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撇不清》 楔子 时间:晚上七点二十分 地点;庭园餐厅 一名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悠闲地看着外头经过的路人,等待约会对象。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男子勾起嘴角,对于自己所向披靡的魅力很是满意,只不过随口问问,那个声称不是不交男朋友,而是没有男人能引起她兴趣的女人,居然真的答应他的邀请。 口是心非是女人的毛病,欲擒故纵是女人的手段,以为这样便能使男人觉得有挑战陆性,更加珍惜得来不易的感情。 只不过,对相同情节已经遇过不下几十次的老手而言,只是笑看在眼底,配合着演几场戏。 技巧是重要的,但是,要用对对象。 叮铃—— 门把上挂着的风铃,在七点三十分准时响起。 男子看向迎面而来的女子,挑起眉。“妳很准时。” “掌控时间是我在工作时最基本的要求。”女子道。 男子仔细地打量女子眉目,感觉她并没有为今晚的约会特别改变装扮,不觉有些失望。 “吃完饭看电影去?”他试探地问。 “随便。”她微笑说。 “看看想吃什么。”男子将服务生摆在桌面的menu递给她。见到她的笑容,心中那一点点疑惑便烟消云散了。 她点完餐,看着他问:“请我吃饭是想追我?” “如果妳ok的话,我也ok啊。”他莞尔一笑,很少女孩子会问得这么直接。 “我ok,可以直接答应你。” “爽快。”哈哈,进度超快。 “所以,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男朋友了。”她又微笑,朝他伸出右手。 他讪讪地也伸出手握住她的。怎么感觉像是一场交易? “你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 “我很荣幸。”他心想不妙,她人高马大的,万一知道他的女朋友不只她一个,而自己又是她的初恋,难保不会因为缺乏经验而太冲动,万一半夜拿刀…… 他闭紧眼,打了个寒颤,默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 “吃饭吧!”简餐很快送来,她拿起刀叉,享用今晚的晚餐。 “好,吃饭……”他一整个觉得怪,这女人的行径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两人各怀鬼胎与猜疑,安静地用餐。 “妳的个性很特别,家里只有妳一个女孩子?”饭吃一半,他突然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有其它孔武有力的哥哥或爸爸什么的。 “你不必了解那么多。”她说。 “呃……为什么?”这句话,很伤人。 “因为不需要。” “呵……既然是男女朋友,当然想多认识妳。”他笑得很干,不知怎的,她的答案愈来愈让他感觉危机四起。 “你的女朋友都是先追到再认识?”她反问,问完低头继续吃。 “嗯……这个要怎么说……”其实再怎么了解,女人还是永远认为男人不懂女人,所以了不了解都没差,只是现在情况特别,他突然想多知道一些她的事。 “不说没关系,我也不是很认真想知道。”她打断他的解释。 “哈、哈,妳真的很特别。”特别到他开始冒汗。 “是吗?可能你过去认识的女人都太平庸,才会这么认为吧!”她不以为意,也不觉得这是赞美,反而酸他一句。 “嗯……可能吧……妳说话一向这么直?”听完她的回答,他开始怀念那些平庸的女人。 没有男人喜欢女人三句话里就藏一根刺的。 “是一向这么直。”她拿起纸巾拭拭嘴角。“我吃完了。” “这么快?”他才吃不到一半。 “现在,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坐直身体。 “我在听。” “我们分手吧!”她平静地说。 “蛤?”这是今晚,他第几次忘了关上下巴? “谢谢你的晚餐,”她拿起大背包,站起身来。“再见喽!我的前、男、友。” 第一章 农历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假期,家家户户开始大扫除,许多残旧的大型家具——三层柜、床板、茶几、藤椅、台灯,纷纷被抬到一楼的垃圾集中处,等待环保局的车辆来运走。 倪巧伶就站在这堆积如座小丘的垃圾堆前,环臂凝思。 人类真是制造垃圾、消耗地球资源的最大凶手。 大部分的垃圾之所以变成垃圾,那是因为丢弃的人脑子先僵化,缺乏想象与创意,是人没用,不是这些资源没有价值。 她是室内设计师,更感兴趣的是靠一双巧手,化腐朽为神奇。 “这里风景不错?” “……”一个突兀的男音在她背后响起,说了句自以为幽默的笑话,她默不作声,继续想她的事。 她的背影,长发、高挑、窈窕,是很容易被搭讪的那一种,虽然转过身来的容貌更令人惊艳,但是,那冷得足以让企鹅感冒的表情,绝对会让对方从此三思而行。 那男人拎着一大包黑色垃圾袋,经过她身旁,扔进大型垃圾箱中。 转过身,他主动向她自我介绍。“妳好,我叫蒋拓,昨天才刚搬来,住c栋三楼。” 原本打算继续漠视对方的倪巧伶,听到他的名字,倏地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我看妳在这里站了很久,需要我帮什么忙吗?”蒋拓勾起他迷人的性感唇角,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潇洒落拓。 即使穿着一身长袖深灰色运动服,那紧绷的肌肉线条,仍教她无法不去注意。 倪巧伶太震惊,震惊到一时忘了回话。 他就是四年前夺去她初吻,然后,转个身又去调戏另一个女人,让她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将他剁碎包成人肉叉烧包的不要脸男人。 “我们见过面?”蒋拓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努力搜寻记忆库,这样的美人,按理,他不该忘记。 “废话。”她嫌恶地抖了抖脸颊,声音从鼻子喷出来。 “真的见过?!”他惊讶道,有种搬新家中大奖的窃喜,这么快就有好韵事。“很抱歉,那一定是很久以前的事。一定是妳变得太美,美得让我几乎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自顾自地花言巧语,没注意到她眼中射出的寒光,如果换成剑,现在他早已化为一滩血水了。 “我说的废话,意思是,你不是刚搬来吗?怎么可能见过。你白痴啊?”她最受不了这种脑残的男人,满脑子风花雪月,说话内容华丽却空洞,自恋到了极点。 “喔……”蒋拓错估情势,尴尬不已。这个女人说话,怎么这么呛?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 “你刚说可以帮我的忙?”她灵机一动,换上一张笑脸,温柔地问。愈是脑残的男人,愈吃这一套。 “可、可以啊!妳说,要帮什么忙?”他被她前后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吓得口吃了,心里暗叹着——这女人比川剧变脸的速度还快,还惊人。 “这张茶几和藤椅帮我搬到c栋顶楼,这三层柜搬到a栋顶楼,这床板就搬到b栋顶楼好了。” 这个小区大楼,一共三栋,各自独立,a栋是一房一厅的格局、b栋是两房一厅,c栋则是三房两厅,每栋八层楼,住户多是购屋自住的公务员和年轻夫妻,也有不少单身贵族,素质普遍不错。 “这些……都顶楼?”蒋拓开始觉得这不是一场艳遇,而是灾难。 “是啊,你,不行吗?”她巧笑倩兮,一派天真地问。 “行,怎么可能不行。”男人最怕女人问他行不行,就算要喝掉一打蛮午,死撑着也得说行。 “那就麻烦你喽!”倪巧伶说完,从废弃家具里拿出台灯,朝蒋拓挥挥手,便离开了。 这下,换成蒋拓环着胸,盯着那堆大型家具,开始沉思,要怎么凭一己之力,搬到各栋顶楼去。 “对了!”倪巧伶走进中庭,又退回几步,侧出身来,好心告诉他:“管理室有推车,我猜你可能用得到。” 美丽的长发披在她肩上,阳光,闪闪亮亮地在她发质乌黑的顶上跳跃,明明就长得一副天使脸孔,可是那心地,是会在半夜里搅拌毒汁的巫婆。 “谢谢,对我帮助很大。”他死要面子,面带微笑地回答她,转回身,表情如风雨欲来之前的阴霾。 他,是不是被耍了? ***独家制作***bbs.*** 蒋拓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凉的味道。 “屋、嗯……呃……”床上,不时出现急促的呼吸声及低呜。 幸好,此时房门外没有人经过,不然,恐怕要脸红耳赤地转身逃离。 “喔——雪特……”蒋拓赤果着上身,手中握着一管运动药膏,另一只手,在酸痛的上臂、后腰涂满了白色膏药,使劲地推拿。 原本清凉的感觉渐渐转为火辣,整个皮肤像要烧烫起来。 这是为了讨美人欢心,搬了一下午家具所得到的丰硕成果,换言之,也是他见到美女就搭讪的报应。 幸好,问到了名字,不然真的亏大了。 他向管理员借推车时,顺道提起那个女人,知道她是这栋大楼里,赫赫有名的管理委员会主委。 “倪巧伶……”想到管理员谈到她时,那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气势,仿佛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她的惊人事迹,不禁让他好奇了起来。 “倪小姐搬来我们这里三个月,就在住户大会前一天发了一张竞选主委的宣传单,列出十点大楼需要改进的事项,那次开会,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多人数参加的一次。”管理员先从她的创举开始讲起。 “你之前看房子的时候,仲介公司有没有带你去看顶楼的空中花园?”管理员问蒋拓。 “有,以一栋屋龄快八年的大楼来说,那花园整理得真美。”蒋拓第一眼便爱上了那清净优雅的花园设计。 弯曲的漂流木边点缀一丛丛翠绿的蕨类植物,仿佛干枯的树又活了过来,地上铺着一排红砖与石板拼出的步道,两旁植满乡间路旁常见但不知名的小白花,许多废弃不用的器皿以砂石重新拼贴改造,独树一格。 “那全是倪小姐亲自照顾,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以前可不是这样——”管理员很是骄傲地介绍。“堆了一些要死不死的盆栽和小孩子不骑的脚踏车啦、坏掉又舍不得丢掉的桌椅啦……总之,乱七八糟。” “喔……她做园艺的?”这种程度的花园造景可不是一般人能设计出来的。 “这我倒是不知道,倪小姐很注重隐私,只要是问到私事,她就翻脸。” “听起来脾气不怎么好。”蒋拓笑了笑,对这样太强势的女人,突然间就没了兴趣。但,好奇还是有的。 “这叫有个性……”管理员也笑。“以前有一个住户拖欠了快半年的管理费,怎么催就是死皮赖脸说没钱,倪小姐一上任,直接就寄存证信函给他了,隔没多久,钱就生出来了,哈哈。” 看来,管理员很是欣赏倪巧伶的脾气。 主要是,有她做主委,不仅大楼变得干净有生气,做管理员的也轻松许多。 照理说,喜欢弄那些花花草草的女人,个性应该是比较恬淡温柔,怎么这个倪巧伶浑身都是矛盾。 还是说,因为生得太漂亮,经常被无聊男子骚扰,所以不得不装出一副难以亲近的样子,保护自己。 “是有这个可能……”蒋拓交往过不少女朋友,自认够了解女人,这么一想,不免又为倪巧伶加了点分。 如果,她的温柔只让她的男人看见,倒也不失是个好女人。 “所以说……今天,还是算艳遇喽!炳哈!”他一个人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因为平常要管的事情太多,要说的话也太多,不知不觉中就养成了自我对话的习惯,没事就当训练口才。 “那些家具她会怎么利用?”他好奇死了,更想亲眼看看,倪巧伶是不是真如管理员所说那么神。 想着想着,他便用干布擦去身上残留的膏药,套上衣服,搭电梯到最上层,再走楼梯上顶楼。 猜想,也许,她会在上面。 丙然,爱神始终眷顾着他。 一推开厚重的安全门,蒋拓便看见蹲在一堆工具中的倪巧伶。 这女人,真的有两把刷子,喷漆、油漆、电锯、电钻,居然还有一个大型工具箱? “这些东西,全是妳的?”他走到她身边,也蹲下,一副悠闲自在的熟稔样。 倪巧伶转头看看他,没说话,继续为手边的藤椅上第二道漆。 他已有心理准备面对她的冷漠,不以为意,只想找些话题随便聊聊。“这是我之前搬上来那张椅子?” “怎么,才刚抱过,转个身就忘了?”她冷嗤一声,很有不满他到现在还没认出她是谁的意味。 “因为变得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怎么老是觉得她话中带刺,而且像是针对他。 既然不知她是谁,他当然听不出她的讽刺,倪巧伶想想,也懒得跟他计较,反正,那个吻就当是被狗咬了,何况,当年,该报的仇也报了,索性当他是空气,不再理他。 她将原本淡绿色的藤椅漆上红漆,已经塌了、褪色的布坐垫,换包上白色塑料皮,有些松垮摇晃的椅脚用铁丝缠稳,上完漆再喷几道防水的亮光漆,便是一张美丽时尚的椅子。 摆在这个雅致的空中花园,更添艳丽。 就算坐坏了、解体了,这些藤丝还是能变化成美丽的装饰,用途还多着呢! 蒋拓望着她那专注认真的神情,突然之间,有点感觉,有点动了心。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他是闲不下来的人,重点是,他很想跟她一起做点什么,而不是象个废物,蹲在旁边看。 她看看他,先是抿抿唇,而后噗哧一声。“不是腰酸背痛了,还想帮忙?” “哪有?”他一阵尴尬。 “闻到你身上好浓的运动药膏味。”她挑挑眉,一副模清他能耐,没指望他帮忙的表情。 “妳——”蒋拓顿了顿,将瞬间涌上的气硬生生吞下,同时,那点心动也烟消云散了。“说话都这么直接吗?”其实他想说的是——妳嘴巴一向这么毒吗? “是一向都这么直接。”这句话,四年前他问过她,她也这样回答他。 “我帮妳把这些东西搬上来,换句谢谢应该不过分。”他算是有风度的,至少,现在脸上还带着笑。 “我成全你想展现男子气魄的企图,如果你想谢谢我,我很乐意接受。”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想要帅、想搭讪,她会看不出来? “妳确定我有这个企图?”他状似惊讶,而后大笑。“通常我只会在女人面前展现自己的魅力。” “呵……”意思说她不像女人就对了。“有没有魅力我是没感觉,不过,体力差了点这我是看出来了。” “哈哈,很抱歉,我体力如何,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个机会知道的。” 两人如同修炼千年,幻化成人形的老狐狸,你刺我一句我损你一句,就是不示弱,就是不动气。 仿佛都认为,先翻脸的先输。 只不过,遇上如此伶牙俐齿的女人,就连一向怜香惜玉的蒋拓也不想留什么情面了,抓到话柄就吐槽,反正,他是不可能再对她产生什么心动的鬼东西了。 天下女人多的是,比她美的更是多不胜数,他又不是有病,追个恶婆娘来减短自己寿命。 “身体虚弱、怕冷,就不要硬撑着在这里吹冷风。”她见他紧紧抱着双臂,嘲讽说。 他哪是怕冷,是药膏热得咬人皮肤,他恨不得拉高袖子吹吹风,还不是怕被她闻到药膏味。 听她这么一讲,他立刻放下手臂站起来,拉开运动外套拉炼,表示自己身强体健,一点也不怕冷。 幼稚……倪巧伶在心底笑了笑。 两人斗嘴的同时她也没放下手边的工作,对杠到月亮从东侧移到天空正上方,实在累了,也渴了,她今天的进度也终于完成。 收拾工具,将铺在地上的报纸迭一迭,装进塑料袋里,瞄了他一眼,说:“走了。” “嗯,我也要回家休息了。”他回她。 然后,两人像没事一样,一起走往顶楼安全门。 她住在八楼,下楼梯就到了,他则坐进电梯,按下三楼。 这当中,他们没再出声交谈,就连目光也没再相遇,刚刚那场耗尽口水、脑力与心力的唇枪舌战,在一片宁静中,像场闹剧。 她开门进屋,他按电梯关门,两扇不同的门同时关起,两人也不约而同地倚门大笑。 都觉得自己赢了。 郁闷到内伤是没有药医的,只能靠温柔慢慢抚慰。 蒋拓自从搬新家,在“垃圾集中处”认识倪巧伶之后,经常感觉自己需要大量的女性温柔平衡那个女人令他产生这个世界变了的危机感,然后,重温一次人生还是很美好的感觉。 于是,整个星期,一直到春节假期,满满的约会,没有一天间断。 他没有固定交往的女友,但是约会的对象娇艳、含蓄、温顺、俏皮,各有各的美丽,随便说点什么,便能见到如花朵绽放一般甜美的笑容,所有阴霾一扫而空,多好。 不像某人,一见到她就害他肝火上升、气急攻心,整个风流潇洒的形象都变调了,有损他爱花怜花的性格。 只是,想想,他也真犯贱,为什么每次约会完,回家前都习惯先到顶楼,看看那个疯婆子在不在,好似不跟她斗个嘴,无法凸显刚刚的约会是多么甜蜜,那个约会对象是多么的富有女人味。 倪巧伶的功能,完全被蒋拓用来做其它女人的对照,让他更坚定地认为,女人就是要像个女人。 蒋拓登上顶楼的楼梯,做好战斗预备表情,推开安全门。 视线移向花园,只见墙边的白色木栏杆上爬满了常春藤,花园绿意盎然,独不见经常穿梭其中的倪巧伶。 霎时,一阵莫名的失落感涌上,鼓满的战斗力,一下子泄了气。 他意兴阑珊地走到那张重新被漆过的单人藤椅,坐下来。 哀抚脚边巴掌大油亮的植物叶子,嗅嗅冷冽空气中飘散的芬芳。 眼前突然浮现倪巧伶将长发塞至耳后,低身检查花叶中有无虫害的画面。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凝视着情人,若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男人,恐怕心早融了。 怎么有人开口前跟开口后会是天使与恶魔的差别。 他笑着摇头,一天没见到她,竟然会觉得有些不习惯。 突然,隔壁栋顶楼的灯亮了起来。 蒋拓急忙站起身,走到墙边,看见倪巧伶捧起一株水仙盆栽,闭起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淡淡地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笑,那温柔的眼眸、柔软的唇瓣、被风微微吹开的美丽长发,居然害得蒋拓看到失神。 天啊!这个女人,会笑? 倪巧伶伸出纤细的长指,逗逗那白色小巧的花瓣,余光瞥见旁边有个奇怪阴影,一转头,发现蒋拓像个变态男子般趴在墙边偷看她,脸色立刻沉下,冷冷地瞟他一眼。“要跳就快点,等时辰啊?” 通常,她的眼神就是两人燃起战火的导火线。 大男人蒋拓、优秀出众的蒋拓、玉树临风的蒋拓、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的蒋拓,哪禁得起她如此轻蔑的眼神、尖锐恶毒的言语。 “年假最后一天,没约会,一个人赏花啊?”他一脸八卦地笑问。 “一个人赏花比跟无聊男子说话有建设性多了。”她故意捧高水仙,再凑近闻闻。“真香。” “妳没男朋友?不可能吧?”他用极夸张的语气说,接着又自言自语,用她听得见的音量说:“也不是真的不可能,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有副好胃口。” “是啊,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女人是不挑食的。”她对他每晚特地上来臭屁约会心得很不以为然。 “我认识几个很挑食的女人,不过,饿到最后,个性跟心理好像都出现问题,所以,女人还是不挑食的好。” “你这样说也没错,不过,不挑食也有风险,比如吃到外表看来明明是好的,结果里面长虫、臭酸的,年纪轻轻食物中毒挂掉,那不是太冤枉了。”她打量他,分明就指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有听过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句话吗?”他问。“其实,我们应该同情那些连葡萄都吃不到,只能自我安慰的人,妳说是不是?” “没错,你能懂得自我安慰,那我就放心多了,至少,被女人甩了的时候,派得上用场。”她笑得很假。 “我被女人甩?”他仰头大笑。“我这辈子活到现在,还不知道『被甩』两个字怎么写。” “喔?是吗?”她也大笑。“好啦!留点面子给你,就当是真的。” 她那一副敷衍的轻视口吻,很让人火大。“如果妳被男人拒绝了,又不知道怎么自我安慰,我可以牺牲点,肩膀借妳靠。” “我被拒绝?”她冷哼。从来只有她拒绝那些对着她流口水的男人,这两个字还轮不到她用。 “不过,尽量一个月不要超过三次,我也是很忙的。”他很快又补充。 “蒋、拓!”她大吼他的名字,终于被他惹火了。 “原来,妳也打听过我的名字?”他得意,得意她生气了,也得意她知道他的名字。 “我在叫楼下的那只狗,”她马上压下怒气,假装惊讶地说:“难道,你的名字跟那只狗一样?好巧喔!” “倪、巧、伶……”他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宇。 “啊……时间这么晚啦?”她自顾自地看看手表,然后不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离开顶楼。 蒋拓就这样趴在墙边,眼睁睁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股气无处发泄。 恨不得……飞扑过去,咬她。 这女人,很有激怒男人的本领。 第二章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男人恶意遗弃过,从此心理不正常,像只疯狗,见人就咬。” 一早,蒋拓进公司,就这样一路碎碎念、碎碎念。 “昨天被狗咬了?”他的合伙人陆子农从隔壁办公室看见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觉得很怪,进来关心一下他怎么了。 “被狗咬不奇怪,被女人咬才真他x的倒霉。”蒋拓一夜没睡好,一直作跟人吵架的梦,醒来后,喉咙干哑。 “这么激动?”陆子农笑了笑。 “嘿……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要是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那不是眼睛瞎了就是阿答嘛坏去了。”蒋拓一口气憋在胸口,不吐不快。 “喔?难得也有你看不顺眼的女人。”听他这么说,陆子农有些惊讶。 “喂、喂、喂!什么意思,难不成连你也觉得我是那种不挑食,胃口超好的男人?” 蒋拓与陆子农从高中认识一直至今都是最要好的哥儿们,两人退伍后在同一间科技公司上班,而后因为老板太刻薄,蒋拓一气之下,拍桌子不干了,拉着陆子农开立“树典科技”,五年来,业绩扶摇直上,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是少数能够独立协助企业导入erp的专业软件公司。 “连我也……?”陆子农挑出他的语病。“有人跟我一样英雄所见略同?” “拜托,我很挑的好不好?”蒋拓生不了陆子农的气,只能软段,努力解释。 陆子农说起话来不愠不火,脾气超好,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处理的那种人,蒋拓谁都不服气,就只佩服陆子农。两个人,一火一水,蒋拓是火,陆子农则是生来克他的,只要看见他那温温的笑,你就会觉得生气是一件很白痴的事。 “我知道你很挑。”陆子农玩笑开完了,好心附和他的话。 “对吧!所以,我坚持交往的女人一定得有三要。脸蛋要美、身材要好、个性要温柔。”那个女人……个性完全不及格,死当! “才刚放年假火气就这么大?嫌假期太短?”陆子农还是搞不清楚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不了,我现在觉得上班好,上班时间长一点,我可以活久一点。” “呵……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人都是会变的嘛……”蒋拓爱面子,不好意思让陆子农知道自己为了一个女人大动肝火,傻笑两声,混过去。 陆子农看看他,也没多问,他的个性就是这样,你想说,他一定安静倾听,你不想说,他也不会勉强。 “你跟雪容现在怎么样?过年有没有去约会?”蒋拓放下自己的事,关心地问。 陆子农过年前和他的前女友相遇,蒋拓知道陆子农一直没有放下那段感情,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困住了他的脚步。 如果蒋拓不推他一把,陆子农绝对不会往前踏半步。 “就朋友……”陆子农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见蒋拓没事了,起身就要回他隔壁的办公室。 “你有没有告诉她,我很想她?约她有空出来吃个饭。”蒋拓在他背后喊着,教他如何找理由约她。 “说了。”陆子农回一声,走了。 “说是说,做又是另外一回事……”蒋拓知道他一定不会主动约纪雪容见面。 对于一向抱持“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蒋拓而言,思考是行动的敌人,种种预设立场经常与事实不符,若因此错失了生命的精彩,太可惜了。 只是,他是他,陆子农是陆子农,也因为个性上的互补,才能一路麻吉到现在,蒋拓的冲动,常常需要陆子农替他收拾善后。 “总之,再怎么冲动,也不会因为那个女人整理花园,不说话时的气质假象而忘了她那张杀人于无形的伶牙俐齿,脑筋秀逗而心动。” 他自言自语地下完结论,拿起西装外套,出门拜访客户去。 ***独家制作***bbs.*** 对于一间客源稳定中成长、员工流动率低、自动自发的公司而言,管理者的功能实在很微薄。 蒋拓在“树典科技”里职称挂总经理,公司里员工以工程师居多,技术上蒋拓的功力虽不差,但比起陆子农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就差远了,所以工程师遇到问题,找的不是他这位总经理,而是平时话少,遇到大案子则足以一手撑天的陆子农。 他呢,平常就念念助理、业务,没事就巡巡茶包、咖啡、卫生纸、文具这些小东西存量够不够,厕所、环境有没有整理干净,十足像个校长兼敲钟的杂工,其余时间就是出门把妹,不管年轻的、老的,是妹就把。 别以为“把妹”是利用上班时间混水模鱼,“树典科技”百分之六十的业绩就是靠蒋拓“把妹”来的。 夸夸老板娘,带几杯饮料、几块蛋糕向老板女儿献献殷勤,服饰店店长、卖场店员、公司秘书,都是他的客户来源,只要她们没事跟老板上司抱怨个几句,更换软件的事很快就敲定了。 台湾虽然是父系社会,但男人管大事,小事经常一知半解,没耐性,禁不起烦,这时,女人渗透的本事就派上用场了,多磨个几次,男人在被烦到濒临崩溃的边缘时,通常由女人赢得最终胜利。 蒋拓常自嘲自己是科技界的牛郎,出卖色相,如果把这分牺牲用在认真追个富豪千金,不是轻松多了? 这种话,到现在大家已经懒得回他了,谁都知道他天生劳碌命、鸡婆个性、精力旺盛,就喜欢过这种疲于奔命的生活,包山包海,做媒人还挂保证包生儿子,真让他凭空拥有一辈子不愁吃穿的富贵荣华,他还嫌日子太无聊咧! 所以,即使公寓楼上八楼住了一个世界上最不可爱的女人,他一边抱怨,却仍旧享受这种唇枪舌战的乐趣。 “蒋拓——” “右!”才打开大楼中庭大门打算开信箱取信件,便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蒋拓朝四周望了望,没看见人。 只是这声音太熟悉,几乎每天都会听到。 他往外头再移两步,很快发现倪巧伶蹲在墙边,帮一只褐色土狗穿“衣服”。 想必,又是她那一双巧手,自制狗衣服。 他走近她,居高临下,不甘心又装大器地问:“这只就是蒋拓?” 倪巧伶仰起脸看看他,勾起笑容,指指套在狗身上的毛线肚兜。“像不像日剧里的中年欧吉桑?很保暖的。” 不管她说什么,蒋拓都觉得是在影射他,当然,倪巧伶也绝对是影射他是中年欧吉桑没错。 “这么照顾蒋拓,妳很喜欢牠?”他偏不上当生气,将计就计套她话。 “蒋拓”这个名字,是上个月她才帮牠取的,知道他想设计她,暗自笑了笑。 “喜欢啊,牠都在附近游荡,这样养牠也养好几年了,前年我还带牠去结扎。” “结扎?”蒋拓一听,突然感觉下月复有些不舒服,仿佛被“阉”的是他。 “这是避免你在外面乱来,生出更多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对不对啊,蒋拓?”她对狗狗说话。 那流浪狗果真知道自己叫蒋拓,听到这名字,热情地对倪巧伶摇摇尾巴,还“汪”了一声。 “……”他无话可说。她这样做的立意很好,只是,为什么这只狗偏偏要取做“蒋拓”? “怎么了,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吗?”她又抬头看他,视线从他的脸慢慢往下移,意有所指地停在一般女人都不好意思直视的部位。 “妳这个女人……”他不自觉地夹紧大腿,有点紧绷。“到底有没有身为女人的自觉啊!” “这是一个相对的问题,”她站起身来,微仰下巴。“在真正的男人面前,女人自然而然会是女人,不然,一样是人,需要有什么特别的自觉吗?” “女人就该温柔、含蓄,像妳这样浑身是刺,口无遮拦、眼睛乱瞄,是男人都退避三舍。” “咦?哪里有男人?”她掠过他,远眺。 “这里。”他轻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正。 “哈哈,不好意思……”她笑得好假。“可能我的定义跟你的定义不同。” “妳不知道挑衅男人是件很危险的事?”他瞇起眼,凑近她。 她忍住不因他的逼近往后退,脑中虽然出现一种似曾相识的危机感,但她依旧勇敢地正视他的眼,稳稳地说:“本小姐天生爱冒……” 最后一个“险”字还没说,她的唇已被封住。 就连蒋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他只是盯着她吐出每一个字的嘴形,粉女敕泛着光泽的唇瓣,一会儿嘟着,一下子笑着,仿佛顽皮的精灵,说着——来追我啊,来追我啊…… 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吻了她。 不只轻吻,他吸吮着那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唇,探出舌尖挑开她的齿贝,窜入她温暖的口中,尝到淡淡如蓝莓的香气,舌与舌之间的追逐,交织出甘甜的蜜汁。 他欲罢不能,一手扣紧她纤细不堪一折的腰,一手穿入她浓密滑顺的黑发中,似要将她整个人揉进手中,她好香,好软,好好抱。 他疯了,就算要惩罚她的毒舌也不该上瘾般地狂亲猛吻,就算要吓吓她也不该贪恋地舍不得放开她,他完全被自己的冲动也被她的魅力吓到了。 “吼……汪!汪!”那只身高不到他们小腿高的“蒋拓”,发现自己的主人被欺负,扯开獠牙,示威地吠两声。 这一叫,惊醒了亲吻与被亲吻到皆浑然忘我,心神荡漾的两人。 他们同时意识到自己位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外,也意识到两人应该水火不容,而不是水乳交融,倏地,立刻分开身。 他压抑着胸口急遽的起伏,她拚命想站直发软的双腿,两人都瞪着彼此,仿佛这么做就能驱逐心中回荡着的激情,证明自己没有受到对方的影响。 须臾,他坏坏地勾起嘴角,风凉地说:“如果这是妳的初吻,那很抱歉,妳可能真的再也看不上其它男人。” 他当然要取得上风,不能再让视线溜往她的唇,以免再度失控,再度扑上去。 “呵……不过尔尔值得这么自吹自擂?想靠这种技术征服女人,再多加练习吧……”她冷笑一声,却听见胸腔里像打雷一般轰隆作响的心跳声。 “妳还想试?”他挑眉.故意扭曲她的意思。 “对于既不好看也不香又没什么味道的菜,你会有兴趣再吃一口吗?”这次,她是真的不敢再多逞口舌之快了,翻翻白眼,借着低身模模“蒋拓”掩饰快站不稳的晕眩,然后,不再与他视线接触,匆匆离开。 蒋拓呆望着倪巧伶错身离开的背影,抚着仍残留着她味道的唇,突然很挫折。 什么时候,他退步成“不过尔尔”了? ***独家制作***bbs.*** 倪巧伶手上卷着刚才装小狈肚兜的空塑料袋,踩着急促的步伐,以小跑步的速度跳上楼梯。 她习惯爬楼梯上楼,一是为健身,一是节省能源。此时,她脸上的红潮与颈后盗汗,已经分不清是运动还是刚才那个吻造成的结果。 一到八楼,她奔进屋内,坐到沙发上,抱紧可以任意造型的软抱枕,一颗提在半空中的心才终于踏实了下来。 她咒骂自己没出息,居然再次让他得逞,居然还是被吻得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夕,而且,见鬼了,怎么所有情境竟都跟四年前如出一辙?! 明明就呕得要死,像这种无耻之徒,她应该赏他一个耳光,吐他一口口水才是,装什么不在乎啊?! 她整张脸埋进抱枕里,紧握着拳头,恼怒中藏着一丝丝不愿承认的悸动。 四年前,“擎天大楼”竣工不久,“树典科技”决定扩大公司规模,从旧办公室搬到这栋大楼。 蒋拓经常在外面跑业务,陆子农便负责整个新办公室的设备与规划,因而认识当时为隔壁美容机构做空间规划的倪巧伶,因为欣赏倪巧伶简约时尚的设计风格,整个“树典科技”的室内设计便全权委由她处理。 从挑选装潢材质到每天进度监工,倪巧伶全程参与,是个很可靠、很负责的设计师。 蒋拓偶尔到新办公室来找陆子农谈些案子的细节,没注意过一旁经常戴着帽子,短发、穿牛仔裤、又高又瘦,背影看来象个男人的倪巧伶。 直到他偶然间听见倪巧伶与几位装潢师傅中午在楼梯间吃便当时的对话—— “倪小姐,其实妳长得很不错溜,好好打扮,穿个裙子什么的,肯定漂亮一百倍。”师傅如此说。 “打扮给谁看?便宜你们几个老头子啊?”倪巧伶不只打扮男性化,就连说话口吻也很粗鲁。 “不便宜我们,便宜这间公司的老板也好,打好关系,搞不好还给妳介绍案子。”师傅暧昧地朝她挤挤眼。 “靠男人的关系?!炳哈!”倪巧伶嗤之以鼻。“金歹势,到现在,我还没遇过比自己更可靠的男人。” 蒋拓原本要搭电梯离开,听到如此猖狂的口吻,皱起眉头,同时停下脚步。 那位设计师居然是个女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三头六臂?说话这么冲。 “那个老板,看起来跟妳很速配溜,又高又帅,像很有办法的样子。”这几位师傅没事就爱拿倪巧伶没男朋友的事亏她,说是阴阳调和后,希望她个性能转变一下。 听到这,蒋拓得意地勾起嘴角,这几位老师傅倒是会看人。“哪个?陆先生?”倪巧伶问。“不是,比较少来的那个,蒋先生才是总经理。” “没注意。”倪巧伶扒了一口饭,不以为然地说:“好看的男人通常不中用,你们就替我省省吧,又不是想养小白脸带出去招摇,好看有个屁用。” 这两句话让蒋拓得意的表情瞬间垮掉。 他个头这么高,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她居然“没注意”?还说他小白脸,不中用? 蒋拓对女人一向温柔,极尽呵护,但是,强悍、粗鲁的女人则不列在他认知中应该保护的女人名单内。 原本只想停留片刻,这下,他不想走了,想会会这个口出狂言的设计师。 他假装找人,打开逃生门,看见坐在阶梯上吃便当的倪巧伶,状似惊讶地说:“原来妳在这里,有些事想跟妳讨论一下,是在这里讨论,还是……” “我们吃完了。”几位师傅快速将剩下的饭菜扒进口里,起身就要离开。“你们谈.” 倪巧伶觉得纳闷,装潢的事一向是陆子农跟她接洽,这个男的冒出来干么? 她盖上便当,用舌尖抹抹齿缝,检查有无菜渣,然后大刺刺地问:“什么事?” 那动作看得蒋拓眉头打结,脸皮抽动,受不了地说:“拜托,要剔牙到化妆室去,这点礼仪妳该懂吧?” “是谁在人家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没礼貌地跑进来插花?”她从阶梯上站起来,高度正好跟蒋拓平视,气势上毫不输他。 她被他那嫌弃的口吻给刺伤了,她再怎么不雅关他什么事,需要摆出那种看低等动物的表情。 是老板了不起啊!她也是老板,虽然员工就只有一个接电话的小姐。 蒋拓被她一阵抢白,也白了脸色。“我是为妳的终生着想,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坐在楼梯吃便当,学男人开什么黄腔?” “吼……你住海边啊,管这么宽?什么时候我的终生需要你这个自大狂替我着想?”她鄙视地将他从头打量到脚,硬是不肯承认他长得确实很不赖,摆出不过soso的藐视眼神。 “好歹我是业主,妳不懂什么叫做客气吗?”蒋拓被她那像看流浪汉的打量眼神给惹火。 “合约上哪一条注明,设计师得对业主低声下气?我跟陆先生配合得好好的,问题不知道在谁身上?”她哼一声,环抱着胸,看他奈她何? “呵……难怪那些师傅急着帮妳找男朋友。”他语带保留地笑,笑得她很不舒服。 “你偷听我们说话?”她瞪大眼,感觉被羞辱。 “是你们说得太大声,整栋楼都听得见,我也是刚刚听到妳的声音才发现……”说到这,蒋拓也打量她一番,“原来妳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样?”她瞪着他。 倪巧伶对男人的性别歧视,就如同男人对女人质疑他们的性能力一样敏感。 “没什么,只是想请妳转告他们,我很挑食的。” “你——”倪巧伶能够容忍业主在工作上的百般挑剔,毕竟,没有难缠的客户就没有不断突破的技术,但是,无法容忍这头不知道从哪个猪圈走失的自大猪对她品头论足。 “我叫蒋拓。”他得意地笑,让她气到说不出话来,有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我看你不是挑食,是某方面有障碍吧!听过会叫的狗不会咬人吗?在外面说自己多行的男人,通常……呵呵……”她掩嘴笑,瞄瞄他腰带以下的部位。“没关系,这种事我见多了,不会到处宣扬的。” “妳……”他跨上一阶楼梯,贴近她,俯身盯着她的眼。“妳真的见多了?恐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她仰着脸,不自觉地倒退一步,而他也紧跟着移过去。 两步,她的背就抵着墙面了。 “信不信我一个过肩摔把你从六楼摔到地下室去?”她虚张声势着。 “我很期待……”他更压低肩胛,鼻息拂过她额上还沾着些微木屑的发丝。 她受不了被他这样近距离盯着的恶心感,右手一扬就想挥去一拳,只是,那拳头都还没抡成型,已经被他的手扣在墙上了。 “你——”她举起另一只手,才到半空中,很快,得到同样的下场。 “想要什么,直接说,别害羞。”蒋拓用那邪恶的双眼挑逗着她。 他太自信,自信没有勾引不了的女人,只有他吞咽不下去,让人倒胃口的女人。不过,这时候,他只想教育她,要她话别说那么满,别把男人当傻子。 “我要什么?你行吗?”她还在逞口舌之快,明明已被他的男性气息吹得头晕,仍然不放弃做困兽之斗。 “我行不行,要试过才知道。”他话一说完,身体压向她,牢牢地用唇封住她的,让她再也无法吐出令人感到不愉快的字眼。 他狠狠地吻她,惩罚般地吮肿她的唇瓣,舌尖倏地探入她因缺乏经验而无防备的口,缠绕着她呆木不知反应的舌,一圈一圈,仿佛要抽光她胸口所有的空气般用力吸吮,令她因氧气不足而虚软,一双手早已无力地从墙上滑落至身侧,毫无招架之力地任他予取予求,脑中一片空白。 他惩罚过当,不但时间过长,也太投入,甚至起了不该有的生理反应,当他开始感觉到下月复绷紧,一阵滚烫时,立刻抽身离开她,暗暗吃了一惊. 倪巧伶一下子失去被压制的力道,身体微微往下沉,幸好双手及时巴住墙面,勉强还站着。 这时,她只觉唇瓣又麻又辣,像要烧了起来,脑筋依旧无法顺利运转。 “幸好……被吻的反应,终于像个女人了。”他伸出手好心扶住她,用嘲讽的语气掩饰自己假戏到后来真做的心虚。 倪巧伶太震惊,太难以置信,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恶意得逞的嘴脸,居然开不了口反驳。这是她的初吻…… “平常也像这样柔顺就对了。”他下意识地抿抿自己的唇,不自觉地回味刚才那个甜美到不可思议的吻。“没男人肯要妳的话,打电话给我,我不介意偶尔牺牲一下。” 他留下这么一句杀千刀、没人性、不是个男人的话,转身离开。 半晌,倪巧伶才恢复行动力,所有诅咒的字眼全想起来了,立刻追出去想臭骂他一顿。 当她打开逃生门时,看见蒋拓和隔壁那间美容机构的柜台小姐有说有笑,还牵起那小姐的手,又搓又揉。“这手,怎么保养的?” 顿时,一股怒火在她胸口熊熊燃起。 这已经不是骂他几句可以消气的—— 倪巧伶坐在客厅沙发上,回想起她和蒋拓结下的梁子,当时那股愤怒仿佛又重新燃烧了起来。这个男人,有骂不赢女人就强吻女人的习惯吗?而她,居然还傻傻地犯了两次相同的错。这下,她跟他……真的没完没了了! 第三章 自从第二次遭“猪吻”之后,倪巧伶对蒋拓更没好脸色看。那股怨恨已难分辨到底是气他无耻,还是气自己剎那间的意乱情迷,总之,挫折他、打击他,成了她工作之外最重要的人生目标。 现在社会人情味淡薄,就算是住鲍寓对门的邻居,一个月要碰巧见上几次面都不容易,但是倪巧伶每天晚饭后轮流到三栋公寓顶楼整理一下花园已成了日常习惯,而蒋拓也不知是一天不被倪巧伶酸几句会睡不着觉还是起疹子什么的,明知道她就在那里,还老是往顶楼跑,万一碰巧她不在c栋,他还会特地下楼、上楼,到另一栋找她。 “又来挂号领药了?”倪巧伶不必转身,听见安全门“喀”的一声,就知道蒋拓上来了,肾上腺素也为之激增。 他们一见面就斗嘴,斗到整个小区的住户都知道他们感情很好,打是情、骂是爱嘛! “领什么药?”蒋拓走到她附近,往藤椅一坐,交迭长腿,悠哉地看她忙碌的身影。 “你不是又犯贱了,上来找骂挨?”她嗤笑一声。蒋拓搬来之后,她的骂人功力大增,虽然,她并不想这么浑身是刺,只是一看见他,牙根就开始发痒。 “我是担心妳一个人住,又没男朋友,不让妳的情绪找个出口,日子一久,妳会人格扭曲导致心理变态。” “那真是感谢你了。”她手上拿着修剪枝枒的大剪刀冲着他一笑,笑得他心里发毛。“其实我不只心理有问题,还有暴力倾向,你确定要继续帮我心理辅导?” 他原本跷着的二郎腿倏地放下,椅背微微向后倾斜,一副随时要落跑的样子。 “知道怕就好。”她哼一声,不屑地回头修剪太过茂密的枝叶。 蒋拓无奈地摇头。 不是明知两人见面没好话还犯贱上来找她斗嘴,他也曾尝试做好心理建设,打算好好地跟她闲话家常,就算没营养的打屁也好,只是,她那副见着臭虫的嫌恶表情实在很难让人静下心来。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讨厌她,就算她再怎么尖酸刻薄,就算她老是将他批评得一无是处,他也不曾真的生气,这是一种很微妙难以解释的感觉。 尤其,经过那个吻,他的感觉又更复杂了。 每次,坐进电梯,按下八楼的同时,就会有道电力从那个“8”透过他的指尖,流经他的心脏,导向最末稍的神经,整个皮肤会泛起一种微刺的酥麻感,像是期待,像是亢奋,莫名地心跳加速。 他很矛盾,也很不解。 两人之间像是有正反两极的磁铁,平常同极相斥,她毒舌他也不遑多让,但是,当有一方气势变强或有一方稍不够极力对抗时,“啪”地翻了面,那强大的吸引力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使情感陷入无法自拔的状态。 他的身体、双腿自动生出自由意志,驱动他接近她,赖着她。 他对女人总有一种大男人主义的呵护心态,但也很受不了得了“公主病”,动不动要人“惜惜”、要人安慰,偏偏容貌跟公主一点也沾不上边的女人。 倪巧伶不同,搬动一个重达十几公斤的大盆栽,就算他在,她也不会开口要他帮忙,如果他狠下心不理她,想看她能怎么办,她还是会一点一点地移动,以不破坏顶楼防水漆的谨慎动作,小心地移到她要摆设的位置。 这时候,她不会酸他,不会嘲讽他光看不动手帮忙,仿佛靠她自己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每天花那么多时间整理花园,负责整个小区的公共设备维护、环境整洁,推动住户垃圾分类,有时还得应付环保局、市政府什么大厦管理的公文……没听她抱怨过一句。 经常在顶楼看她耐心地倾听住户抱怨,好似别人缺乏公德心、夫妻吵架、打小孩、音乐开太大声,这些都归她管。 他老是冒出一个问号——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甭僻吗? 甭僻的人不会接吃力不讨好的管理委员会工作。 难相处、脾气暴躁吗? 看她和其它住户沟通管理上的难处时,丝毫不见不悦的表情。 粗鲁、不像女人吗? 她对小孩、对流浪动物的照顾,比起那些只知道打扮自己却对周遭人事物漠不关心的女人,温柔一百倍。 重点是,她真的很美、很有个性,不说话的时候,远看也很有女人味——长发飘逸、腰身纤细,忽略那冷冽的神情,像是需要男人保护的柔弱女子。 倪巧伶故意表现出无视于他的存在,事实上,他安静的凝视令她心慌。 靶觉有股磁力将她的注意力全引到他身上,他的存在感太强烈,她根本无法忽视,全凭意志力撑着,抗拒着,逼自己讨厌他。 蒋拓坐在椅子上,望着她的侧脸,被她迷惑了,心神荡漾了起来,他好想知道如果两人能放下剑拔弩张的对峙,会产生什么化学变化? “看过瘾了没?小心我告你性骚扰。”她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弯着身,终于受不了地警告他。 滑顺的长发自她耳后溜出,被风一吹,轻轻挠过他的脸,霎时他又被电到了。 那感觉太强烈,强烈到他下意识地抗拒,讥讽的话习惯性地月兑口而出—— “那妳得先向法官证明自己是个女人。” 一切都是幻觉,心动是幻觉,觉得她很有女人味是幻觉,基本上,她只是一个有着女性躯体,货真价实的男人。 甚至此男人还有男子气概。 倪巧伶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弄清楚,原来,他根本不觉得她是女人,更不可能性骚扰她。 霎时间,她觉得自己讨来了一个巴掌,都快三十岁了,学什么小女生,动不动就把“性骚扰”挂在嘴边。 上高中后,她就一直是短发,穿运动服的时间比穿制服时间长,出社会后打扮更是趋于中性。 四年前,初生之犊不畏虎,离开工作一年的建筑师事务所,成立了个人工作室,为了不让那群老经验的装潢师傅看扁,行为举止愈来愈男性化,她只想证明,男人能做的事,她倪巧伶可以做得更好。 因为蒋拓,因为他一句——“不听她说话还以为她是男人”,她被震醒了。 她曾希望自己真能变成男人,拥有不输男人的能力与魄力,但是……性别始终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 为什么她不能以身为女人为荣,为什么她不能以女人的外表去证明自己的能力?把自己搞得不男不女,反而迷失了真正的自我…… 四年之间,她将头发留长,穿着也较年轻时讲究了些,再也不会有人质疑她的性别,也没人敢在她面前大谈什么女人就该待在家里刺绣、插花、相夫教子的沙猪言论,除非他能证实,他比她行。 她不需男人的保护,不屑从爱情中寻找幸福,一个人可以把生活过得更精彩,但……为什么四年后,出自他口中的相同的话,仍旧伤害了她? 倪巧伶站直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布巾擦拭剪刀上的叶汁,然后收进工具箱里,没有响应蒋拓的调侃。 “我、我开玩笑的……”她没说话,他反倒慌了,因担心伤害到她而内疚。 那不是他的真心话,他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可能爱上她的心理准备。 她回头冷睇他一眼。“没差,反正我也不觉得你是男人。”说完,她提起工具箱,摆回墙边的储藏室里,径自下楼了。 蒋拓原本想道歉而柔和下来的脸部线条,又因为倪巧伶扔下的这句话而转为僵硬。 为什么,他们一见面就没好话,非得将对方刺得鲜血淋漓的? 想不透,他到底是怎么跟她结下梁子的? 倪巧伶回到家中接到一通电话,是陆子农打来的。 这些年,她和陆子农一直都保持着联络,虽然大多透过电子邮件简短问候,偶尔转寄些好文章和笑话集之类的信件,但是,当年装潢“树典科技”那些日子建立起的情谊倒是丝毫没有变淡。 倪巧伶喜欢陆子农温和的性格,尊重女性,也尊重她的个人隐私,话不多,但是会让人不自觉地向他倾吐。过年时,她帮他朋友设计了一个立体交互式网页,两人又密集地有了联络。 陆子农说他们公司隔壁租给了一间服装公司,正在找室内设计师,他向他们推荐倪巧伶,问她有没有兴趣接。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到“树典科技”找陆子农,因为中间卡了一个“蒋拓”他留给她的恶劣印象,使她避免有任何碰见他的机会。 现在无所谓了,住在同一栋楼,关系也已经够糟了,而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她这个人,她想不出理由拒绝这个case。 棒天,她依约至“擎天大楼”,带了过去的几件作品与服装公司陈总监洽谈。 饼程很顺利,也很愉快,或许都是职场女性,也都在创作领域里吃了不少苦,多了分惺惺相惜,陈总监不作第二人想,要她直接送设计图及估价单过去。 谈完案子,已经接近晚餐时间,倪巧伶到隔壁找陆子农,谢谢他的推荐。 “谈得怎么样?”陆子农问她。“听说是国内很有名的服装设计师。” 两人就在站在入门处聊起来了。 “我亲自出马,还会有什么问题吗?”她拢拢长发,自信地笑说。 “呵呵,我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告诉隔壁的陈总监,看过妳的作品就不必伤脑筋要不要再多找几个。”陆子农对倪巧伶的能力毫不怀疑。 “喂,我自己夸自己可以,别人夸我我会不好意思。”她打趣着说。她注意到蒋拓不在,心情轻松许多。 “我不大会说话,只说实话,妳行的,不必不好意思。” “人家都说良药苦口,实话不中听,怎么你的实话听起来这么顺耳,还说不会说话。”她故意闹他。 “我真的不会说话,”陆子农腼觍地笑了笑。“想听好听的,等我另一个合伙人回来,他才叫高手。” “合伙人?”该不是指蒋拓吧!她额角垂下三条线。那人只会气死她,哪里会有好听的话。 “蒋拓,以前你们见过几次面,还记得吗?” 她正想着该怎么回答,那个破坏愉快气氛的人就回来了。 “咦?妳怎么会在这里?”蒋拓看见倪巧伶,吓了好大一跳。他不记得给过她名片,就算给过,她也不可能到公司找他。 “阿拓,你还记得巧伶?”陆子农感到意外。 “什么意思?”蒋拓纳闷地问,重点是,子农怎么会认识倪巧伶? “你忘了?我们公司的装潢就是巧伶设计的。不然你以为她是谁?” “装潢?”那不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等等……”难道之前他们就见过面? 倪巧伶一直盯着蒋拓,盯着他眼里的疑惑,失落与不甘心就这样复杂地涌了上来,缠出忿恨的情绪。 “需要我提醒你吗?”她嘴角邪恶地微扬。“在某间庭园餐厅里……” 她避开他吻她的那个记忆,只想提醒他,他自大地说过这辈子还不知道“被甩”两个字怎么写。 “庭园餐厅?”这下,换陆子农一头雾水了。 蒋拓闭起眼,有个若隐若现的画面就要跳出来,但是,他的潜意识里似乎不想看清那个画面。 “有个男人跟他刚追到的女朋友吃完饭……j她继续提醒。 “慢着……”他阻止她,不知怎的,像要回想一个恶梦般地冷汗直流。 他想起来了,他人生中遭遇过最大、最莫名其妙、最不想承认也最想从此忘得一干二净的挫折——他被一个女人甩了。 从蒋拓的眼神,倪巧伶知道自己成功地唤醒了他沉睡的记忆,不过,她没有感到愉悦。 一件人家从来没放在心上的事,她却牢记着如此多年,她的报复,真的成功了吗? 为了出一口气,让这个男人成了她的“第一个男友”,现在变成“唯一的男友”,想起来就觉得不是滋味。 当年她太不成熟,也太冲动了。 蒋拓记起了那个吻,在逃生门后的楼梯间。 记起了当时被自己的生理反应吓到,急于到隔壁那间美容公司找个外表正常一点的女人说说话、调调情。他怎么可能对一个男人婆有感觉?这实在有损他欣赏女人的品味。 好几天,他都没再到施工现场,有事,也等到陆子农回公司再谈。 要不是最后一天,陆子农开心地要他去看看完工后的新办公室,他根本不会再见到那个男人婆,也不会一时穷极无聊,开玩笑约她吃饭。 包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一口答应,这使得蒋拓产生一种成就感,一种对自己魅力的优越感,因而冲昏了头。 原来,这个男人婆答应跟他吃饭,答应做他的女朋友,根本不是因为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而是想让他尝尝“被甩”的滋味…… 蒋拓转头看向倪巧伶,她竟就是当年那个“男人婆”?! “你们后来还见过面?”陆子农只感觉两人之间有些暗潮汹涌,但不清楚什么事。 “没有。”倪巧伶很快撇清。“是你刚刚提到蒋先生,我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这说词明显前后矛盾,陆子农当然注意到了,但是他没有多问。 蒋拓还是继续盯着她瞧,一副终于恍然大悟的表情。“倪小姐变了很多,完全认不出来了。” “只是头发留长了,其它的都没变,所以,还是有人以为我是戴了假发的男人。”她暗讽。 “那个人一定是瞎了。”蒋拓微笑说。 在知道倪巧伶就是四年前那段他急欲抹去的记忆的女主角时,突然间,他没那么抗拒了,甚至有种奇妙的感觉,他们的缘分居然那么早就开始了,而且系得那样紧。 如此一来,他似乎较能释怀对她的种种复杂感情了。 “不只瞎,还脑残。”她补充。蒋拓不跟她斗,她感觉有点怪,瞟了他一眼。 陆子农闷不作声,他猜想这两人之间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不过,他不急,如果是好事,那么他早晚会知道的。 蒋拓没反驳,只是心情愉悦地瞄她,她则在陆子农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瞪他。 “咦?雪容——”蒋拓余光瞄到门外探头的纪雪容,他惊讶地喊出声来,开心地张开双臂走向前去,将她搂进门。 倪巧伶的目光也跟着移过去,见到一个像洋女圭女圭般美丽娇小的女人。 在蒋拓眼中,这样的女人才叫女人吧! “现在才想到来找我?”蒋拓很久没见到纪雪容,知道她是来找陆子农的,硬要凑上一脚,显示一下行情。 “嗯……前阵子工作比较忙。”纪雪容回说。 纪雪容和陆子农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蒋拓是知情的,也想拉他们一把,只是陆子农不让他插手。 陆子农介绍倪巧伶和纪雪容认识,纪雪容公司的网页就是倪巧伶受陆子农所托,连着几日农历春节假期赶出来的。 “谢谢,谢谢妳帮我们设计网页,我们公司的人都好喜欢。”纪雪容向倪巧伶道谢。 “我知道妳一定会喜欢,之前妳公司那个网页太呆板了,一点创意也没有,不过,我可不是专门设计网页的,不用帮我介绍客户,哈哈。”倪巧伶个性直爽,大方地收下纪雪容的赞美。 “呃……不知道妳在这,没带谢礼过来。”纪雪容傻眼,没见过这种性格的女人。 “欸……谢什么礼,待会儿请我吃饭就好了。”倪巧伶大刺刺地要纪雪容请吃饭。 “没问题,等一下我请大家吃饭。”纪雪容当然应允。 “妳这女人……”蒋拓瞄了倪巧伶一眼,啧了一声。 “我这女人怎样?”倪巧伶仰起下巴,不满地问。 “雪容是子农以前的女朋友,好不容易见面,妳也收敛一点,别吓到人家了。”他这句话是以一种自己人的口吻说的,他跟倪巧伶,是自己人。 “阿拓……”陆子农低唤了蒋拓一声,阻止他再提这件事。 “以前的女朋友?”倪巧伶顿了一下,然后开玩笑地说:“那就是分手喽?把这么好的男人拱手让给我,那妳可损失大了。”倪巧伶就是看不惯蒋拓那一副深怕她会吃了纪雪容的保护姿态,既然人家的前男友在这里,轮得到他跳出来当英雄吗? “哪有什么好的……”陆子农笑。 “至少在我眼中比某人强太多了。”倪巧伶意有所指。似乎觉得蒋拓很碍眼,没事待在这里当什么电灯泡。 “你们在交往?”听倪巧伶这么说,纪雪容月兑口问道。 “还没,不过我再加把劲,搞不好就变真的了,对不对?”倪巧伶笑着对陆子农说。她当然是喜欢陆子农的,不然,也不会做那么多年的朋友。 “四年前妳也这么说,没见过妳使什么劲。”陆子农习惯倪巧伶这种随手拈来的玩笑话,没有当真。 “那是因为有个人一直挡在中间,”倪巧伶又给蒋拓一个白眼。“不过,接下来,我会开始努力了。” “成功是需要努力,但努力未必能成功。”蒋拓见她和陆子农如此亲近,一时酸味弥漫,吐槽她一句。 她今天是怎么了,吃了强力药,拚命散发费洛蒙?就算是很缺男人也不必表现得这么饥渴,一副恨不得没人在,好让她将子农生吞活剥。 以前,他觉得她高傲、目中无人,此时,他却又看不惯她表现出渴望爱情的积极。 “多谢你的激励,我这个人,就爱那种成功机率超低的挑战。”倪巧伶堆起甜美的笑容,打算气死蒋拓。 “那妳怎么不来挑战我?”碍于陆子农的警告,蒋拓没能明白地告诉倪巧伶,要她死了这条心,陆子农对纪雪容的感情不是她这样随便胡搅蛮缠就能破坏得了的。 “你?”倪巧伶转了转那双聪慧的眼眸,似在回想什么。“有什么挑战性吗?” “出门吃饭吧……”陆子农想打圆场,不明白才刚刚记起对方是谁,还算陌生的两人,怎么会突然杠上了。 “你跟雪容先下去,我来关门。”蒋拓将纪雪容推到陆子农身边,然后,有如篮球场上的卡位战,硬是不让倪巧伶去凑热闹。 “你干么?”倪巧伶待陆子农他们坐进电梯后,立刻拨开横在面前的那只手。 “我才想问妳在干么?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妳是谁?” “好笑了,你以为你是王建民啊?全台湾的人都记得你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妳明明记得。” 她的唇嚅动了下却没有回答,气闷地扭过头去。她不想说谎。 他不认得她,凭什么要她承认记得他,她宁可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包括那个吻带给她的震撼。 “为什么不说话?”看着她倔强的脸庞,蒋拓的一颗心突然柔软了起来。 自从在住家大楼门口吻了她之后,他经常无端地想起她,然后陷入一种自我厌恶的状态中。 不明白只是一个吻,为什么却教他牵肠挂肚。 现在,他知道自己和她之间,还多了层关系,还共同拥有一段无人知晓的秘密,突来的亲密戚冲破了他的矛盾,再看她,便神经病地感到喜悦了起来。 “你不是要关灯、关门?还愣在这里干么?”她讨厌他这样看着自己,好像对她多有兴趣,明明前一刻还在担心她欺负纪雪容。 “妳等我一下。” 蒋拓走到墙边,将所有灯钮按下,办公室便立即陷入黑暗,只剩门外的走道还亮着。 “可以走了。”他无声无息地回到她背后,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我的前女友……” 倪巧伶被他那恶心巴拉的口吻给激起一身疙瘩,拂了拂手臂,转身大叫:“闭嘴。” “为什么要闭嘴?” “就、就是不准提。”她不想被冠上“他的前女友”这封号,会教她感觉廉价、泛滥、不光荣,还有很多的不自在和别扭。 “为什么不?”他扬起笑容,发现她也有语塞的时候,而且,表情很可爱。 “你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甩了你吗?”她仰起下颚,恐吓他。 “无所谓。”他耸耸肩。霎时间,那个他一直不承认的败绩成了将两人系得更紧的线。 他其实不很确定为什么偏爱闹她,只是觉得是一个转机,改变两人长期水火不容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你不要面子,我还想留点好名声。”她瞪他一眼,径自往前走,按下电梯按钮。 “做我的前女友很丢脸?”他追过去问,存心绕着她不准他提的那件事。 她脸皮抽动,以嫌恶的表情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心情好得仰头大笑。 “白痴。”她送他这两个字后,再也不想理他。 蒋拓窃笑,她愈表现得不胜其烦,他就愈笃定两人是撇不清关系了。 第四章 纪雪容作东,询问大家想吃什么。 “我喜欢吃辣,川菜好不好?有菜、有肉、有酒,大家围在圆桌吃饭,比较热闹。”倪巧伶提议。 所有人都同意后便由倪巧伶开车,到她喜欢的川菜馆。 餐馆里,她很主动地推荐几道主厨名菜,陆子农个性随和,肯定没问题,纪雪容则因为心中藏着些心事,微笑沉默着,便由蒋拓和倪巧伶讨论菜单。 “雪容不能吃辣,别样样都点有辣椒的。”蒋拓移开倪巧伶指在menu上的纤纤玉指。“腰果虾仁好了。” “不吃辣刚刚怎么不说?来川菜馆就是要吃辣啊!”倪巧伶不解地看向纪雪容。 “我、我没关系……不用考虑我。”纪雪容连忙说明。 “人家请妳吃饭,当然主随客便。”蒋拓帮纪雪容解释。“这叫客气。懂吗?” “不懂。那我点我想吃的,你点你们想吃的。”倪巧伶不喜欢别别扭扭地考虑很多,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表达出来。 或许,潜意识里是为反对蒋拓而反对。他对纪雪容的呵护未免也太超过了吧!她肯定满十八岁了,需要什么都他来帮她决定吗? “妳要是再细心点,多体会一下别人的心情,就可爱多了。”蒋拓只是希望倪巧伶改改她那大刺刺的个性,这样在社会上做事也比较不会吃闷亏。 这话里包含着的是关心与担心,只可惜倪巧伶听不出来。 “直来直往不行吗?中国人最被人垢病的就是说话拐弯抹角,又不是交际应酬,大家都认识何必客套。”她转向陆子农,“子农,你说对不对?” “嗯,这样很好,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陆子农好脾气地笑说。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子农多过你。”倪巧伶吐蒋拓的槽。 “那是他脾气好,什么人问他话,他都是『很好』这个答案。”蒋拓吐回去。 “子农你是因为客气才这么回答吗?”倪巧伶转头问陆子农。 “不是,我是真的觉得这样很好。”事实上,他很欣赏倪巧伶,她的直爽是他想做却一直做不到的。 “你看。”倪巧伶又转头回来朝蒋拓示威。 “看什么?”蒋拓故意凑近她,问她要他看什么。 他的鼻息一下子喷洒在她脸上,她感到一阵灼热,撇过脸去,正好见到陆子农为纪雪容挟菜,便吵着:“喂……偏心,我怎么没有?”闪躲着蒋拓带给她的窒息感。 “妳的我帮妳挟啦!”蒋拓没好气地端起盘子,拨了些到她盘里。 这个女人,没事凑什么热闹,搞得像真的一样。 蒋拓知道倪巧伶对陆子农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要闹也不必在纪雪容在场的时候闹。 “我才不要吃你帮我弄的。”倪巧伶轻哼一声,又将腰果虾仁一颗一颗地挟回蒋拓碗里,完全不给他面子。 “妳啊……”有些话不能在台面上讲,他的暗示她又视而不见,一急,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 “干么……”她压低音量,对于蒋拓突如其来的动作很错愕。 蒋拓以目光暗示,要她注意一下纪雪容的心情。 “喔……”她明白了,也注意到纪雪容一直很沉默,于是对她说:“不好意思,我这人个性一向很直,有什么话藏不住,娇滴滴的女人通常不大喜欢我。” 蒋拓差点没晕了,她直也不必直成这样吧! “我没有娇滴滴……”纪雪容为自己辩解。 “那就好,来,干杯。”倪巧伶甩开蒋拓的手,拿起酒杯轻碰纪雪容的,然后,爽快地一口饮尽冰凉的啤酒,过瘾地“赫”了一声。 “你这个男人婆,有女人像妳这么喝酒的吗?雪容,别理她,喝一小口就好。”蒋拓出声阻止纪雪容受倪巧伶挑衅。当然,他的大男人性格作祟,也不喜欢倪巧伶这样豪饮,女人的醉态,很难看。 “不喝酒的话就别喝,都自己人,不用不好意思。”陆子农也关心地说。 “我可以的。”纪雪容一口喝完啤酒,毫不示弱。 “不错、不错,我喜欢。”倪巧伶欣赏地隔空拍拍她的肩膀,回头反酸两个男人。“别以为女人都需要你们保护,多余。” “来啊,那我们再干杯啊!”蒋拓气死了,想着干脆想把她灌醉,看看能不能安静一点。反正,他会护送她回去,不会让她出糗。 “谁怕谁?”她待蒋拓斟完酒,先一口干了。 一整晚就是这种几乎擦枪走火的危险边缘。 倪巧伶愈喝愈感觉蒋拓对她和对纪雪容的态度相差十万八千里,虽然,她也没想过要人家体贴还是照顾她什么的,只是,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很闷。 愈闷酒又喝得更多了。 反正,她早就清楚男人总是喜欢保护看来楚楚可怜的女人,像她这种性格,在商场上杀进杀出惯了,任谁都畏惧她的气势三分,自然不会有人顾虑她的感受。 这是她要的,她也做到她想做到的,何必在这种时候多愁善感了起来。 神经! 饭后,几个人商量着要坐出租车回去,都喝了些酒,尤其是倪巧伶和蒋拓两人,情绪高亢、互不认输的情况下,来来回回叫了好几次酒,大多进了他们的肚子里。 倪巧伶和蒋拓住在同一栋楼,自然是一起搭车,可是她生他的气,不想和他独处,便巴着陆子农送她。 蒋拓一把将她抓过来,要陆子农和纪雪容先上出租车。“子农,你送雪容回去,这个疯女人我来搞定。”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事实上感觉到倪巧伶今晚high得有些怪异,这和她平日对人爱理不理,清冷的性格不符,他担心她心里有事闷着。 陆子农和纪雪容先搭车走了,蒋拓招来的出租车已停在店门口,他为倪巧伶打开车门。“进去吧。” “不要……我自己叫车。”她倔着,往旁边移两步,眼睛望向远方,等下一辆车。 “上车。”蒋拓不知道她在别扭什么,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要坐你自己坐啦!”她甩开。 “我说上车!”他气她软硬不吃,很难搞定,索性用手臂环住她的腰,硬是将她半抱半拖,塞进出租车里。 向司机报上地址后,蒋拓转头看她。 她左手紧抓着车窗上的把手,脸朝外。 春天,早晚气候还凉爽着,出租车司机为节省油钱,降下驾驶座旁的窗户,风呼呼地吹乱她一头长发,刮得她脸好痛。 “运将大哥,我有点热,开我这边的窗户吧。”蒋拓和司机商量着。 “喔,好。”司机将车窗升起,改降另一侧。 倪巧伶拨拨自空中骤降缠成一团的发丝,感受到他不明说的体贴,但仍执意坐在很靠车门的边上。 她不要,也不屑他的体贴。 他伸出食指,轻点她平放在膝上的手背。“妳怎么了?有心事?” “酒足饭饱,能有什么心事?”她很不习惯,不习惯他用这么轻柔的口吻对她说话,没什么事也被他问得凄然起来。 “没事就好。”知道她就算有事也不会告诉他的。 蒋拓呼了口气,靠向椅背,今晚够呛,一下子喝那么多酒,连一向海量的他也不禁有些晕陶陶的,这个女人,是硬撑着,还是真的酒量惊人? 他并不知道,倪巧伶的酒量是硬训练出来的。 罢成立工作室时,一批装潢师父,收工后几乎都得到面摊、“黑白切”点几盘小菜、喝点小酒。 为了拉近距离,也为表现自己虽是女人但是比男人更有气魄,从不扭捏,当师父开玩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时,她便一口答应了。 罢开始他们处处找碴,看轻她的年纪,质疑她的能耐,时不时将“他们装修过的房子比她画过的设计图还多”这种话挂在嘴边揶揄她。 要她别那么多理想、理念什么的,业王哪里懂什么叫作工细不细,用好一点的材质、多加些预算就唉唉叫,要她看清楚业态,大家都是挖东墙补西墙,没人像她这样盯现场的。 她不服输、不妥协,酒酣耳热之际大谈自己的抱负,告诉他们,跟着她,以后绝对让大家吃香的、喝辣的,不过,她要一支最优秀的工作团队,谁都不准偷工减料。 帮命情感是每夜每夜酒醉、呕吐,隔日带着宿醉和头痛欲裂,灌几瓶提神饮料装没事建立起来的,她是女人,但是,有着不输男性的毅力与韧性。 她的坚持是对的,尽避过程是那样的艰辛,充满挫折,现在也算苦尽笆来,打响了质量保证的口碑。 近来,很少喝这么猛了。她头晕晕的,挺直的坐姿全靠意志力撑着。 人,一旦习惯长期穿戴武装盔甲,即使卸下,那束缚的力道仍在,早忘了要如何解放自己。 出租车在大楼前停下,蒋拓付完车资,绕到另一侧为倪巧伶开车门,但是,她已经自己下车打开中庭铁门。 蒋拓跟在她后头,走进电梯,他按下八楼。 她瞄他一眼,帮他按下三楼。 三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他按关门。 原本面向前方的倪巧伶忽地转身看他。 她没开口,不过眼底的嘲讽意味仿佛写着——“送我回家?你少无聊。” 他挑挑眉,笑了笑,也没开口。 他知道她醉了。刚才从中庭走到电梯口,她的步伐虽刻意要维持一直线,但偶尔的踉跄他看进眼里。 或许,他真的很无聊,发神经,住同一栋楼,进了电梯就算将她安全送达了,她也没醉到不醒人事需要他照顾。 可是……他就是想送她到家门口,想看她进门,他也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就牵挂起她。 她这样一个人住多少年了?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做些什么?有没有几个知己好友可以分享她的心事?有没有家人常来看看她,关心她?工作时会不会遇到故意刁难的客户…… 这些不需他操心,她也不会要他鸡婆的事,一件一件无法克制地跃入脑中。 她好奇特,像要拒绝全世界似地封闭自己,所有企图渗入她心中的温暖都让她冷漠的眼神给阻绝在外,为什么她要这样? 电梯抵达八楼,门一开她就拿出门钥匙,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踏出电梯,见她握着钥匙却迟迟对不准锁孔,又急着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醉态,胡乱地戳着锁孔,左扭右扭都没成功。 他走过去,从她身侧握住她的手,将钥匙插入锁孔中,帮她开锁。 靶觉她身体僵了僵,随即开启铁门,连句道谢、晚安的话都没说,冷淡地走进屋内。 蒋拓原本打算看她进门就要离开的。 但,当从即将关起的门缝间看见她背对着他的单薄肩膀,站得笔直、挺得平板的背脊,快速地抬手抚过眼角,他莫名地闪过一阵心疼,冲入门内,自后方将她拥入怀里。 他们不是仇人,她不必如此提防他,就连醉态、眼泪都不愿让他看见。 “你做什么——”她挣开他的手,反身质问。 他头一低,吻了她。 门,在两人身后“砰”地关上了。 一切不知为何发生…… 他亲吻她紧抿的唇,亲吻她忍着眼泪却掩饰不了发红的眼眶,亲吻她因酒精而微微酡红的脸颊,双臂钢铁一般坚实地锁着她瘦削的身体,她握起拳头抵着他宽阔的胸膛,头拚命往后仰想闪躲他湿润温热的唇,却让他攻至敏感的颈项。 当他含住她细薄的耳垂探出舌尖勾勒她早已赤红的耳廓,一股热流自胃蔓延至下月复,她身体一缩,脖子软塌,额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原先握紧的拳心缓缓舒开,贴着他隆起的胸部肌肉。 他细碎地吻着她乌黑柔顺的发,吻着她的脸直至她薄女敕的下颚,迫使她无力支撑昏沉脑袋的脖子斜向一侧。 她不敢看他,无法想象自己此时的表情,紧闭着眼,轻轻地吐着气息,心跳快得负荷不了。 他的吻再次回到她柔软的唇,吸吮着泛出甘甜蜜汁的唇瓣,追逐挑逗她的舌缘,将她的臀压向自己,压向已然紧绷发烫的热源,轻轻地摩挲着她平坦发麻的小肮。 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相濡以沫,她搭上他的肩,怯生生地吐出小舌,主动触碰他软热的舌尖,渴望他的深吻。 他惊喜地倒抽一口气,接着捧着她的后颈,狂肆地吮咬那令他疯狂失去理智的粉唇。 将他逼至绷裂边缘,手臂的肌肉因压抑而隆起,她受不了这耳鬓厮磨的强烈快感,吐着幽吟,一阵一阵泛起的酥麻感,令她轻颤。 终于,他横抱起她。 “房间……”粗喘使他语不成句,唇,离不开她的。 她指往客厅右侧的一扇纯白木门。 蒋拓大步一跨,急躁地旋开门把,将她轻放至软陷的床垫上,下一秒便又覆上她,一刻不停地,像要将她吞噬地索吻。 宽大的大手忙着解开她衬衫钮扣,渴望更亲密的接触,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躁热地想接触冰凉的空气,胡乱帮忙,帮忙解开自己的,解开他的。 酒气快速发酵了激情,没有矜持羞怯,没有顾虑,只剩人类原始,探索着彼此的身体。 她渴求他的亲吻,渴求他充满霸气的拥抱,感觉下月复疼痛了起来,而他的吻,他的唇,他的舌所经之处,火烧一般滚烫,她不觉挣扎低吟,要他停止,又希望他继续。 他的脸埋进了她温热平坦的月复部,指尖轻柔地抚触着她细女敕的大腿内侧肌肤,筑起坚忍的意志抗拒那诱入神魂的湿润,抗拒她娇喘的引诱,他要她尽情享受柔情的。 他捧起她的小脚,掌心包覆那纤细的脚踝,指月复隐隐感觉到奇异突兀的触感,她敏感地缩了一下。 他没有放弃,一个吻轻轻地落下,落在那不知何时留下,约有十公分的伤疤。 很痛吧……他心疼地想。 “不要……”她以手臂掩着眼,缩回脚,曲起膝盖. “怎么了?”他移开她遮眼的手,温柔地望着她。 眼泪倏地自她眼角闪出,她伸出手臂将他拉下,摇头,吻他。 “没关系,想哭就哭……”他吻去她的泪,抱着她,像抱着婴儿,轻轻地摇晃,哄她。 这一刻,她不自觉放下武装,泪水崩溃似地自她以为干涸的眼角涌出。 全然地依赖着他,安心地将自己交给他。 “抱我……”她说。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独家制作***bbs.*** 蒋拓被一阵幸福的女乃茶香味唤醒。 搂着柔软又香喷喷的棉被,张开眼,发现身处陌生的房间里。 很快,记起了昨夜难分难舍的缠绵。 他微笑,从床上跃起,拿起已折迭整理,摆在床角的衣物穿上。 打开房门,立刻看见坐在开放式厨房高脚椅上的倪巧伶。 她的房子整理得很干净,原本的三房改成两间大房间,一间卧室,一间工作室,时尚前卫的冷色调装潢,摆设的个性家具,很有她个人的味道。 简洁利落,像极了建设公司的样品屋,很美,只是缺少了点温暖的人气。 她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捧紧了手上温热的瓷杯,没有回头。 “早安。”蒋拓一坐在她隔壁的位置上,声音里洋溢着亲昵。不料,只得来一个淡到不行的回应—— “早。” 他看着她,她撕开涂抹果酱的吐司,含入口中。他继续盯着她,她啜饮一口热女乃茶。 “没有我的早餐?”等待许久,他终于开口问。 “你家在三楼。”摆明了赶人。 “蛤?”他一阵错愕。怎么今早跟昨晚……差这么多? “你以为住旅馆啊?还供食宿。”她睇他一眼,注意到他敞开着衣领,露出性感的胸部肌肉线条,脸一臊,又转正吃她的早餐。 她昨晚扯掉了他一颗钮扣。 太急、太笨拙…… 蒋拓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女人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怎能欢爱过后如此无情地对待他。 “ok,我回家翻冰箱,看有没有过期不久的牛女乃可以喝,干掉的面包喷点水再烤一烤应该还能吃。”他故意讲得可怜兮兮,企图唤起她可能拥有的怜悯心。 “不送,慢走。”她一口应下。 经过昨晚,这样和他独处令她紧张,她害怕他提起,她不敢回想昨夜的失控,更不想记住他的温柔。 就当两人都酒后乱性,用最快的速度忘记。 从她肩膀耸起的高度,他知道她绷得紧紧的,难道她以为两人平时口无遮拦地彼此吐槽惯了,担心这时他会拿昨晚那件事开玩笑? 他没这么没品好吗! 看了她好一会儿,她就是不肯正眼瞧他,他无从得知她的感觉。 “赖在这里一辈子也没早餐吃。”她快窒息了,怎么他还不走? “知道了……”他站起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揉揉她的发。“我走了。” 她的脸颊就这样靠在他的胸口,温暖包围了她僵硬了一早的心情。 她咬着下唇,感觉一颗心就要往下坠。 闭起眼,听着他离开的声音。 铁门关上,房子里恢复往常的宁静。 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吐司,喝完杯里的茶,冲洗所有杯盘,回到房间准备换衣服进公司。 凌乱的床单仿佛还残留着两人的温度,软软塌塌地缠成一团。 她忍着不去看,不去猜想这层关系会如何改变她和蒋拓相处的模式,她不想有任何改变。 这不是预期会发生的事,她也没打算让任何人进入她的生活,然而,他的温柔让她发现自己仍残存着脆弱的一面,酒精软化了她的意志,情感背叛了理智。 她的世界突然间月兑了序,这让她惊慌,只能选择粗糙但却是最快的方法—— 冷漠,企图恢复原状。 她,没有爱上蒋拓,也没有变软弱。 第五章 一整天,蒋拓想的都是倪巧伶,就连和客户谈公事,也心不在焉。 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客户、同事、朋友、情人;公事、私事都有他一套拿捏尺寸的标准,但是,他却让倪巧伶的身影搅得神智不清了。 想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想她早上的反应、想她昨晚的眼泪、想她脚踝上的那个伤疤…… 没见过她穿裙子,是因为那个疤痕吗? 像有条线系在他心头,悬着、扯着,不让他踏实。 男人与女人的生理构造不同,性可以只是性,不掺入其它感情,但是,为什么倪巧伶一觉醒来却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此冷静、如此淡漠。 他像双免洗卫生筷,用过即扔,连口早餐都没吃到。而昨晚,他确确实实动情了,除了她身体对他的诱惑力,他更想走进她心里,了解她为什么落泪、为什么别扭、为什如此压抑自己? “吼!”他捧着发疼的头,觉得脑子里快被那一堆问号给挤爆了。 他拨电话给陆子农,问倪巧伶公司地址。 标准行动派,想她就去找她,看不透她就想办法多看几次。 陆子农找出倪巧伶的名片,将地址念给他。 “她、她东西落在我这里……我拿去还她……”蒋拓这个人最大的罩门就是在男女关系中死要面子。 堡作上他可以死皮赖脸,笑骂由人,但是,从国小第一次追小女朋友就没失算过,在情路上认栽这种事,打死也不能承认,死缠也要缠到成功。 “我什么都没问。”陆子农在电话另一端轻笑着。 “是吗……我晚点还有事,不进公司了。”他尴尬地扯开话题。 “嗯。” “啧.……”蒋拓挂断电话,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总觉得陆子农的一声“嗯”,是忍着笑意发出的。 按着脑中默念的地址,他来到倪巧伶的工作室巷口,原来,离他公司这么近。 车子停在路旁的停车格内,他下车步行走入巷内。 小巷中,两旁是有点屋龄的透天房子,每家门前都栽种着植物,九重葛、桔梗、白鹤芋,还有一堆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路上铺着会发亮的红砖,使得整条巷子显得特别明亮幽静,仿佛一不小心撞进了世外桃源。 他突发奇想——这该不会也是倪巧伶的杰作? 也不是不可能。认识她的这段时间,最深刻的莫过于她惊人的毅力与决断力,想做的事,不管花多少时间、力气,她一定会完成。 尽避他们总是吵吵闹闹,但总也感觉到两人的性相似之处,就如先前所比拟的,两块具有强劲吸力的磁铁,要嘛将彼此远远弹开,要嘛不可思议地契合。 他走到一间门口植物特别蓬勃茂盛的房子前,泛褐色的生锈铁片镂空写着“倪巧伶空间规划工作室”,底下透着蓝色的冷光,低调却别致。 他按下门铃。 很快,一名斜背着大包包的年轻女子打开门,似乎正准备下班。 “我找倪小姐。”蒋拓说明来意。 年轻女子被蒋拓潇洒迷人的笑容给迷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连名字也忘了问,便将他带进屋里。 “倪姊——有客人喔!我要去上课了。”年轻女子朝楼上喊着,听到回应,腼觍地转身对蒋拓说:“您坐一下,倪小姐马上下来。” “谢谢。”蒋拓凝视她的眼,微笑,无时无刻不自觉地放电。 “那……那我走了,再见……”女孩轻轻地挥了挥手,红云飘上了她的颊,低着头,奔出门去。 等待倪巧伶的时间,蒋拓走向墙边,欣赏架上展示的模型,各种不同风格的设计,商店、住家、展场……好精巧,让人想带回家收藏。 这是过去倪巧伶承接案子所做的模型。 虽然现在的设计多以3d空间模拟图呈现,但具特别意义或特殊设计的空间,她还是喜欢制作模型留作纪念。 倪巧伶从楼上办公室走下来,看见蒋拓,很讶异。 “你怎么会来?”她缓缓下楼,胸口荡啊荡起一种难言的喜悦,麻麻痒痒地啃着她的心窝,随之她沉下脸,将它压下。 忙碌的工作让她暂时忘了昨夜发生的事,一见到蒋拓,那心悸便又暗暗浮动起来。 黑暗中,他的拥抱、他的吻、他的指尖、他的温柔、他进入她的猛烈……征服了她所有感官,消融了她的所有理智…… 她极力抗拒着,抗拒对他再产生任何感觉。 她习惯不依赖任何人,习惯独立生活,像今天这样不由自主要想起他、感觉他、猜测他的心情令她慌乱。 他迎向她,伸出手,想牵她下楼。“请妳吃饭,吃完饭看电影。” 她从鼻腔里哼了个笑出来,闪过他伸来的手,踏下最后一个阶梯。“请我吃饭……是还想追我?” 她提醒他过去那次失败的经验。 “不敢、不敢……”他满脸春风,看不出有什么不敢。“不过,除非妳心里有鬼,不然吃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没什么大不了,但我何必糟蹋食物?” “怎么说是糟蹋食物?” “面对你我恐怕会食不下咽,岂不是糟蹋食物。”她淡淡一笑,好心为他解释。 “那我们坐隔壁,不坐对面。”他不在意她的揶揄,执意想瓦解她拒绝世界的姿态,已无所谓面子问题。 接触她,才能了解她。 “上过床罢了,需要有这么大的转变?”她不解地看着他,不得不问清楚他在想什么。 他不喜欢她用如此轻率的口吻述说昨夜发生的事,太刻意表现不在乎,就愈让他感觉她在乎,就愈令他迷惑为何要让他认为她不在乎。 “老实说,我是想了解妳,但跟昨晚的事无关。”他坦白托出内心想法。 她防备地微瞇起眼。“有这必要吗?了解我是个怎样的人对你的人生有什么影响?” “我想,妳对我已经产生很大的影响了。”至少影响到今天的工作情绪。 “那你不是更应该躲远一点,避免产生更大影响?”如果是她,她就会这么做。 她不允许任何人闯进她已经习惯,感到安心的世界。 他耸耸肩。“我是那种念头一起来,不去试试不肯罢休的人,别人怎么劝都没用,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是我的事。如果妳能理解,就不会阻止我。” 她是能理解,因为她也是这么铁齿的人。只是,为什么他想要了解她? 这太怪异,不可能毫无理由…… 停——她命令自己停下猜测,阻止心头泛开的涟漪。 “而且,妳还欠我一场电影。”他说。 “什么时候?”她问。 “四年前。”他笑开来,笑得那样自信,无辜又赖皮,象料准她无法拒绝。 她知道他指什么,但是,她不相信他还记得两人四年前的对话,他连她的长相都没能记得,怎么可能? “我问妳看电影好不好,妳说随便,然后,吃完饭妳就把我甩了,所以,妳还欠我一场电影。”他重述当年的对白。 蒋拓之所以记不得倪巧伶,那是因为她的外型转变太大,但是,四年前那简短的几句对话却深刻在他脑子里,只是被刻意淡忘。 那一晚,他反复地回想自己哪里说错话,为什么一顿饭结束,她要甩了他,所以,这些对话记得一清二楚。 最后,他肯定她从未打算和他交往,一切恩怨,都从那个吻开始。 她盯着他看,不确定他想做什么,报仇? “怕我报仇?我没那么小家子气,不过一场电影。”他彷佛会读心术般,识破了她心中的想法。 “等我一下。”她转身上楼,如了他的意。 她不喜欢“欠”这个字眼,既然他开口说她欠他,那她还了就是。 还了,就互不相欠,撇清后就可以停止继续纠缠。 ***独家制作***bbs.*** 电影院前,倪巧伶和蒋拓呈现拉锯战。 “先去吃饭,看完电影都多晚了,会饿坏的。”他拉着她往百货公司走。 “我只欠你一场电影,没欠你一顿饭。”她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抱着他的手臂往另一个方向拖。 “妳这个女人脾气怎么这么牛,吃一顿饭是会要了妳的命吗?”他揽着她瘦到不堪一折的腰,就是要先喂饱她。 “这是原则问题……”她一双小牛皮皮靴硬卡在地砖缝上,抵死不从。 “吼——真是被妳打败。”他恼火,却又不得不屈服。 再这样拉扯下去,电影院都没人去了,全围到他们四周看好戏。 “认输就走吧!”他认输倪巧伶就开心了,搭上他的肩,又一副没事模样,气得他咬牙切齿。 “我跟妳很熟吗,干么勾肩搭背?”一男一女走在一起,要嘛牵手,要嘛搂腰,她以为自己是混纵贯线的啊,江湖味这么重。 “好歹也是邻居,勉强半熟啦!”她笑嘻嘻地,好似以跟他斗嘴为乐,而且看他一脸便秘,她的心情就莫名地感到愉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如他所说,缺乏温情滋润,有点心理变态,哈哈! “恐怖片、动作片、浪漫爱情、动画……妳想看哪一部?” 两人站在电影院售票处,仰头浏览上方的海报广告牌。 “那部,”她指。“恐怖片。” “想借机躲到我怀里?直接说嘛,来吧!”他张开双臂,准备让她小鸟依人。 “我才怕你边看边尖叫,丢我的脸。”她闪开,冷哼一声,十足看扁他。 “我会咬紧手帕,不叫不出声的。”决定不跟她比魄力了。 他的男人味,要让她慢慢感受。 她噗哧一笑,笑他怎么突然变卒仔。“我去买票。” “妳干什么?票我买。”他将她拉到身后去。 “不是说我欠你的,当然是我请你看!”她推开他,挤到售票口,告诉售票员片名及场次。 蒋拓动作更快,从皮包里抽出千元钞票就塞进售票口。 售票员瞄瞄这对看电影可以看到争着付钱的情侣,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依旧面不改色地收下钞票,将找零和电影票推出票口。 “是你要请的,别再说我欠你。”倪巧伶可不想没完没了地欠他人情债。 “妳可以回请我吃饭。” “想都别想,我宁可买狗粮喂我们家的『蒋拓』。”她一口拒绝。 蒋拓愣愣地看着她,突然捧月复大笑。 “笑什么啦……”她暗暗扭他的手臂,所有人都回头盯着他们瞧了。 他笑到说不出话来,直摇头。 “蒋拓!说,你在笑什么?!”她检查自己衣物,看看有哪里不对劲。 “不告诉妳咧……”他扮个鬼脸,存心要她好奇死。 他只是发现,她怎么会这么可爱。 跟地在一起,毫不留情地互相厮杀,枪林弹雨的,很刺激、很有趣,很新鲜。 为什么以前他会以为女孩子就该含蓄矜持?像她这样直来直往,不假辞色,想什么就说什么,相处起来好轻松,好自在。 “说不说?”她还是很想知道。 “走啦!电影快开演了。”这回,换他揽着她的肩,将她带进电影院。 “不是跟我不熟,干么勾肩搭背的。”她扭着肩膀,不让他搭。 “现在差不多六分熟了。”他笑着回答。 慢慢地,他希望能七分熟、八分熟……直到她为他打开心防。 “座位几号?”她问他。 “跟我走就对了,啰嗦什么。”他不告诉她,勾着她的肩往上走。 她瞪他一眼,唇角泄漏了笑意。 她也不知道两人怎么会从一开始的怒目相向,演变成现在勾肩搭背的哥儿们。 不过,比起他突来的温柔带给她的心悸与窒息,她还是比较习惯他将她当男人婆,当朋友。 不谈情、不挖过去,不受任何事影响,不为任何人改变自己。 现在的她是由好长好长一段过去的她慢慢成型、定型,那些自我否定、痛苦的日子,此生,她都不愿再尝。 下一个档期的预告片才开播,两人已经抢爆米花抢得不亦乐乎。 蒋拓怕她饿着,点最大的爆米花,两杯可乐。 他用左手捧着,她一伸手取,他就用右手进攻,抢夺她手中的爆米花。 “你很幼稚耶……”她低声骂他,却用更快狠准的速度,抓起、塞进口中,然后得意地向他示威。“抢不到咧!” 他暗笑,笑到快内伤。 从半熟到六分熟之间的差别,在于他发现她软硬不吃,激将法也骗不了聪颖的她,但是,一跟她较劲,她的精神全来了,全神贯注,只为赢他。 她不要他客气、体贴,把她当女人保护。他可以无赖一点、蛮横一点,只要气势压过她,她就算嘴里叨念着,举止间却可以发现已退让几分。 这样强势又不愿认输的个性,两人倒是很像,只不过,他得聪明地清楚什么时候该让她,什么时候要压制她。 也难怪她说没几个男人入得了她的眼,要在各方面都能胜过她,让她心服口服的男人……恐怕不多。 灯光暗下,影片正式开始,原本还稀稀落落的交谈声,此时同时停下。 蒋拓看电影,也看倪巧伶。 银幕上忽明忽暗的光线映在她清丽细致的五官有种神秘的朦胧美,他尤其喜欢她专注于一件事情上的神情。 他还发现,当戏院里所有女性都被突然放大的音效和画面吓得惊声尖叫时,她只是略往后弹了一下,瞪大眼睛,完全不怕。就连吃爆米花、喝饮料,视线始终没有偏离正前方。 她很勇敢、很大胆,不禁让人怀疑,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能让她惊慌失措,卸下那张冷静的面具。 也许,是她阻止自己出现大惊小敝的表情。 他悄悄将爆米花换手拿,左手,握住她的。 她很快转头瞄了他一眼,以为他怕,将手抽出改覆在他手背上,还安抚似地轻拍了几下。 他微微一笑,这世界上,她大概是唯一一个认为他需要被照顾的女人。 莫名地,他很想吻她,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当他这么想时,他也已经侧过身,做了。 倪巧伶只感觉前面的画面瞬间转黑,下一秒,她的唇已被湿热包覆,她瞪大眼,完全无法以逻辑判断蒋拓这个人的行为。 他们看的可是恐怖片,不是文艺爱情片啊!这样,他也能发情? 蒋拓得不到想象中的反应,更深地吻她,探出舌尖挑开她的唇瓣,肆无忌惮地翻腾吸吮,想挑起她激情,却害自己陷入自食恶果的热胀中。 她无法思考,无力推开他,他是个恶魔,对她施了恶法,她双手支在座椅上,承载着他霸道的热吻,身体仍不断往下滑,鼓噪的心跳声压过震撼人心的杜比音效,整个人开始晕眩。 那尝过却不愿想起的,一下子就被他唤醒。 好久……他才放开她。 意犹未尽、不可思议盯着她的唇,他很难受……绷得好难受。 “你……挡住我的视线了。”她补充氧气,喘着,虚弱地说,庆幸自己还能发出声音。 蒋拓没有移开,反而倾身贴在她耳边,老实告诉她:“我想,我中了妳的毒了……” 这句话无疑像颗毁灭性的核弹,震碎了她伪装的镇定。 她何尝不是意乱情迷,何尝不为自己的感觉迷惘,只是她没有经验,不清楚这样忽而荡高又忽而坠落的心情要持续多久……更无法预见两人关系继续纠缠不清下去,她的世界将瓦解成什么陌生的样子。 但,她也清楚,如果这一切能够计算、抵挡,她也不会走到如此左右为难的境地。 这感觉仿佛站在悬崖边,被强劲的风吹袭着,稍稍再移一步就要坠落……她会不会粉身碎骨? 蒋拓靠回椅背,手却紧握着她的。 他真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一瞬间,他被吸引,强大剧烈到胸口骚动难耐,他甚至认为自己已经爱上她了。 无预警、找不到理由,从几个小时前冲动地想见她,到此刻不想放开她,这当中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头雾水。 没遇过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两人相处的时间大多用来对杠,共赴云雨过后,面对的是她的冷漠;他不确定她对他的感觉,如此冒险,有可能再添一笔败绩,他却像得了失心疯,控制不了。 他握着她的手,一会儿揉捏着,一会儿送到唇边,爱恋地又亲又咬,把倪巧伶撩拨得坐立难安,根本无法专心看电影。 这转变太大也太快,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不晓得他是不是本来就有这个毛病,看电影喜欢乱亲、乱抱…… 她只是拚命告诉自己,要不为所动,以不变应万变,也许,他正是要看她失控的表情,嘲讽她易被挑动的情绪。 她偏不,表现得犹如一座不动的山,任他像只猴子翻滚挑动,就是不吭一声,看他还能怎么样。 ***独家制作***bbs.*** 蒋拓的手一直没松开。 直到电影演完,观众陆续离开戏院,他牵着她,在灯光亮起后,从容不迫地走下台阶,恍若未见她睨着他的一双冷眼。 “要不要陪你去上厕所啊?”她终于忍不住,戏谑地问。 “妳想上厕所?我陪妳去。”他还没感觉她的火气,仿佛她的手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应该躺在他掌心中。 “谁要上厕所!我意思是,你是国小学生吶?这么爱牵手,想跟我当好姊妹吗?” 蒋拓拉起两人的手,看了看,笑笑。“妳不觉得牵手的感觉很好?”他只是顺从心里的感觉,不想放手,就当他喜欢她、追求她吧!不然,还能找到什么更合理的解释? “不、觉、得!”她说,顺道甩开他的手,抚抚自己发烫的手心。 转身走往停车处。 “妳说,我们有没有可能交往?”他跟在她身边,打着商量。 这话蒋拓问得自己也觉好笑,遇上她,所有过去累积的经验和逻辑都派不上用场,因为,她跟他认识的女人,完全不同,两个月前的他,打死他也不可能认为会对她产生什么感觉。 顶多看一眼,被她与性格不符的美丽外表吸引,但是,铁定很快清醒。 “不可能。”她直截了当回他,又接了句。“不为什么。” “赫——连我会问妳为什么都猜到了,可见我们默契不错。” “你哪只眼睛看过我们默契不错?” “看过啊。”他答,故意不说哪件事,直瞅着她。 原本她看着他是为等答案,但被他这么一瞅,那贼兮兮、色咪咪的目光害她心头一紧,撇过头去。 这家伙,脑子尽装那些下流的事。 “妳不想知道?”一瞬间,他感觉她脸红了,故意追问,这可是天大的发现。 “不必了。”她愈走愈快,想让风吹散胸口那股燥热。 “那我们什么时候吃饭?”他死皮赖脸着。 “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她板起脸。 “得寸进尺会怎样?”他勾起笑,凝视她的眼。 “我——”她只吐出一个宇。 放弃! 她现在知道了,知道自己个性上的死穴—— 抗拒不了一个比自己还自信的男人。 第六章 “倪巧伶空间规划工作室”,早上九点半,例行工作进度会议。 倪巧伶主持会议,公司员工已由最初的一位助理增加至三位,最年轻的小慧在大学夜间部就学,负责接听电话及处理内务,另外两位助理设计师琳达和沁芳是倪巧伶的徒弟,现也已能独立承接个人住家的室内设计。 一间公司四个女人,会议气氛轻松愉快,边喝咖啡边闲聊,重点是需要时间苏醒经常连夜赶图还很混沌的脑袋。 “这几天我会留在公司制图,跟『高景建设』合作的案子『恋家』下个月就要开始动工了,妳们两个手上的工作在这个月底要全部结案。”倪巧伶按记事本上的记录,念完一条,勾起一条。 “陈先生跟我抱怨,说增设和室的价格太高,希望能再压低一点。”沁芳提出问题。 “拜托,现在木材涨成这样怎么压低?他是都没在看新闻是不是。”琳达翻翻白眼,对客户老是要求便宜又怕品质不好的矛盾嗤之以鼻。 “拿木材样品过去让他挑,陈先生住山区,湿气重,分析一下各类材质调节湿度的特性。” “我告诉他了啊,可是他就说他亲戚才做多少,我们的价格竟然高出一倍……”沁芳无奈地说。 “这个我替倪姊回答。”小慧抢着说。“别人便宜就让别人做去,咱们不干了。” 倪巧伶笑了笑。“派小慧去谈好了。” “不要……我不敢啦……”小慧缩了缩脖子,乖乖喝她的咖啡。 “总之,”倪巧伶下结论。“坚持品质是我们的宗旨,这个在谈合约时就要明确让客户了解,如果对方无法理解,我宁可不做也不要砸了自己招牌。” “ok。”有倪巧伶这句话,沁芳也就安了心。 “小慧妳那里有什么事吗?” “有!”小慧兴奋地举手。 “说吧。” “昨天那个帅哥是谁?” “帅哥?!”一听到帅哥,沁芳和琳达的精神全集中了。 “哪个帅哥?”倪巧伶问。 “就是我要下班时,来找妳的那个帅哥。” 倪巧伶知道小慧指的是蒋拓,挑了挑眉,问道;“他这样叫帅吗?” “帅——”小慧以高八度的音调强调。“当然帅啊!妳不觉得他的眼睛会放电吗?” “眼睛?”倪巧伶回想,蓦地,出现那夜缠绵,他低俯凝视着她的眼神,一下子心揪紧了起来,低头掩饰道:“没注意。” “厚——倪姊,我真的要怀疑妳的性向了,这么充满魅力的男人站在妳面前,妳竟然没注意?” “每天看就不觉得了。” “每天看?!”这下,三个女人同时尖声惊叫。“你们同居——” “同居在一栋公寓,他住三楼,我住八楼。”她受不了地捣起耳朵解释。 “我连我家隔壁邻居住男住女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中间隔好几层楼,他却特地来找妳?”琳达暧昧地瞅着倪巧伶。 “他无聊。”倪巧伶回答。 “他在追妳。”小慧说。 “哈!”倪巧伶大笑一声,拒绝往这方向想。“会议结束。” “我还没问完……”小慧又举手。 倪巧伶瞧她一脸八卦,完全不让她有说话机会。“杯子收一收,到楼下接电话去。” “厚……我要抗议,倪姊是女暴君。”小慧瘪起嘴,耍赖。 倪巧伶听而不闻,走进她的工作室。 沁芳和琳达互挤挤眼,凑到小慧身边,小声地对她说:“下次那个帅哥来,偷偷拍张照片,让我们也瞧瞧……” “了解。”小慧掩嘴一笑,再次强调。“真的很帅……” “下注,赌这次那个帅哥会不会成功。”琳达抽了张便条纸,写下自己的名字,赌注是极品和牛涮涮锅。 “我赌成功。”小慧想也不想在便条纸上签名。 “我看很难。”沁芳摇头。“之前那个什么企业第二代,有钱又有型,还不是“杠龟”,我赌失败。” “琳达妳呢?”小慧问。 琳达想了想,她跟在倪巧伶身边最久,最了解她,所以……“我看也不妙,铁定玩完。” “咦……”小慧不禁也担心了起来。 “签了名就不能改答案。”琳达将纸条收起,坏心一笑。“等待答案揭晓。” “我是穷学生……”小慧好想改答案。 “那妳就替那个帅哥多祈祷,帮他加加油吧!” ***独家制作***bbs.*** 倪巧伶完成服装公司的设计图后一并开出估价单,让陈总监过目。 “很棒,”陈总监经由倪巧伶在笔记型计算机上的操作,预见了整个装潢后的感觉。“不过,我还得让我老板看过。” “没问题,需要我跟他说明吗?”倪巧伶问道。 “他很忙,最近在赶秋季服装展上的样品,脾气不大好,时间我先跟他敲定,确定后打电话给妳。” “好。”倪巧伶合上计算机,不耽误对方时间,起身告别。 离开服装公司的门市,她驱车准备前往另一个案场,看看施工进度。 因为与装潢师傅配合多年,他们都清楚倪巧伶的脾气和要求,在作业上已经不再需要像一开始那样时时盯着,质量、时间掌控她都很放心,因此能腾出时间再接其他的case。 路上,她在经常光顾的摊贩买了一堆关东煮,包上一大袋菜头汤,这是师傅们最爱的下午点心,她虽个性大刺刺,但相处久了,便能了解她的心细。 车子开往郊区,工地是一问刚盖好的豪华别墅,有钱人家用来度假的别墅。 才刚停妥车子,师傅们认得她那辆车的引擎声,开心地吆喝着:“休息喽!好料的来了!” 倪巧伶故意空着手下车,见大家纷纷放下手中工具,纳闷地问:“继续啊,怎么停下来了?” “甭假,妳一定带了什么吃的吧!”他们绕到她身后,没看见可疑物品。 “中午一人两个大便当,现在才三点多,又饿了?”她不可思议道。“不行、不行,这样会把我吃垮。” 她愈是演得像真的一样,就愈让人家觉得是假的。 “一定在车上啦!”没人理她演得正上瘾,直接走到车边,开启后座,果然就吊在椅背上。 “你们这群土匪!”她嘴里哇哇叫,眼里却尽是笑容。 这是他们认同她是自己人的表现方式,粗鲁却直率。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男朋友打来的喔!”有人起哄。 “鬼啦!她哪里有男朋友。” “我说笑话给你们听嘛……” 几个人又拿她开玩笑,乐得笑成一团。 她赏他们几个白眼,笑着走到一旁接电话,是陈总监打来的。 “倪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老板现在在擎天大楼,妳可以带设计图到那里跟我们会合吗?” “喔,好,我现在过去,不过,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车程……”她挂断电话,回头跟师傅打声招呼。“你们慢吃,我有事先走了。” “这么快就要走啦!什么澳洲来的客人,一通电话就要妳马上过去?”师傅跟她感情好,见她忙得没时间休息也很舍不得。 “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不是奥客.”她回答,跟工头说:“过两天你再找四位师傅给我,有另一个案子要做。” “知道了,妳一句话,帮妳传到好。”工头爽快答应。 她挥挥手,发动汽车,又大老远地赶到擎天大厦。 只是,她人到了,服装公司的老板居然不见了。 “倪小姐,不好意思,我现在联络不到我们老板,麻烦妳再等一下。”陈总监瘦小的身板拚命弯腰道歉,转个身又继续拨手机。 “没关系……妳别急,接下来我没什么事要忙了。”倪巧伶只能安抚她,怀疑她可能是被她那个脾气暴躁的老板整到瘦的。 “怎么了?”蒋拓从外头回来,看见倪巧伶一个人站在隔壁办公室门口,关心问道。 她转身看他,特别注意他的眼睛。“来谈案子,老板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他的眼睛会放电?好像,有那么一点吧…… “要不要到我们公司坐一下?站着很累吧!”他自然地搭上她的肩。 她肩一斜,让他的手无支撑点,自然滑下。“男女授受不亲,别乱搭。” “赫——什么时候妳开始有女性自觉了?”他笑说。“还是说……只对我男女有别?” “没错,就你不行。”她反射性地回答。 “所以……”他听了很高兴,高兴到眉角都扬了起来。“我是妳第一个觉得像男人的男人?” “……”她被自己的答案困住了。 “既然来了,等等谈完案子一起去吃饭,庆祝妳遇见人生中的第一个男人。” “没空。”不知怎的,她冒不出气,尽避他说话口吻还是那么欠扁的自信。 “刚才我才听到妳说接下来没什么事要忙的。” “看到你就忙了。”她沉下脸,不受他煽动。 “忙着小鹿乱撞?” “哈!”她嗤笑一声。“我会对你小鹿乱撞?让我去撞墙还差不多。” 叮! 此时,电梯开门,他们同时回过头去。 “老板——你跑去哪里了?手机也不开。”陈总监从窗边飞奔过来,抱怨说。 “你们那么慢,等得不耐烦,喝咖啡去了。”杜泷之轻描淡写道,看向蒋拓。“你就是室内设计师?” “是我。”倪巧伶出声。 杜泷之听见声音,掉过头看去,一瞬间,眼底射出了光亮。“这么美丽的设计师?” 蒋拓看他那模样,穿着还算有品味,只是说起话来轻浮不已,第一眼就没好感觉。 “杜先生里面请,我秀设计图给你参考。”倪巧伶对于夸赞她外貌的词汇一向没什么反应。 “不急。”杜泷之一下握住她的手。“妳有没有时间,我们找间店坐下来慢慢聊。” “老板,你晚上有个酒会要出席。”陈总监在一旁提醒。 “遇见妳,我突然涌上好多灵感。”杜泷之没理会陈总监,直接对倪巧伶说。 倪巧伶傻眼,怎么感觉又出现了另一个蒋拓。 “很抱歉,倪小姐晚上跟我有约。”蒋拓将倪巧伶被握住的手拉回来,不知怎的,无法忍受另一个男人碰她。 这占有欲十足的动作令她陡然一阵心悸,她不自觉地仰起脸看向蒋拓,看见他坚毅俊美的五宫,还有那双带电的眼…… “请问你哪位?”杜泷之现在眼里只容得下倪巧伶,对于蒋拓的存在,很冷漠。 “隔壁,”蒋拓指指公司招牌。“这间科技公司的总经理。” “喔……”杜泷之笑了笑,又对倪巧伶说:“搞科技的都很乏味,妳现在可以改变心意。” “呵……”她笑了。 这一笑,仿佛认同了杜泷之的看法,令蒋拓一颗心悬在半空中,而杜泷之则信心十足的等待她的答案。 “对不起。”她面带微笑说。 一句对不起,重燃蒋拓的希望,却将杜泷之眉目之间的自信给打垮了不少。 “我待会儿要回家喂狗,你们若是有空也有这份闲情雅致的话,不如相约一起去吃饭喝咖啡.” 她说完,两个男人挺直的肩线,瞬间垮了。 “杜先生要现在看设计图吗?”倪巧伶不想浪费时间呆站在这里。 “好!当然好,我们到里面看。”杜泷之被拒绝之后更欣赏倪巧伶了,当然要把握跟她相处的每个机会。 “巧伶……”蒋拓唤她,想问晚餐的事。 “你的公司在那边。”杜泷之好心地帮蒋拓指引方向,胜利的微笑,闪亮得很刺眼。 “我知道。”蒋拓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进出来的。 ***独家制作***bbs.*** 两个小时过去,“树典科技”的员工都已下班,就连一向最后离开的陆子农也关上办公室的灯,却发现蒋拓坐在外头大办公室。 “阿拓,你在等我吗?”陆子农以为蒋拓有事找他。 “喔,不是,今天接了一间玻璃工厂的案子,还有些资料要整理。”他匆匆抓起笔在纸上胡乱写些英文字。 “需要我帮忙吗?”陆子农走过去,纳闷他为何不回自己办公室。 “不用,”他连忙用大掌盖住纸张,一副慌张模样。“只是写些流程,我来就好,你早点回家休息。” “嗯……”陆子农点点头。“那灯让你关喽!” “好。”蒋拓松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大会演戏。 “巧伶还在隔壁吧……”陆子农经过蒋拓身边时,不经意地说了这句话。 “欸!”蒋拓误以为陆子农发现了他的心思,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大门,不过他已经离开了。 原来只是一句叙述,不是问句。 “呼……”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愈来愈禁不起这种惊吓。 实在不像他过去的作风,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这么提心吊胆,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担心被倪巧伶拒绝,担心自己一直以来自信的魅力受挫? 他跟她之间虽然已经有过亲密的接触,也不知偷吻她几次了,但是,他绝不敢说这样叫做“进展”,事实上,倪巧伶对他的态度跟之前完全没两样。 当然,他也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她到底对他有没有感觉。 就在蒋拓被两人暗淡无光的未来给困得一筹莫展时,隔壁传来愉快的笑声。 “什么时候开工,我会经常来这里探妳的班。” 这是那个轻浮设计师的声音。 “呵……我不会整天在这里。” 这是倪巧伶尴尬不知如何拒绝的干笑声。 “妳确定不跟我去参加酒会?” 又是那个轻浮设计师不要脸的声音。 “我想回家休息了。” 这是倪巧伶明确拒绝那个轻浮设计师的答案。 炳哈!蒋拓在心里大笑。 “那明天?”杜泷之不放弃地邀约。 为避免倪巧伶继续被纠缠,蒋拓起身冲到办公室门口,假装正要下班。 “巧伶,妳要回家了吗?我跟妳一起走。” “你还在?”倪巧伶犹疑地瞄了他一眼。 “我车子送去保养了,坐妳的车一起回去。”蒋拓故意说得语焉不详,好似两人多亲密。 “喔。”倪巧伶信以为真。 杜泷之不满地冷睇这个半途冒出来的程咬金,蒋拓则故作潇洒,看也不看他一眼。 “进来等我,我整理一下东西就可以走了。”蒋拓搂上倪巧伶的腰,完全要给杜泷之难看。 倪巧伶镇定地任他搂着,跟杜泷之和陈总监道别。“那我进完料,下星期就可以开始动工。” “一切都麻烦妳了。”陈总监客气地道谢。 “明天我到公司找妳。”杜泷之可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男人,倪巧伶虽然对他态度冷淡,可是他却愈看愈对味。 “老板,该走了,晚上的宴会已经迟了。”陈总监耐着性子再提醒一次。 “知道了……”杜泷之目不转睛地凝视倪巧伶,而后不甘心地转身走向电梯。 蒋拓以胜利者玉树临风的姿态目送手下败将离开。 “手可以放下了吧!”倪巧伶好笑地看着他那扬得不可一世的唇角,男人就是这么幼稚…… “比较之后,就知道我的好了吧。”他说,手依旧搂着。 “比较什么?”她只觉五十步笑一百步。 “那家伙的轻佻和我的稳重相比较,显而易见吧?” “哈哈……”她大笑三声,完全看不出他哪里稳重。不过,或许是跟蒋拓也相处一段时间了,若硬要她说,她是真的比较习惯蒋拓的调调,杜泷之……有点娘。 “别不承认,我从妳的笑声听出了妳对我的好感。”他继续往自己脸上贴金。 没办法,出现竞争对手,他的好胜心与原本还想静观其变的情感全都被激出来了。 倪巧伶睨他一眼,又忍不住噗哧笑出来。 为什么,她愈来愈不讨厌他那死皮赖脸的表情? 第七章 早上七点半,门铃响起。 倪巧伶才刚起床,披上睡袍,走到门前停下。 从门上猫眼看见的是穿戴整齐的蒋拓,打开门,纳闷问:“大清早的,什么事?” “带早餐来给妳,我亲手做的,热腾腾的。”他提起手上的纸盒,笑得灿烂无害。“要谢谢妳等一下载我去上班。” “蛤?”她没听错他的话。他是谢谢她等一下载他去上班,而不是谢谢她昨晚载他回家. 这家伙还真懂得什么叫得寸进尺。 “那你另一只手上的是什么?” “这是我的早餐。”他说。 “你的早餐不在家吃,提到我家做什么?” “陪妳一起吃才能显示诚意。”他拉开门,不请自入,不让她有机会拒绝。 倪巧伶抓抓头皮,打个哈欠掩饰笑意,看看他到底想干么! 回到卧房浴室盥洗,换上上班服装,走出房门,见蒋拓已将早餐盛盘,女乃茶也煮好了,浓郁的香气带着果香,这是他自己带来的茶包? 她坐下,他笑容满面,将餐盘推到她面前,她没说什么,安静吃他亲手做的早餐。 很丰盛,比她平日简单的烤吐司抹果酱丰盛多子。 苜蓿芽、美生菜、起司、厚煎蛋还夹着水蜜桃,淋上澄香酱汁,清爽可口。 他也跟着坐下,吃他自备的早餐,却是面向她,仿佛她秀色可餐。 “别指望我说好吃。”她斜视他,要动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笑。 什么时候变得见着他不是一肚子火而是想发笑? “我很喜欢妳喔!”他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 呃……她差点被女乃茶呛到。 “嗯。”虽然她淡淡地应一句,却止不住心头一股莫名压抑不下来的骚动。 他疯了,还是傻了,不是说她不像个女人吗?为什么还要喜欢她? “我打算追求妳。” “喔。”她不免猜想其中有诈。 “下班我去接妳。”他无视于她的冷淡,径自表述自己的想法。他早猜到她的反应,没有大笑或送他一拳,算是很亲切的了。 “我自己有开车。” “车子放公司,我每天接送妳上下班。” “你到底想干么?” “追妳啊,刚才说了。”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她。他发现,每一次碰面、每一次的唇枪舌战,他居然都牢记着她的表情、她说过的话。 当然包括那夜的缠绵,和她的唇、她身上的香味……他一直是在意她的。 现在,无论她是笑、是生气、是冷漠,进到他眼里,都是美。 情人眼里出西施,由此可证,他是喜欢她没错。 她喜欢直来直往,所以,他也决定坦白一点。 “追到后要干么?”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样大费周章宣示他想追她,有何意义?情人间的交往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莞尔,头一次遇到女人这么直接地问男人,追到我之后要做什么? 情人间能一起做的事……太多了。 “妳喜欢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也不必辛苦隐藏内心的想法。” “你隐藏什么?” “比如说……现在我想吻妳、想抱妳,可是担心妳会生气。”他用那双会放电的眼眸凝视她,令她一阵耳热。 “你的担心还真让人看不出来。”她撇开脸,感觉浑身燥热了起来。这个人,强吻了她多少次。 他察觉她的回避,发现她耳根红了,这细微的变化,明亮了他的希望。 “还有啊……早晨醒来看着妳还熟睡的脸,帮妳做早餐,送妳去上班,是种幸福。” “没追到会怎么样?”她实在不该继续坐在这里听他那种挠人心弦的恶心话。 但,为什么,她还是坐着?! “没追到的话,虽然还是可以抱妳、亲妳,差别是,要躲妳的拳头。”他好整以暇地说。 “噗……”她笑了。“你白痴喔……” 谤本就是无赖的行径,胡说一通。 “交往后,我会每天这么逗妳笑。”他继续放出利多。 “谢谢,笑多了会长皱纹。”她不领情。 “即使妳长皱纹,我也喜欢。” 她露出听不下去的嫌弃表情,决定将他完全看不出诚意的表白当作玩笑。“笑话说完了,快点吃,我今天要提早进公司。” “我认真的。” “没兴趣,你找别人陪你玩吧!” 或许她对他的感觉比起其它男人多了一点点不同,但是,她仍旧选择漠视,恋爱这东西,想都没想过,只觉麻烦。 生活中多了一个人碍东碍西的,占去她的空间、时间,说些言不及义、恶心巴拉的话,多不自在。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充实也够忙碌了,她何必蹚这趟混水? 含进最后一口煎蛋,她抽张纸巾拭嘴,开始收拾杯盘。 “我来。”他连忙将一大口食物塞进嘴里,含着,起身整理。“妳吃东西的速度,真快。” “那是因为你话太多。”她放手让他清洗,到工作室拿出公文包,就站在厨房边缘看他洗杯子。 “交往后,我也会帮妳做家事,别看我这么man,其实我很会整理家务。”他搓洗着杯缘,不忘替自己美言几句。 倪巧伶大笑,受不了他的耍宝。 心想——最好你能一直保持新好男人的形象,撑过一个月,我就相信你。 蒋拓努力想重塑自己在倪巧伶心中的形象,怎么也没料到,完全被当成今晨第一个听到的笑话。 ***独家制作***bbs.*** 下午六点,倪巧伶办公室出现两个男人,坐在矮柜隔起的会客室中,彼此都不瞧对方一眼。 “小慧、小慧,妳上次说的帅哥是哪一个?”沁芳和琳达挤在小慧的办公桌旁,八卦地问。 “左边那个,很帅吧!”小慧支着下巴,张着迷蒙的眼,痴痴地望着蒋拓。“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帅的邻居?” “其实,右边那个也不错,我怎么好像在杂志上看过他?”琳达努力地回想。 “模特儿?”沁芳低呼。“哇,倪姊最近走好大的桃花啊,一下子来两个帅哥,我到底该选哪一个?” “什么时候轮到妳伤这个脑筋,早点回家把妳男朋友顾好,免得他孤枕难眠到处劈腿比较实在。”琳达的毒舌完全师承她的师傅——倪巧伶。 “妳好毒……”沁芳假哭。 “妳们别挤在这里啦!吵死了。”小慧把这两个妨碍她欣赏美丽风景的八婆赶走。“上去上去,顺便再通知倪姊一次,说帅哥等很久了。” “就妳自己好康……”被轰的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白她一眼,谁教她们的办公室在楼上,也只能鼻子模模,趁着上楼的时间再多瞄两眼。 待沁芳和琳达离开后,小慧朝蒋拓招招手。 “我?”蒋拓比比自己。 “嗯……来一下……”小慧轻声地说。 蒋拓走到她桌边,用眼神询问。 小慧被他的电眼盯得心神荡漾,只差背后没射出爱心的图案。 “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还有你的名字怎么写。”她拿出手机,准备输入数字。 “092……”他总是不愿意拒绝女人的,照实念出,也递名片给她。 “蒋拓,好man的名字。”小慧收下名片,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没错。 “谢谢。”这句话如果是从倪巧伶口中说出,他会更开心。 “我告诉你喔……”小慧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另一个坐在会客室的男人,就是对倪巧伶一见倾心的杜泷之,在看见蒋拓和小慧讲悄悄话,突然间,有点没了把握,开始坐立难安。 楼上的倪巧伶揉着太阳穴,实在不想面对楼下一个姓蒋一个姓杜的两个男人。她这里是设计公司,又不是搞公关的,为什么得去招呼来意与公事完全无关的人? 只是,沁芳与琳达三催四请,一边碎嘴地比较两人的优劣势,听得她心烦,只好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下楼梯,便见蒋拓与小慧两人紧挨着身体,不知说些什么,面带微笑。 一瞬间,心里漫过微酸的醋味。 早上才说喜欢她,下午就变节了,没相信他的鬼话是对的。 于是,她踩下最后一个阶梯,直接弯进会客室,招呼杜泷之。 “巧伶——”杜泷之一看见她的身影,以舞台剧式的夸张声调前来迎接她。我好想妳——” “喔……”她微闪身,避掉他热情敞开的双臂,眼角瞥见蒋拓和小慧还在聊。 “我送邀请函来给妳了。”杜泷之没有气馁,从长外套口袋里取出请柬。 “邀请函?”她收下印有古老神秘图腾的请柬,纳闷问道。 “昨天遇见妳之后,晚上我一连画出好几张设计稿,这是我发表会的邀请函,我的缪思女神,请妳务必光临。” “嗯……我尽量排出时间。”她抽出请柬翻看,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陪妳一起去。”蒋拓不知何时走过来,贴着她的身侧,一起看她手中的邀请函。 “没有邀请函是不能进去的。”杜泷之毫不客气地回绝蒋拓,转个脸又微笑地对倪巧伶说:“我会来接妳的。” “不用麻烦,我自己开车去。”夹在两个互有敌意的男人中间,她觉得好热,好不自在。 蒋拓也无视于杜泷之的存在,温柔地对倪巧伶说:“我们约好的,我来接妳下班。” “我说了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她头晕,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接来送去,她有车,有手有脚,干么要人家接送? 两个男人都没占上风,但也都要表现风度,只是微笑僵在脸上,不知她要如何抉择。 “倪姊,我要去上课了。”小慧在她身后小声说。 “喔,骑车小心点。”倪巧伶转身回应,正巧看见小慧朝蒋拓眨眼,而蒋拓唇边也扬起愉悦的笑。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工作,两位……就不送了。”她直接下逐客令,感觉胸口闷闷的。 “我等妳工作完。”蒋拓和杜泷之同时抢着表态。 “除非公事,不然,对不起,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她心情突然变得很差,口气也强硬了起来。 蒋拓是早习惯了她这种毫不留情的说话方式,所以,依旧面带微笑. 杜泷之则是没遇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女人,整个情绪亢奋了起来。“我有公事,我家也要重新设计装潢过。” 蒋拓一听,朝他射去鄙视的眼神,居然假公济私。 “还是很抱歉,目前我们公司已经排不进任何案子,最快也要两个月后。”她还是冷着脸说。 这答案,蒋拓喜欢。 “没问题,多久我都愿意等,任何时候,只要妳有空,打电话给我。”杜泷之已经被她独特的魅力给冲昏了头,完全放下自己的身段,忘了过去他是如何的高高在上,把女人视为玩物。 赫——蒋拓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敢讲,还恶心。 “我会请助理跟你联络的。”倪巧伶说完,走到大门口,等待送客。 蒋拓了解该适可而止了,虽然,他很担心杜泷之会留下来对她死缠烂打,但是,他从她表情中看出不耐烦,再待下去,可能就扫把侍候了。 “那我走了。”经过她身边时,他轻声地说。 倪巧伶盯着地板,面无表情,也不看他。 他当然失落,不过,长年扩展公司业务磨练出来的韧性性,很快便平息这点失落,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他帅气地迈开步伐,为自己留点潇洒的形象。 ***独家制作***bbs.*** 杜泷之的服装公司开始装潢,倪巧伶花了不少时间在现场监工,因为杜泷之很龟毛,就怕师傅偷工减料,一有空闲就跑到施工现场监督,问东问西。 师傅们都是草根性很强的性格,受不了他凡事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好听点是好奇心旺盛,难听点就是啰哩啰嗦,不像个男人。 于是,倪巧伶便三不五时接到工头的电话,要她负责应付杜泷之,不然,想在期限内完工是不可能的任务。 一个杜泷之就已经够头痛的了,偏偏公司就在隔壁的蒋拓也来插上一脚,早上送早餐到家门口,中午带着便当到隔壁陪她一起吃,下班时殷勤询问需不需要送她回家,更别提每晚准时串门子,弄得倪巧伶成了公司和师傅们茶余饭后闲嗑牙的话题。 就连原本一向稳重的陆子农,见着了她,也开始笑得很闷骚。 倪巧伶快疯了,尤其这阵子的案子都赶着月底前结案,除了舟车劳顿,还得面对唯恐天下不够乱的蒋拓和杜泷之,她压力大到冒出了痘子,这是青春期都没发生过的状况。 这天,蒋拓又提着他帮倪巧伶准备的精致便当过来,就在快餐店外送便当过来后的三分钟出现。 而且,奇怪的是,为什么他明明人在外头,会知道她中午刚好到“擎天大楼”,更令人不解的是,每次蒋拓出现,快餐店都刚好少送了一个便当。 倪巧伶将饭盒分发给师傅,自己反倒没饭吃。 “你跟快餐店串通好了?”她看见蒋拓,立刻将他拉到安全门后,逼问他。 “串通什么?”蒋拓不解地问。 “为什么刚好就少一个便当,然后你就送饭来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叫哪一间店的便当?”他反问。 “也对……”倪巧伶就是这点想不透。师傅每天中午想吃哪间店的便当都是临时决定的,也没固定哪一间,他怎么可能串通好这附近的所有店家? “吃饭吧。”他坐在阶梯上,将便当盒递给她,笑说:“这里是我们定情的地方。” “谁、谁跟你定情……我自己到外面吃。”虽然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但是,只要一想起被他霸道掠夺的她的初吻,还是感到惊心动魄。 蒋拓立刻放下便当,站起来拉住她的手,将她卷入怀里,威胁地说:“不听话,我就要吻妳了喔……” 她紧抿着唇,瞪着他,气自己为什么老是受他撩拨而心悸,愈是抗拒就愈是在意他的存在,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寻找他的身影。 她不说话,他也就找不到理由放肆,轻轻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便放开她。 她一重获自由,便用手拭去他留下的印记。 “擦掉我就再亲一次。” 倪巧伶立刻停下动作,气结地往阶梯一坐。“便当拿来啦!” 他帮她打开便当盖,撕开免洗筷的塑料套,体贴地挑掉她不爱吃的肥绞肉。 她挖起一口饭入口,嚼得很用力。 “吃饭要开心点,别绷着个脸。”他用手指戳戳她鼓起的脸颊。 她轻哼一声,故意转身背侧向他。 谁想到他竟更靠坐过来,以手臂当她的椅背,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倪巧伶暗暗吐了一口气,松下别扭的姿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最近她情绪变得很不稳定,莫名其妙地胡思乱想—— 想人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 想她如此严以律己,究竟想追求什么? 想自己认为重要的事,别人是不是也认为重要? 想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会变得亲密,又为什么会变得疏离? 想那些上班、下班,一日度过一日的人,快乐吗?满足吗? 包想着自己的个性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好似突然迷失了方向,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原来确信不疑的事不再那么肯定,原本满意的一切,也出现了自我否定。 这些没有答案,平常也没深思过的问题,一下子通通冒出来,像一团纠结的毛线,缠得她心浮气躁。 找不到发泄的出口,离她最近也最常碰面的蒋拓,便成了她无的放矢的替死鬼,认定是他的追求,害她乱了生活步调。 “巧伶……” “干么?”唉……一对他说话,就是这种不耐烦的口吻,连自己听了都觉得不舒服,他怎么受得了? “问妳一件事,妳可以选择要不要回答。” “想问就问。”她不知跟谁生气、生什么气地冷着一张脸。 “妳脚踝上的伤,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一直惦记着那晚她异常的反应,感觉那伤口,不只在脚上,也在她心上。 “国三暑假。” “车祸?” “嗯。”她没想到竟这么自然而然地告诉他了。 说完心头不觉轻松,反而罩上了乌云。 “很严重吗?那个时候……” “嗯……”他的声音好温柔、好温暖,倪巧伶突然一阵鼻酸,挟起一口菜往嘴里塞,舌尖却苦涩地无法咀嚼。 “告诉我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她含糊地说,声音泄漏了哽咽。 他转个身,将她的脸揽进肩窝,她抗拒这种温情攻势,挣扎着要离开,他却搂得更紧。 “想到妳受过这么大的伤害,我很舍不得……”他沉重地说,感同身受地疼痛着。 倪巧伶安静下来,闭上眼,倚靠着他。 那是她心中一道无法抹灭的伤痕,伴随她的成长,影响了她的一生…… 第八章 倪巧伶原本还有个哥哥,两人差四岁,自小靶情就很好。 她崇拜会念书又很能玩的哥哥,每每跟朋友谈起他,语气中总掩不住骄傲。 柄三升高中那年暑假,哥哥考上成大建筑系,向同学借了机车,偷偷参加考照。 拿到机车驾照的那一天,他从外面打电话回家给倪巧伶。 “伶,我考上驾照了!妳到巷口来,哥载妳去兜风。” 那天,天气阴阴的,倪巧伶虽然是第一次坐机车,但望着哥哥宽阔的肩膀,有种安心的感觉。 倪家家教很严,兄妹俩总是结伴冒险,在沉闷的生活中寻找乐趣。 “下个月我就要搬到台南住了,妳一个人会不会寂寞?”哥哥略偏过头问她。 “不会,我要努力念书,三年后,当你学妹。”倪巧伶往乐观的方向想. “那好,到时候妳搬来跟我一起住,我来照顾妳。毕业后我先留在台南工作,等妳念完书。” “妈会答应才怪,你可是她的宝贝儿子,一天没见到你她会吃不下饭。她到现在还在气你不考台大土木。” “男人为理想战争是必要的,不要被外力左右,等我走出自己的路,以后,她会以我为荣的。”他自信地说。 “我一直以你为荣。”她为哥哥加油。 那些风中的对话言犹在耳,没人能料到,回家途中的一场车祸,粉碎了所有意气风发的梦想,也粉碎了一个家庭。 倪巧伶的哥哥被辗入卡车轮下,肚破肠流,当场丧生,而她的脚踝也因被卷入机车热烫的引擎中,烫焦了一大块皮肤,伤口见骨。 每当想起母亲在灵堂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倪巧伶便恨不得死去的是自己。 倪家一脉单传的香火断了,乌云从此笼罩,倪巧伶成了母亲眼中害死她哥哥的凶手,是她明知危险却没有阻止这场灾难发生。 尽避倪巧伶努力用自己的方式代替哥哥活着,母亲却再也不曾给过她一个笑容,她成了家中可有可无的存在。 考上成大后,走着当初哥哥要走的路,离开那个失去笑声只剩死寂的房子到台南念书,甚至毕业后回到台北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都没有出现任何阻力。 她想,或许大家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饼往一幕幕自眼前掠过,倪巧伶强忍着眼窝的酸痛,离开蒋拓坐直身来。 “在那场车祸中,我哥哥过世了。”她轻描淡写,不想沉浸在无法改变的历史伤痛中。 “妳跟妳哥哥感情很好?”他揉揉她的肩,安慰她。 “够了!”她皱起眉头,转头质问他:“我跟我哥哥感情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少自以为是,就算你知道又能改变什么?挖人家伤疤很过瘾?” 蒋拓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她,仿佛愿意成为她宣泄情绪的出口,愿意承担她所有无法以言语表达的痛苦。 倪巧伶却厌恶起自己的情绪化,她原本不是这样的,再怎么难受也不会将情绪发泄在无辜的第三者身上,她到底怎么了? “我吃饱了。”她盖起饭盒,吃不到一半。 “还有汤。”蒋拓从塑料袋里拿出汤来。 “不想喝!”她像再也受不了他的温柔体贴,大声嚷叫。“以后,不要再送便当过来!” 她自知失控又放不段,说完,憋着一口气,推开安全门,匆匆搭电梯离开“擎天大楼”。 蒋拓一人坐在阶梯上,轻叹一口气。 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打开她的心防…… 当情感由喜欢渐渐转变成爱,仿佛自然而然地能够感受到倪巧伶内心的创伤,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抗拒,也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他只清楚,他的心再不单单属于自己了。 ***独家制作***bbs.*** 服装公司的案子结束,紧接着“恋家”的案子陆续展开。 这次倪巧伶与另外两间室内设计公司配合建商推出附赠时尚装潢的建案,共设计了十间实体样品屋,客户购屋时可自由挑选喜爱的装潢风格,接着装潢师傅进驻,七日内完成施工。 这是一连串体力与耐力的考验。 客户在选定设计风格后,有些较挑剔的客户便会要求用更好的材质、做些与样品屋不同的变化,甚至连挑选窗帘、地毯、沙发家具,小到立灯都希望设计师参与意见。倪巧伶有接不完的电话,从早到晚都在外头奔波,另外两位助理设计师以及接电话安排行程的小慧同样忙得焦头烂额。 业绩突飞猛进的代价就是黑眼圈、皮肤黯沉、体重骤降和压力过大导致头痛、肩胛僵硬及内分泌失调。 “救命啊……” “我快死了……” “不行了……” 倪巧伶工作室的小小会议室里,几个女人不顾形象地趴着、仰着,坐得东倒西歪。 “倪姊……昨天下午那个杜先生送了一个礼物过来,放在妳办公室门旁边那个柜子上。”小慧双手往前伸直,趴在桌面,有气无力地说。 “什么礼物,拿来瞧瞧……”琳达支着下巴,频打哈欠。 “小慧,妳最资浅,去拿来。”沁芳全身上下能动的只剩一张嘴。 “喔……”前辈都指名了,小慧也只能听命行事。她工作量虽然最轻,但是晚上还要上课,走路也是半拖半飘,游魂似的。 倪巧伶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猛灌几杯黑咖啡下肚,勉强坐直,但从发丝的光泽度判断,她只是意志力比一般人坚强罢了。 小慧将一个大纸盒搬来,摆在桌面,倪巧伶三两下撕开包装纸,里头躺着一件粉褐色的丝质晚礼服。 “哇……”几个女人眼睛回光返照地亮了起来。 倪巧伶打开衣服上的卡片,写着—— 送妳亲手为妳缝制的礼服,期待明晚的约会。 “明晚?”她想了想,打开记事本,赫然发现,卡片上指的明晚……“就是今天晚上?!” “对厚——”小慧也想起来了。“今天是杜先生的服装发表会,妳答应要去参加的。” “欧卖尬,妳现在这副模样要去参加挤满名模、富家千金、贵妇团,到处bringbring的时尚服装发表会?!”琳达盯着倪巧伶那一头被自己抓得像稻草堆的乱发。 “真的很可怕?”倪巧伶捣着自己双颊,问道。 “是很惨。”在场三个女人同时告诉她答案。 “算了……反正我又不必上台走秀……惨就惨吧……”她自暴自弃,目光调回记事本,叹口气,又是满满的行程。 “是啊……希望妳的真命天子不会刚好今晚也出席发表会。”沁芳感到惋惜,如果是她,立刻飞奔去做脸、洗头,闪亮登场。 “蒋哥哥就是倪姊的真命天子。”小慧下巴抵着桌面,冒出一句。 蒋哥哥?倪巧伶瞄了小慧一眼,霎时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蒋拓的“网民”。 难怪那家伙像个背后灵似的,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原来,早收买了安排她行程的小慧。 她好气又好笑,一瞬间,心中某个不愿承认存在的结,也悄悄地松开了。 例行的进度会议就在大家都想保留些体力迎接今日工作的状态下草草结束,接着,各自回办公室整理资料后出门去,公司便只剩小慧一人。 小慧拿起电话拨给蒋拓,通知他倪巧伶今天要去参加杜泷之的服装发表会。 “倪姊回家后,你一定要将她脑中对杜泷之的印象洗去。”小慧为了自己的“极品和牛涮涮锅”不惜出卖老板。 “还有喔……倪姊最近精神愈来愈差……对啊,我们现在真的好忙,你要对她体贴一点,女人啊,最无法抵挡男人的体贴攻势。” “这阵子中午她都跟客户有约,不过你早上可以送早餐给她啊,记得清淡一点,她睡眠不足,胃口不大好。” “就这样,我也好累,接太多电话要让喉咙休息一下。加油啊!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我们一起努力!”末了,小慧不忘对蒋拓精神喊话。 蒋拓听着小慧那热情洋溢的加油声,苦笑着结束通话。 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她,自己已经快半个月没能好好跟她说上一句话了,自从他问了她脚踝上的伤,她便刻意地回避他。 爱情里的各种滋味他算是真正尝透了,不只是耍耍嘴皮子哄女孩子开心,营造些浪漫情境,表现温柔体贴就能讨得女人欢心。 这段日子,绝对是他人生中最严重的一次低潮期。 原来,爱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深刻,喜怒哀乐不由自主,全系在另一个人手上,即使苦闷,却无法潇洒地摆一摆手,自信地告诉她,错过我,将会是妳最大的损失。 呵……他想象如果真这么对倪巧伶说,她肯定会回答——“不送,慢走。” 这就是她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软的不要,硬的不吃,生来折磨人的。 虽然沮丧至此,蒋拓还是有些信心的。 他相信,倪巧伶对杜泷之完全不感兴趣,哈哈! ***独家制作***bbs.*** 倪巧伶忙到没时间回家好好梳洗一番,狼狈地借“恋家”售屋中心的厕所换上杜泷之送来的礼服,随便用手指扒两下头发,补个口红,就去赴约了。 到达饭店时,差点被门口大阵仗的记者给吓死,闪光灯闪得她眼花撩乱,麦克风一支支“嘟”到她下巴,全都误以为她是什么贵宾,硬是要采访她对杜泷之的设计风格有何评价。 天啊……虽然她不是很注重外表,但也不想将这副熊猫眼加上面黄肌瘦的难民样公诸于世啊! “嘿……别吓坏了我的宝贝。”杜泷之从大门出来,身旁的保全为他开出一条路,他就如此招摇地走向倪巧伶,揽着她的腰,向记者宣告:“郑重向各位介绍,我的缪思女神。若不是遇见她,我将不知自己的人生还能再创另一个高峰。” 此时,闪光灯更是不间断地直闪,将黑夜闪成白昼。 倪巧伶很想直接给他晕倒…… 现在是身处在文艺复兴时代?为什么这个男人老是得用这么令人作呕的台词说话? 她僵着笑,不想令杜泷之难堪,暗暗想着待会儿要如何开溜。 老实说,她并不知道杜泷之的名气这么大,居然出动好几家电视台摄影机和各大平面媒体,更不知道会处于如此进退不得的状况中。 基本上,她喜欢低调,并不想红。 倪巧伶莫名其妙成了坐在杜泷之身旁最重要的贵宾,莫名其妙因为身穿杜泷之亲自设计缝制的礼服而遭受许多女人白眼,更莫名其妙地变成媒体追逐的焦点。 原来,杜泷之丰富的情感生活才是媒体关注的重点。 突然间,她好想念和蒋拓站在住家顶楼对呛的快意感觉,她一向不是走“名媛路线”的啊…… 结果,她没能从发表会上开溜,一直撑到脸僵、眼皮沉重、头昏眼花,酒会半途,央求杜泷之放了她,她好累,好想回家。 她发誓,再也不要跟这个满场飞的公关蝴蝶扯上任何关系。 因为累到无法自己开车,杜泷之体贴地请司机送她回家。她拒绝,坚持自己叫出租车,沿途,几度不小心睡着了,醒来赶紧捏自己大腿。 住在台北,随时都得保持危机意识。 终于……谢天谢地,她看见了自己居住的可爱、温暖、亲切的公寓,付了钱,经过目瞪口呆的管理员,直奔电梯,上八楼。 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她抬头看了看通往顶楼的楼梯。 好一阵子都没上去了,平日委托管理员代为浇水整理,不知照顾得怎么样。 虽然已经累得快趴下,敌不过心里的内疚,好似一个单亲妈妈,因为忙于工作便将孩子托给邻居照顾…… 一个晚上,鼻腔里充斥着香水、古龙水的味道,突然间想念那单纯的花香、绿叶的青涩味。 揪起裙襬,捏捏站了许久的小腿肚,倪巧伶爬上十五层阶梯,打开顶楼的安全门。 风迎面徐来带来淡淡的芳香,夜的宁静让她卸下紧绷了一晚的身体。 往前走两步,意外发现蒋拓拿着抹布正在擦拭“天堂鸟”叶面的灰尘,一旁还摆着刀剪。 蒋拓察觉背后的声响,转过身来。 “回来啦……”他微微一笑,黑眸紧锁着她。 蒋拓在电视新闻里看见倪巧伶,身穿美丽的礼服,犹如巨星般,镇定地面对众家记者的拍摄与访问,同时也看见杜泷之宣示意味浓厚地揽着她的腰。 妒意几乎要烧尽他的理智,他上楼来吹吹冷风,当然遇不到还在发表会场的倪巧伶。看见这座被冷落许久的空中花园,一时生出感慨,惺惺相惜地整理起来。 “这么有闲情意致,半夜整理花园?”她走向他。 原本口气中惯有的揶揄因疲累削去许多,反倒有股慵懒的性感。 “是啊……寂寞难耐,找点事做。”他月兑去手套,朝她走去。 虽然他讨厌杜泷之对她毛手毛脚,却又不得不感谢他的巧手,倪巧伶匀称纤细的骨架在穿上杜泷之专为她设计的礼服后,显得月兑俗典雅,美到教人屏息。 “没约会?”她挑眉问,心跳随着他的靠近而加速,怎么觉得他今晚特别迷人? “除了妳,别的女人无法引起我的兴趣。” “少来……”明知是迷汤,却比杜泷之的文艺复兴时代舞台剧对白更深刻地击中她的心。 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僵着笑脸应酬了一整晚,她被他温柔低沉的声音给蛊惑了。 顶楼风大,一阵强劲的风势,竟将她吹得往前颠簸了几步。 他手臂一张,接住她温热的身体。 “唔……”她一阵尴尬,才几天没睡好,没柔弱到这种地步吧! “别走……”他不让她离开,锁紧臂膀。“借我抱一下。” 她耳根红了。 倪巧伶原本就高挑,穿着高跟鞋偎在蒋拓怀里,他的气息麻麻痒痒地拂过她的耳缘,害得她整个胃都快抽筋了,一双腿几乎站不住,瘫赖在他胸前。 “我经常想……像这样,不开战,静静的抱着妳,感觉一定很好。”他低头亲吻她细薄的耳垂,轻轻吐露爱语。“妳今晚,好美……” 她相信此时,她身体的温度已经飙高到四十度了,感觉整个人就要融化。 “妳觉不觉得,我们的感情就是吵吵闹闹中慢慢培养出来的?” “谁跟你有感情……”她反驳,只是这姿势,很缺乏说服力。 “或许妳没有,但是我有……”静谧浪漫的气氛下,他涌出好多好多话,都是平常没有机会告诉她的。“我从不曾这么在意一个女人,觉得最近自己好像疯了,无时无刻都想看见妳…… “担心妳没有好好休息,担心妳一忙忘了吃饭,妳又不准我去找妳,每晚到顶楼好几次,就想碰碰运气,不过,最近运气实在很差……” 耳边呢喃着性感沙哑的声音,倪巧伶彷佛被一波波愈涨愈高的海水所包围,迫着她的胸口,令她无法顺利呼吸……再听下去,她会心被他的柔情给占据、给侵略。 “蒋拓……”她求救般地发出低吟,想求他停下。 这一声轻唤,柔柔地飘进他耳里,成了邀请。 他不觉缩紧臂弯,在下月复急速窜动,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背,感觉自己就要在月光下幻化成一头失去理智的兽。 “不行……”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他的热胀,同时也被自己突然涌上的给震惊,脸一臊,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慌乱中找了个借口。“我累了……” 她不知道两人的靠近会产生如此大的化学变化,干柴烈火般的激情措手不及地飞扑而来,她望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口干舌燥。 软弱的抗拒,意志单薄,分不清自己要还是不要,为什么一遇上他,所有原本清晰的条理便成了困住自己的迷宫,鬼打墙地离不开这怀抱? 蒋拓听见她声音里的疲惫,虽然体内的热度有如即将冲出火山口的岩浆,他还是松开了手。 不想让她误以为他是一个满脑子情色的男人,虽然,他现在是。 “那早点回去休息吧……”他在心底咒骂自己伪君子。“明天我做早餐,帮妳送上来。” “嗯。”她头一低,掩饰满心的失落。 “我还没整理完,妳先下去。”他用被锁紧的沙哑声音说,指指后方的花园,目光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好……”她应允,抬起头时匆匆地看他一眼,短短的四目相交迸射出爱情火花,她心口小鹿乱撞,赶紧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知道他还看着她,她不得不加快步伐,否则,很可能下一瞬间,在不受意志控制的状况下,转身扑回他的怀里。 回家后,倪巧伶洗个澡,吹干头发后躺到床上,整个身体还烫热着。 天啊……她真的恋爱了吗? 双臂紧紧搂着棉被,想藉此释放仍高昂的情绪。 只要一回想起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在耳边轻喃的声音,就不禁一阵心悸,令人更害羞的是,曾和他有过最亲密接触的身体涓滴地沁出湿润。 “啊……”忍不住,将脸埋入棉被里,低声尖叫。 体会过男欢女爱的极致快感,与感官变得鲜明深刻,根本无法阻止脑子浮现那些缠绵的画面。 她快疯了,竟在夜里因渴望一个男人的拥抱而孤枕难眠。 可恶的蒋拓,都是他,到底他对她施了什么魔法,为什么她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得了,不知不觉地从厌恶他变成想到他就脸红心跳? “我需要睡觉,谁来救救我啊!”黑暗之中,倪巧伶在床上打滚,悲惨地呼叫。 第九章 叮咚! 倪巧伶直到清晨才刚进入沉睡状态,门铃一响,她惊吓得从床上跳起,以为自己睡到了下午,助理找上门来了。 看看闹钟,再看看窗外的光线,确定是早上七点半不是晚上七点半。 “呼……”她放心了,倒头又睡着。 叮咚、叮咚! 门铃再度响起。 “赫——”她又跳起来,确定门外有人按门铃,回过神,记起昨晚蒋拓说要帮她送早餐来。 她揉揉干涩的眼皮,模来睡袍罩上,走出房去。 打开门,两人相视一眼,看见了对方浮肿的眼袋和睡眠不足的淡青眼圈,同时想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早安……”蒋拓说,一手假装抚脸,掩饰昨夜的失眠。 “嗯……早……”她揉揉眼睛,假装还很想睡,怕被瞧见一脸憔悴。 “早餐送来了。”他将左手提着的纸袋递给她。 “唔……谢谢。”她低下头研究起纸袋里的食物,仿佛很感兴趣似的。 “那我回去了。”这次,他没打算逗留太久,因为想保留一下帅帅的形象,现在的模样,太惨了。 “好,再见……”她依旧垂着脸,很窝心,但又说不出心中想表达但太恶心的话来。 蒋拓往旁边挪了两小步,欲走还留的,倪巧伶觉得纳闷,终于抬起头。 迅雷不及掩耳的,蒋拓落了一个吻在她颊上,吓了她一跳。 “有这个吻,突然就觉得有精神起来了。”他揉揉她乱翘的发丝,满足地咧开嘴笑。 “神经。”她掩嘴一笑,似乎也没那么想睡了。 “那我真的要走喽!” “慢走,下送!”她朝他扮鬼脸,恢复精神了。 他笑了笑,这种对话的口吻一般人不觉得友善,但是,对蒋拓而言却仿佛受到鼓舞,表示两人的感情又恢复以往。 “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一受到鼓舞,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看情况,早点忙完再打电话给你。”意外地,她没有拒绝。 他愣了愣,确定她是说要打电话给他。“喔……好,我等妳电话……” 他开始傻笑,走向电梯。 “猪头——”她叫他。 “什么事?”他开心到完全不介意自己叫什么名字。 “你又没给过我电话。”她好笑地白他一眼。 “是吗?”他连忙从口袋掏出笔来,东模西模,却找不到纸。 “写在这里吧!”她将纸袋递给他。 他飞快地将自己的姓名、手机、家用电话号码,连同国历农历的生日、出生时辰、兴趣、喜好都一并写上去了。“地址要吗?” “白痴,谁让你写作文了。”见他写了“落落长”一大篇,她快笑翻了。 “这个可以用来合八字。”他将生日圈起来特别注明。“也可以扎草人下咒语。”她笑得下巴都酸了。 “快滚吧!我要吃早餐了。” “喔……”他应着,脚步却没移动,只顾着笑,笑容灿烂到连阳光都失色了。 她见这样下去要没完没了了,“喀”地一声,将门关上,然后,背倚着门,掩嘴大笑。 这个猪头,怎么这么好笑…… 提起纸袋,仔细读着上头的字,怎么那些数字和难看的字体都成了情书般的甜言蜜语。 她反反复覆地读了好几次,读到电话号码都熟得不必刻意再记。 赢了,她真的是赢了,一早起来看这没营养的字还笑得那么开心。 目光最后停在“喜好”那一项,忍不住又笑又骂。 “猪头……有人这样写的吗?” 她将早餐从纸袋中拿出来,然后沿着原有折痕将纸袋压平,小心地摆在一边。 拉开鲜女乃玻璃瓶上的塑料封套,啜一口温热好的鲜女乃,浓郁的女乃香搅拌着蒋拓一早为她带来的好心情,暖暖地在心头荡开。 再瞄一眼蒋拓的“喜好”——倪巧伶噗地一声笑出来,赶忙捣住嘴避免鲜女乃溢出唇角。 ***独家制作***bbs.*** 例行早会中,对照另外三个脸色形同枯槁的同事,倪巧伶的气色好得让人厌恶,尤其她那嘴角若隐若现,想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一副春风得意,更令琳达与沁芳槌心肝。 倪巧伶的工作量是她们两人的总和,怎么可能心情这么好、气色这么好?除非…… “妳恋爱了?!”两个女人相视一眼,同时爆出惊呼。 “啊?不会吧——”小慧一听,从趴着的桌面醒来。 倪巧伶睨了他们一眼。“干么这么惊讶?” 见她没有否认,这简直比公司倒了的消息还可怕。 “天啊——男人婆都恋爱了,我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琳达懊恼地说。 “真好……新恋情最甜蜜了。”和男友交往四年早已失去新鲜感的沁芳羡慕地说。 “完了,失败了……”小慧倒向桌面,沮丧地喃喃自语。 昨晚,倪姊参加完杜泷之的新装发表会后就恋爱了,那表示她的两客“极品和牛涮涮锅”飞了? 冒着被倪姊海k的风险辛苦做spy的这两个月,没工资、没奖金,还要倒贴,她居然看走眼了,蒋哥怎么这么没出息,近水楼台都摘不到月! “哪里痛啊,唉什么唉,进度报告。”倪巧伶抿着笑,不忘老板风范。 “还不是一样……从早操到晚……”琳达突然觉得人生变成黑白,“b栋一楼、c栋三楼今天结案。” “a栋十二楼的业主要改设计,但没决定要不要先装潢婴儿房,因为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沁芳回答。 “建设公司昨天签了两间,不过买主在考虑要哪一种装潢,暂时不排入行程。”小慧报告。 “还有什么事吗?”倪巧伶合上记事本,突然像想到什么,又打开来。“今天几号?” “十八号啊。” “十八?!”她当然知道是十八号,可是…… 倪巧伶盯着记事本最前面的月历表,每个月份十号左右的几天都用红笔圈起日期,她捣着嘴,努力回想,上个月,“那个”的日子是不是漏了记入记事本? 惨了……这阵子太忙,忙到连月事有没有来都忘了。 以前,她也遇过赶图稿赶到昏天暗地,月事慢了半个月的状况,但是,如果上次不是忘了记录,而是……那不就超过两个月了!! 她的脸色倏地转白,另外三个人担心地看着她。 “倪姊,妳还好吧?”莫非一早的好气色是回光返照,其实她快挂了。 “没事……只是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没办。”她稳住声音,想着,必须到药房买个验孕棒先检查一下。 怎么会那么胡涂,居然完全没想到和蒋拓发生关系,是可能怀孕的! 倪巧伶坐在公司化妆室的马桶上,整个人是颤抖的。 买了三盒验孕棒,外盒都刺眼地标榜准确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检验后三个显示的结果一模一样——她怀孕了。 她无力地靠在马桶水箱上,脑中一片空白。 此刻的感觉仿佛联考时信心满满地填写每个答案,自以为高分是没问题了,却在答完最后一个考题时发现前面漏答了一题,所以整张答案卷根本都是错的,要命钟声却在同时响起—— “我的天啊……”她仰望天花板,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意外不在她的人生现划中,她没想过恋爱、没想过婚姻,当然也不可能预期“怀孕”这件事。 低头抚着肚皮,不可思议,里头竟然藏着一个婴儿。 “倪姊,妳好了没,我要上厕所……”小慧在门外喊着。 “喔——好了。”她连忙将验孕棒的纸盒及说明书全都塞进塑料袋里,猛吸几口气,镇定地走出化妆室。 “妳真的没事吗?脸色看起来很糟。”小慧心想,实在不像恋爱中的女人。 “没事……”没事才怪,倪巧伶快疯了。 只是,满档的工作没有时间让她发疯,强人的悲哀就是连身体不舒服也得运用意志力延迟发病时间。 她秉持专业,耐着性子回答客户的问题,安抚工作量大到快罢工的装潢师傅,以及应付杜泷之频频打来骚扰的电话。 当她在接到他完全不顾虑她工作忙碌的第九通电话时,终于忍不住泼他一大桶冷水——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怀孕了,当然,孩子的父亲不是你。你确定还想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吗?” “……”对方的话筒里传来好长一段静默。 “对不起,我工作真的很忙,谢谢你介绍的案子,也谢谢你送给我的礼服,但是,除了做朋友之外,我不认为我们还有更进一步的空间与时间。”她很疲累,知道不该迁怒杜泷之,只是受不了他穷追猛打的攻势,婉转的话无法打消他的念头。 “做朋友其实也不错……”杜泷之明显退却。 “对吧,久久见面一次,可以节省不少电话费。”她笑了笑,也算明白男人遇到这种棘手的事的态度了。 “啊……我电话进来了,有时间再打给妳。”杜泷之随口编了一个借口。她都怀孕了,还能怎么样? “好啊,随时欢迎。”她略带嘲讽地说,相信他不会再打电话来烦她了。 结束通话后,倪巧伶走进配合的进口家饰行,一对新婚夫妻在里头等着她。他们喜欢她的设计风格,自然希望房子里的每样家具都能搭配美丽的装潢,倪巧伶乐意为客户服务,只要能提升现代人重视住屋质量的差事她都不辞辛劳,这也是她永远无法好好休息的主要原因。 在进口家饰行里耗了两个小时,客户笑容满面向倪巧伶道谢,想请她吃晚饭答谢她的费心,她客气地予以婉拒。最近是怎样,全世界的人都想请她吃饭? 跋到妇科诊所,挂号、等待,心情七上八下。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检查后是什么结果,但是,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护士唤她的名字,女医师问了她几件事便要护士带她进诊疗室。 她按照指示躺上诊疗椅,等待医师进来。睁眼盯着上方刺眼的白色灯光,心中一阵凄凉。 她想,蒋拓殷勤追求,要的是一段甜蜜恋情,不是婚姻吧! 别说他,就连她也对婚姻这名词感到沉重。那是整个人生最重大的转折点,任谁都无法想象的下半辈子——比过去还复杂的家庭关系、比过去还多的未知状况、夫妻、婆媳、母子……婴儿多脆弱,孩子要怎么教育,社会如此动荡,在这样竞争激烈的环境里,孩子能快乐无忧的长大吗? 一夜激情带来的后续问题是她缺乏这方面常识的疏忽,现在全挤到脑中叫嚣,她心力交瘁。 医生在她下月复涂上透明凝胶,接着做超音波检查。 “怀孕了喔……这个就是胚胎。”女医师指向屏幕。 她转过脸,只看见灰蒙蒙的屏幕上出现一个像气泡的小圆圈。 那就是宝宝?她不禁笑了,小不点一个。 “已经两个月了,有什么打算要尽快。”医师收起仪器,告诉她。 倪巧伶听出医师的弦外之音,或许是因为看见她的资料上写着“未婚”,好心提醒她,但这一瞬间,倪巧伶竟生出了捍卫孩子的坚强意志。 “我会生下来。”她对医师说,同时,那些在脑中纠结的种种困扰不见了。 一旦决定,也就代表着她会想办法克服所有难题,那么,就没什么好困扰的。 她露出微笑,心情豁然开朗。 她会生,她要生,她更要给孩子满满的母爱,陪伴孩子,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长大、懂事…… 微笑间,一滴泪水滑落脸颊,她居然现在就开始想象孩子长大后遇见心爱另一半,走入布满鲜花的白色礼堂。 白痴……她又笑又哭,真是个笨妈妈。 ***独家制作***bbs.*** 中午小慧打电话给蒋拓,沮丧地说:“倪姊和杜泷之恋爱了,蒋哥哥,你被判出局,我的『极品和牛涮涮锅』也没了……” “她和杜泷之?妳确定?”蒋拓不认为倪巧伶对那个像孔雀一样骄傲自恋的男人有好感。 “昨天她去参加杜泷之的服装发表会,今天早上就承认恋爱了……”小慧提不起一路无力的声调。“你说我确不确定?” 蒋拓呆住半晌,脑中飞快地转了转,接着笑开怀,信心大增。“别灰心,保证妳有好料吃。” 倪巧伶已经答应他晚上的约会,她承认的“恋情”,男主角应该是他才对。 整个下午,他带着中头彩般的亢奋心情工作,不时会莫名其妙地露出笑容,把一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客户电得神魂颠倒。 下班后,他换上剪裁合身的西装,一直坐在沙发等候倪巧伶的电话。 只是……直到晚上八点,没有一通是她打来的,他不得不向订好位子的餐厅取消预约。 他安慰自己,猜想她还在忙,拿起摆在桌面的车钥匙,打算独自外出用餐。 当他走进地下停车场时,发现倪巧伶的车子已经回来了,觉得纳闷,又回到电梯,上八楼找她。 门铃按了许久都没人应声,他爬上顶楼,也不在这里。 “奇怪了……难道走路出去?”他自言自语地走下楼梯,看见一颗头探出门外,满脸疑惑的倪巧伶不知是谁按了门铃。 “是我。”他踩下最后一个阶梯,走向她。“回来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想说瞇一下,结果睡着了。”她未睡饱的脸色苍白且疲惫。 “吃饭了没?”他看得很心疼。“我去买些东西回来吃,别出门了。” “也好……”确定自己怀孕后,倪巧伶担心这阵子太过忙碌,吃睡都不正常,会影响胎儿健康,一回家便先躺到床上补眠。 “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蒋拓模模她的头,像对待一个极需人照顾的小女孩。 倪巧伶站在门口恍神地望着电梯的方向。 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的同时,她也同时决定要对蒋拓隐瞒这件事,独自扶养孩子长大。 她不想从他脸上看见知道这消息时的错愕与迟疑,毕竟,他们不是情侣、也还没开始交往,只是一夜意外的激情,冒出了一个孩子,恐怕连想都没想过。 若他退缩了,这将严重伤害到她未出生的孩子,孩子的爸只想享受鱼水之欢,不想承担做父亲的责任;若他丝毫没有犹豫,勇敢地说要负责,两人因为孩子,带着不得不为的心情而结合,这结局也不是她想要的。 还没恋爱就奉儿女之命结婚,万一后来发现根本无法一起生活,未来才是磨难的开始。 所以…… 她决定隐瞒,也该决定终止继续发展的可能性。 虽然这个决定很痛,她甚至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蒋拓带着新女友介绍给她认识,她该摆出什么表情,但是,她的个性就是这样,独立惯了,只考虑自己能做什么,不想依靠别人,更不愿带给别人困扰。 叮! 电梯门打开。 “妳怎么还站在这里?”蒋拓微笑着走向她,揽着她的肩走进屋里。“到餐桌旁坐着。” 他的温柔足以溺毙她,在决定放弃这段感情后才发觉他早已走进她的心门,占住了一个无可取代的位置,所有过往在此刻回想起来,甜蜜得令人想落泪。 “鲜鱼汤、新鲜的凉拌冷笋、烫地瓜叶和传统好味道的卤肉饭,营养均衡。”他一一盛盘,一一介绍,将空了的纸盒用清水略微冲洗、迭好,收进塑料袋里,橡皮筋则丢入厨房垃圾桶。 这是资源分类的步骤,而且,他没拿免洗筷和汤匙。 倪巧伶微微一笑,以前是她执意要将他扭曲成十恶不赦的坏人,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很棒的男人,只可惜她太晚放下偏见. “先喝汤暖暖胃。”他将汤碗送到她面前,递上汤匙。 “还满体贴的嘛……”她不改揶揄口吻,只是多了许多笑意。 “体贴只是我的基本配备,慢慢地,妳会发现我有挖掘不完的优点。”他自豪地说。 “我已经发现了你的厚脸皮,这项也列入优点?”她调侃他。 “当然,好比轿车的板金,当然愈厚愈好,所有妳不好意思做的事都由我出面、我来做,有这么厚脸皮的男人保护妳,能不是优点吗?” “呿……转得好硬。”她被逗笑又不承认,低头尝了一口汤,鱼汤特有的鲜腥味令她些微反胃,但怕被他瞧见异状,勉强吞咽下去。 “不好喝吗?”他注意到她轻皱了下眉头,试尝一口,没问题,鱼很新鲜。 “好喝,很鲜甜。”她又发现他另一个优点——观察入微,一个小皱眉,竟也破看出来。 “工作还是那么忙?”他拿起筷子,问道。 “嗯,大概还要忙一个月,过了这波售屋的高峰,接着会好些。”她一改过去吃饭的速度,细嚼慢咽。 神奇地,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不知不觉已经开始影响她的生活,影响她一直因忙碌而摆在最后考虑的健康,母亲保护孩子,孩子提醒母亲……母子的羁绊在胚胎初初成形时就已存在了。 “妳黑眼圈好严重,一直没睡好?”他侧过身,拇指温柔地抚上她的眼睛下方。 “我会注意的……”她略缩了下,还是会因他的触碰而心悸。 蒋拓不知她是不喜欢他碰她,还是害羞,为怕猜测错误,决定直接开口问—— “以后,我有这个荣幸每天为妳准备早、晚餐,饭后陪妳去散步赏花吗?” 她顿了下,知道接下来的答案会令他失望也令自己难受,但是,她做事一向果决,不喜欢拖拖拉拉,从不逃避。 自己的选择当然要自己面对。 “我想……我们还是保持目前的关系,做个好邻居吧!你的关心,我很感谢,但我还是习惯一个人生活。” 失落重重打击了蒋拓,瞬间,他成了不动的化石。 那种沮丧的感觉仿佛有人在他腰间绑了颗大石,然后将他丢人湖里,完全不给他挣扎的时间,只能不停地往湖底下沉。 舌尖的味蕾除了苦涩,再也尝不出其它滋味。 想起中午小慧的那通电话,当时,他还信心满满地回说,她是恋爱了,不过,对象可不是杜泷之喔! 没想到—— “别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我们这样不也挺好的,偶尔一起吃个饭,经常也都能碰面,谈情说爱的,太麻烦。”她尽量将话说得轻松,忽略心头的酸涩,这时才确切地感受到自己对他的感情,不像自以为的那样淡薄。 “我可以拒绝妳这个答案吗?”他勉强挤出个笑。“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也可以变成习惯两个人的生活。” “我的个性很固执,决定就是决定了。”她低着头不愿看他,就怕露出破绽。 “换一个,至少换一个可以说服我放弃的答案。” 她摇头。“对不起……” 在她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不请自来的陪伴,享受和他拌嘴时的乐趣:在她开始不再抗拒他的体贴与温柔,不再讨厌他搞笑式的自吹自擂,甚至决定尝试交往……她却得停下脚步,不让自己再更喜欢他。 恋爱与婚姻是没有绝对关联的,她不想看见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的恋爱被现实磨到失去美感。 也许,她内心真正的本质仍是悲观的,以为牢不可分、最亲密的家人关系都可能走到冰点,她不知如何相信世上还有恒久不变的情感。 留下最美好的瞬间,让片刻成为永恒,就如捕捉镜头前微笑的瞬间,无论何时回味,永远都是笑着的…… “吃饭吧!”她说。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保留初恋记忆的最好方式。 第十章 蒋拓没有因为倪巧伶理由薄弱的拒绝而放弃,他猜想一定还有其它原因。 她的性格独特,思考方式自然也不同一般女人,也许她需要时间适应,也许她还想观察他一段时间,总之,他也是固执的人,一旦决定,除非有不可抗力的因素,不然,他无法接受“习惯”这种可以改变的理由。 他不死心地在她身边绕着,串门子,找机会和她说话,制造不期而遇的缘分,他知道她并不讨厌他,就算偶尔酸他几句,那是他们习惯性的互动方式,从她脸上找不到一开始那种厌恶的表情,反而像是一种……挣扎和无奈? 为什么要挣扎?为什么无奈?他始终猜不透。 倪巧伶当然很挣扎。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因怀孕而产生的种种心理与生理的变化让她很彷徨,她没有有经验的女性友人可以询问,没有长辈告诉她这样的过程到底是不是正常,重点是……她不知道怀孕的事还能隐瞒蒋拓多久。 即使她已经拒绝他的追求,这不代表她真的不在乎他,不在意他将有什么反应。 他的出现总能适时地给她一种心灵的支持力量,在她被自己的无知吓死之前。 她是需要他的,但,她又不要如此依赖他。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 倪巧伶知道门外一定又是蒋拓,连忙将手边关于怀孕、生产及育儿的书全塞进客厅柜子里。 打开门,见他洋溢着怎么也挫折不了的笑容,她,哭笑不得。 “你很烦耶……”即便这么说,也赶不走他。 “送妳一个神秘礼物。”他提起手中的袋子。 “我不要你的礼物。”她拒绝把外面的铁门打开,一打开他就自动窜进来了。 “我今天接了一个内衣公司的案子,买了一件性感睡衣给妳,我拿出来给妳看.”他作势要在门外拿出礼物。 “不用……”她光想就羞红了脸,谁知道他会拿出什么“变态”的性感睡衣,万一被邻居瞧见了,多尴尬。 不得已,只好将门打开。 他诡计得逞,将礼物塞到她手中。 “不准进来。”她挡在门口,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线。再任关系这样暧昧模糊不清下去,她就要厌恶起自己的优柔寡断了。 “我做晚餐给妳吃。”他说。“我记得还有意大利面条,冰箱里也还有些材料……” “我吃过了。”她打断他。 “那我煮咖啡给妳喝。” “我需要睡眠,不想喝。”她拒绝。 “那……我帮妳按摩?”他可以想出一百个必须进到她家的理由。 “蒋拓!”她喝止他没完没了的纠缠。 “右!我在。”他夸张地立即举高手,逗她笑。 她没笑,一脸沉重。 “怎么了?心情不好?”他放下手,关心地问。 “我怀孕了。”她决定快刀斩断麻,在他没来得及消化、反应这句话前,她说了一个谎。“别想太多,孩子不是你的。” 他呆愣住,望着她的眼,想从中找出开玩笑的迹象。 “谁的?”她的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但是,这消息太令人错愕,他半信半疑,也许,只是她想让他放弃的谎言。 “我初恋男友的,前阵子,在一个案场遇见他,晚上一起喝了点酒,就……”她平静地说,说得好像真的。 “我怎么没听妳提起过?”他还是不信。 “我没必要什么事都跟你报备吧!”她也没想到自己可以说得这么顺,认真说来,这一段,她没说谎。 “那我怎么没见过他来找妳?难道他不知道?”他努力找破绽。 “他……”她低下头,脑中飞快转着,然后告诉他。“他有老婆小孩了,我没告诉他。”这么说很符合现代社会的婚外情情节,而且以后就不必再扯更多离谱的谎。 “我不信,不信妳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她太理智,道德感也太强,不可能任由情感发展而没有制止。 “因为……我很爱他……”她看着他说:“再过一、两个月,等我肚子大起来,你就会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她的眼神如此坚定,他不得不信。“所以……妳打算自己生下孩子,自己照顾?” “我爱他,当然也爱他的孩子。”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蒋拓深受打击,这就是他认知里唯一一种不可抗力的因素!她心里爱的是别人。 不是杜泷之,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她的初恋男友。 女人,总是对初恋念念不忘。 “所以……你死心吧!我们是邻居,见了面打打招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会告诉你,就这样,不会有更多。”她低语,一字一句都是违背心意。“让我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吧……” 他失魂落魄地听不进任何一个字。 只记得她爱着另一个男人,怀孕了,为了那个偷腥的男人打算独自扶养孩子,她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倪巧伶见他的反应就如当初她告诉杜泷之之后的一阵静默,或许,他也开始想着如何兼顾风度与形象,安然退场。 这样也好,也算提前解开一个未知的谜底,她便不会再三心二意了。 “我想休息了,晚安。”黯然地,她将门关上。 终于解决了,而她的心,也空了。 ***独家制作***bbs.*** 蒋拓消沉了好些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如失了心魂,走不出眼前的迷障。 不知有没有睡着,不知道吃了哪些东西,就连水也是喉咙干热得受不了才离开房间到厨房倒杯水喝。 在爱情中一向攻无不克的他没有失恋这项免疫力,一病就病入膏盲,满脑子都是杂乱无章的思绪,解不开也放不下。 他编了个理由跟陆子农请假,先是说身体不舒服后又说想休息几天到处走走,然而,陆子农认识蒋拓这么多年,全公司的人都感染感冒就他没事,身体好得像练过金钟罩铁布衫,百毒不侵,更不可能相信他这天生劳碌命的性格会无预警地想休息。 陆子农愈想愈不对劲,试着打他手机,一连两天都关机,就连家里电话也一直占线中,陆子农便直接冲到他家里来了。 这栋公寓门禁森严,尤其管委会特别要求除非住户亲自下来带客人或是事先交代过,不能让外客随便进门,陆子农着急却又一筹莫展,只能待在管理室期待他或许会出门吃饭。 这时,邮差送信来,正巧有倪巧伶的挂号包裹,陆子农站在柜台看见管理员登记信件收发资料时,先是一惊,而后向管理员形容倪巧伶的长相,确定住在这里的倪巧伶正是他认识的那个倪巧伶,喜出望外地立刻拨电话给她。 “巧伶,妳跟阿拓住同一栋公寓吗?”电话一接通,他急忙询问。 “呃……对啊……” “太好了!帮我一个忙,阿拓不知怎么了,好几天没上班,我担心他出什么事,想到他家里看看。” “喔……好,我马上回去,你等我,等我喔!”听到一向沉稳的陆子农以如此激动的语气说话,连带的也让她紧张起来。 她所认识的蒋拓不可能想不开吧!而且,只是一个拒绝,不至于严重到无法上班。 二十分钟后,倪巧伶飙车回来,带着陆子农上楼。 “你确定他在家?”电梯里,倪巧伶问。 “我也不确定,不过我有他家里的备份钥匙,进去看看就知道。” “嗯……”倪巧伶一颗心忐忑不安,她的拒绝真的带给他这么大的伤害? 陆子农打开蒋拓家的大门,人不在客厅,他便直接进到他的房间。 房门一打开,里头黑漆漆的,阳光全被厚重的窗帘给阻隔了,待适应昏暗后才发现床上躺了一个人。 倪巧伶也注意到了,心头一紧,扑向前去,摇晃床上的人。“蒋拓、蒋拓,醒醒,你还好吗?” 蒋拓听见声音,只是全身无力,缓缓地转过身来,看见是倪巧伶,作梦般地唤着他的名字,微微一笑。 “你搞什么啊!吓死人了……”她槌打他的手臂,看见他满脸胡渣,一头乱发,比流浪汉还落魄,难过地掉下眼泪。“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怎么哭了?”听见她声音里浓浓的鼻音,他抬起手,抚过她眼底,模到了湿润,心疼地问。 “还不是你,干么躲在家里不去上班,搞苦肉计啊!幼稚、无聊……”她骂着,偏偏就被他的苦肉计给感动了。 她一直不确定他的追求是认真的还是半游戏心态,现在,她明白了。 此时,陆子农已经俏悄地离开房间,留给这小两口好好“沟通” 蒋拓叹口气,坐起身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万般想念地。 “我想,我还是没有办法丢下妳不管……”他用干哑的声音说话。“那个孩子……我认了,只要是妳的,我都要,我都爱……” 倪巧伶整个人呆掉,他在说什么?他竟然愿意接受她和别的男人怀上的孩子?! “不要想一个人照顾孩子,太辛苦了,试着依赖我,其实我还满可靠的……”他轻笑一声,觉得最后这句话听进她耳边一定又变成笑话了。 黑暗中,蒋拓并不知道倪巧伶早已泪流成河。 她确定他是笨蛋、是白痴。 她对他那么坏,他却愿意为她牺牲到这种程度。 “早点嫁给我,肚子大了穿婚纱就不好看了。” 她摇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她想告诉他事实,不忍心再看他受折磨。 “我知道妳还爱他……没关系,给我机会,我会让妳爱上我的。”这些话早已突破他死要面子的极限,为了她,他真的可以抛弃尊严,任由践踏。 要他眼睁睁地看她一个人辛苦照顾孩子,一辈子活在那段没有结局的回忆中,他办不到。 要他放弃她,去找一个比她温柔一百倍,更美更有女人味的女人,他竟一点也提不起劲。 他的心里、脑袋里全是她,只要想到必须离开她,将所有感情放下,他就暴躁地像只被困在牢笼里的猛兽,完全失去理智,想大吼、想撞开这些束缚。 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对她的爱竟如此浓烈。 思考了几天,得到最后的结论就是,娶她、照顾她、让她爱上他。 蒋拓就是蒋拓,不肯轻易放弃,不服输的性格,永远选择积极正面的思考。 “是你的……”她终于发出声音。 “嗯?”他将耳朵贴近她的唇。“妳说什么?” “那个孩子是你的……”她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直流。“我以为你只是玩玩爱情游戏,听到我怀孕一定会吓跑的,我怕受伤,怕你不要我,所以干脆瞒着你,这样至少不那么丢脸……” “蛤?”他不确定地再问一次:“孩子是我的?” “你就是我的初恋男友,我也就你一个男人……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她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始至终,她没爱过别的男人。 听完倪巧伶口中的“实话”,蒋拓手一软,身体一瘫,躺回床上。 “拓……你怎么了?你醒醒,别吓我。”她以为他昏过去。 “去……”他再度发出声音。“给我倒杯水来,泡碗泡面……” “啊?” “我们的帐……等我有力气之后,再算。” 这个女人,等他恢复元气,一定要把她吊起来毒打一顿—— 不,还是先记在帐上好了,她怀孕了,怀孕的女人最大。 ***独家制作***bbs.*** 倪巧伶果然是全天下最不懂浪漫的女人。 当蒋拓捧着一迭婚纱目录、饭店介绍、结婚喜宴相关的资料摆在她面前时,她青葱玉指翻了两页又放下,抬起眼淡淡地问他;“拿这些给我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准备结婚啊!”他指指她手指上的戒指。“妳可是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 “何必那么麻烦,找一天我们都有空,请子农和雪容当证人,一起到法院公证就好啦。” “公证?”蒋拓差点滑倒。“妳不想要一个庄严隆重的婚礼,一辈子只有一次耶!这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妳确定?” “一辈子是不是只有一次倒不一定……”她只是依现下社会的离婚统计数字发表意见。 “喂——”他坐到她旁边,状似要掐死她。“妳怎样,对我很不满意是不?” “怎么会……”她露出少见但会让人头昏的谄媚笑容,手指在他胸前无辜地画圈。“现在我的生活起居样样不能没有你,怎么可能不满意。” 这是事实。 蒋拓照顾人的方式是会把人宠到变笨的那一种,倪巧伶发现自己厨艺退步,地拖得没他干净,东西收纳没他有系统,就连洗衣服也没法像他那样精准地判断哪一件会褪色,哪几种颜色可以混在一起洗,什么质料的衣服要手洗、揉洗……更别提他折衣服的技巧,又快又整齐还大小一致,简直比洗衣店还专业。 她开始觉得嫁给他真是一辈子好命定了。 “我跟你说……”她软软地提议:“公证的请求书一份两元,公证费用才一千元,每天都能结,省时省事又省钱,结婚很麻烦的,我有一个客户,新房子才装潢好,结果两人讨论喜宴的事讨论到大吵一架,最后分手,我们千万要记取历史教训。” “妳去查了公证结婚的事?”他简直哭笑不得,有人结婚讲求省时省事又省钱的吗? “上网查了一下,公证真的好处多多,简单又方便。”她极力推荐。 “那总还是得宴请我们双方的亲友。”他看着她,感觉她并不打算通知她父母。 自从了解她和家人这些年的关系,他终于明白她的性格是如何塑成的,没想到现代还有这么重男轻女的家庭,这点,他也很难谅解,但是,血浓于水,心结只能解,不能愈结愈深啊! “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形,就请你的家人和我们一些好朋友就好了。”她靠进他怀里,一手抚着肚子,在心里跟未出生的孩子说—— 不管你是男是女,妈妈都会一样爱你的。 “好吧……”蒋拓认为,婚礼,老婆是主角,如果她希望这样,他当然要尊重她。 “我不喜欢传统的结婚方式,啰哩啰嗦,新娘像个人偶似的任人摆布,轻松一点我会比较开心。” “好,都听妳的。”他揉揉她的发,心里想的却是她和她家人的关系,一直这样下去,好吗? “谢谢……”她环着他的腰,听着他胸膛里传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觉好安心。 有他,有孩子,以后,她不再是孤单一个人。这么一想,所有年少时期的寂寞与落寞,似乎已经离得好遥远了。 蒋拓静静地拥着她,不可思议地,仅仅是这样,就觉得好满足。 “喂……”她突然抬起头叫他。 “嗯?” “你觉得我有没有变得比较温柔,有没有比较有女人味?”一向,她很“大女人”,没想到对蒋拓以前那些拌嘴时嫌她像个男人婆的话,却一直耿耿于怀。 “不只有女人味,还有『孕味』,看我这么爱妳就知道了,甘心为妳做牛做马,完全无力抵挡。” “嘻……好恶心……”她笑了笑,心满意足地缩进他怀里。 那她以后就只为他温柔好了。男人真好哄。 ***独家制作***bbs.*** “啊——痛死我了——” 产房里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忍耐一下,深呼吸,记得我们上课的呼吸法吗?来,看着我的食指,吸——吐、吐、吐、吐。”蒋拓的左手腕被倪巧伶死命地掐住,感同身受地痛疼。 “很好,再来一次,深呼吸——吐、吐、吐、吐……” 倪巧伶汗流浃背,困难地盯着他的食指,但撕裂的痛楚令她头胀眼茫。 “不要……我不要生了,拓……啊——你来生啦——”她疼得开始胡言乱语。“都是你啦!酒后乱性……你、你要负责……啊——” “好、好……我来生、我来生,那妳陪我呼吸,啊——”蒋拓不自觉地跟着倪巧伶一起尖叫。 一旁照料的护士掩嘴偷笑。 第一次当父母都是这样,生产时什么猪头、王八蛋、诅咒都出来了,你会听到无奇不有,毫无逻辑的爆笑对话,但是,再过一个钟头就皆大欢喜,所有痛苦与折磨都变得值得了。 “医生、医生怎么还不进来——救命啊——”杀猪的叫声随着子宫收缩频率愈来愈短时,充斥整个产房。 蒋拓的母亲在产房外老神在在地喝着自己带来的菊花茶,笑容满面。 每个女人在历经生产时的磨难之后将蜕变成一个勇敢的母亲,世上没有一种疼痛是比生孩子还折磨的,而丈夫也只能亲身感受整个过程才懂得女人的伟大,才懂得疼惜妻子。 她很中意这个媳妇,两人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题,蒋母学习企图旺盛、个性也很独立,年近六十还在学英文、学国画,几个月前更在倪巧伶的鼓励下,到美国做了一趟短期游学,媳妇为她找来一堆留学资料,每晚热线讨论,感情好得让蒋拓眼红。 这时,走道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巧伶……巧伶生了吗?”一位从面相上看来十分严肃的老妇人心急地问。 “亲家母、亲家公,你们来啊!快了快了,坐一下,喝杯茶。”蒋母起身招呼他们。 是蒋拓要蒋母通知他们的。 婚后,蒋拓按着倪巧伶户藉本上记载的地址,找到她父母家,告诉他们两人结婚的消息,希望能化解她与父母僵持的关系。 其实,倪巧伶的个性和她母亲很像,都是死硬派的,倔着,拉不下脸,即便心中藏着遗憾也不愿让人知道。 蒋拓认为孩子出生是个绝佳的机会,天下没有比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更令人喜悦的,只有爱,才能消弭心中的恨。 倪巧伶的母亲焦虑全写在脸上,不停地在产房门外踮脚探着,深爱子女的情感是掩不住的,或许平日不擅表达,但在紧急时刻,每一个母亲都会愿意为子女承担任何苦痛,即使是生命。 产房电动门打开,所有人一下子冲到医生跟前。 “生了吗?我女儿还好吗?”倪母抢着问。 “是婴儿的女乃女乃和外公、外婆吗?”医生吊人胃口,笑问。 “是是,我是外婆。”倪母又抢着说,突然,感觉当了外婆很骄傲。 “恭喜你们,母子平安。等护士清理一下,你们就可以进去看孙子了。” 当护士将襁褓中的婴儿抱给倪巧伶时,蒋拓看着红通通脸皮皱得像只猴子似的孩子,感动地哭了。 “孩子,我是把拔……”他眼泪鼻涕齐流,无法形容这种心情。“老婆,谢谢妳,谢谢妳帮我生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傻瓜……哭成这样……”她也红了眼眶,只是没有力气揶揄他了。 “巧伶……” 忽地,倪巧伶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唤,抬起头来—— “妈……爸……”她一脸惊讶。 “妳这孩子……”倪母又笑又哭,所有想责备她这么多年都不回家,连结婚也没通知他们的话都吞进肚子,化为温暖。“辛苦了,很痛吧……” 倪巧伶说不出话来,看蒋拓一眼,他对她笑了笑,她眼泪滚了下来。 “不哭,不能哭的……”倪母赶紧帮她拭去眼泪,看看孩子,感动地说:“跟妳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明明比较像我,妈,妳偏心……”蒋拓抗议。 那无辜的表情让大家都笑了。 “拍照、拍照,来拍张全家福。”蒋母拿出轻薄的数字相机,请护士帮忙,将所有人都赶到床边。 大家都抢着要站在宝宝旁边,挤成一团。 吵杂中,蒋拓老远地找到了倪巧伶的手,轻轻地握了握。 她接收到了他传递而来的爱意,甜甜地漾开了笑。 喀嚓! 镜头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喜悦、充满爱,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全家福,未来,还有更多更多幸福的日子等待着他们一起去创造。 全书完 书后小记: *陆予农跟纪雪容的恋爱故事,请看“前女友”系列之一,花蝶l126《回到你身边》一书。 同系列小说阅读: 前女友1:回到你身边 前女友2:跟你撇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