吗?”殷弄苏优雅地啜了口面前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 赵枕夜笑意不止,眼睛里却满是不悦。 这样镇定的女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 自咖啡吧出来,夕阳已经沉落。 推开门的时候,赵枕夜的手被身后的人牵住。 回头,殷弄苏微偏着头,看着他。神态就像是偶尔落到枝头的小鸟盯着树叶,居然天真可爱。 赵枕夜微笑。 多变的殷弄苏。有时神秘有时冷漠,有时热情有时天真,有时又多刺…… 扣紧掌中纤指,他忽然问:“对了,你几岁了?” “问年龄不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吗?” “对不起,我以为只有在乎自己年龄的人才会对此禁忌,没想到你会在乎的。” “真不绅士。” “这个并不是秘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吧?” 殷弄苏看着他含笑的眼,促狭地说:“都说你不是绅士了,你似乎还以此为陶醉啊。” “身边没有淑女,我想绅士也绅士不起来。” “哦?还牙尖嘴利了?” “真的不想告诉我吗?” “呵呵,我23岁。” 赵枕夜挑了挑眉,“比我还大一岁?” “怎么?你嫌弃?” “不敢。” 殷弄苏撇了撇嘴,“嫌弃的话也无所谓,反正你看不到我三十二岁的时候。” 赵枕夜看着她的神情,忽然问:“你难道不想看到三十一岁的我?” 殷弄苏一愣,站定,看着他有些疑问的眼,长发被夜风吹起,迷了她的眼,“你希望有个人陪着你度过那么长的时间?你总是很快厌烦同一样事物不是吗?” “但是,你难道一点也不想做个例外?” “例外?你是在挑逗我吗?如果是这样,我拒绝。” 赵枕夜看着她尖锐的眼,笑了笑,又拉了拉她的手,“我明白了,你是异类。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能陪着我或是让我陪着她,只有你最豁达。” “既然已经有不少人在做这样的梦,我何苦参一脚?那不是让更多人伤心?” “你一定会让人伤心么?真是自大。” “你早说过这是个游戏,我怎么会认为这一切是真实呢?你说是不是赵公子?” 夜风渐起,两个人的脸陷在过耳风声和来往人流中。 赵枕夜轻轻回答:“是的,不过是个游戏,不必当真。” 赵枕夜深深感到,殷弄苏的出现令自己的心境有了极大变化。 以往,事情发展的操纵者是他,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子,冰冷或是热情,无不随他的眼神而转动。惟有殷弄苏不这样,无欲无求的眼睛从来没有热恋的温度。 她的眼睛,是一个真正游戏者的眼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 意识到这一点,就会有不甘心的情绪。他希望她只看着自己,希望她的情绪为自己而牵动,希望她……爱上自己。 “送给你。”阳光下,赵枕夜递了个小蓝绒盒子给殷弄苏。 殷弄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首饰盒?是什么?” “打开看看吧。” 殷弄苏打开盒子,是一枚晶莹的戒指。 殷弄苏玩味地看着他,转动着盒子,“漂亮的东西。怎么?当是我们认识一周的纪念品么?” “看到戒指没有一点激动?” “我喜欢。”取出戒指戴上,殷弄苏看着手指,钻石反射着璀璨的光彩。 看着她冷漠看着戒指的表情,赵枕夜忽然觉得无比刺眼,“你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堆钞票。” 殷弄苏一笑,“钻石的确很贵。” 赵枕夜拿起小盒把玩,“可是在你们女人眼中,钻石戒指的含义并不只是昂贵吧?” “的确,钻石戒指有它自己的含义。”殷弄苏微微翘起手指,钻石流离光彩,迷幻了人的眼,“可是,你仔细看看,它像不像是一滴泪?” “泪?” “是啊。泪。昂贵的眼泪。每一个女人都在追求一颗合自己手指的戒指。一生好像就为了这个在奋斗,就这样庸庸碌碌的,不知要流多少的泪。” 看着殷弄苏云淡风轻的笑,赵枕夜微微眯起眼,“我倒是觉得,你的话别有含义。” 殷弄苏伸展手指,笑得畅意,“那么你呢?送我一颗代表爱情坚贞的钻石,又是什么含义呢?” 四目相交,擦出隐隐的火花。 “是吗?看来这份礼物的确并不称你的心了。” “礼物的话,并不在于贵重与否,更多是真心。你的这一份礼和刚刚的话,只让我觉得被刺探的不快,没法让人从心底里喜欢。” “你如果觉得我这样是冒犯,请问我要用什么样的心态送礼,殷小姐才会觉得舒服?” “那应该问你而不是问我。我以为从一开始,你我的关系就很明确,我们只是拍档而已。我只想要钱,其他的什么我都不要。同样的,在我的身上,你也无法找到其他什么。如果你试图寻找,只是让自己困扰罢了。” 话说到这里时,赵枕夜只觉得恼怒,“你除了身体之外还有什么是让人希望得到的吗?” “的确没有,所以赵公子不必多费心送我这个,直接折成现金我会更喜欢。”殷弄苏摘下戒指,放回盒子里,推到赵枕夜的面前。 赵枕夜阴阴地看着那盒子,怒极。 殷弄苏又加补了一句:“这份礼物我负担不起。谢谢你的好意。“ 赵枕夜死死盯着殷弄苏,最后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我不差这个东西,既然已经送出去了,我就不会收回。要折成现金你请便吧。”说完就起身离去了。 殷弄苏看着他握紧的双拳,吐了吐舌头,看看桌上的戒指盒,拾起来抛了抛。 蓝色的盒子在空中抛出如同笑脸般的曲线。 ★☆☆ 这天晚上,征信所的钱立接到电话。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楼下,钻进一辆跑车。 赵枕夜坐在车中冷冷地看着他,“怎么样?” “对不起赵先生,没有任何新消息。” 赵枕夜的手指不耐烦地在皮质座椅上弹着,“那你这一个星期在做什么?” “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钱立低下头,冷汗直淌。 “我以为你们是本市最好的,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件事上的确是我无能。不过我想殷小姐的资料一定经严密处理过,有莫名的势力在保护殷小姐。” “这就是你惟一的结论吗?” “还有,据调查,殷小姐在这一星期内从来没有跟外界接触过,尤其没有和你的家属及公司中来往。” “是吗?”赵枕夜低下头,“那么,我祖母那里呢?” “也没什么动静。”钱立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男人,“那么赵先生,还需要我们再跟进么?” “当然,有关她的一切我都要你们追查。卖力点。出了问题后果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吧?” “是,我知道。” 很快,钱立被赶下车。 他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他望着远去的车子尾灯,忿忿地“呸”了一声,心中暗道:“不就是有几个钱么?什么东西!”但是到底没敢骂出声。 “回来了?我以为你不会那么早回来。”殷弄苏看着走进卧室的赵枕夜。 赵枕夜把一叠文件递给她,“我对这个很好奇,希望你能解释一下。” 殷弄苏随手翻了翻,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在不情不愿下拍的所谓“证件照”,她不置可否,又向后翻了翻,然后合上文件,“有什么问题么?这是我的档案,很详细,还有什么未知的需要通告吗?” 赵枕夜叹了口气,“看来你有很好的帮手,资料伪造得很不错。” “哦?怎么说?” “照片,这张该是你的高中照,不过跟你现在的样子完全相同。学校方面,我派人查看过,虽然在有关证书方面无懈可击,可是没有人记得你的存在。殷弄苏,你只存在在证书和文字中,似乎并不曾在现实中存在过。” “然后?” “你伪照身份接近我,只为了五百万吗?” “赵公子,我早说过,你身上除了钱,没有什么值得人留恋。” 殷弄苏一脸漠然,赵枕夜的脸色却变得铁青。 赵枕夜冷冷地看着殷弄苏,最后点了点头,“很好,那么,我要增加新的游戏规则。” “你说。” “首先,只要被我发现你除了这五百万外另有所图,游戏立刻结束。” “很公平。” “其次,你最好警告你的同伙,不要让我抓到他们有什么不轨,否则我绝不轻饶。” “这话什么意思?既然你把这些东西扔到我面前,不就意味你抓不到我什么把柄吗?”殷弄苏仰着脸,白皙的下巴划出骄傲的曲线,“更何况我可以担保,你并不确信我有帮手,今天的行动不过是敲山震虎。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浪费苦心了。” 赵枕夜一震,被拆穿用心的窘迫袭了上来。他拧了拧眉,藏起心情,继续往下说:“最后一条,如果你违反任何一条规则,一分钱也别想得到。” 殷弄苏耸了耸肩,“你不觉得这条规则很多余吗?” 赵枕夜又感到无言可对的困窘,然而看到殷弄苏宠辱不惊的眉眼,他大笑了起来,“从某方面来说,你的确坦率得让我惊讶。” 殷弄苏直视他的眼,“很高兴能取悦你。从某方面而言,你还真大胆,换成任何其他人,现在应该会赶我走吧。” “那是因为我自信。而使用这些手段的你不会想不到吧?你越是这样不在乎,越容易激起我的征服欲。” “是吗?我早说了,千万别在我身上找什么。要我满足阁下的征服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很期待。很期待你还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那么,游戏继续?” “当然。” 第三章 “小兰,老夫人在哪里?” “花房呢,少爷。” “花房?什么事?” “不知道,老夫人就吩咐说少爷到了之后,请您到那里去。” 赵枕夜挑了挑眉。 祖母一向一板一眼,鲜少改变习惯。 带着不解,他信步走到花房。 五月到了,迎面是一片蔷薇花海,赵老夫人站在花丛中,脚边放着小小的藤篮,手里拿了银剪。 “女乃女乃要剪花?这样的活让小兰她们做就好了。”赵枕夜站到下首,叫了声。 “没事。跟这些花花草草的亲近亲近,心情也会变得好。算是调剂吧。”老太太笑着,递给孙子一枝半开的蔷薇。 赵枕夜随手接过,却被蔷薇花刺扎了一下。他不悦地甩月兑了花,“有刺。” “当然,别看蔷薇长得娇艳柔弱,一不小心就会叫刺扎到手。”老太太放下剪子,提起花篮,平静地对着孙子。 赵枕夜捏住伤口,知道祖母这番话是别有深意,也不言语,只淡淡地笑了。 “听说你最近交了新的女朋友?”见孙子不做声,赵老夫人开口道。 “算是吧,是个不错的女人。” “据我所知,还是个神秘美人。” “是吗?还好。脾气、性格都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别跟我打哈哈,你知道指的是什么。” “女乃女乃也都说只是新的女朋友了,还操什么心?” “你是什么身份,又背负了什么样的责任?多少人虎视眈眈瞅着你和赵家的地位,等着踩你的痛处,你也不防一防,什么样来历的女人都任她接近吗?”赵老夫人的语气渐趋严厉。 “这样说起来,女乃女乃是不信任我,也不放心把赵家放到我手里,所以时时得派人防着看着,是不是?” 听了孙子皮笑肉不笑说出的这些话,赵老夫人眼神阴了阴,但很快放缓了语气:“我倒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是担心。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总是为你们几个打算。知道你们可能有危险,难道也不提醒吗?” “既然是‘可能’,干吗防得像是百分之百一定会害到我们?女乃女乃你防得太紧了吧?” 赵老夫人听出了孙子话里的拒绝,停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女乃女乃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做事有我的分寸,希望女乃女乃能尊重我的决定,因为我同样也尊重着女乃女乃你的决定。”说完,赵枕夜扬长而去。 赵老夫人僵在当场,气得脸都有些发白。 花墙后有人转出来,扶着老夫人劝慰:“女乃女乃,弟弟他就是这个臭脾气,你别跟他生气啊。”关心的神情溢于言表,正是赵沐雪。 赵老夫人叹着气,“你弟弟素来自负,我却没料到他现在连我的话也听不起了。” “弟弟他说自有分寸,我们也只能相信他,不然他又要发脾气了。”赵沐雪劝道。 “哼!他这脾气不改迟早会吃亏。”赵老夫人甩月兑了孙女的手就往房里走。 赵沐雪的脸阴了阴,继而赔上了笑脸跟了进去,“不然我们见见那个女孩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赵老夫人停下脚步,“这话倒也对……” “弟弟他常带那个殷弄苏进公司,我下次瞅个机会约一下吧。凭女乃女乃你的权威,还不怕那些跳梁小丑乖乖现形?” 赵老夫人想了想道:“好,这事就托给你办,小心点,别出什么岔子,万一又惹恼你弟弟就糟糕了。” “我知道了,不会让弟弟发现的。” ※※ 殷弄苏蜷在沙发中打盹,有人推了推她的肩。 她皱着眉睁开眼,赵沐雪站在她面前巧笑嫣然,“不好意思,打扰了,殷小姐。” 殷弄苏抬起手遮住嘴,小小打了个呵欠后才回道:“没什么。赵小姐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我们家祖母想见见殷小姐,不知道殷小姐能不能赏脸?” 殷弄苏看看对方看似疑问实则笃定自己一定会惊喜若狂答应下来的神情,心中暗暗觉得好笑,脸上却带着歉意地回答:“赵先生知不知道这件事?” 赵沐雪一怔,“怎么?你连见个人都要他批准吗?”语气看似开玩笑,实际上却带了浓浓的不悦。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虽然听起来奇怪,不过真是这样。赵先生跟我说过,不希望我跟人多接触。可能是他怕我笨手笨脚,会冒犯别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当成没听到,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如果只是见个面,他一定会答应的。” 赵沐雪没想到会碰到这样一个软钉子,皱起了眉,“你怎么这么……”最后还是没说下去,只是顿了一下,也没说再见就离开了。 “实在是对不起。”殷弄苏在她身后唤着,心中却暗暗笑着,直到赵沐雪重重关上门,她又打了个呵欠,蜷到沙发上继续睡觉。 “听说刚刚我姐姐来过?”赵枕夜问。 “是啊,赵小姐是来过一下。” “什么事?” “她没跟你提起吗?赵小姐说你女乃女乃想见我。” “我不知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叫她去问你啊。你不是不希望我跟你家人接触,也怕我包藏祸心吗?我哪敢见她们。万一被你逮到我私自行动,那五百万不是泡汤了?” “你的心里只想着钱吗?” “这样不好吗?目标明确,单纯快乐,总比有些人,一天到晚想着旁敲侧击,算计别人要好吧?”殷弄苏斜斜瞥了对面的人一眼。 赵枕夜笑了笑,没有再做任何表示。 面对殷弄苏的讽刺,他似乎已经可以很自在地当成没听到了。 看来习惯的确是件可怕的事。 虽然这个习惯到目前为止才开始一个多星期而已。 ※※ 殷弄苏除了睡觉外,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傍晚散步。 这赵枕夜在同居两周后的发现。 每个傍晚,殷弄苏都喜欢到附近溜达一圈,耗时约一小时。 自发现她的这一习惯后,赵枕夜就要求“陪同”。 “我无所谓,不过你是日理万机,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殷弄苏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表情回答。 赵枕夜笑着道:“活总是干不完的,总不能要我每天的每一分钟都干这干不完的活吧?” “随便你。” 寥寥几句之后,赵枕夜就高高兴兴地跟着殷弄苏出去了。 看起来……颇没尊严。 “我发现你每走过一家店都会张望一下,可是从来不进去。如果有什么想买的话就买吧。不会是因为我在旁边所以不好意思吧?”赵枕夜调侃着趴在商店玻璃窗外的殷弄苏。 殷弄苏仍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用进去了。我只是喜欢看而已,对于买没有兴趣。”她的眼睛晶晶亮亮,有着润泽的光彩。 赵枕夜看了看橱窗,“都是普通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殷弄苏瞟了他一眼,“是是是,你大少爷绝对不会明白我们这种贫民的趣味。” 赵枕夜含笑撩撩她的发,“别说得那么可怜,我看你也没有到饥寒交迫的时刻,生活不也很舒服?”又瞅了瞅橱窗,“趴在这里多难看,你简直像一只没被喂饱的小狈。” 殷弄苏皱了皱鼻子,“这是什么话?”说完,离开橱窗向前走去。 赵枕夜追上她,“怎么了?生气了?” 殷弄苏回头冲他笑笑,“我才没有你那么小气。看完了走人不对吗?” 走了几步,殷弄苏再次回头,“你小的时候会不会像这样逛街?” 赵枕夜笑笑,“怎么可能?” “你也从来不想出来吗?” “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充分的自由选择权。” 殷弄苏转过头,柔和的侧面在夕阳里看来无比寂寥,“是啊,这倒是真的。”说完就继续向前走。 赵枕夜看着她皱了皱眉。别人的心思好猜得很,惟有面前这个女人,他常常无法看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问:“这样说起来,你以前也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外出,所以现在才会这么喜欢散步了?” “是啊,的确很少。” “家教很严吗?” “家教?”殷弄苏笑了,“哪里有什么家教呢?”她振作了一下,“那你呢,小的时候做些什么?” “忘了,不过为了安全,基本上很少机会单独出去,之后就开始进行一系列的训练,现在想起来,也只记得当时挺辛苦,具体做了些什么却已经记不起来了。” 殷弄苏抿了抿嘴,“这样说起来,不光是穷人没有童年,富人一样也没有神气享受。” 赵枕夜摇摇头,“其实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自己的童年都不幸福,只有理想中的童年一直诱惑着人。那种东西,也不过是没有神气享受的人在脑海中编织的美梦罢了。“ 殷弄苏失笑,“真尖刻。不过听起来像是自我安慰。” 赵枕夜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不叫自我安慰,是陈述事实。” 殷弄苏笑倒在他的肩头。 赵枕夜轻轻拥着她,任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心里升上叫做温情的东西。 殷弄苏半趴在他的肩头。他的肩头很硬,是与女性完全不同的坚毅。他的手绕在她的腰间,缠缠绕绕,虽然拥得不紧,但很温暖。她停下了笑,抽身离开他的怀。 风起,吹落行道树上的小叶枯枝,落到殷弄苏的发间。 赵枕夜拉住她,迎着殷弄苏略带疑问的眼光,抬手捡出枯枝,伸手摊到她面前。 殷弄苏就着他的手轻轻吹着气,把那段灰色的枝条吹走。她含笑抬起头,就看到赵枕夜原本微笑的脸一下变得冷硬而有礼,眼光直视她的后方。 殷弄苏转过头,看到几步之遥,赵沐雪正冲她微笑,左手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上下打量着她,而赵枕夜放开她的手,走到那老妇人面前叫了一声:“女乃女乃。” 殷弄苏心中明白,走到赵枕夜身边,微笑道:“老太太,赵小姐。” 赵老夫人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虽然早知道这女子娇媚,但看到真人时,还是有些惊艳。更令她惊讶的是孙子眼中的宠溺。那种全心全意的凝视是她从来不曾过的。 而殷弄苏疏离的语气也同样让她诧异。平时孙子身边莺莺燕燕不少,见到她时谁都会尽心尽力地讨好,却从来没有见过殷弄苏这样笑得客气却又保持距离的态度。这样的印象让老太太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赵沐雪察觉到她女乃女乃和气笑脸下的不悦,笑着对殷弄苏说道:“殷小姐,真是巧啊。女乃女乃,这位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殷弄苏殷小姐,是不是漂亮得很?殷小姐,这是我女乃女乃。没想到随便走走都能遇到你们两个,好巧啊!” 殷弄苏微笑点头,却不说话。 一阵冷场。 气氛尴尬,赵沐雪于是又对弟弟说:“难得这么巧,我们一起走?”然后转问殷弄苏:“殷小姐不介意吧?” 殷弄苏看着她看似客气实则强势的态度,随意地点了点头,“当然不。” 赵枕夜不动声色地说:“那走吧。”说完就扯着殷弄苏向前走去。 殷弄苏一个踉跄,回头看到赵老夫人颇有些不悦的脸,头痛地发现,自己真的被卷入赵家矛盾之中,并且占了颇大的一席。 赵沐雪赶上两步,走到殷弄苏身边,“弟弟,你男人家脚步快,看殷小姐都快跟不上了。这样吧,我们女人走后面,你带路。”不由分说就拉了殷弄苏过去。 殷弄苏望望男人阴沉却不能发作的脸色,心中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 赵沐雪将她带到女乃女乃面前,迅速地放开手。 三人沉默地走着。 赵老夫人斟酌了一下语气,缓缓开口:“殷小姐今年几岁?” “23岁。” “真的吗?还真看不出来,殷小姐你居然还比枕夜大一岁。”赵沐雪作惊讶状。 殷弄苏笑笑没有说话。 赵老夫人又问了些问题,全不月兑学历籍贯之类,殷弄苏一一回答,但也不多说话,气氛僵持。 赵老夫人见打不开话题,看了孙女一眼。 赵沐雪会意,对殷弄苏说道:“殷小姐跟我弟弟交往有多长时间了?他的嘴太紧,总是什么都不说。” “交往?两位弄错了吧,我和赵公子只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殷弄苏迅速撇清。 听到她古怪的称呼和平静的态度,两人愣了一愣。 赵沐雪犹豫了一下,才又问道:“真的?殷小姐觉得我弟弟怎么样?” “他?很不错,绅士又文雅,现在很少有这样的男人了。”殷弄苏面不改色心不跳。 “殷小姐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人追求吧?难道对枕夜一点都不动心?” “他的条件太好,我高攀不上,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为好。“ “这样吗?不过我弟弟花名在外,殷小姐听着也害怕吧?” “我倒不关心这个,反正只是朋友,他花不花心对我关系不大。” 殷弄苏的笑容豁达,另两位女性听得如堕云中,而前面竖着耳朵听的男人则已经脸色铁青。她倒是把两人关系说得极清。像是根本不愿意与他搭上任何关系。 “殷小姐大方又漂亮,想来可能是对我弟弟这样的类型不太感兴趣。到底是差了一岁,殷小姐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吧?”赵沐雪再次试探着问。 殷弄苏含笑,没有作答。 再次冷场。 这次冷场一直持续到赵枕夜粗鲁地拉过殷弄苏,“可以回去了。” 赵老夫人看了眼颇有些恼怒的孙儿,决定就此收兵,于是向殷弄苏告别:“有机会的话,殷小姐到我那里坐坐吧。”说完就离开了。 赵枕夜站着那,看着姐姐扶着祖母坐进一直跟在身后的车子后,回头看见殷弄苏怡然自得地溜到一边靠着树干休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转身直直走开,不理会她。 殷弄苏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笑着。 有隐隐的栀子花香,神秘而莫测地漂浮在两人之间。 ★★★ “怎么会这样?”赵枕夜紧紧握着报告书,质问着赵沐雪。 赵沐雪转身,不理会青筋绽起的弟弟,“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是吧?报告书是经你的手批下去的,现在出了问题,怎么是你来问我呢?” “你我心知肚明,这些数字是经过更改的。是谁动的手脚我心里有数。” “如此说来,你是在指责我了?这样没有证据的指责,我不接受。如果你觉得在这当中我需要负起什么责任,希望你能明明白白拿出证据来。现在既然没有证据,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而不是胡乱猜疑,推卸责任。”赵沐雪坐回自己的座位,“我知道你对现在的决定不服,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枕夜,这次的职位变动只不过是暂时性的,我们需要给董事会一个交代。你放心,很快就会有新的调令出台,你不会损失什么。” 赵枕夜怒极而笑,“是吗?” “你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这件事里没有人在算计你,大家都是从事实出发。你我是一家人,我不可能会害你。” 赵枕夜捏紧文件,“好,真是不错,你有本事。”说完,冷然踏出了办公室。 殷弄苏看着赵枕夜冲进门,把手中的文件掷到桌上,文件滑落到木质地板,发出巨大的响声,而发火的男子目光凶狠地站在她的面前。 她缓缓站起身,“怎么回事?这么大火气。” 赵枕夜额上青筋直冒,“千算万算,没想到屋里人会联合起来耍我!” “屋里人?” 赵枕夜看了殷弄苏一眼,没再说话。 殷弄苏一笑,悠闲地坐回原位。 赵枕夜在室内转了两圈,看到她平静的神态,恼怒更甚,“你未免也太冷血了吧?” 殷弄苏懒散地回话:“你明显不打算让我过问这件事,我已经装聋作哑了,你还希望我怎么做呢?” 赵枕夜瞪着她,却无法再说什么。 殷弄苏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下来吧,你这么瞎打转,还不是什么用也没有?” 赵枕夜看了看空位,别别扭扭地坐了下来。 “刚刚的报告出问题了?” 赵枕夜又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殷弄苏径自猜下去:“而且跟你女乃女乃和姐姐有关?” 赵枕夜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怀疑她们联手整你?” 照样沉默。 “我明白了。”殷弄苏点了点头,然后缩起身子,蜷到沙发里,头枕到靠背上,打算睡觉了。 赵枕夜看着她安详的脸,越想越觉得不舒服,狠狠地推了推她的肩,“喂!你给我起来!” “干吗?” “你明白什么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恼火了。” “就这样?” “不然还能怎么样?” “是么?如果这样下去,你的五百万就泡汤了。”赵枕夜恨恨地说。 殷弄苏睁开眼,皱起了眉,“是吗?” “当然。我被责令弥补因实施计划而造成的损失,同时权力回收,我现在失去了权力。更可笑的是,这次董事会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作出的决定,还是今天一早利用我还没到公司那段时间开的会,动作真是迅速。凌晨四点出的事,今天七点就有了处理结果。”说到最后,赵枕夜简直有点咬牙切齿。 殷弄苏摇了摇手,“这方面的事你跟我说了我也不懂。对了,你女乃女乃是不是很反对我和你在一起?” 赵枕夜点了点头,“当然。干什么?” 殷弄苏笑了,“我想到一件事,母鸟为了让小鸟学会飞翔,常常会把它推出巢穴哦。” 赵枕夜不悦地道:“别说得那么玄。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没什么。我只是给你个劝告,静观其变吧。” 看着赵枕夜又眯起来的阴冷双眼,殷弄苏从沙发上站起来,“既然你有可能无法完成游戏,那么为了保障我的利益,我有个很好的建议。” “什么?” “我想跟你女乃女乃谈谈。” 赵枕夜冷笑,“谈?谈什么?” “谈什么我到时自然会知道。这不需要你来操心。” 赵枕夜竖眉,“你少自作聪明。” “我有我的自由。”殷弄苏与他对视。 赵枕夜看了她良久,然后唇边绽出嘲笑,“是吗?既然你坚持,那随你吧。” ★★★ “听说你想见我。”赵老夫人在座位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 殷弄苏笑着说:“是的,弄苏唐突了,谢谢老夫人腾出时间来见我。” “什么事?” “关于赵枕夜的事。” “哦?上次殷小姐不是说跟枕夜不过是普通朋友,既然这样,你为了什么要特地为了他来见我。” “老夫人还记得那天的话吗?实不相瞒,殷弄苏这段时间之所以与赵枕夜接触频繁,主要是因为有所求。” “有所求?” “我向他借一笔款项,数目比较大。本来他已经答应了,但现在因为公司临时出事,他昨天告诉我,可能已经无法出借。因此我也想帮赵公子解决这次的问题。” “借钱吗?”赵老夫人微笑,“殷小姐真是爽快,又会说话,难怪枕夜这么喜欢你。” 殷弄苏不理会她的嘲讽,“所以我才冒昧请老夫人见面的。” “恕我直言,现在枕夜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殷小姐这么聪明漂亮,何不再找个人借钱呢?”赵老夫人喝了口茶,意有所指。 殷弄苏微笑,“这么说也不错。不过,我借不借得到钱还是其次,整件事关系最大的还是赵家。” “殷小姐真是体贴。” “体贴说不上。只是我了解赵枕夜的脾气。他这个人是宁折不弯的性子,骄傲得很,老太太想来也知道。赵枕夜吃软不吃硬,硬了,他更硬,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赵老夫人看着殷弄苏,不知她为何说这番话。 “赵枕夜才干极高,性子又是如此。这样的人最难弄,如果有人得罪了他,他也决不会轻饶。赵枕夜又是性子凉薄,没有多少敬老尊长的概念,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所以啊,如果是我,我绝对选择顺着他,而不是与他顶着干。” 赵老夫人明白她的话中之意,恼怒道:“你的胆子倒大,敢威胁我!” 殷弄苏摇了摇头,“老夫人还是没弄懂我的意思。我没有威胁,只是把利弊事实摆一摆。你我都明白赵枕夜今日之灾为何而来,我是请老夫人多考虑考虑,千万不要因一时之气铸成大错。就算想磨练那骄傲之人,也不要选错了方法,否则后患无穷。” 赵老夫人沉着脸,眼中阴晴不定。 “虽然老夫人是为爱他而这么做,可是赵枕夜决想不到那么远,也不容忍亲人的‘背叛’。一子错,满盘错。大厦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而倾倒,不是老夫人想要的结果吧?” 赵老夫人眼中精光一盛,抬头直视眼前神态悠闲的女子,“说得倒有几分道理。既然你如此坦白,我也不瞒你。我不喜欢你待在枕夜身边。你来历不明,他却待你真心真意,要是伤了他,那会是一辈子的痛。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两个在一起。你如果要钱,我会给你;如果要人,那么,我宁可他玉碎。” 殷弄苏笑了,“老太太倒刚烈。放心,我对比我小一岁的男人不感兴趣。我向赵枕夜借的是五百万。” “五百万?我给你。只不过你得离开他。” “只要有钱,我当然答应。放心,就算离开时也不会给您留下一点后患。还有,老夫人,他可没有什么心意对我这样的女子,赵枕夜也不过是玩玩罢了,老夫人你太看得起我了。” “不管怎么样,你记得今天说的话。” “我说话算话。” 两个人对视,彼此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风起云涌。 老夫人忽然笑了,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如果换个场合,我一定会欣赏你。” “过奖。” ★★★ 殷弄苏心情大好地回到赵家时,门口另有人等。是赵沐雪。 殷弄苏放慢了脚步,“你好,赵小姐。” 赵沐雪看见她,眼睛一亮,“有点事想跟你聊聊。”也不等殷弄苏回答,就向旁边小道走去。 殷弄苏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赵沐雪径自走着,没有看身边的人。过了好久,才幽幽道:“女乃女乃刚回去,听说心情好得很。” 殷弄苏没有搭话。 “我还听说,你跟女乃女乃要了五百万?” “赵小姐消息灵通。” “这笔生意,是本亏本的账。” “我只想要五百万,其余的要不了。” 赵沐雪转身拉住她的手,“可是你知不知道,被你这么一搅,我却什么都失去了。” 殷弄苏一动不动,看着赵沐雪渐渐激动的眼。 “这次女乃女乃调下枕夜,让我代替他的职务。我很清楚,女乃女乃不过是在利用我,可是我不在乎。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就算上台并不怎么名正言顺,我一样可以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可是现在女乃女乃又决定恢复枕夜原来的地位,那我怎么办?我十十足足成了一个笑话。这次的风波,赵枕夜或许不会对女乃女乃怎么样,可是他一定会对付我,他会认为是由于我的原因,女乃女乃才作了之前的决定。所有的报复都会落到我的头上。殷弄苏,你只不过是轻巧地说了几句话,却要毁了我的一生。你太狠了!” 殷弄苏只觉得她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很痛。她抽回手,“你怪错人了。从头到尾,你我都不过是棋子,下棋的并不是我们。既然是棋子,又怎么能左右棋局。你们家的恩恩怨怨,实在与我无关。” “你说得好轻巧。女乃女乃向来疼她惟一的男孙,根本不会考虑到我的处境。你同样是女人,为什么不帮我一点?你要钱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要说服女乃女乃作出那么残忍的决定?” “说服?你认为我有这样的能力吗?赵老夫人心里有本清楚的账,她的决定,不是我能干涉的。” “你休想撇清!我看得出来,枕夜他真的爱你,就算为了他,你也不能就这样离开。”说到最后,赵沐雪的声音已近似乞求。 殷弄苏沉下了脸,“你为了自己,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你明知道赵枕夜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不爱他,却要牺牲我和你弟弟来成全你吗?” 赵沐雪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殷弄苏无情的眼,只觉得嘴中苦涩,“难怪他会爱上你。这样无情的人,当然会让人想占有。可惜,你终是无情到底了。” 殷弄苏转身,“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你的事情我帮不上忙。” 赵沐雪脸色苍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 赵枕夜回家的时候,殷弄苏脚边放了个小袋子,坐得端端正正的。 他有些惊讶,“难得看到你没事不睡觉。” 殷弄苏看了他一眼,“你的心情不错。” “你下午跟女乃女乃谈过了?” “是的。” “她说什么了?” 殷弄苏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赵枕夜笑着,“预料之中。”看到那袋子,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自己看吧。” 赵枕夜翻了翻,是那件紫色的衣服。 “怎么?终于打算扔了吗?” “不是,只是我要离开了。” 赵枕夜怔住了,“离开?” “既然待在这里也拿不到钱,我当然要离开了。” 赵枕夜瞬间阴下了脸,“你说什么。” “我要走了,等你是为了说声再见。”殷弄苏笑容轻松。 赵枕夜血气上涌,但大脑却冰冷得可怕,“对你而言,我除了意味着钱外,什么也不是?” 殷弄苏懒懒地笑道:“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了。你何必再问一次呢?” 赵枕夜慢慢握紧拳头,“是的,我问得多余。既然你是这么想走,就快滚吧!以后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殷弄苏冷静地起身,“我当然会走,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照顾。” 看着殷弄苏毫无留恋的表情,赵枕夜慢慢闭上了眼。 ※※※ 殷弄苏出了门,走了十分钟后,找到一个公用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赵老夫人的,“我已经走了。” 第二个电话则是打给熟记在心的号码,“钱已经到手,你们赶快来接我吧。” 放下话机,她疲倦地靠在电话亭中,捏紧了手中的袋子。 想到了那个人瞬间僵硬的神色,心中一揪。 但是很快,她放开了手,慢慢笑着:总算有钱了。 第四章 五年后 殷弄苏把百合包上透明带着蓝色小点的纸内,递给顾客,“好了,先生收好,送花给女朋友吗?真是有心。” 笑语嫣然的样子让高大的顾客微红了脸,付完钱后就匆匆离开了。走出花店时,他的头顶碰到了黄杨木制的小风铃,叮叮咚咚地撞出一串清脆声音。 客人的脸更红了,回头说了句“对不起”,推门冲了出去。 店里的雇员珠儿朝殷弄苏挤眉弄眼地道:“老板娘,这是黄先生买的第120束百合了,都整整4个月了,风雨无阻啊!” 殷弄苏不动声色地道:“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今天还有两户要送花的,你都干完了?” 珠儿噘了噘嘴:“就算你不爱听,也不用老是支使我干活吧?” 殷弄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原来你指望着我送花?” 珠儿大笑着走向包好的花束,“知道了知道了,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哪敢劳动你的大驾干活呢?被你哪个护花使者看到还不恨死我啊。我出去了!” “好,路上骑慢点,小心出事。”殷弄苏微笑着点了点头。 身穿女敕绿衣裳的少女抱着姹紫嫣红的花束骑上了自行车,潇洒地冲头上扎着素紫头巾的殷弄苏摇了摇手,飞快地离去。 殷弄苏站在阳光下,看着少女快乐的背景微微出神。 渐渐起风了,她抬起头,看着北面乌云层层压来,皱了皱眉,“要下雨了吗?” 匆匆走进花店,关好门窗,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起来。 ※※ “要下雨了。”赵沐雪刚刚才说了一句,扑天盖地的雨幕就垂直直奔地面而来。 飞速坠下的雨滴拍打着玻璃面,又溅出无数小小的水滴。 但是密封的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寂静得迫人。 赵沐雪转过身,微笑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弟弟,“还好到了这里才下雨,不然就狼狈了。我们这么多年没见,可不想以落汤鸡的模样来见你。” 赵枕夜报以笑容,“你倒还是一样要强,克拉克会舍得让你淋湿么?”他看了看褐发蓝眼的姐夫,后者听到他的话后,咧嘴而笑,把手伸向爱妻。赵沐雪温顺地到他身边坐下。 赵枕夜看着茶几上升腾着水雾的咖啡,问道:“这次回来,有什么安排?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给你们洗尘。” 赵沐雪回答:“主要还是看女乃女乃,其他也没什么。对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粉蓝色盒子,“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克拉克和我一起选的。” 赵枕夜接下,“谢谢。晚上到锦绣城去吃中国菜?我让张伯接女乃女乃过去吧。” 赵沐雪看了一眼丈夫,点了点头,“好啊,好久没有一家人吃饭了。” 赵枕夜走到办公桌前,拨通电话,安排好一切后又折回来,看着夫妻俩正窃窃私语,调侃道:“你们俩真是恩爱,就这么点时间还要说悄悄话吗?” 赵沐雪大大方方地点头道:“是啊,怎么?你见到人家夫妻恩爱嫉妒了吗?” 赵枕夜耸了耸肩,不再答话了。 赵沐雪微微前倾着身子,对弟弟说:“说真的。你也该正正经经交个女朋友了吧,好让女乃女乃安心呢。她在电话里一直抱怨我不关心你,不替你介绍合适的大家闺秀。这都什么年代了,她老人家还热衷于相亲这回事。你不着急,我还替你急。什么时候女乃女乃给你来个钦点,看你怎么办?” 赵枕夜哈哈一笑,“是吗?快了快了,倒是你,很快就要面对老太太的‘逼孙’,你不着急?” 赵沐雪冲丈夫一笑,“你别吓唬我们。才刚结婚,二人世界还没享受多久就得添一个家庭成员,我才不肯。克拉克你说是不是?” 沉默的外国人看着爱妻的笑容,附和着同样笑了起来。 赵枕夜看在眼里,伸出手向姐姐郑重道:“对了,克拉克,沐雪,新婚快乐。” 赵沐雪与之握手,“谢谢。” 赵枕夜仔细看了看姐姐,“你变了很多。”与五年前毅然离开赵氏的凄烈比起来,现在的赵沐雪变得极豁达,原来的精明变成了温婉柔和,眼中全是幸福。 “人总是会变的,你不也一样?现在看起来宽容很多,比以前更深沉了。”赵沐雪看着眼神月兑离阴冷和孤傲,变得深沉不可测的弟弟,颇有些感触。 五年不见,再次相逢,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挺挂念这个亲人。她浅浅笑着,紧握丈夫的手:幸好这次回来了。 赵枕夜仔细看了看姐姐,“你变了很多。”与五年前毅然离开赵氏的凄烈比起来,现在的赵沐雪变得极豁达,原来的精明变成了温婉柔和,眼中全是幸福。 “人总是会变的,你不也一样?现在看起来宽容很多,比以前更深沉了。”赵沐雪看着眼神月兑离阴冷和孤傲,变得深沉不可测的弟fantasyhouse,7点20分整。 弟,颇有些感触。 五年不见,再次相逢,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挺挂念这个亲人。她浅浅笑着,紧握丈夫的手:幸好这次回来了。 ★★★★★★ 锦绣城名字虽然富丽堂皇,但布置得却是清淡的中国江南庭院风格。 从车上下来,随着高领宽袖的旗袍侍女一路走到包厢。 这一程路上,水灰色衣裳的领路女子腰肢袅娜,雨檐处滴落的水滴滴答答,心忽然变得安静了。 赵沐雪对弟弟说:“什么时候开了这么家有味道的中餐馆?” “年前才刚开的。”赵枕夜往长廊望去,太湖石寂寞地浸在雨里。 他的神色忽然一变。 假山石的背后,有一大丛翠绿的灌木,开着娇小的白花。雨水中,香气潮湿而浓郁。 随着弟弟的视线,赵沐雪望出去,随口说:“栀子花,已经夏天了。” 看着弟弟有些古怪的表情,她好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赵枕夜转过头,淡淡地道:“栀子的味道太香了,闻着头疼。” 大雨里,栀子油绿的枝叶伸展着,白色的花朵掩在枝下,看来娇弱无比。 ★★★★★★ 殷弄苏被叮叮咚咚的声音惊醒,就看到珠儿甩着身上的水皱着眉头抱怨:“真讨厌!下那么久!我本来想躲一躲雨再回来,可是居然一直下个不停,只好冲回来了。幸好车子上有备用的一次性雨布,不然淋得更惨。” 殷弄苏扔了块干毛巾过去,“快点擦一擦,小心着凉。”看到少女宝贝似的把一包东西放在胸前,好奇地问:“什么宝贝你抱得那么紧?” 珠儿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用毛巾擦了又擦,然后才摊开油纸,“我刚刚在送花那户附近看到的。好难得啊!他很少作宣传的,真的很难得。”珠儿扬起手中的东西。 一本印刷精美的杂志,封面上,表情漠然的男子半垂着目,眼睛在镜片下看来神秘莫测。 少年的飞扬棱角变成了刚硬,原来倨傲的神态也变得看不透了。 殷弄苏眯着眼看着,心突地一跳,她低下了头。 “是不是很帅?他可厉害得很,年纪轻轻就跨越了家族成就,而且真的很帅……” 珠儿絮絮叨叨地说着,而殷弄苏则沉默不说话。依稀记得,那个人暴怒的眼,愤愤的样子……就这样,已经五年了。 她微笑着,忽然觉得世事变化,岁月居然流逝得那么快。 “老板娘,黄先生带来的那个客人预约一单生意。” “什么?” “说是今晚八点送花到fantasyhouse,好像是要送给宴会上哪位小姐用的。“ “干吗要挑那个时候去?不是很古怪么?花束应该提前准备的吧?“ “谁知道。他坚持一定要那个时段,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这样啊……可是你六点就下班的吧?“ “老板娘,你就当散步吧,反正fantasy house离这里也很近。你不是喜欢傍晚散步的?”珠儿老实不客气地帮她安排行程,“黄先生介绍的客人,不好意思拒绝啊。” 殷弄苏似笑非笑地道:“你是老板娘还是我是?” 珠儿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殷弄苏想了想,“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可别给我接这样的生意,我做不来。” 珠儿快活地行了个童子军礼,“知道了!下次我就说老板娘是要睡美容觉的。” 殷弄苏把剪下来的花梗扔了过去,“没大没小的!吧活去!” 珠儿灵巧地躲过了,“真是母老虎!对了,是九十九朵玫瑰,别弄错了。” 殷弄苏做了个鬼脸,“真是恶心!” “哈哈,我明白了,百合才称你的心是不是?” “你就想挨揍是不是?”殷弄苏横眉竖眼。 “不想!我干活去了。”珠儿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 黄耀坤手足无措地搓着手,额头上居然还有些冷汗。 好友孙其明狠狠拍了拍他的背,“你这么个大男人,干吗这么紧张?” 黄耀坤都快要口吃了,“她说要来的是不是?” “是的!你都问过十四遍了。不就是告白么?干吗弄得好像要结婚似的。”孙其明嘲笑着朋友。 黄耀坤的脸微微红了红,“你不明白!她那么美好,我面对她时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你说她会不会答应?当着那么多人她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放心!一个开花店的看到今天这种场面,不答应你这个标准金龟婿才怪。你自己不也说了,打算以结婚为前提跟她交往?那今天的气氛够郑重吧,是女人一定会感动的,你放心好了。更何况,以你这样的条件,多少女人追着你啊。你放心,放松一点,吸一口气,用不着流汗吧。” 黄耀坤依言吸着气,“你不要这样说,殷小姐她不是拜金的人,她很朴实。” 孙其明不以为然地点着头,“我又没说她坏话……”心里却在想,一个朴实的老女人……恶! 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他不悦地转过头,“谁?” 在认清对方的身份后,他立刻赔上笑脸,“赵先生,对不起,挡了你的道。” 赵枕夜开始没在意,直到孙其明开口才扫了对方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怀里揽着一个白衣女子——是把丈夫放在家中独自外出的赵沐雪。 等到赵氏姐弟进去,孙其明才拉过黄耀坤,“你家跟赵家认识?真有面子,听说赵枕夜这个人不爱交际。” “是认识,我爸爸早年跟他们家关系不错,生日当然要请他们。本来请的是赵老夫人,不过听说她身体不好,就让孙子孙女代表过来了。” “啊!还有这么层关系啊。怎么也不听你提起?赵家可是叱咤风云的名门望族,而赵枕夜又是有名的有手段人物,你们家有这样的朋友,相当于是在商场上有了一块护身符啊……”孙其明还在唠唠叨叨地说时,黄耀坤又看了三遍手表,紧张得很。 殷弄苏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面前富丽堂皇的一切,皱了皱眉头。 有侍者看见手捧玫瑰的她,上前询问:“请问小姐是不是参加黄老先生寿辰筵席的?” 殷弄苏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我是受一位孙其明先生的嘱托,来送花的。” “送花?”侍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另一位身着领班制服的男子迎了上来,“殷小姐是吗?孙先生已经吩咐了,请你过去一趟,我帮你引路吧。” 殷弄苏点了点头,看到那领班殷勤的态度,心中生出疑窦。心想交了花早点走人为好,这个地方有点奇怪的。 走到筵席举办大厅内,领班将殷弄苏领到放置鲜花的一角,“请您在这儿稍等片刻,孙先生马上过来。” 领班随即离去,殷弄苏往后站了站,让硕大的花篮遮住自己的身影。 鼻端传来很清淡的香,她才发现面前是百合和玫瑰,再加上怀里那大簇的玫瑰,简直要把自己的人都给淹没了。 殷弄苏微笑着,把脸轻轻凑近鲜花。花瓣拂在脸上的感觉很润泽,像是情人温柔的手。她忍不住包深地凑近了花朵。 赵沐雪揉了揉额头,“可能太久没有出席这种宴会了,居然会头痛。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赵枕夜把她护送到人少的角落,高大的身体挡住外侧的嘈杂,“这么说起来,你果然是老了。” “瞎说!只是一下子不习惯而已!”赵沐雪喝掉了弟弟递过来的冰凉香槟,“这样就好一点了。” 赵枕夜看姐姐的脸色好了一脸,才又开起玩笑来:“说起来,你怎么会找一个画家做我的姐夫?你以前不是一直最讨厌‘艺术家’?说艺术家是吃饱了混饭吃的,还经常胡搞。结果你居然带回一个画家来,而且连自己都变得那么有艺术气息,连赴个商业宴会都会头痛。” 赵沐雪把杯子放到桌上,瞪了弟弟一眼,“瞧你说的是什么话,把克拉克说得跟痞子一样。他是你姐姐我千挑万选的,你再敢说他一个字,小心挨揍!”说着晃了晃拳头,看到弟弟满面笑容,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板起了脸,“再说,你难道没听过‘商人重利轻离别,这才是无情无义的人’这句话?要说胡搞花心,你赵枕夜称第二,绝没有人敢称第一。” 赵枕夜举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再不敢得罪你了。你为了爱情,能把惟一的弟弟说得这么十恶不赦,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赵沐雪赏了他一个白眼,“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弟弟的分上,我早就替天行道,让你受受那个宫刑了!”说到一半时,自己已经大笑了起来。 正当姐弟俩相对微笑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的花丛中传出一声响亮的喷嚏声,两人闻声望去。 殷弄苏揉了揉鼻子,刚刚沾到了香水百合的花粉,痒痒的居然打起喷嚏来。她遮着嘴巴,抬头向四处望望,希望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窘态。 赵枕夜愣住了。 一片猩红的花海中,一张熟悉的脸正向他望过来,记忆中无情的脸依然带着漫不经心的神气,岁月似乎并没有在这张脸上留下痕迹,依然是似水眼眸,红唇轻抿,表情也同样的淡漠,不带喜怒哀乐。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周围的嘈杂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她在花的海洋里,俏生生地扬起脸。 殷弄苏也愣住了。 眼前觥筹交错鼎沸人声中,两个衣着考究的人正抬头惊讶地看着她,神气由震惊变成了犹豫。 那张在杂志上淡漠无比的脸一下子跳到了眼前变为真实,镜片果然是他最好的伪装,让人根本看不清那下面的眼睛。微薄的双唇紧紧抿着,看起来很凉薄的感觉。身形却比印象中的魁梧许多,高大地站在面前,如同可靠的墙壁屹立着。 她叹了口气,该来的一定会来,该遇上的人也永远躲不过吧。 赵沐雪有点担心地推了推弟弟,他的双拳紧紧握着,手背上隐隐可以看到青筋。 五年前的事她后来就不清楚了,但是始终记得殷弄苏与自己的最后一番谈话。正是那一次,让她看清这个女子性格中的无情和淡漠。 对于骄傲的弟弟而言,当年殷弄苏毫无留恋地离去,是打击自尊的有力一击吧。正是因为这一击,他之后才会出奇沉默地回到赵家,重新站在崛起的起点,也才会有现在这个看似沉稳,内心却冰冷的男人。 那么,当伤害自尊的那个人站在面前时,他会做什么? 赵枕夜被姐姐一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放松了手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他不曾主动寻找过殷弄苏的下落,一方面是被她的冰冷性格挫伤,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可以如此绝然的人;另一方面,自尊心令他不愿探听她的消息。所以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五年岁月。可是当她仿佛跨越时光似的站在自己面前,半抬着眼瞅着自己时,赵枕夜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关于她的印象比想象中的更鲜活,虽然深深地埋在心底最深处,所以一旦翻腾出来,是连自己都惊讶的美丽样子。 他慢慢叹了口气。殷弄苏对他的影响远比自己估计得深。他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当年似乎真的爱过她。而且,这样的心情经历五年,似乎并没有变淡。他的嘴紧紧抿了起来,为这一发现感到不悦。 殷弄苏轻轻吐了口气。他的拳慢慢放松了,是不是意味着理智终于回来了,而他也不会一拳揍过来?她浅浅地笑了。当年还有些青涩味道的男子,现在已经不同了吧? 这样想着,她不禁抬起手,向抿紧嘴唇的男人微笑,“你好,赵先生,好久不见。” 赵枕夜淡淡地看着伸到眼前的纤长五指,让那只手在空中晾了五秒后才回握,紧紧的,“你好,殷小姐。” 手的温度依然是记忆中的微凉,这是一双跟主人一样无情又顽固的手。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女子的指尖有清晰可辨的茧,而且拇指、食指和无名指都有。获得了五百万的她似乎并没有生活得清闲舒适,反而很辛苦。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穿着,略有些宽松的连衣裙,缀着大朵明黄和女敕绿的花,衬得她的脸更娇弱。衣着家居得很,决不是来赴宴的装扮,更不要提她那包裹着印象中极美长发的粉绿头巾和手中大簇的玫瑰花了。这时候的殷弄苏看起来与四周极不协调。 他挑了挑眉,“你也被邀请了吗?” 殷弄苏听出了话语里的疑问,看了看怀里的鲜花,“不是。我开了家花店,今天是应客人的要求来送花的。” “送花?”赵枕夜一愣,看了姐姐一眼,从她的眼中也看到了诧异,“这个时候来送花?” 殷弄苏的心中很不耐,可仍微笑答道:“是的,是一位孙其明先生预定的,我想应该不会有错吧。” “哦,我知道了。”赵枕夜一下无语了,只是看着殷弄苏不说话。 殷弄苏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拢了拢发,低下头去。 赵枕夜看到她莹白的颈项和头巾上微微露出的黑发,忽然生出一种冲动。 黄耀坤拉着母亲走向角落,“妈,你就见一见殷小姐吧。你见到她一定会喜欢的。她很漂亮,而且知书达礼。” 老太太板着脸,为儿子的不懂事大皱其眉,“一个开花店的能知什么书达什么礼?你不要被外面的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黄耀坤有些生气,“你还没见过人家,怎么能说人家坏话?”嗓门微微拉高了,惹得不少宾客侧目。 老太太慌乱地向四周笑着,扯了儿子一把,“你小声一点行不行?也不通知一下家长就让这个女人进来,已经够丢脸了!幸好我问你一声,不然如果你真当众对那女人说什么话,还不被狐狸精抓住把柄从此纠缠我们家一生一世?” 黄耀坤涨红了脸,“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诋毁殷小姐?你见了她的面再评论好不好?”他抬起头努力张望着,然后眼睛一亮,“你看!就在那儿!捧着玫瑰花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着他的手指,众人侧目,然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啊”的感叹。 烛光的尽头,花海的起源,一男一女对立着,中间隔着猩红耀眼的玫瑰。高大的男子伸出手,解开低垂着头的女子发上包裹着的布巾。然后,如同神话一般,黑色瀑布的发盈然跃下,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静静盖住她的裙。 恰在这个时候,音乐响起,钢琴的声音清脆和美。那男子抬头看了看前面忘情弹奏的钢琴师,忽然一笑,夺过女子手里的花束掷到地上,拉过女子,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里跳起舞来。 女子先是抬头惊讶地看了一眼男子,然后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随着他的步子移动起来。粉色的裙摆打在褐色的西装上,居然也有说不出的洒月兑。 众人发出“啊”的惊叹声。 金童玉女的组合似乎周身都环绕着光彩。只有黄耀坤的手指毫无生气地垂了下来,嘴里喃喃着:“是她……” 他的眼睛失神地望着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在那对璧人的舞步下,被踩得凌乱。就像他的心。 黄老太太惊讶地转向儿子,“就是跟赵枕夜跳舞的那个?” 黄耀坤无力地点着头。 老太太一把抓紧儿子的手,轻声但坚决地说:“记住,千万不要跟他抢女人!” 黄耀坤无助地转过头。 好友孙其明一脸惊艳地看着那个女子。再看一眼起舞的那对,殷弄苏素来淡漠的脸上有着无可奈何但默许的神情。 黄耀坤的心一紧,然后彻底死去。 他,孤立无援。赵沐雪看着弟弟一下变得飞扬的神情和两人和谐的舞步,心中一紧。 这一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五章 殷弄苏拉住赵枕夜,停了下来,恼怒地皱眉,“有完没完?” 赵枕夜微笑着放开她的腰,“还不错,这五年你几乎没怎么变,体重都差不多。” 殷弄苏冷冷瞪了他一眼。然后眼角瞥见面色惨白的黄耀坤,微微一怔。黄耀坤的眼中有着震惊、痛苦和嫉妒。 殷弄苏微微一想,已经明白了大概。 她心中微微叹息着,脸上却依然和悦,向黄耀坤微笑着,“黄先生好,我是给孙先生送花来的。”看到地上凌乱的花办,她“呀”了一声。 孙其明已经挤进人群中,看到美人露出懊恼的神色,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殷小姐吗?” 殷弄苏歉意地笑着,“对不起,我疏忽了。” 孙其明连连摇着手,“没事没事,算了算了。”心里无比后悔,早知道是这么一个美人,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结果便宜了公子赵枕夜,真是令人扼腕哪。 殷弄苏看着他的神气,隐隐明白他的心思,心中厌恶,退后一步,“那么孙先生明天到我店里,我会赔偿你的损失。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也不等人回答,挤开人群就冲了出去。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她的长发飞扬,裙袂摇曳在飞里。 赵枕夜微笑着.少见她露出那么露骨的表情,比起之前,她坦率了不少。低下头,看到那一方粉绿头巾寂寞地躺在地上,捡了起来,塞进袋里。转身看到黄耀坤和孙其明同样失魂落魄的表情,皱起了眉。那个女人,就如童话中的灰姑娘一般倏地出现,搅乱了一池春水,又无情地离去。谁也不知道,那公主的外表底下,藏着女巫一样的心思.结果,不知情的人们就这样陷进了她编织的迷雾中。 他的眼渐渐变阴了。 面对这样一个女巫,他该如何是好? ☆☆☆ 殷弄苏打着呵欠,准备开店。 昨晚那么一闹,她直到睡觉都还觉得不安稳。虽然并不害怕那个男人会有什么过激行为,但是忽然遇见并不打算遇见的人,心情还是震惊,夹杂着一些不舒服。所以就连最深的睡眠之中,都隐隐有些挂牵。这对于每天可以熟睡十多个小时的她来说,实在是一件稀罕事。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心更不舒服了。 不知道情的珠儿还是一个劲地聒噪:“老板娘,你有黑眼圈哦,是不是昨天睡得不好?对了,昨天的宴会怎么样?是不是很盛大?是怎么样的情况你跟我讲讲嘛,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场面呢。” 殷弄苏按了按太阳穴,正想大喊一声“闭嘴”,却发现少女张大了嘴巴,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外。 她皱了皱眉,心想真不知道为什么珠儿总是对任何事大惊小敝。这样想着,她转过了头。 阳光照在橱窗玻璃上,有着金色的闪光。阳光里,高大的男人扬着一方女敕绿的方巾,冲她微微笑。 殷弄苏申吟一声,只觉得头更痛了。 赵枕夜自在地踏进这家小小的店,环视着干净清爽的陈设和姹紫嫣红,咋舌道:“你还真开了一家花店?我昨天听你说,还真不敢相信,没法把你跟精明的花店老板娘联系起来.现在一看才知道我还是低估了你啊。” 珠儿双手微微颤抖地拉着殷弄苏,悄悄地说:“老板娘,你赶快掐我一把,不是做梦吧?赵枕夜啊!他居然出现在这家小小花店,还冲我们笑?!”两眼兴奋地放着光。 殷弄苏冷冷看了兴奋的少女一眼,再狠狠用力捏一把她的手背,少女立刻抱着手跳了起来,刚想大叫,看看男人又飞快地闭上了嘴,露出文静的可爱模样。可是嗤嗤抽气龇牙咧嘴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本性。 殷弄苏不理会丢脸的少女,平静地问:“赵先生早,要买什么花?” 赵枕夜在店内溜达了一圈,样子看来颇悠闲,然后才又笑着说:“这就是你当时想要做的事?真出乎我的意料。” 殷弄苏瞟到少女正伸长了脖子倾听的样子,说:“珠儿,有两单外送的你去一下。 珠儿发出不甘的咕哝,但看到殷弄苏冰冷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乖乖噤声走出了柜台.但不死心的她迅速趴到殷弄苏耳边低语:“等我回来你可得把来龙去脉好好讲一遍,不许再用卑鄙的手段逃跑!”说完飞快地捧起角落里的花束,向赵枕夜轻快地告别:“再见赵先生!” 赵枕夜笑意和善,“再见。” 直到珠儿跑出花店,他转身微笑,“你的雇员很有意思。” 殷弄苏没有回答,而是追问:“你要什么?” 赵枕夜“噢”了一声,“我倒不是来买花的,你的头巾昨天掉了,来还给你。”说着,把手中的方巾递给了她。 殷弄苏默默接了过来,随手一塞,“谢谢你特地送来。”说完便不再说话了。 赵枕夜笑了,“看样子你并不欢迎我?” “是的。”殷弄苏浅笑,“我也并不认为你会很乐意看到我。” “不会。我的确是很高兴能再看到你。” “是么?我感到奇怪。” 赵枕夜反问:“怎么?” “何必明知故问?我原以为你并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看来你变了很多。” “何必如此评价故人?你原来也并非如此尖刻。” “我当年就很尖刻,可惜你并不知道而已。” 赵枕夜沉默下来,然后微微叹了口气,“你我之间不是应该我说话更痛恨吗?怎么反倒是你,像是我当年欠了你一笔债似的。” 殷弄苏怔了怔,然后也轻轻叹着气,“我早就说过了,我并不欢迎你,也不想想起当年的任何事。为什么不能当成前事已了,不再执着了呢?” “既然前事已了,你现在又何必咄咄逼人?” “你姿态放得那么低,为什么?” “你在猜疑我?” “是的,一如你之前猜疑我一样。” 两人都沉默了下去。 前尘往事在心中翻滚着。 赵枕夜又叹口气,“如果说,我在那么多年后,发现曾经爱过你。这算不算很好的理由?” 殷弄苏一愣,脸色变得青白,然后大笑,“爱我?为什么爱我?为了当年我离开而爱我?为了我向你女乃女乃要了那笔钱而爱我?赵枕夜,你不觉得你的话很可笑吗?” 赵枕夜的眼神阴郁,“我明白你是一定不会相信的。 我也不求你相信,只是我自己的心情我自己理会。你既然不欢迎我,我今天走就是。”说完,转身离去。 离开时,门口带进的风吹动了风铃,带出连串响声,清脆无比。 殷弄苏坐在位子上,皱起了眉头。 ☆☆☆ “那个殷弄苏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赵老太太在早餐的时候问孙子 赵枕夜喝了一口咖啡,“姐姐跟你说了?” “她提到那天舞会上的事。” “我没什么打算。” 老太太看着孙子平静的脸,斟酌了一下才说:“我觉得殷弄苏这个人很不简单,看不清底细,说不清道不明。 你觉得呢?” 赵枕夜笑了,“女乃女乃你想说什么?” 赵老太太沉默了一下,“我到现在还没琢磨透当年的事。你说如果是为了钱,以她的精明,不会看不出继续待下去会更有‘钱途’。若是说真爱上了你,她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她也不像是对赵家另有所图,否则不会那么爽快地月兑身。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时候,又那么快地消息.越想我越觉得不安。如果清楚对方想些什么,那么怎么样都不会慌张,惟有看不透的对手最可怕。枕夜,你也聪明,知道我的意思吧?“ 赵枕头夜点了点头,拍了拍老太太的手,“你放心。” 我会小心的。当年栽过的跟头,我不会再栽第二次。有什么事我会跟你说的。”说完,倾身吻了吻祖母的脸,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赵老夫人看着孙于的背影,怔怔地叹着气。 直到现在,她仍不知道当年的风波是不是只是一场笑话,也不知道要殷弄苏离开是对是错。她早说过,如果换个场合,她一定会欣赏殷弄苏那样出色的女人,毕竟那样的气度是连自己的孙女身上都少见的.但是,一旦她出现在孙子身边,做女乃女乃的一定会提心吊胆。另一方面,殷弄苏身后伴着的黑暗背景同样让人印象深刻。 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这样的意识让她的心更不安。 ★★★ 早上九点,花店开门不久,赵枕夜出现。 珠儿的声音有点发颤:“赵先生好!” 殷弄苏无奈地看着少女,发现自己的雇员已经完全投向敌营,忍不住冷冷地看了赵枕夜一眼,再冷冷地道: “赵先生真是有空。这回又来还什么?” 珠儿忍不住狠狠拉了她一把,“老板娘,来者是客,你怎么这么不客气?”一边嘀咕一边向赵枕夜赔笑,“我们老板娘早上低血压,说话不太好听,赵先生见谅。” 赵枕夜微笑,“这个我知道,没想到这个老毛病到现在还是没改。” 珠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赵先生早就认得我们老板娘?” “是啊,在你认识她之前我就认识她了.” “赵先生不买东西吗?”殷弄苏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 珠儿不满地嘀咕着,但殷弄苏的眼光煞气太重,她最终也没敢大声说话。 赵枕夜无辜地笑着,“不买东西就不能进你的店么?我想看看你不行么?” “对不起,店小利薄,闲杂人等恕不欢迎.”殷弄苏说得干脆。 赵枕夜作出惊讶状,“我真不知道你这生意怎么做的?真的会有客人上门吗?有你这么凶的老板娘在,淮敢来呢?” “看来你是有意来找麻烦了?” 赵枕夜收起调笑的态度,“不:我想找你谈一谈。” “谈谈?上次谈得还不够吗?” “上次不一样。你知道我性子傲,所以你故意想惹我生气发火,好把我赶走。我算看清了,这次绝不会上你的当。” 殷弄苏的眼皮跳了一跳,随即状若无事,“该说你聪明或是应该再加两个字?” “反正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无论你怎么激我,我都不会生气。”赵枕夜笑嘻嘻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哦?是吗?”殷弄苏态度敷衍。 “而且,等想透后,我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令我很开心.” 殷弄苏这回眉毛动也不动。 “既然你能看穿我的这个缺点,看来你对我还是挺了解的。” 殷弄苏咳了一声,样子有一瞬的狼狈。转头看到珠儿,她正睁着眼,对两人的对话表示不解。 转念一想,殷弄苏打开柜台走向了里间。 赵枕夜一愣,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些动作。 将要走进门时,殷弄苏回头,看着赵枕夜,“要谈的话到里面谈吧。” 赵枕夜笑了。 殷弄苏再次转头,推开了门。 ★★★ 花店的楼上就是殷弄苏的家。沿着底层里间的窄小楼梯,赵枕夜上了楼。空间太小,对于他而言,颇有些碰头磕脑。他缩着脖子,为这地方的简陋而觉得奇怪。那五百万到底用于什么? 走上楼后,一片开阔。二楼迎面就是露天的花台,种着不少花花草草,苍翠浓绿,让人为之精神一振。穿过花草,进入室内。殷弄苏的家不大,80个平米左右,装修也极简单,但打理得很干净,风格清爽,再加上窗明几净,是一个让人感觉舒服的地方. 赵枕夜打量四周,发现屋子跟他的想象有些不一样。 一般女子的住室都有自己的风格,对于细节十分讲究,而殷弄苏的房子虽然干净,但却是个没有人气的地方,仿佛主人提包就可以离开。他看在眼中,暗暗有些在意。 殷弄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面对着他,“请坐。有什么想谈的你说吧。” 赵枕夜调侃:“你这个样子不像是在谈话,倒像是在审讯。” 殷弄苏没有说话,但神情却是不悦的。 赵枕夜叹着气,“到底是你的脾气本来就是这样,还是这五年来变差了?”说着,也捡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正是殷弄苏的对面。 殷弄苏又问:“你想谈什么。” “谈……想谈一下我们之间的可能性。” “可能性?” “是的。上次我的话你有没有考虑过?对此看法如何?” “那个问题的活,我不是早说过了,你何必再白讨没趣?” “但我认为那不是你的真心话,你只是太想逼走我,结果就变得那么过火。” “我过火吗?我以为我说的是事实。” “我却不这么想。至少对于我爱你这件事,我更有发言权吧。” 殷弄苏再一次听到这三个字,明显露出了不舒服的神情,眉头紧蹙,露出不赞同的样子。 “为什么你不肯给你我一个机会呢?”赵枕夜看着她。 殷弄苏沉默着,然后冷冷道:“那么请给我一个理由吧,让我可以给你机会的理由。” “为什么需要理由?如果说理由的话,我爱你还不够么?” “你在混淆问题。我在质问你,为什么你会爱我,为什么我要让你爱我?” “这需要理由么?” “这为什么不需要理由?爱情怎么会没有理由?我早就说过,赵枕夜你是个玩家。就连这一次,也是你玩性不改不是么?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追求的过程和快感才让你觉得刺激。而这一次,我就是你的猎物。因为我曾有过很好的记录,所以这一次你也期待我能给你带来想要的快感。不是因为这个你才那么轻易地说爱么?”殷弄苏话语尖锐。 赵枕夜神情微微有些苦恼,然后叹了口气,“如果你硬要一个理由的话,好吧,你上面说的话就是我可以给出的理由。你是永远奔跑在我前面的那一个,我想追逐你,我认为你值得追逐。你能挑起我的激情。就是这样。” 殷弄苏冷笑,“所以说,你并不爱我,不是吗?” 赵枕夜更正:“不,不是。而是我因此而爱你。” 殷弄苏一愣,然后大笑,“你不觉得荒谬吗?这样冷酷的追逐过程是爱情吗?你是个孩子,很残忍的孩子。” “冷酷吗?当你说爱情一定需要理由时,不也很冷酷吗?你希望爱情可以变成完全理性的东西,可以给出一条条的理由来说服你加入爱情,这样不冷酷吗?比较起来,可以那样冷酷地剖析情感的你,才比较冷酷吧?” “你试图为自己辩解吗?” “不是,我只是在告诉你,殷弄苏,你有太强的防人之心,所以凡事都希望有理性、可测量的判断标准,认为凡符合标准的才能让你不受伤。” “荒谬。” “荒谬?你看你的房子,没有一点温情,表面看起来你很舍得,一旦有事立刻可以舍弃一切离开,但是实际上是你的得失心太重。你太想保护自己,太珍惜已有的一切,所以根本无法接受失去的可能。你认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拥有。因为没有拥有的话,也就根本不会失去。你守着你的小小壁垒,把一切可能打破你安逸状态的东西关诸于外,即使这些可能带给你快乐,你也同样对待。你总是在怀疑,你总是在观望,你永远不肯走出壁垒,并且怀疑所有人的用心,认为对你示好就是对你有所图,要进入你的地盘的人就是侵略者,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殷弄苏静静听着,最后扬起手,“你说够了没?” 赵枕夜住口,看着她的面无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殷弄苏坚冰一样的外表,让赵枕夜感到悲戚。 殷弄苏直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不知道对方的话是对是错,却还是有力地敲击着她的心。真的是这样的吗?但是,一贯的冷漠保卫着她的心思。然后她问:“所以你认为,即使我说不爱你,实际上我是爱你的,对不对?” 赵枕夜没有回答。 殷弄苏浅浅地笑了,“也许你是对的,也许你是错的。因为我知道你现在根本不会接受任何‘不’的答案,你对我已经有所判断,并且相信只有这个判断才是正确的,其余我所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口是心非而已。那么,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来谈一淡?你我根本没有淡的必要,在认知上,你我有太大的不同。根深蒂固,无计可施。所以我拒绝再跟你谈下去,我不想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 赵枕夜愣住了。 殷弄苏站了起来,“请你离开吧,我还要看店。如果你觉得你的判断是对的,我无活可说了,随便你吧。只是我也有我的自由,尤其是拒绝你的自由,我不接受你的示爱,也不接受你对我的点评。就是这样。” 赵枕夜看着她。她的眼平静得如死水,没有起伏。他的眼汹涌得如怒涛,澎湃摇荡。但最后,澎湃的眼无奈地平静了下来。 赵枕夜站起身,“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只能比一比谁的耐性好了,你或许不相信我此刻的用心,但是当我一直不放弃时,你会发现我说的是真的。” 殷弄苏嗤之以鼻,“同样的,我有拒绝的自由。” 赵枕夜笑了,“我觉得我们好像回到了最初,又站在一场游戏的起点。” “是么?”殷弄苏表情冷漠。 赵枕夜摇了摇头,“好吧,为了让你不更加讨厌我,我今天就走了。”说完,飞快地低下头,飞快地在殷弄苏的脸侧印上一吻。 殷弄苏先是一呆,然后大怒,手握得紧紧的。 赵枕夜哈哈笑着,下了楼。 这似乎真的是另一场游戏的开端。 第六章 周五。 殷弄苏早早收了店,驾车前往郊区: 在一幢中古楼房前,她停下了车。 墙面因风吹雨打而斑驳不堪,甚至隐隐有了开裂的纹路,但是整幢房屋上攀着的凌霄等藤蔓植物开得热热闹闹,小院子里还种着紫薇、栀子等诸多花木,同样姹紫嫣红,给旧房添了不少别样的气氛。 看到那有着杂七杂八颜色的房子,殷弄苏忍不住微笑起来,笑容甜蜜又舒心。她将小车泊好,推开了院子前那同样古旧的木制栏门。 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引来了屋里的人。季梨奈闻声而出,看到好友,灿烂地笑了起来,“今天来得那么早?” “是啊,来吃晚饭。”殷弄苏转身关好木门,再一回头,就看到一条小花狗咧着嘴,激动地朝她飞奔过来。她笑着蹲,模模小狈的头,“小痹,又大了一点嘛!” 小狈张开嘴就朝殷弄苏的小拇指咬了下去。殷弄苏猝不及防,被它咬了个正着。小狈咬得不甚用力,只有些微痛。主人已经甩了只拖鞋过来,正中它的额头,“才叫你小痹,你居然又张嘴咬人!”小狈松开了殷弄苏的手指,回头看看地上的拖鞋,又看看叉腰而立的主人,高高兴兴地跑去用嘴叼了起来,再高高兴兴地跑到主人面前,仰着头邀功似的“呜呜”叫着,尾巴甩得跟什么似的。 殷弄苏笑得蹲在地上爬不起来,季梨奈光着一只脚,扶着门,同样乐不可支,“这只笨狗……哈哈哈哈。” 戚浅墨出现在梨奈身边,手里抱着个才两岁样子的小女孩,皱着眉看着两个只会咧着嘴笑的女人,“疯什么疯?还不快进屋去,不要丢人现眼。” 季梨奈从呆瞪着眼的小狈嘴里一把夺下拖鞋,小狈不知所措地瞪着她,季梨奈忍不住再敲敲它的小脑袋,又骂了一声“笨狗”,才朝殷弄苏勾了勾手指,“快进来吧。 有你喜欢吃的炖土豆。” 殷弄苏擦了擦眼泪,慢慢爬了起来,走进门,冲着戚浅墨手里的孩子张开手,“小珍,来,让我抱抱。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小女孩皱着稀疏的眉想了好久,才迟迟疑疑地叫了一声:“姨——”女乃声女乃气的极其可爱。 殷弄苏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亲了一个,“真乖,比小痹乖多了。”说着,又笑了起来。 走进屋,殷弄苏仔细地抬起小珍的脸,看了看她的嘴唇,“不错嘛。疤疤都看不到了。” 戚浅墨回答:“是的,主治大夫也说手术进行得很成功,再过两个星期就完全没问题了。”她看着小女孩,露出了怜惜的神情。 殷弄苏看懂了朋友的心思,默默地抱紧了孩子,走进厨房才说:“到那时候,差不多也该把孩子送到孤儿院去了吧。” “嗯。”季梨奈端出了食物,狠着心肠不看孩子,“我已经联系好丁,还是圣心孤儿院,院长说她会照顾小珍的,很可靠。” 殷弄苏又亲了亲怀里睁大天真双眼的孩子,对着小珍喃喃道:“真快……阿姨刚捡到你的时候,你还长着个小豁嘴,跟小兔子一样,现在又漂亮又可爱,一定会有好心的人家收养你的。” 戚浅墨模了模孩子的头发,“是啊,小珍是珍宝,别人欢喜还来不及……”小女孩回了她一个微笑,戚浅墨再也说不下去了。 季梨奈粗鲁地踢了踢两个人,“叫什么呢?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分手!还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小珍到圣心比在这里好,有幸福的机会,接下去你们打起精神,留意一下别的弃童,就可以让更多的小孩幸福。” 三人相对,努力地微笑着。 ※※ 吃完饭,殷弄苏把小珍哄睡了,又抱着小痹玩。小狈扭着头想咬她的头,殷弄苏左躲右躲地避开。 季梨奈扔过来一段玩具骨头,“小痹正长牙,痒得慌,你放它嘴里,别逗它了。” 小狈一口衔过彩色的骨头,前爪按住用心地啃了起来.殷弄苏看着它,沉默着。 戚浅墨与季梨奈互看了一眼,由季梨奈发问:“你有心事?” 殷弄苏受惊地抬头,“干吗这么问?” 季梨奈笑着说:“你还能瞒得了我们?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还时不时发呆,你当我们两个是傻子吗?” 殷弄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碰到了赵枕夜。” “赵枕夜?”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惊问。 殷弄苏点了点头。 季梨奈追问:“那然后呢?” “什么然后?” “别装傻了。你们那次分手绝对称不上愉快,他怎么会见到你?故意来找麻烦的吗?有没有为难你?” “不是,应该只是巧遇吧。我想只是巧合,他没有刻意想见我。” “是这样吗?”季梨奈表示怀疑。 “那么,他有没有为难你?”戚浅墨又问了个问题。 殷弄苏缓缓地摇头。 戚浅墨看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如果他没有为难你,你现在为什么那么苦恼?” 殷弄苏皱起了眉头,过了很长时间,才叹着气,“我只是不明白他现在想干些什么。” “现在?他见到你之后就缠着你?” “我不知道……算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惜字如金,爽爽快快地说一声吧!” 殷弄苏又再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的表现是一点也不在意以前的事,甚至说要再追求我,他说他爱我,还说以前就爱上我了,就是这样。” 对面两人同样皱起了眉头。 季梨奈犹豫地说:“这种情况很诡异啊。”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才觉得很不舒服,完全不明白那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会干什么。” 季梨奈笑着,“也许他真的爱上你了也说不准,你到底是个美人,而且不买他的账。男人就是犯贱,对你这样的特别感兴趣。” 殷弄苏没有说话。忽然想到了赵枕夜在花店里说的那番话。似是而非的歪理,却还是让她的心乱子。 两个好友看着她的神色,也不再说话了。 三人沉寂了好久,戚浅墨才说:“我想你现在应该有点主意,可能只是没打定,所以也不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支持你,无论什么时候,我们会提供你要的帮助。你记得你有后盾就行了,碰到问题,放心地交给我们来解决吧。”她说完这番话,表情有些艰难。 殷弄苏笑了,笑容美丽开心,过了一会儿,才又揶揄着:“你这不是废话嘛。我不靠你们,还能靠谁呢?原来你们还想拒绝我的求助吗?” 戚浅墨当即抓起桌上的小垫,扔了出去。三人笑闹了起来。结果小垫没砸到殷弄苏,反而砸到了她怀里的小痹.小狈无辜地叫着,从睡梦中睁开迷蒙的眼睛。 三人对视,大笑起来。 ※※ 周六一早,殷弄苏从小屋出发,回到花店。快要到店的时候,她慢下了车速。枕夜的车停在店门口,静静等待着。殷弄苏从车窗望出去,看到那人的背影,心思复杂,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不知道有什么心思的男人,一想到就觉得混乱。但是殷弄苏咬了咬唇,伪装镇定地把车放好。 慢慢走近花店时,赵枕夜开了车门,走了出来,“你到哪里去了?我昨天傍晚来找你,你居然关了店,等了你很久,也不见你回来.你出去了一夜么?” 殷弄苏一声不吭,开门。 男人尾随着进去。察觉到女子不合作的态度,于是也不问了。 殷弄苏忙开了。 赵枕夜沉默地着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说了一声:“如果还有下次,麻烦你关照我一声,我的确很担心。” 殷弄苏更紧地咬着唇。从来没有试过,被人等待的滋味。莫名的温暖,和心里的惴惴不安平杂在一起,是磨人的滋味。 打理好一切,她回过身,赵枕夜还是专注地看着她。 殷弄苏觉得有些不自在了,拢了拢发,“你今天休息?” 赵枕夜耸耸肩,“我是老板,我说了算,怎么,你有什么提议?” 殷弄苏恼怒他颇有些轻薄的口气,冷冷道:“不是,只是觉得你老是那么闲,不怕公司倒闭吗?” 赵枕夜笑了笑,“如果真的倒闭了,那你的花店需不需要小堡?我来应征行不行?” 殷弄苏上下扫视着他,语气轻蔑:“你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整个就是大少爷的扮相,就算你想来,我这里还收不了你,算了吧。” 赵枕夜哈哈一笑,不以为忤,“我知道你对我评价不高。”然后作了个告别的手势,“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真的得走了。我的确很忙,万一真弄到倒闭,你更不会理我了。”说完,就向花店外走去。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了下来,神态看起来颇有些不自在,停了半晌,他才说:“我是去出差。大概会出去七天。虽然交待有些多余,不过我很想让你知道我的行踪。 所以后面七天,你不用担心我会来骚扰你了,你安心休息吧。”说完,再不回头。 殷弄苏呆呆看着他的背影。 ※※ 接下去的七天,并不如殷弄苏想象中的清静。 事实上,第一天的傍晚,店里的电话铃响,就意味着清静只是奢望 拿起电话,殷弄苏习惯性地说着“你好”,结果听筒内一阵沉默。 她拧眉,再说了一声“你好”,还是沉默。 殷弄苏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是不是骚扰电话?正想挂掉的时候,忽然有了声音:“别挂。” 殷弄苏的心一跳。熟悉的声音,有种淡淡的疲倦。她握住了话筒。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她也没有回他。 五分钟后,赵枕夜才说:“我到了,刚办完事情回酒店。就想跟你说一声。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没什么其他的事。”再沉默了一下,“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 殷弄苏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当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后,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淡淡地说:“没什么事。你认为我会有什么事需要跟你说的?” 那端笑了笑,笑声很轻,有一点呼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就像是在耳畔那么清晰。 “是啊,我想也是。你无论有什么事情,应该都不会想跟我说。那么,再见。”说完,那端轻轻挂下了电话。 殷弄苏怔怔地握住话筒,很久之后,她才说了一声:“再见。” 放下听筒,她忽然有想逃跑的冲动。 危险的感觉越来越逼近,而她就像是幼小的兔子,被猛兽的眼震慑住,居然一动也不能动.越是惶恐,越是无助。她掩面。长发泻了下来,遮住脆弱的表情。 第二天,电话依旧响起。 殷弄苏怔怔看着电话,一直没有接。在响了三声后,电话铃声断了。她告诉自己,也许只是一个客人的要花电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响了五天的电话在第六天意外地没有响起。 那一天晚上,花店就要关门的时候,冲进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人。 赵枕夜在打开门后,朝傻了眼的殷弄苏微笑着,“你好啊,我回来了。” 殷弄苏呆呆看着他一脸灿烂的表情。 珠儿兴奋地叫了起来:“赵先生?我好几天没看到你了,还以为你真被老板娘气走了呢!” 赵枕夜笑道:“怎么会?你们老板娘没跟你说过我是去出差了吗?” “没有啊,她这几天一直都不太说话,我还以为你们闹翻了呢。”珠儿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颊都有点鼓鼓的,看起来有点气愤的样子。 赵枕夜大感兴趣,“哦?苏她这几天都不太说话么?” “是啊……”珠儿正要展开话题,被殷弄苏冷喝一声:“珠儿,少说废话!” 珠儿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闭上了嘴。 赵枕夜笑了笑,看着殷弄苏。 殷弄苏扔过一个白眼,“看什么?” 赵枕夜的样子颇像登徒子,“好看!” 殷弄苏低下头,不再说话。 赵枕夜问她:“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我本来说是七天,今天提早回来,你居然脸色一点也没变?”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你不是说过你是老板,随你说了算。你要出差几天就是几天,谁敢多说一个字?” “你把我说的跟败家子一样啊。”赵枕夜大笑着,没有说下去。 两人心知肚明,男人是为了女人,所以提早回来的,也知道那几通不通的电话,产生了什么样的效果。但是,谁也没有说,谁也没有动一分神色。 殷弄苏的心中有着模糊的喜悦,但是惶恐更甚。 赵枕夜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靠着店里的桌子,觉得很疲惫,大强度的工作,急切地赶路,双重加重了心理的劳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她,就觉得松了下来。可以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然后安下心来,看着她忙忙碌碌。他支着颊,右手按了按眉头。 殷弄苏偷偷看了看他,然后迅速低下了头.喜悦更甚,她觉得微微的悲哀升了上来。紧紧抿着唇,殷弄苏的眉头蹙了起来。 等到忙完的时候,珠儿拍了拍殷弄苏的肩,“你看。” 殷弄苏闻声望去。 赵枕夜枕着自己的臂,已经沉沉睡去。 珠儿挤眉弄眼,“老板娘,有没有很感动?” “感动?” “是啊,赵先生明显是为了你一路赶回来的吧?作为女人都会觉得高兴的吧?”珠儿看了看殷弄苏的脸色,“老板娘,你千万不要告诉你,你一点不觉得高兴!” “我为什么高兴?人家的事你不要管那么多。”殷弄苏推开了珠儿,走向内间。 珠儿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她的背影。最近发现老板娘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真是别扭!回过头时,发现赵枕夜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 珠儿吓了一跳,“赵先生,你没睡着吗?” 赵枕夜摇摇头,“不,睡着了,不过我一向睡得比较浅,一听到你提到我的名字就醒过来了,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 珠儿忸怩着,“对不起,赵先生。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不,谢谢你帮我说话。” “不是我帮你说话,而是老板娘这几天实在太奇怪,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了。”珠儿苦恼地皱着眉头。 “我知道。”赵枕夜笑得神秘。 珠儿大奇,“你知道?” “是啊。” “你知道老板娘怎么想?” “是的。她正在跟自己作战。等到分出胜负,她就会回复正常了。”赵枕夜笑得开心。 珠儿迷惑不解,“作战?” 赵枕夜没有为她解疑答惑,起身道:“我要走了,你帮我跟殷小姐说一声吧。”说着便扬长而去。留下珠儿独自一人,琢磨着“作战”的含义。 ★★★ 这天,珠儿有事请假,殷弄苏趁上午没有客人的时间段,为两户熟客送花。 罢到半路,就被豪华车拦了路。 她不悦地看着对面车子摇下车窗,赵枕夜朝她挥着手,见她一动不动,干脆推开车门跑了下来。 殷弄苏等他走近俯时,皮笑肉不笑,“好巧。” 赵枕夜无赖地一笑,“你明知道不是巧。我刚刚到你店里,看到门关着,心想你到哪里去了,就绕着附近兜了一转,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遇上了。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 殷弄苏讽刺道:“有缘?你的车子的性能多好?你环城一圈的时间刚够我兜一圈,怎么找都被你找到了,没找到是你傻。” 赵枕夜笑笑,绕到副驾驶座,敲了敲车窗,示意殷弄苏开门。殷弄苏没有理睬,一踩油门就打算绕过去,没注意到赵枕夜抓住车门把手,一下翻到了她的车前。 殷弄苏见到他骤然放大的笑脸,吓了一跳,脚下猛踩刹车,整个人都向前冲去。保险带又将她的人向后扯,殷弄苏只觉得胃里极不舒服,狠狠瞪着拦在车前笑着的男人,恨不得撞死他,可惜,终于还只是想想而已。 赵枕夜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她难看的脸色,笑嘻嘻地做了个口形,“给我开门。” 殷弄苏看了看坐在身边悠闲吹着口哨的男人,心想自己为什么还是让他上了车。 赵枕夜自在地抱着臂靠在椅子上,“你的车子真是小,我的腿都伸不开。” 殷弄苏气结,决定还是不理他的好。 赵枕夜安静了下来,半躺在椅子上,居然闭上了眼,“你管自己忙吧,我睡会儿。” 殷弄苏又瞪了他一眼,而赵枕夜早已经看不到了。 上楼送花的时候,殷弄苏把他放在车上,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脑袋滑到椅背上,或许是因为车子太小的缘故,他整个人都不自然地蜷着。 殷弄苏坐进驾驶座,小心地移动着,他看起来很疲惫,似乎是真的累了。 发动车子的时候,赵枕夜忽然醒了。他睁开眼睛茫然地四处看看,然后迅速进入清醒状态。 殷弄苏从反光镜中看着他坐直了身体,挺直了腰。 赵枕夜看了看她,“已经做完了么?” “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我睡了多久。” “十几分钟。” “还不错。我昨天晚上居然倒时差倒不过来,一直没睡好,上班的时候都没精神,心想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干脆出来走走。结果一走就到你家门前了。” 殷弄苏紧紧闭上了嘴. 赵枕夜看着她的表情,换了个话题:“你之前就一直想开这样一个花店么?” 殷弄苏没有回答. 赵枕夜随即也沉默了。 车内,呼吸声是惟一的声响,两个人都看着外面,彼此不望一眼。 忽然,手机铃声打断了安静的气氛。 赵枕夜说声抱歉,掏出手机接听。 “你好。”手机那头的声音焦急而大声,赵枕夜皱着眉听了十秒钟,脸色迅速难看了起来,“是吗?怎么回事……我回来之前你们不是说没问题……其他公司的做法不是你们推卸责任的理由……好了,不用说了,我马上赶过来。”他放下手机,狠狠闭上眼,沉默两秒钟后,倏地睁开,眼中是冷漠的光。他对殷弄苏说:“不好意思。公司临时出了点问题。你能不能载我回公司?” 殷弄苏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打转方向,向赵氏集团开去。 车内仍是安静。赵枕夜起初看着车外飞驰而去的万物,表情僵硬,后来,他闭上眼睛靠到椅上,样子看起来像又在沉睡,殷弄苏却知道,他正在思考应对的策略。 她的脚踩到了油门处。 终于到了目的地,赵枕夜解开保险带,朝殷弄苏说:“可不可以跟我一起上去?” 殷弄苏淡漠地摇头,“我不认为我能帮上什么忙,也不想上去。” 赵枕夜笑了笑,看不出失望的样子,推开车门,低下头说了声谢谢后,大步地走了出去。 殷弄苏看着他挺直的背,愣了好久后,才开车离去。 ★★★ 第二天的财经版新闻没有任何关于赵氏的消息,娱乐版却有赵枕夜的大篇绯闻:“商界金童惊曝新恋情,你侬我侬羡煞目击者。” 大幅彩照印刷精美,可惜拍的是远景,人物模模糊糊,正是赵枕夜低头与殷弄苏告别那一幕。 珠儿一早就拿着报纸向殷弄苏宣读:“昨天下午。记者目击商界金童赵枕夜与一女子神态亲密,共游本市。相信赵枕夜的‘红粉密友’又添新成员。 “该女于驾车载赵枕夜前往某大厦,约一个小时后,两人又相携离开此地,前往赵氏集团。该女子将赵枕夜送至楼下离开。分手时,素以冷静绅士著称的赵枕夜离情依依,在车内逗留十分钟后才离开。” 珠儿大声地读着,然后朝殷弄苏挤眉弄眼,“这儿还夸这个驾车的女子长得漂亮。老板娘,你觉不觉得这辆车很眼熟?” 殷弄苏凑过去看了一眼,“你真的相信这段八卦新闻的真实性?” 珠儿嘟了嘟嘴:“无风不起浪。这张照片总是真的吧?你昨天送赵先生了吗?你不是说送花去丁,怎么会碰到他?” 飞快的语速让殷弄苏颇感头痛,索性不回答。 珠儿要追问时,电话响了。她反射性地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贼贼地笑了起来,把听筒递给殷弄苏,“老板娘,你的电话。” 殷弄苏看着她的表情,知道了那人是谁,表情冷漠地接了过来。 赵枕夜问她:“你有没有看到报纸?” 看着对面的珠儿满脸期待,殷弄苏转了个身,“看到了。” “对不起.没想到会发生这样无聊的事。没有造成你的困扰吧?我保证,一定不会让这则消息再流传下去。” “谣言你能止得住?” “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 “既然打了这个电话,你应该相信我有这个能力。那样的无聊报社,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殷弄苏听着那头平稳的声音,听出了隐隐的杀伐之气。“我并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骚扰到你。” 殷弄苏沉默地挂上了电话。 第七章 傍晚的时候,赵枕夜出现在花店。 殷弄苏瞥了他一眼,招呼都没打。 赵枕夜笑了,“老板娘做生意倒是有一套,人家是笑迎天下客,你倒是板着脸对人。” 殷弄苏懒懒道:“笑迎的是天下客。赵先生家大业大,却没在我这里买过一枝花,这不算是客吧?” 赵枕夜失笑,“你算盘倒是打得精。” “比不上赵公子,商业金童,心狠手辣。”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感慨而已。” “你觉得我如果对那家报社做什么动作,是心狠手辣?” “不敢。说了仅仅是感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赵枕夜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所以我为你做什么,你都觉得没有所谓?” 殷弄苏抬眼看他,“你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赵枕夜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最近你老是想要惹怒我?” 殷弄苏闭上了嘴。 这样的应对方式似乎正如赵枕夜所说的,她总是故意想惹恼对方。偏偏,就连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失去了一贯的从容,总是像只面对危险的猫,不自觉地弓起背,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紧绷的状态让自己和对方都很不自在,却不知道该怎么样缓解。她低下了头。 赵枕夜再叹了口气,“我已经很累了,你就让我歇歇吧,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 殷弄苏瞅了他一眼。他的面色看起来的确有些难看。 赵枕夜看到了她微微抬起的睫毛,“就是昨天你听到的那个电话,上次出差,在远东开设新公司,结果昨天早晨工人罢工.后来才知道有人从中欺瞒,克扣工资和福利,引起工人不满。昨天一天都在开会,已经派人到当地调停,但是那边的情绪相当激动,我可能还得过去一趟。 结果一早上出来,女乃女乃立刻问我八卦的事情,我当时看着就是一肚子的火。所以你听到电话的时候,我是杀气腾腾。不过,我现在的确有些心力憔悴,不想再看到你板着脸教训我了。” 殷弄苏心知那是他的苦肉计,但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开口顶撞。 赵枕夜找了张凳子坐下,支着颊,“我在想,如果不幸倒闭,以我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人,哪里还有什么活路?你收留我吧。我帮你送花运货,保证认劳认怨,干得像牛吃得像狗。” 殷弄苏轻笑了起来。他把自己说得如此可怜,与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一句话不能得罪的少年相比,似乎是判若两人了。 赵枕夜看着她微笑的样子,同样笑了起来,“你不会嘲笑我吧?收留我吧?求求你了,好心的老板娘?” “我这里庙小,请不起大神。你啊,如果真倒闭,只怕仇家不少。千万不要到我店里来,我可怕事得很,不想让灾神进门。” 赵枕夜苦着脸,“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两人对视笑着,难得气氛如此平静。 赵枕夜看着她,“对了,怎么最近老是看到你拢着发,这样平空老了好多岁。” “我本来比你老啊,头发太长,做事情的时候不方便。或者你觉得我剪了头发更好?” 赵枕夜连连摆手,“千万不要剪头发。” 殷弄苏笑意盈盈,“可是你不是说我拢着头发老么?你不知道女人最忌讳这个词么?” “就算老,那也是比你五年前老了一点点,只不过是一点点而已。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殷弄苏嘲笑着:“花言巧语。” “我若说只对你一个人花言巧语,你是不是又打算嘲笑我了?” “正是。所以你千万别说。” 赵枕夜轻声笑着,笑容轻松。 风铃“叮叮”地响了起来,两人闻声望向外面。 黄耀坤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相对而坐笑得开心,他的面孔涨得通红。 赵枕夜皱了皱眉。 殷弄苏站起来招呼:“黄先生好久没来了。” “是的。有点事。”黄耀坤犹犹豫豫地答着,看着赵枕夜,再犹豫了一下,才向他扯了个笑脸,“赵先生。” 赵枕夜微笑道:“你好。” 黄耀坤点了点头,“是的。”手不安地紧握着,慢慢走近殷弄苏。 赵枕夜眼向下一扫,看见他的紧张,人也站了起来。 殷弄苏熟练地包好花束,递给黄耀坤,“给。” 黄耀坤接过花,然后一动不动地僵立着。 殷弄苏扬了扬眉,“还要什么吗?” 黄耀坤像是鼓起全部勇气似的直直伸出手,把花塞到殷弄苏面前,“我……我很喜欢你。在我心目中,你就跟百合一样高雅圣洁。请你和我交往,我发誓我会用一生的热诚来爱你,保护你!” 鸦雀无声。 黄耀坤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赵枕夜抱臂不语,只是静静看着殷弄苏. 殷弄苏瞪着眼前的百合,久久不能说话。 一片沉默。 殷弄苏退后一步。 黄耀坤的脸色由红慢慢变成了白。 赵枕夜微微露出了笑意。 殷弄苏歉意地说:“谢谢黄先生的好意。原谅我不能接受。” 黄耀坤惨笑,闭了闭眼,又睁开,沉痛地说:“我其实早就知道结果了。”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赵枕夜,又盯着殷弄苏,“是因为他吗?” 殷弄苏看了赵枕夜一眼,坚定地摇头,“不,当然不是。我跟赵先生有些交情,但绝不是男女朋友,也称不上为了他而拒绝谁。” 黄耀坤看着他们两个人,眼光移动着。 赵枕夜笑了笑,“殷小姐说得不错。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我是想追求殷小姐,但是只是想而已,殷小姐还没有接受。” 黄耀坤的脸上添上痛苦,“那是为什么?难道我真的那么差,殷小姐你连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 殷弄苏再次摇头,“这种事情不在于你优秀不优秀,只是我个人的关系。黄先生你有更好的选择,而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再优秀的人追求我也并不在乎。” 黄耀坤沉痛地看了她一眼,慢慢走了出去,身形有些摇晃。 室内继续沉默。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赵枕夜,“他可能是看到今天的报道,觉得很有危机感才决定告白的。黄耀坤是个很腼腆的人,而且的确优秀。你放弃不觉得可惜么?” 殷弄苏看了他一眼,“你虽然阴险,我倒不知道你还会口是心非这一招。” 赵枕夜笑了起来,“好吧好吧,我有点嫉妒,老实说,你对他比对我客气多了。我在你这里碰的钉子已经让我头破血流了。” 殷弄苏似笑非笑地道:“我倒看不出来。还一直以为是对你太过客气了,结果赵公子看不出拒绝为何物。” 赵枕夜呵呵一笑。 两人有一扯没一扯地聊着。 外面的天空很蓝,太阳很温暖。照着两人对视的眼,同样温暖。 ★★★ 转眼过了秋季,时光平静地流过。 赵枕夜与殷弄苏两人之间似乎也已经历了炎热的苦夏,进入平和的秋天。两人相处的时候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心平气和。 殷弄苏已经慢慢习惯了赵枕夜一天来一次,空的时候会留一个小时,忙的时候只待几分钟。明知这种默许可能会陷自己于尴尬的境地,但是忍不住会期待,期待他的到来。 赵枕夜习惯了一天去花店一次,有时她很空,两人就会聊上一阵子,有时她很忙,他就安安静静坐着,看她笑着招呼客人,若是遇到男客人,他总是忍不住有点吃味。 不过,无论如何,一天见她一面,心里就会很平和。这变成了例行公事般的程序,但是偏偏不让人觉得闷。 他再次确认,或许这一次,真真正正地动了心吧。 那一天,赵枕夜没有来。 殷弄苏至傍晚就总觉得有点牵绊,好几次不自觉地看着窗外,直到查觉到这种期盼的心情,才忿忿地撇过脸。 一直到打烊的时候,还是没有看到他。 心里有些惴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胸口闷闷的,总觉得有块东西堵着。 殷弄苏关门落锁,若有所思地回到房中。 原来回到房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倒头大睡,可是这一次居然没有一点睡意。殷弄苏抱着抱枕,心中升起一阵惶恐。真的挂牵他么?真的动心了么?她把脸埋进枕中,真想闷死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正在心绪不宁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她飞快地抓起电话,“喂?” 那头传来熟悉的笑声,殷弄苏的一颗心立刻落了下来,与此同时,恼恨的心情升了起来。 “有没有想我?”那头悠闲地问. “就这句话吗?那我挂了。” “不要那么无情吧?公司临时有事,还是上次那个分公司的事情,我得再出趟差。跟你请个假,接下来不能去你们店里了,你一个人小心点。” “你跟我请示有什么用?自便吧你。” 赵枕夜轻笑,“哎,你总是这样。这次纠纷升级,可能会很危险,你怎么一句安慰的话也不说?” “是吗?好走。”殷弄苏声音冷淡。 赵枕夜沉默着。 殷弄苏也不再说话。 棒着一条电话线,两个人沉默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交换着一点点的亲密。 殷弄苏不自在了,“没事的话我挂了。” 赵枕夜“嗯”了一声,忽然又说:“替我鼓鼓劲吧。 也许会很累。” 殷弄苏一下子笑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又是熟悉的无赖。 赵枕夜也浅浅无声地笑了,只因为想象她笑的样子。 “笑了吗?我就当你替我加油了。那么,再见。” 他那头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殷弄苏握着电话,紧紧抿着唇,只因为想到了那句“危险”。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能说一句“加油” 呢?但是心里痛快了不少。她挂断话机,准备洗漱睡觉。 站在花洒下,她忽然意识到了心情的变化。她站在浴室中央,心中一片茫然。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片雾茫茫的白色里,映出一张不知所措的脸,殷弄苏申吟一声,慢慢蹲了下去。 当陪伴成了一种习惯,而相守变为一种默契,感情就会慢慢进驻,非关个人意志。 她抱着头,只觉得那水柱也变得冰冷了。 ☆☆☆ 就在第二天的中午,所有电视台都抢播着一条消息:“赵氏集团掌门人赵枕夜今晨刚到xx分公司即暴动工人袭击,身中数刀,目前已送往医院急救,生死未卜。” 殷弄苏那时正抱着一束玫瑰,耳畔传来这些语句的时候,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花朵坠落到地上,而她只能呆呆立着,脑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耳朵中接收到的是什么。 她惶惶地掐紧手,掐到快要出血的时候才颓然放开。 接下去两天,赵枕夜似乎是从世界上离奇消失一般,各大新闻媒体都不再有他的消息。 殷弄苏深知那是赵氏为了不让不良影响扩大而压住了消息发布,但是她毫无办法。 她所能做的事情似乎只有等待了。 第三天,花店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赵老太太。 殷弄苏将客人引到旁边的咖啡吧。 她仔细看了看赵老太太的神色,老太太虽然明显疲累了不少,但是精神不错,也没有悲戚的样子,殷弄苏的心暗暗放下了。 赵老太太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来的目的,想必殷小姐也想得到。还是为了我那个不肖孙.这次我厚着脸皮来,是有一事相求。” 殷弄苏的心一紧,“怎么这么说?” “枕夜他这次在外地遇袭,当时没有及时发现,延误了送医时间,之后抢救了五个多小时才算把他的小命救回来。昨天,月兑离危险期后,我们刚把他接回这里的医院,现在还在昏迷,医生说他的情况还得再观察,万一发现并发症之类的情况,还是很危险。他从来没让我操心过,只有这一次吓得我心惊胆战。枕夜他没受过什么苦,这次真是凶险。” 殷弄苏低下了头,随着老太太的话,唇角微微地绽开一抹笑容,随后又隐去了。 赵老太太又说:“昨天晚上,枕夜醒过一次,神志不清,那时候他姐姐守在边上,就听那孩子迷迷糊糊地叫了好几声你的名字,沐雪才叫他一声,他居然挣扎了起来,吓了所有人一跳,打了药才让他再睡过去的。之后的时间,他好像一直在做噩梦似的,老是皱眉烦躁的样子,医生说他虽然处于昏迷之中,但精神紧张,对恢复很不利。 可我们这些人哪有什么办法。想来想去,只能请殷小姐去看他一趟,希望能有所帮助。” 殷弄苏十指交握,“他不是昏迷着?我去不去他又不清楚,我想不会有什么作用的.” 赵老太太的神情加了一份急切,“我现在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殷小姐放心,我知道你现在有生意要做。护理期间你的损失我一定会加倍赔偿,或者我派专人打理你花店的生意,一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只请你帮忙照看一下枕夜,有用没用,尽人事听天命吧.万一真有什么情况,专业的医生和护士会照料。如果没有什么用,我也不会怪你,只请你帮帮忙,看在我一把年纪,又只有这么一个孙子,答应我吧!”她看到殷弄苏神情犹豫,态度越发恳切,“我也知道,当初我待你真是不厚道,你要怨我怪我也是难怪的。我向你赔礼,拜托你别跟我这个老太婆计较。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帮帮忙啊!”说着,眼泪就要流下来。 殷弄苏抿着唇,毅然答应:“老夫人你别这样。我会去的,你放心。” 赵老夫人猛地抬起头,感激地看着殷弄苏,“真的?” “既然答应了,我就不会反悔。” 赵老夫人从包里抽出手帕,擦着眼泪,“太好了!太好了!”声音哽咽。 殷弄苏沉默着,为可以看到赵枕夜而欣喜,又深深地担心,还在为她和他不知结果的未来恐惧着。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也不知道现在的决定是否明智。 ☆☆ 特护室外,赵沐雪神情疲惫地靠在椅中。殷弄苏与赵老太太两人向她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病房内听起来格外清脆。赵沐雪警觉地抬头,见到是她们两个,露出了宽慰的眼神。 才不过几天,她的样子看起来也狼狈了几分,原来高贵妍丽的模样打了一半折扣。 赵沐雪站了起来,迎向两人,冲殷弄苏投去了感激的一眼,“你能来太好了,真是十分感谢。” 殷弄苏摇了摇头,“没什么。”眼睛不自觉地望向病房内,却只能看到白色的被子,白得那么刺目惊心。 赵沐雪善解人意地说:“要不要进去看他一下?不过为了防止细菌感染,你得穿上医院规定的特殊衣服才能进去。” 殷弄苏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下吧,我换衣服。” 病房内安静得出奇,只有仪器发出冰冷的声响,一切安静得让人心悸。 殷弄苏慢慢走了进去,靠近病床还有一米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居然有些不敢往前。 迟疑了近半分钟,她才挪动步子,靠近赵枕夜。 他的双眼紧闭,脸色是不健康的腊黄。比起殷弄苏印象中的模样已经是瘦了一大圈,眉宇间有极深的皱纹,双手放在被外,插着各种管子和线。殷弄苏停了下来,再不敢走近了。 低头看他,一种欣喜慢慢升起。他就这样平静地躺在离自己咫尺的地方,如果不是这些仪器和纱布,或许会错认为他这是睡着了。就这样平平静静地睡着……这样想着,她笑了起来,眼里含着泪水。 忽然,被子外赵枕夜的手抽搐了一下,慢慢地、不自然地握紧。殷弄苏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些输液管,抬头,赵枕夜的眉头锁得更紧,干裂的唇喃喃地嚅动着,有很深很急促的呼吸声。 殷弄苏不知所措地望望窗外,发现赵沐雪正飞快地奔向隔壁的医生监护室,而赵老夫人则面色惨白地盯着孙子,一眨不眨。 镑种仪器急促地响了起来,殷弄苏完全手足无措。低头间,看到赵枕夜的手正紧紧地揪着被子。 急中生智,她飞快地抓起他的手,将手指拉直。但昏迷中的赵枕夜力气仍然极大,抽搐得更厉害了。 殷弄苏咬着唇将他的手罩了起来,叫着:“你就不能让人放心一点吗?”一边喊着,泪水滴了下来。 一滴滴,落到他的手背上。然后,奇迹般的,赵枕夜的手慢慢松开了,殷弄苏瞪大了眼睛,仪器的声响渐渐平稳下来,病房又变得安静而规律。 冲进来的医生飞快地拨开了发呆的殷弄苏,迅速做着各项检查。几分钟后,他吁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对着几个家属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殷弄苏茫然走到室外,被赵沐雪一把抓住手,“我就知道叫你来一定不会错!”赵家这位一向冷静的大小姐甚至热泪盈眶。从揪心到放心,短短几分钟时间,让赵沐雪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殷弄苏却忍不住微微申吟了起来。这算哪门子的苦肉计?为什么这样戏剧化的折磨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环视周围欣喜的脸,她说不清心中泛起的到底是什么滋味。 是快乐是放心是懊恼还是……后悔? 赵老夫人很快被孙女劝去休息了,只留下殷弄苏和赵沐雪守在医院。 赵枕夜是“特殊”患者,因此特护病房外就是家属的休息室,赵沐雪要了两杯咖啡后,把殷弄苏拉了进去。 两人共同蜷进沙发里,喝着味道不怎么样,但总算是热乎乎的咖啡,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也随之慢慢松开,心态平复了起来。 赵沐雪自嘲着:“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老了很多?不过刚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说实在的,这种折磨之下,我不老才奇怪。再来两回,寿命都不知道会减多少。” 殷弄苏笑了笑,沉默地饮着咖啡。 赵沐雪换了个姿势,以便让腰能靠到沙发上,“我很好奇,女乃女乃是怎么把你给说动了,前几天枕夜说起你的时候,还是一副拿你没辙的表情。我以为你多半不会来看这么个‘普通朋友’的。” 殷弄苏绕开这个话题:“你们姐弟好像挺亲热的。” 赵沐雪心知对方不喜欢提起与自己弟弟的关系,聪明地不再说下去,顺着殷弄苏的意思换了话题:“是啊。最近好像还不错,说起来真是奇怪,原来我跟他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感情实在不怎么样。我原以为隔了五年再见面后,只会更生疏,结果现在居然可以淡以前从来不会谈论的话题。有时候我自己也想不通,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不过说实话,比起以前的冷淡,还是现在这样子舒服,我跟枕夜都不太会如漆似胶,大家这样子,挺好?” 殷弄苏听着,沉默着。 赵沐雪看着她有点失神的表情,继续说:“他从小到大都很要强,什么事情都喜欢争第一。外表看起来还谦和,骨子里却不知道有多骄傲,有这样的弟弟,真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压力太大,更何况家里人当他如珠如宝,对我就平平淡淡。有时想想真是不平衡。凭什么付出同样的努力,他就可以得到比我更多的赞扬和爱护?凭什么有一样的用心,他就天生是大众的焦点?这样一想,我真是越来越讨厌他。那会儿我还有个念头:如果没有他赵枕夜,我一定会幸福很多。”赵沐雪微微笑着,像是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一年我离开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有多恨他,不过前些日子见了面之后,才发现那种恨已经变了。这次听到他受伤的消息,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赵枕夜是我的弟弟,而我是他的姐姐。这种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记挂他。很高兴,我没有明白得太晚,不至于无可挽回。” 殷弄苏还是不说话。 赵沐雪深深看了她一眼,“有时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子的,心里以为一定是这样,其实事实并不一定如此,尤其是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我们总是容易当局者迷,万一钻了牛角尖,结果只是苦了自己。如果能够跳出来想一下,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我们总是很少反省,总是要到没有办法补救的时候才知道后悔。这样子真的很可怕。你说是不是殷小姐?” 殷弄苏笑了笑,明白赵沐雪的这番话完完全全是要说给自己听的。 赵沐雪看着她不知是什么含义的笑,心中琢磨,不再说了。 两人又开始喝起咖啡来。 沉默一分钟后,赵沐雪忽然笑了。 殷弄苏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赵沐雪一边笑着一边抬头说:“我现在发现自己真的很糊涂。我一直很自信,觉得自己还算能干,为人处事都不错,结果现在发现,我连基本的识人都不会。好久之前,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能说会道,很有心计的人。现在才发现,你不爱说话,尤其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说,态度上也不是很巴结,一心要为自己争利益的人,原来我一直都是错的,真是好笑!” 殷弄苏笑着,“也许你没有错,也许是我城府太深。” “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甘拜下风了。”赵沐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管你爱不爱听,不过我还是得说说你跟枕夜的事。我请求你,不要再像五年前那样,决绝地作出决定,甚至不给枕夜反应的机会.这样对他很不公平。赵枕夜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总是能得到一切他所想要的,结果他总是玩世不恭,也不会珍惜。其实他并不懂得怎么去爱人,也不懂得怎么会珍惜一份感情。因为从小的教育里他就没有学过这个,现在又怎么让他表现得深情真意呢?这个不是枕夜的错,是我们家长辈的错。我知道的惟一一件事就是,枕夜他对你很不一样。单说他的骄傲,今天换成另外任何一个人,如果得罪了他,绝对不可能像你一样,还能得到他的讨好.赵枕夜对得罪他的人惟一的态度就是冷静的报复。可是他没有这样对你,相反,他本能地靠近你,想要跟你在一起。这样的枕夜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正是因为我们看到了枕夜对你的不同,五年后才没有再次阻止他接近你。他应该长大了,应该学会怎么样去爱人。至于爱的是谁,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法干涉。我们只希望,殷小姐你能同样认认真真地对待枕夜的感情,而不要只当成一场游戏或是一种调剂。枕夜他或许不会表达,但他的确在用一颗心很用心地对你。请你看清楚这一点,也请你珍惜。” 殷弄苏面无表情,听完后,才淡淡一笑,“真心这种东西,就连当事人也说不清楚,别人又怎么能帮忙解释呢?你说赵枕夜的所爱你们无法干涉,那么,同样的,我的爱人也不由得别人干涉,这是我的选择。至于赵枕夜他做了些什么想些什么,我有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赵小姐多虑了,因为并没有那么复杂。 之后会怎么做,我会很慎重地考虑,不会‘决绝’。不过,说实话,我并不认为五年前我的选择是粗暴或者草率的。所以请赵小姐放心。但是,如果你说这番话的目的是希望我不要伤害赵枕夜的话,那么,我可以这么说,我只作我认为是正确的决定,至于这个决定是否伤害人,我管不了那么多。另一方面,我相信赵枕夜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人,我也觉得我殷弄苏对赵枕夜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至于到赵小姐你说得这么严重的程度。但不管怎么样,我很感激你,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赵沐雪看着她坚定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叹了口气,“我明白。我也知道刚刚的话是我俞越了。”看着殷弄苏微笑的样子,她又叹着气,“我现在才发现,你跟我弟弟真的很像,你跟他都一样自信,也都不允许别人置疑你们的决定,或许就是这样,枕夜他才会……” 殷弄苏抬起手,阻止她讲下去。 赵沐雪了解地笑了笑,闭上了嘴。 室内又安静下来,安静而不自然。 殷弄苏体味着“你跟他一样自信”这句话,忽然有些莫名的悲戚。她希望赵沐雪没有看出自己心中的犹豫和茫然,也希望自己真能跟自己讲的一样坚定不移。但是,就连自己也无法肯定。她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冰冷的液体有着苦涩的滋味,一直渗到心底深处。 第八章 赵枕又昏迷一天,第三天的的早晨,他在阳光中睁开了眼睛。 第一个发现的是当晚睡在他身边的赵沐雪。 听到她喜悦的尖叫的殷弄苏冲了进来,看到赵枕夜若有所寻的眼光。 赵枕夜看到她,微微地笑着。然后,再次睡去。 医生称,这次清醒就像是久睡后的醒转一样,很正常。不过也说明患者恢复的不错。 当听到这一诊断后,两个女人对视而笑,这才真正安下心来。 赵沐雪立刻向女乃女乃打了电话。 打完电话后,她笑着对殷弄苏说:“女乃女乃说马上过来。” 殷弄苏点了点头。 赵沐雪拉过殷弄苏的手,“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好好谢谢你。” 殷弄苏摇头,“我又做了什么事?只不过是帮忙看了一下而已,根本没帮上什么忙。是赵公子福大命大。” 赵沐雪呵呵笑着,“你一定要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反正你要知道我真的感谢你就行了。” 殷弄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既然他现在已经安全了,我在这里又帮不上什么忙,我想今天就走了。我也不等赵老夫人过来了,你帮我说一声行不行?” 赵沐雪一愣,“干吗急着走呢?你也说了,这里没什么事,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殷弄苏笑着,“你哪里用得着我陪呢?说实话,我也真不放心店里的生意,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再打电话给我好了。我这次真的得走。” 赵沐雪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是不是我那天跟你说的话太过分了?如果是为了这个.我向你道歉。” 殷弄苏轻轻笑着,“不必。那天的话我早忘了。” 赵沐雪叹了口气,“既然你这样打算,我也没话可说,还是谢谢你。我叫司机送你吧。” 殷弄苏又摇头,“不用,我想自己走走.天气不错,是散步的好时候。”说完,慢慢向室外走去。 赵沐雪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有说不出的孤单。 殷弄苏走出了医院大门,太阳扑天盖地地晒下来。秋天的天空很蓝,蓝的就像是最纯净的海面,一点瑕疵也没有,她遮了遮眼睛。 已经有两天没见到太阳了,所接触到的颜色全是惨惨的白,一下子看到五彩缤纷的世界,一时还真觉得不自在,眼前先是一层黑,然后泛出各种颜色,胸口有点闷闷的,很难受。 她开始走。走路的时候有风,微微的风吹在耳畔,很自在的风。殷弄苏的心里却似有束缚,层层捆绑,动弹不得。她想她是在跟自己作战,因为自己已经清楚地感觉到那份挣扎。 爱他?或是离开他? 她的步子越迈越大,像是想要逃离一切般的急迫。如果真的是一场战争,她可不可以做一个逃兵?选择太难,无论答案如何,她的心都不会好过。那么,如果逃避,是不是就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是不是可以当成一切都不存在?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太侥幸,但是她无法克制逃跑的冲动。 风吹起了她的发,而发,迷住了她的眼。 ※※ 回到花店后,殷弄苏挂上“本日休息”的牌子,开车前往郊外。 心里空荡荡的,她想找个人来依靠。而一旦有这样的念头,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有朋友的地方。 远远看到那斑驳的小屋,她才微微笑了。 下了车,推开木门进去,狗儿又扑了过来迎客。 “小痹。”她抱起小狈。比起上次看到它时,小痹明显重了不少,肚于也变得圆滚滚的,明显是日子太好过了。 小狈舌忝着她的手指头,温温痒痒的。殷弄苏模模小狈的头,“她们在不在?” 小狈看了她一眼,呜呜地叫着,有点撒娇的模样。她笑着亲了亲小痹,叫了声:“有人没?” 饼了半天,没有人出来. “都走开了吗?”她自言自语着,推了推门。一动不动,锁得牢牢的。 殷弄苏抱着小狈坐下来,就坐在看起来并不干净的石阶上。 紫薇花开了,又谢了,小小如绣球般的花洒了一地,落在碧绿的草坪上,随着风飘零。 殷弄苏抓着小痹的前足玩耍着,有紫薇飘到面前,小小的花办看起来那么娇弱,像是小女孩的珍宝。殷弄苏拾起一片,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小痹的头一伸,居然把花办吃了进去。殷弄苏一惊,然后笑了起来,“笨狗。” 小痹嚼着,最后吞了下去,然后从殷弄苏的手里跳卜去,跑到那一片落花的跟前,东嗅嗅西闻闻,像是找到j’美味的食物。 殷弄苏皱起了眉,“她们把你饿了几天?居然连花都要吃了。” 又是一阵风,花儿随着风飘落下来,洒了小狈一身。 小痹好奇地抬起头,绕着紫薇花打圈圈,然后又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玩,玩得不亦乐乎。 殷弄苏靠着墙,看着落花与小狈,太阳斜斜地洒在她身上,她微笑起来。 当季梨奈和戚浅墨购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女子靠着墙闭着眼睛小憩,在她的脚边,圆滚滚的小狈卧着,把头搁在前脚上,同样睡得香甜. 季梨奈忍着笑,把东西都交给戚浅墨,蹲去,抱起了女子。 殷弄苏一惊,睁开眼,看到是好友微笑的脸,才放下心来,“你们回来了?”拍了拍梨奈的手,“放我下来吧,我醒了。” 季梨奈依言放下了她,“累坏了吧?这样也能睡着。 听说赵枕夜在医院里,你不陪着他吗?” “干吗要我陪他?”殷弄苏的话里隐隐有点火气。 季梨奈笑了笑,没说什么。 “你们到哪里去了?把小痹饿成这样,连紫薇花都要吃了。” 季梨奈踢了一脚还在香甜梦中的小狈,“这种笨狗,不会看家只爱吃,不光紫薇花,要不是仙人球长刺,它早一口啃上去了,我们可没虐待它,别冤枉我啊!” 殷弄苏哼了一声:“快点开门,我坐得累死了。” 两个好友对视一眼,深知这位小姐刚刚睡醒脾气实在不好,只能模了模鼻子自认倒霉。 殷弄苏一等门开,立刻冲进客厅,躺进宽大的沙发中,舒服地蜷了起来。 戚浅墨不安地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很累?怎么回事?” 殷弄苏沉默着。 季梨奈笑着拉了墨一下,“别理她。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们别自讨没趣。”戚浅墨想想有理,理了理东西,再唤了声小狈:“小痹过来,不要吵了她。不然把你杀了吃香肉。” 小狈抬头,绕在两人脚边,欢欢喜喜地啃着两人的鞋,被一脚踢开,踢进了厨房.小狈哼哼着又爬起来,继续缠着主人。 殷弄苏深深埋进沙发,忽然觉得心力交瘁。 当季梨奈和戚浅墨走出厨房的时候,听到了细细的哭声。并不是哀伤,也不是悲痛,而是如同发泄般的细微哭声。 两人互看一眼,季梨奈走到朋友身边,抱住了肩膀抽动的殷弄苏。 殷弄苏拉住了奈的袖子,抽泣着。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当殷弄苏哭得告一段落时,才擦着泪直起身来。 季梨奈拉了拉被拽得极皱的袖子,“赵枕夜死了?” 戚浅墨狠狠瞪了季梨奈一眼。 殷弄苏着恼地啐着:“他死了我用得着哭吗?你这什么问题!” “那是为了什么?我知道你花店也没倒闭,看看你,好像也挺健康,没有缺胳臂少腿。那你是为了什么而哭?总有个理由吧?你千万别告诉我是洗眼睛,别拿那种破借口来唬我们。既然你在我们面前哭,总得有个解释吧。不然我袖子白借你了。” 殷弄苏破泣而笑,“你这个人,说活总是这样子。” 季梨奈也笑了,“笑了就好.我都觉得我是幼儿园老师了。” 殷弄苏又啐了她一门,抬头时,看到墨幽幽的眼睛。 殷弄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墨拍拍她的肩:“说什么话呢.” 殷弄苏顿了顿,才说:“我这两天在医院里照顾赵枕夜。” 季梨奈点了点头,“知道,然后呢?” “他醒过来了今天,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 “因为他不会死,所以你跑到我们这里来哭?”季梨奈的语气调侃,又被墨瞪了一眼。 “不是……我只是忽然觉得害怕,特别害怕。” “害怕?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看到他醒过来的那一刹那,我很高兴,可是紧接着,我就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走,所以我立刻就走了。回到花店,开了车我就过来了。这一路上,脑子都是空白,但又不是那种什么也不想的空白,我好像迷迷糊糊的有很多念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也抓不住,心里特别乱,不知道该怎么说。”殷弄苏皱着眉,一骨脑儿地倒着心里的别扭。 季梨奈与戚浅墨沉默地听着。 直到殷弄苏停了下来,重重垂下头,季梨奈才开始说话:“所以你就想逃到我们这里是不是?” “也许吧。” “想不想听听我的看法?” “我想你的看法一定不好听。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代表你想说给我听,说吧。” “真是了解我。”季梨奈微笑,然后摆出了严肃的表情,“我觉得你得问自己一个问题:你爱不爱赵枕夜。” 殷弄苏一下子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 季梨奈看着她的表情,“看来你已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了,那么,答案是什么?” 殷弄苏还是动也不动。 季梨奈继续说下去:“这样子的话,看来你也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很难面对,是不是?” 殷弄苏慢慢地、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所以,你的答案我们知道了,你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但是今天,你发现,你爱上了赵枕夜。这个答案让你害怕,这个答案让你想逃跑。就是这样,是不是?” 殷弄苏没有动。 季梨奈笑了起来,“那么,想不想知道我对这个答案的态度?” 殷弄苏抬头看她。 “我很高兴,你有了可以爱的人。” “为什么?”殷弄苏一下子叫了起来。 “为什么不?你找到了那个mr.right,不是一件值得我们高兴的事?“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你不知道我的心结吗?你不知道爱人的可怕吗?为什么还要高兴?我却觉得我就要落人罗网了。” “苏,你放轻松,你只是恋爱了,不是去赴死。为什么这么害怕?你只不过是曾经受过伤,一次受伤不代表下一次一定会受伤,而且我觉得赵枕夜不错。最重要的是,你可以让赵枕头夜这样骄傲的人倾心,不觉得高兴吗?” “呸。”殷弄苏轻轻地啐了一下。 “我明白你的心情.当初我们从孤儿院出来,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却被男人骗走,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我明白你痛恨当初的那一段感情,甚至觉得完完全全落人了圈套。可是赵枕夜不是那个男人,他没必要骗你什么,你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殷弄苏轻轻地说:“有!” “什么?”季梨奈有些惊讶。 “他是猎人,爱情本身就是他的猎物。我会失去的东西,就是我自己。” “原来如此。” “我不相信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赵枕夜是怎么样一个人,当初墨调查的时候我们就了解了,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要我去相信他,去爱他吗?” “爱情本身是一种信任,你没有自信吗?你觉得他一定是在欺骗你,一定会害了你?” “这不是有没有自信,而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叫我怎么信任他?” “什么叫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倒是觉得,赵枕夜跟你一样,只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而已,如果给你们两个,个机会,未尝不是好事。我的看法是,生活本来就是冒险,如果是这样,再多一次又何妨?” 殷弄苏冷冷道:“我觉得是你坐着不喊腰疼。” 季梨奈耸了耸肩,“反正你爱听不爱听,我都是这个说法,如果你一点也不考虑,我也没有办法。我已经说了.” 殷弄苏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我觉得你说还不如不说的好。”踌躇了一下,她转向戚浅墨,“墨,你觉得呢?” 戚浅墨张大眼睛,看着两个人都板着脸听她说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你们都跟小孩子一样,为了一些无聊的事情而争吵。” “我们没有吵吧!”两个人一齐叫了起来,互看一眼,也笑了起来。 “如果说苏你想听我的意见。我觉得,你得问问自己,是不是要为了安全而牺牲一切可能得到的幸福。如果答案是是,而你也毫不后悔的话,我们支持你摆月兑赵枕夜,就算要我们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也没有问题。如果你的答案有一丝丝的犹豫,不妨给自己一个机会吧。就算受伤,了不起就跟原来一样,从零开始。只要三个人在一起,不是也很快乐?我们不是没有走过这样的路,怕什么呢?” 季梨奈先笑了起来,“难得听到你说这么硬朗的话。” 戚浅墨微微红了脸。 殷弄苏沉默了下去。 奈和墨互看一眼,奈指了指厨房,于是两人离去,留下殷弄苏一个人,在黑暗的客厅中,想着那个看似无解的答案。 ※※※※ 那一夜,殷弄苏在朋友家中度过。 夜里,三个人挤在一张大床上睡着,季梨奈被挤到最中间,因为殷弄苏无赖地说“她最瘦,不在中间,怕是要被挤下去的”,结果不幸成为三明治中的“馅”,而戚浅墨睡得文静,只有殷弄苏,无耻地占了床的二分之一空间。 季梨奈小心地侧着身,让其余两人能再多些地方,戚浅黑同样直直躺着,尽量想让朋友睡得舒服。 殷弄苏同样侧着身睡,但是一条腿横着,占了不少地盘,一只手拉着奈的臂膀,另一只手则扯着被子。 然后虽然睡下有大半个小时,三个人谁也没有睡意。 听着朋友的呼吸声,夜那么静,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秋虫的唧唧叫声。 殷弄苏睁着眼睛,看着月光在被上流淌。那么美丽的夜,而且温暖,但是偏偏怎么也睡不着。她忍不住在想:他睡了没有?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医生说是他已经月兑离了危险,那么并发症这些呢?想到这些,月光似乎都舞动了起来。她深深地把头埋进被子里,心烦意乱。 季梨奈轻轻转了个身,“怎么了?” “没事。”殷弄苏压低了声音。 “是不是都睡不着?”戚浅墨的声音想起。 季梨奈笑了,“我们好久没有三个人睡在一起了。” “还好我上次坚持要买一张大床,不然就睡不下了。” “没有床也可以啊,睡地上不就行了。” 殷弄苏听着两个朋友的说话声,沉默着。 “如果担心的话,要不要打个电话?”季梨奈对她说。 殷弄苏不自在地动了动,“不用了,我没担心……” “不用骗我们两个吧。你随便动一动,我都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了。” 殷弄苏笑了。 季梨奈又说:“打个电话吧,就算只是普通朋友,受了伤的话,你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放心的吧?就当是让自己宽宽心,不要老给自己那么大负担,好不好?” 殷弄苏细细地呼吸着,然后爬了起来,“那么,我就打个电活。只不过是问一下而已,没有任何意思。” 季梨奈忍着笑,打开了床头灯。 殷弄苏拨打的电话是赵沐雪的。 当那头接通电话时,殷弄苏听到了赵沐雪疲惫的声音:“你好。” “喂。是我。”殷弄苏深深地吸了口气。 就听到电话那头赵沐雪的声音一下兴奋起来,“喂?是殷小姐吗?” “是我。”殷弄苏回答。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沐雪叫了起来:“请你等到一下!” 她一愣。 然后那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那头再次传来说话的声音,不过是个男声:“喂?是你吗?” 殷弄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她没有想到赵枕夜居然能够接电话了。 那头的声音很冷静:“怎么?不说话?你真是狠心,我刚刚能睁开眼,你就恨不能早点摆月兑我吗?”声音里隐隐有点火气。 殷弄苏的喉咙一瞬间哽咽了,但她屏着呼吸,把那口憋着的气咽了下去,然后以轻松的口气说:“听起来你好像一下子完全恢复了,精神不错。” 赵枕夜的声音更冷:“是吗?所以你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再理我吗?” 殷弄苏挣扎着发出笑声,“我能帮上什么忙?我又不是医生,你并不需要我。” 赵枕夜一下子沉默下来。 殷弄苏隐隐升上不安,试探着说:“喂?” 赵枕夜的声音森森地响起:“明天早上九点钟,我一定要看到你,否则我不会接受治疗,就是这样。如果你觉得我已经好了,没必要再接受治疗,那你就不必来了。”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殷弄苏瞪大了眼睛,听着耳朵边“嘟嘟”的声音,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她迟疑了一下,立刻再次拨打那个电话,但是收到的居然是“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这样的信息。 殷弄苏慢慢握紧手,心中升起不安的情绪。 她放下话机,两个朋友也已经坐了起来,看着她,眼中全是问号。 殷弄苏慢慢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殷弄苏一下子抓起了电话。耳边传来的是赵沐雪的声音:“对不起啊殷小姐,他中午醒过来,本来还好好的,一听说你走掉后就开始发脾气,都已经发了一下午了,还不准医生接近他,生怕我们给他打镇静剂。他非说是我们逼走你的,还说一定要等你回来,搞得女乃女乃气得要死,搞得我们全都人仰马翻的,所以刚刚才会那个样子。对不起啊,他不是故意那样子的,实在是生病的人,控制不住。” 殷弄苏愣愣地“哦”了一声,只觉得匪夷所思。自从这一次见到赵枕夜以来,几乎没见过他孩子气的样子。而这次听到赵沐雪说的人,似乎是一个附在赵枕夜身上的不同灵魂。 赵沐雪的声音再一次变成了祈求:“殷小姐,我求求你,能不能再帮一次忙,你就再来一次,等他稳定了再走叫以吗?” 殷弄苏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说:“我毕竟不是他的保姆,不可能一辈子陪着他。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我无法帮忙。” 赵沐雪一下子静了下来,再次开口时,声音也变得冷酷:“是吗?殷小姐真是铁石心肠,就算陌生人,也不会见死不救吧?如果你真能安心,我也无话可说。”说完,挂断了电话。 殷弄苏的喉咙再次哽咽了。 那个有着孩子脾气的男人,到底是他欠了她,或是她欠了他? 在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泪水就涌了出来。转过头时,看到季梨奈和戚浅墨关心地看着她。殷弄苏用手捂住脸,痛哭了起来。 第九章 第二天,殷弄苏还是出现在医院门前。季梨奈陪着她一起来的。 医院长长的通道,对于殷弄苏而言,似乎是一段太艰难又太短的历程,要不是季梨奈握着她的手,她甚至可能会掉头走开。 还没走到赵枕夜的病房,殷弄苏远远就看到赵沐雪正靠着墙站着,垂着头的样子看起来很憔悴。她停下了脚步。 季梨奈看了她一眼,然后轻声问:“是赵家的人么?” 赵沐雪听到了声音,迅速抬起头来,看到殷弄苏两个人,脸上露出了惊喜,立刻迎了上来,“殷小姐,你到底还是来了。”看了季梨奈一眼。 季梨奈会意,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苏的朋友,我叫季梨奈。” 赵沐雪笑着说:“谢谢你特地陪殷小姐过来。” 殷弄苏打断了她的活,问道:“他呢?” “在里面。你要进去吗?” 殷弄苏点了点头。 赵沐雪笑着说:“我跟他说一声。”走向病房。中途,她又停了下来,转头对殷弄苏道:“谢谢你!谢谢你答应我们的请求。” 殷弄苏淡淡道:“你们似乎并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吧?” 赵沐雪不以为意,一笑而过。 只几秒钟工夫,她就走了出来,“殷小姐,你可以进去了。”说着又看了季梨奈一眼。 季梨奈瞥见她的眼神,于是对殷弄苏说道:“我在外面等你。” 殷弄苏慢慢走向病房,隔着玻璃,可以看到赵枕夜半倚着床,双目炯炯地看着她。她轻轻一颤,回头看着季梨奈。季梨奈微微笑着,笑容里全是鼓励。殷弄苏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把手,坚定地走了进去。 赵枕夜闲闲地靠在枕头上,看着殷弄苏有些僵硬地走进来,笑着说:“你好像很紧张,好像要跟我吵架一样。” 殷弄苏关上门,回过身,仔细看着笑得云淡风轻的他,然后蹙起眉毛,“你看起来真的很精神。” 赵枕夜示意她坐到床边,“站得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掉你。” 殷弄苏迟疑了一下,走到了床边,抱臂站着。 赵枕夜扬了扬眉,虽然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得寸进尺,只是笑着,“你说我精神吗?我现在还在发脾气的亢奋期,所以现在还兴奋着.” 殷弄苏冷下眉目,“是吗?你的大少爷脾气真是不好伺候。” 赵枕夜慢慢停下笑容,“你很不满?” 殷弄苏没有说话。 赵枕夜的脸一下子板了下来,“你是不是宁愿我死掉?这样子你就觉得开心了吧?” 殷弄苏同样冷淡地回道:“如果你改不了少爷脾气,那么我是觉得你可能月兑胎换骨比较好。” 赵枕夜的脸臭得可以。 两人对视着,针锋相对. 良久,赵枕夜忽然笑了起来,“你就是这个脾气,老是喜欢故意气我。既然已经来了,你自然是舍不得我死,干吗还说一些呛人的话?如果这样能让你舒服一点,那你就说吧。” 殷弄苏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十分无力。 赵枕夜一边笑着一边勉强地伸出手。 靠着床已经让他有些不舒服了,这个动作让他吃痛地皱起眉。 殷弄苏挨近了点,不悦地问:“你又想干什么?” 赵枕夜辛苦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安心地倚了回去,殷弄苏被他一带,整个人向前晃了晃。 赵枕夜挤眉弄眼,“站得那么远,说话不辛苦吗?” 这样说着,手里却握得很紧。 殷弄苏冷着脸,但到底是站近了几步,然后想抽回手,却被那赖皮的人紧紧抓住,不肯放开。偏偏她又不敢强挣,生怕弄疼他的伤口,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伸直了手,任他拉着。 赵枕夜心情大好,然后露出小孩子般的诉苦神色,“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很痛,可是你不来,我拉不下脸叫医生,幸好你来了,我以为这次真的要痛死了呢。” 殷弄苏啼笑皆非,“你这是怪我?” 赵枕夜居然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我需要一个台阶下啊,偏偏你就是想气我,总是一点余地也不留。我受了伤已经很辛苦了,你还增加我的额外负担!” 殷弄苏冷冷刺了一句:“你自己找死。” 赵枕夜笑嘻嘻地道:“随你说,反正事实上是我胜利了。” 殷弄苏的脸色难看得很,赵枕夜看了她一眼,然后拍拍她的手,“怎么?输了很不甘心?” “你恶不恶心?” “当然不。虽然说我手段不高明,不过你吃这一套不是么?难得我的命在你眼里居然还值点面子,当然要好好利用。” 殷弄苏哼了一声:“如果我不来,你真的打算死在医院里?” “当然不。不过我打算撑到快死的时候再用药的。既然你不忍心我受苦,那些心思我也省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赖!” “谢谢。只对你一个。说出去的话谁也不会信,我这个无赖样子只对你破例。” “是吗?那么我还得说尤比荣幸?” “那倒不用了。只不过你不要嫌弃就好了。”赵枕夜调侃说着,然后看了看玻璃窗外,“那个瘦瘦的女人是你的朋友吗?难得看到你会以那样子依赖的表情看另一个人。”话语里居然隐隐有些酸酸的味道。 殷弄苏看了门外的朋友一眼,“是的,她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你信不信?” 赵枕夜的脸色又难看起来,过了几秒钟才勉强恢复正常表情,“你有交朋友的自由,只不过男朋友这一栏,只能留给我一个。” “呸!”殷弄苏轻轻地啐了一声. 赵枕夜笑了,“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恼怒的样子,你真的生气了?” “拿自己来威胁别人,你好意思?” “无所谓,只要能让你来,我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殷弄苏气极,但偏偏无话可说,只能闷闷地站着。 赵枕夜又笑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高兴。” “废话.” “不是因为你终于来了而高兴,而是你终于在我面前有点正常的情绪了。你要知道,以前对着你,从来就像是对着虚无飘渺的雾。有时真捉模不透你的想法。而现在,你是活生生的,个人,生气,抱怨,愤怒。我就喜欢这样的你,让我觉得你是真实的。”他微笑的脸在说完这段话后,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殷弄苏的心一颤,“怎么了?你别又使你的苦肉计!” 赵枕夜模了模头,“你最好叫一下医生。我发誓这次不是苦肉计。” 殷弄苏一下子紧张起来,冲到床前,按下了唤人的铃。 再次经历了一番紧张后,医生板着脸对一众女人说:“你们最好不要让病人再胡闹下去了,再出什么状况,我们也无能为力!” 赵沐雪看着殷弄苏苦笑着,两人都有同一个念头:这个混世魔王又会听谁的劝?他向来是要闹就闹,要歇就歇. 殷弄苏五味夹杂地看着赵枕夜。就算打了镇静剂,他仍没有放开握住她的那只手。握得不紧,没有弄痛他,却偏偏坚定得如同一把锁,像是生怕她会逃走似的,牢牢地把她锁住。 她坐到床边,看着他骨骼分明的手。 赵沐雪识趣地低声道:“我累了,到外面休息一会儿,请你帮忙看顾一下,有什么情况叫我好了。”转头对季梨奈道:“季小姐要不要也去休息一下?赶来赶去得很累人吧?我这个弟弟天生就是讨债的主儿,谁都得围着他团团转,真是让你见笑了。” 季梨奈笑着说:“无所谓。休息一下也好。”然后拍了拍殷弄苏的肩头,“苏,我就在外面。” 殷弄苏点了点头. 病房门被细心地合上了,殷弄苏叹息地看着床上展着眉头睡得安稳的男人,“讨债鬼!” 轻轻执起他的手,慢慢放到颊边。他的手很温暖,就连最冰寒的心似乎也能被融化。她调整了一下位置,靠到病床前,趴睡了下来。打了个呵欠,一夜没睡的殷弄苏很快进入梦乡,就算在最沉的梦里,两只手仍没有松开。 ★★★ 之后的一个星期,殷弄苏都是在病房内度过,而季梨奈在第二天就离开了。赵枕夜对治疗开始配合,恢复得也很快,赵老夫人每天来看孙子两回,其余时间则在公司坐阵。赵沐雪白天在医院陪弟弟,晚上则回家,安心地留下殷弄苏看顾赵枕夜。 殷弄苏明知那是赵家的人有意在为赵枕夜制造机会,奈何也无可反驳,只能默然接受。 九天后,赵枕夜已经能在搀扶下踏出病房。 于是,他每每缠着殷弄苏“出外走走”。念在他被关在除了白色之外,没有别的色彩的病房中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殷弄苏多数都陪着他出去。 结果,两个人的约会,竟然是在医院楼下的大草坪上展开。 赵枕夜每次都说笑“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追女朋友得追到医院才能追上,可见老天真是嫉妒我,好端端的要派下一个你来折磨我,说出去谁都会笑死,我竟一边由你扶着,一边约会。” 殷弄苏每到这个时候总会赏他一个白眼。赵枕夜则是嘻嘻哈哈地玩笑着,一副“你耐我何”的样子。 那一天的早晨,照例是“望风”时间。 赵枕夜早早拉着还没睡醒的殷弄苏到了草坪上. 天很蓝,一贯的秋天的蓝色。 两个人坐在树下的椅中,阳光透过树阴斑驳地照在他们身上。 赵枕夜眯着眼,懒懒地靠着. 殷弄苏则静静坐在他的身边,看着膝盖上的阳光圆点。她闲闲地问:“你这几天一点事情都不做,不会闷吗?” 赵枕夜笑嘻嘻地道:“不闷。说实话,我好几年没好好休息过一天了,这几天就当是把以前积下来的假全享受掉。而且有你陪着,怎么会闷呢?” 殷弄苏啐了一口。最近这个人老是很习惯地说一些甜言蜜语,说得她耳根发热,而他还是没事人一样。 赵枕夜伸出手,拉过殷弄苏的,两只手握着,放在阳光圆点下,温温暖暖,气氛平和。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是小孩子惊恐无比的尖叫。 两个人一惊,转过头去。 身后一片喧哗。 一个粗壮的男子正捉住一个五岁样子的小女孩,披头盖脸地打骂着。 那个瘦削的女孩如幼弱的雏鸟,拼命挣扎着,偏偏她的力气之于男子,如同蚂蚁撼树,毫无反抗的能力。 旁边有个白衣的护士惊恐地缩着,嘴里喃喃着“别打了”,但是已经吓到无法动弹。 殷弄苏跳了起来,冲了上去。 赵枕夜一把没拉住她,只来得及在后面喊了一句:“别轻举妄动!”但他只能看着殷弄苏直直冲到那男人面前,一把拉住男人正要往下打的手,再一把拉开小女孩,愤怒地骂:“你是禽兽吗?这样殴打一个小孩子!” 那个男人斜着眼睛看着殷弄苏,想要甩开她的手,但愤怒产生的力气大得很,他居然没有甩开。赵枕夜也终于来到了这群人身边。 男人鄙夷地说:“你这女人不要多管闲事!她是我的女儿,要打要骂都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殷弄苏不动如山,“是你的女儿就可以随便打骂么?这么说起来,你妈都可以拿刀杀了你了?她是个独立的个体,你没有权利这么对她!” 那男人掴起右掌就想打来,殷弄苏偏头躲过,但眼看不对的赵枕夜迎了上去,那一掌正好打在他的胸膛,赵枕夜整个人被抡了出去。 又是一声尖叫,赵老夫人跟孙女正好过来,恰好看到孙子被打的一幕。陪同的人冲了过来,一把扣住男人,“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打我们少爷!” 那男人的手被擒到身后,整个人都被反转了过来,眼前一片金星,他大叫着:“千什么?多管闲事!他自己冲上来的,我哪里知道!” 赵老夫人板着脸质问:“你是谁?” 赵枕夜在殷弄苏的搀扶下爬了起来,模了模胸,笑着说:“没事。我们不认识他。不过这个男人正在打小孩子,我看不过眼,才冲过来的,没想到现在我跟个孩子一样,一点力气也没有,一掌就把我打倒了。” 赵老夫人这才看到畏缩在殷弄苏身后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腊黄的小脸上还是惊恐,看着骂街的男子,眼睛不安地睁着,手紧紧揪着殷弄苏的衣裳一角,全身都在颤抖。 赵老夫人和下面色,对那小孩子说:“这个人是谁?” 孩子看着鹤发的赵老夫人,迟疑了很久,才细细软软地说:“他是我爸爸。” 赵老夫人看着孩子破烂的衣裳、红肿的脸和青紫的手腕,心中一惊,说话越发放得柔软:“他打你?” 孩子又迟疑了很久,不敢看男子疯狂的眼睛,小小地点了点头。 殷弄苏狠狠瞪了男子一眼,抱起小女孩,“跟我们进去好不好?” 那个男子叫了起来:“是我的女儿!你们管什么闲事?” 赵枕夜看了殷弄苏一眼,殷弄苏如同母鸟护雏般的神情,让他心念一动。 ☆☆☆ 在殷弄苏的坚持下,那个男子最终被送进了警察局,被控以“对幼童施虐”,而把小孩子暂时收留了下来。 赵枕夜看着殷弄苏给女孩涂药,换衣服,微笑着说:“很少看到你对人这么关心。你从来对人都冷冷淡淡的,要看到你在意的神情,真是不容易。刚刚你那样冲上去,不知情的人或许会怀疑她是你的女儿,则你急着保护她。” 殷弄苏扫了他一眼,“正常人看到这样的情况都会冲上去的吧?我体谅你腿脚不便,你倒还说风凉话?” 女孩听到他们之间有些像吵架的话,睁大了眼睛.来回看着他们俩,眼中有一抹害怕。 殷弄苏心中怜惜,低头笑着道:“阿姨跟叔叔开玩笑呢,你不要害怕。”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垂下头去,看着手背上红红的药水。 殷弄苏拿出梳子,把她那一头被男子揪得凌乱的发轻轻梳理,一边问:“你爸爸常常打你?” 女孩摇了摇头。 殷弄苏一怔。女孩的身上留着不少伤疤,不少明显是常年累月积下来的,有烧灼的痕迹、被利物戳伤的痕迹、也有拧饼的青肿、硬物打击留下的痕迹。她深知,像那样粗暴的男人,可能已经习惯了对女儿施暴,但是孩子的回答却让她有些惊讶. “是吗?”她又问。 女孩抬起头,“是的。我爸爸只是心情不好,他不是故意打我的。” 殷弄苏心中一酸,但是强自微笑着,“是吗?那他这次心情不好吗?” “嗯。今天医生跟他要钱了,可是我们没有钱。爸爸拿不出钱来,心里当然不高兴。”女孩很认真地说。 殷弄苏说:“哦?为什么跟他要钱?” “是我不好,隔壁大妈一定要他送我进医院,我们没有钱,不能进的。”小女孩微微皱眉。 “为什么要进医院?”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拉下裤子。 殷弄苏倒抽了一口冷气。 小女孩的肚子上全是烫过的痕迹,虽然已经结疤,但是还可以看到当时受伤时的大面积的厉害程度。可能是就医太迟,疤痕极深。 她流下泪来,抱住小女孩,“这也是你爸爸弄的么?” 小女孩抬起头,“他不是故意的。他不小心的,那天我在烧水,他只是喝醉了。” 殷弄苏抱紧了孩子。 小小的女孩伸出细瘦的胳膊,回抱住她。从来没有这么温暖的怀抱,尤其是对方是这么漂亮的一个阿姨。为什么肯抱她呢?人人都说她脏,谁看到她都讨厌。不过,有人抱的感觉真是好!她微微笑着。 赵枕夜拍了拍殷弄苏的肩,“你不要吓到她。” 殷弄苏松开了怀抱。 赵枕夜的声音也很温柔:“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女孩眨着眼睛,说:“我叫五儿,我是五月生的,所以爸爸叫我五儿。我今年七岁了。” 殷弄苏看着她如同五岁孩童的身躯,再次想要流泪。 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她把孩子移到床上,“你要不要睡一下?是不是很累?阿姨会陪着你的,你放心吧.” 小女孩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拉着殷弄苏的衣角,“那我爸爸呢?他到哪里去了?” 殷弄苏微笑,“你爸爸吗?可能借钱去了吧,不是要给医生钱么?你放心,他也不会有事的。” 五儿点了点头,又问:“医生不会打人吧?以前我爸爸欠人家钱,总是被别人打的。” “你爸爸总是欠人家钱吗?” “嗯。我爸爸说他要喝酒的,没钱不行。” 殷弄苏盖住她清明的眼睛,“睡吧,放心好了,医生不会打人的。” 五儿乖乖地睡下了。 赵枕夜拉了殷弄苏一把,示意她出去谈。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打算收留这个孩子?” “为什么不?” “她有父亲的,她爸爸才是她的合法监护人。” “那个男人明显没有做父亲的资格。” “但是法律上并不是这样。” “她身上那些伤痕就可以把那个男人告到死。” “可是五儿爱她的爸爸,你没听出来吗?” “小孩子只是有依赖感,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不会去依靠一个总是打骂她的人。” “所以你真的打算做她更好的选择?” “你觉得不合适?” 听着殷弄苏明显带了火药味的问话,赵枕夜笑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表情,真的很像想跟我打架的样子。” “是吗?我以为是休想要干涉我。” “不,我不会干涉你,这是你的决定,我只是提醒你,如果真想救这个孩子,那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个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赵枕夜再次笑了,“我发现你这个人原来很有母爱。 似乎把保护孩子当成自己的职责。你很爱孩子么?” “你不爱?” “我有时觉得孩子挺麻烦,照顾好孩子不简单。不过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将来我们要是有了孩子,你一定会把他照顾得很好。” 殷弄苏的脸一下子红了,“你无不无聊?” “太正经的话不是很不舒服?”赵枕夜笑着. 殷弄苏抬起头,“请你帮我一个忙.” 赵枕夜了然于心,“你想要我解决那个男人?” “何必说得那么血腥?我只想要监护权。” “这个你放心,问题不大,有钱就可以解决。可是我的问题是,你真的打算收养这个孩子?” “不,我不认为我适合做一个母亲。但是我有更好的办法。” 赵枕夜充满兴味地“哦”了一声,但是殷弄苏却不再说话了。 ※※ 三天后,殷弄苏拿到了男子放弃抚养权的签名,随后,她再次把孩子送到了季梨奈那里。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赵枕夜还没睡,靠着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弄苏放下包,疲累地摊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你干吗还不睡?” 赵枕夜抬起头,“去你朋友那里了?” 殷弄苏点了点头。 “你把五儿也送到那里去了?” “嗯。”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 “关你什么事?” “你这是过河拆桥,利用完我后,就打算把我弃之不顾了吗?” “你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你不会真那么绝情吧?” “如果说是那些钱的话,我会还给你的,你放心。” 赵枕夜忽然问:“那么,那个五百万,是不是也是这么用掉的?” 殷弄苏浑身一颤,慢慢抬头. 灯光下,赵枕夜的眼睛幽幽地亮着,看不起其中的神情。 “你又调查我了?”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猜想。我在等待你的回答。” 殷弄苏松了一口气,但仍板着脸,“这种事情,你随便派人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赵枕夜严肃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会再调查你,我想你也不会希望我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我只希望听到你的回答,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殷弄苏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你看着五儿的表情,好像是看着你自己。当时我就想问你,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之后,你送孩子到你朋友那里,似乎根本没跟她商量。你们似乎已经把这样的事情当成平常事。所以我才会这么问。” 殷弄苏还是没有说话。 赵枕夜也静了下来,等待她的回答。 又过了很久,殷弄苏才说:“是的。我们是已经惯常收留这样的孩子。”她抬起头,“你猜得不错。我看着五儿,就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我是个孤儿,从小就流浪街头,七岁的时候才被好心人送到孤儿院,之后跟梨奈和浅墨一起长大。十八岁的时候,我们离开孤儿院,那时候我们就发誓,将来有能力一定要帮助像我们这样的孩子,让多一些的孩子可以不受苦。之后,我们生活得很辛苦,一直在拼命赚钱,希望能为这个梦想积累一笔基金。本来已经快要达成梦想,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她停顿了一下。 赵枕夜没有追问。 “总之后来我们被骗了,那个人骗走了我们所有的钱,几年的努力一下子化为乌有。当时我非常非常生气,于是就想剑走偏锋,梨奈和浅墨跟我一样,同样没有什么道德感,想了半天,能够快速赚到钱的方法只有出卖自己,浅墨选择了你,而我就出现在你的面前,就是这样,这就是我要你的五百万的原因和经过。” 赵枕夜点了点头,“看来我的推理还是不错的。”他笑了,“今天你愿意跟我说这些话,是不是代表你已经完全相信了我,并且愿意把自己的秘密与我共享?” 殷弄苏的脸一下子红了,“原来是个陷阱?你只是想看我的心思?”她心里又升上愤怒。 赵枕夜连连摇手,“你不要冤枉我。我承认我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怎么看我,但还不至于处处要试探你。你有的时候太过敏感,尤其在对在意的事情上更是这样。有时候粗心一点,其实活得比较自在。” 殷弄苏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枕夜笑着耸了耸肩。 殷弄苏垂下了头,一双手伸了过来,是赵枕夜的。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指节给人以稳定的感觉。 殷弄苏抬起头。 赵枕夜微笑着。 笑得像在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 殷弄苏嗤地笑着。 但是他的手没有移动。 殷弄苏紧紧抿着嘴,伸出了自己的手. 赵枕夜微笑着拉过她,把她拉进怀里,然后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欢迎回家。” 殷弄苏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真的可以有家,即使是这样一个似乎永远跟自己作战的男人,即使还是不敢完全信任的一个男人,但是,留在他的身边,似乎真的,可以有一个家,一个梦想般的家,这样想着,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赵枕夜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肩,“我爱你!” 尾声 “介绍一下,这是小痹。小痹,这是赵枕夜。” 赵枕夜愣愣地看着绕在脚边拼命舌忝着他的油亮皮鞋的胖胖小狈,再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忍笑的殷弄苏,迟疑道:“我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只小狈吧?” 殷弄苏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他脸上的无奈又让她扑嗤地笑出声来,“好像是的。” “那它为什么像是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就算我的鞋子是正宗小牛皮,它用不着这么兴奋吧。” “你别在意,小痹只是太热情了,它对谁都这样。” “这就是你们的看家狗?”赵枕夜严重质疑殷弄苏的眼光,“是不是任何一个陌生人进来,它都这么热情‘接待’?” 殷弄苏拍拍手,“被你说中了。” “这样的狗有什么用?” “嘘……你这样很伤害小痹的自尊心的,要说也得趁它不在的时候说。”殷弄苏开着玩笑。 赵枕夜艰难地挪着步子,“你能不能让它离开?这样子我随时会踩到它的尾巴!”说话间,果然踩到了。 小狈发出惨厉的尖叫声,然后飞跑到房间中央,失了魂似的一边狂叫一边绕着圈圈。 赵枕夜再次愣住了。 殷弄苏忍笑,蹲,向小狈伸出手,“乖乖的,他不是故意的哦,你要原谅他。” 她的手模到了小狈的颈项,在抚模了几下后,小狈终于安静了下来,乖乖地伏在殷弄苏的手底,然后朝天一躺,露出了圆滚滚的肚子。 赵枕夜看得眼睛都直了。 季梨奈走了出来,踢了赖在地上的小狈一脚,“贱狗!” 小痹一骨碌爬起来,讨好地舌忝着季梨奈的脚。 赵枕夜叹为观止,摇着头,“你说得真是对,果然是,一条贱狗。” 小痹闻声,又跑到他的身边,欢快地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众人笑了起来。 殷弄苏抱起了小狈。 赵枕夜调侃:“我再次确认,你绝对能做一个好加妈。”才说完话,就被殷弄苏狠狠拧了一把。 季梨奈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季梨奈,久仰久仰。” 身后的门开了,戚浅墨的脸同样和悦,“我是戚浅墨。” 赵枕夜与季梨奈握着手,“你好,我是赵枕夜。”然后转头向戚浅墨,“听说当初你们在选择痛宰的对象时,是你力排众议,一定要选择我的。谢谢你!” 四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戚浅墨与季梨奈互看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发现了安心。 殷弄苏暗暗拧着男人的背,赵枕夜吃痛,圈住了她的手指头。 殷弄苏的手不安分地扭动着,赵枕夜回头看她,用她对小痹说话的语气说:“乖乖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殷弄苏的脸红了。 赵枕夜笑意更酣。 小痹抬着头,看着主人们莫名其妙地笑着,歪着头想了想,趴到地上,睡起觉来。 就快要进冬天了,还是多睡一会儿的好。 阳光照着所有人的脸。 幸福就要来了。 一全书完一 后记 写到最后的时候,我哭了。 因为我们家的那只“小痹”,前不久刚刚被人抱走了。 笔事里的小痹,就是以那只小笨狗为原型写的。那是一只刚刚四个月大的小狈,性格活泼开朗。 当时写的时候,只要写到小痹,我就会会心微笑,觉得温暖。 而那只小胖狗和小笨狗之后就趴在我的床边,一个劲地想往上面爬,希望能亲近我一点,却被我屡屡踹开。它总是发出孩子受了委屈的叫声,然后乖乖地趴到我的脚边,露出肚子,像是希望被我踩两脚。 它完全跟小痹一样,没有半点戒心,无论是见了哪个陌生人,同样会欢跳着舌忝着对方的脚。 结果,就是这只不像看家狗的小狈,在一天的午后,永远地离开了。 也许就是在后巷,被哪个陌生人用一根肉骨头给哄骗走了。 我想,让它永远快乐地生活在这几万字的文章里,希望以后看到这篇文章,还会会心微笑。 看好你心爱的东西吧,不要留下遗憾悲伤。 以此为结。 ps:名字的由来:苏:sun少了一个n,奈则是night,而墨当然是moon。原本想在名字上做些手脚,但是想法还是作罢,因为笔力所不能及。 最后,亲爱的苏:)谢谢你借给我名字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