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界点》 楔子 二一七?年 雨已经下了一整天,天色却是一直到七点钟才完全暗下来。 一个穿着铁灰色直纹西装的高颀男人快步走到一幢建筑物之后,越过了这一界限,是新建筑与旧建筑的暗巷,也是高阶层人类绝不可能涉足的区域,当男人瞥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对自己投来讶然目光时,他才低咒着自己之于他们的过度光鲜。 没时间再多虑些什么,男人加快脚步的绕过一个垃圾箱,跟着,背贴着布满涂鸦的墙,藏身在垃圾箱旁边,腐败的臭味直扑而来,雨水也打湿了他的脸和衣服,但他完全不在意,所有心思都放在跟他秘密联络半个月的人身上,对方迟到三分钟了。 一个高瘦的男人无声无息的出现。 “是你吗?”高瘦的男人声音沙哑,刻意低头让阴影遮住脸庞。 “你迟到三分钟多。”卓瑟亚微眯起眼。 男人不以为意的轻笑两声。“是你太心急了。” “资料。”卓瑟亚直接要求。 男人在身上模索一下,才由左裤袋里取出一张晶片。 卓瑟亚很快接过晶片,往左手戒指上的蓝宝石上一抹,晶片便隐人蓝宝石之中。 “科技真是与日俱增。”男人不带一丝惊讶的评论。 卓瑟亚双手交握在身后,“两天后联络。”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 “005468。”男人突地喊出一串数字。 卓瑟亚顿住脚步,极缓的回过头,目光锐利,“你是谁?” “一个给答案的人。”男人的语调森冷。 “只有首府知道我的编号。”卓瑟亚朝男人迫近了一大步,男人的脸依旧笼罩在阴影之下,他实在无从看清男人的长相及表情。 “我只是要提醒你,不要错过答案出现的时机。” 男人话声方落,一个转身疾跑离去。 卓瑟亚立即追上,随着男人的脚步而去。一向自认体能过人的他,竟然怎么也追不上男人,穿越了两条半的暗巷,男人诡异的消失在一条死巷里。 “混帐!”卓瑟亚恼得大声咒骂。 在死巷徘徊了十多分钟,实在勘查不出那男人是怎么消失的,卓瑟亚只好离开旧建筑区,带着凝重表情和凌乱衣衫回到新建筑区。 十分钟后,卓瑟亚已坐在个人资料室中开放电脑,将左手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接触萤幕下方的小凹槽,电脑立即读取晶片资料,并予以储存。 随着资料的读取,卓瑟亚脸部逐渐失去血色。 “不!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不是……” 第一章 二年英国多佛 “该死!” 一个狠狠的咒骂声自森林里的池塘边响起,接着,是榔头敲打在石块再落到泥地上的声音,紧跟着是一长串把字母全倒过来念的诅咒,在那些诅咒间,还夹杂了三两声脚踢上营钉的声音。 终于,一切声音静止于池塘边的帐篷塌倒的那一秒。 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搭了一个多钟头的帐篷塌下来,那种又惊又恼又怒的情绪,让霍黛儿欲哭无泪。 “泰森!你该死!”她一边踹踢着塌下的帐篷,一边咒着。几秒后,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即使她再怎么咒骂、再怎么恼怒,她今晚得在池塘边搭帐篷过一夜的事实还是存在,咒骂也是于事无补。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为什么得在池塘边搭帐篷过夜,她就忍不住暗咒泰森的不该。 泰森——黛儿的私人秘书,一个绿眼的威尔斯人,一个时时口出惊语、净做些没头绪的怪事,一日面对工作却又有条不紊得令人激赏的威尔斯人。 有时,黛儿会觉得流着威尔斯人血液的泰森拥有一种奇异的预言能力,就像传闻中,威尔斯人里一直有位预言者,可以悉知过去和看透未来。尤其,在历经了她的双胞胎姊姊——霍贝儿怪谲的闯入一八三o年的时空后,泰森透露出贝儿将平安返回时,她也就更怀疑泰森拥有的能力了。 “真是该死透了。”黛儿忍不住轻咒了一声。 说真的,她还真是后悔跟贝儿以在森林的池塘边搭帐篷过一夜做为竞争落败的代价,天知道,直到这一秒为止,无助、疼痛、黑暗即是所有。 贝儿和黛儿之间,有种被她们昵称为“竞争”的另类游戏,自小她们便以竞争为乐,追求的并非胜利,而是在过程中两人的成长和磨练。 这样的另类游戏,包括了竞争目标或须达到的成果,以及落败者必须承受的代价。 之前,黛儿为了让郁郁寡欢的贝儿有些生气,提出骑马到森林的尽头,再回到马厩,而落败的人得在森林的池塘边搭帐篷过一夜的竞争游戏。 谁料,泰森突地出现在黛儿和马匹之前,为了不伤到泰森,她猛然收紧缰绳,因而让她输了这场竞争游戏,付出这样的代价。 让她感到无助又气愤的是,她根本不会搭帐篷,但倔傲如她,即使是如此,也不愿折返求助于任何人。 吁了一口气后,拾回先前被自己扔得远远的榔头,她认命的扶起营钉重新敲入土里,再不加把劲把帐篷搭好,她就得露宿森林了。 她拿着榔头使劲的敲着营钉,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闯入这规律单调的声律中,她瞪圆了一双眼,顿下所有动作左右张看。 什么都没有! “笨蛋,自己吓自己。”她自语着,一声轻笑后继续着敲打动作。 看着营钉稳稳的没人土里,她不禁愉悦的哼起歌,享受眼前的顺利。 啪!一记清晰可闻的枯树枝断裂声音突地窜出。 黛儿全身的神经绷起,狠狠战栗了一下。 啪!第二声接着响起。 有人?! 她咽下喉头的硬块,眼瞳不安的瞪着声音的来源处,是谁在那吗?或者,是些什么东西?会是贝儿故意装神弄鬼来吓她吗?不,贝儿现在肯定是跟哲雷·鲁道夫打得火热,哪还有空干这种无聊事,那么……会是什么?! 啪! 这一次,黛儿倒抽了一大口气,紧紧把榔头抓在胸前,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的急忙起身,退了好几步。 啪——那声音愈来愈接近…… “是谁?”她大喊,藉此壮胆,但身体仍持续退后着。 啪——啪—— 当对方移动的速度愈来愈快时,她颤着声开口:“嘿!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总之……总之不准你再靠近!” 明知道这样的警告是完全派不上用场,也没有一丝吓阻作用,她还是放声斥喝。 出乎她意料,对方竟然停住动作。 空气像是同时静止住了,四周安静得惊人。 黛儿僵顿了几秒,然后用极快的速度冲上前拿起她置于帐篷前的手电筒,把光束照向声音来源处。 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 “呼!”她喘了喘,“该死,吓坏人了。” 就在她放心的准备关掉手电筒前的一秒,一个男人平空出现在光束之前。 “啊——” 她放声尖声,浑身颤抖的急退了好几步。不料,她忘了自己离池塘太近了,脚步一个踏空,扑通的直直落入池水里。 “混帐!”她扯嗓大咒,此刻的她,忘了该要惊慌害怕,她怒得用力拍打水面,水花溅上岸。“该死!” 黛儿攀着池塘边的石块爬出水面,嘴里冒出的是把字母颠倒过来念的咒骂——极尽她所知的任何咒骂。 她拍甩去身上的水珠,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让她惊得跌入水里的男人。男人站在距地两公尺之处,表情森冷的看着她,她愣了两三秒,脸孔随即绷起。 “是谁让你出现在这里的?!”字句里只有浓浓的厌恶,没有一丝疑问。 男人拧了拧眉心,不吭一声。 “你……”她双手叉腰,一会儿又颓然放下手。“你不懂我说什么吗?” 事实上,她会发出如此疑问不是没道理的,除了男人拧起了眉心外,还有就是男人的模样——他穿着铁灰色直纹西装,银灰色的领带松垮垮的挂在颈项,下颚和唇上布满了胡碴子,眼底也有着淡淡的疲累。 如此模样的出现在森林里,实在怪异极了。 现在,换黛儿蹙起眉心,双眼直揪着男人看。她咽下唾沫,心想着:他是人吗? 一阵夜风拂来,她不禁颤了一下,悄悄挪移了一个脚步,计量着该往哪跑才好;她无法再忍受如此静默的任男人注视着自己,好像就要被他看透似的。 “霍黛儿?”男人声音低哑。 她瞠目结舌,时间就像在她面前停止了,她微眯起眼审视着男人,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他。过了半晌,她咬牙低斥了声:“噢,该死!” “霍黛儿!”这一次,男人是极确定的喊着。 黛儿退了两步,转身、逃开。 霍氏家族原是中国京城的望族,在十七世纪末,因得罪当朝皇帝,被贬至海南岛,当时,霍氏族长力劝族人辞去官职,勿再沉沦于官场间。之后,霍氏家族便举族自中国移居至英国,开辟海运事业。 承延了三百年的海运事业,近两年已由霍氏家族的新生代贝儿、黛儿掌理经营。 贝儿、黛儿是对美丽的双胞胎,各具特色的典雅动人,令人无从找出她们相似之处。严格而论,两人唯一相似之处便是那对时常闪着慧黠光芒的眼瞳,除此之外,若真的要将她们联想为双胞胎,就只剩下两人活跃、且不服膺于命运的刚烈性格。 贝儿、黛儿的直系祖先是霍氏长子霍明——也是唯一定居于多佛,并建立霍氏海运者。当时,霍明在距港口的一哩处,建造三幢相隔十公尺的巴洛克式别庄,以郑燮所作之诗“夜深更饮秋潭水,带月连星舀一瓢”,分别命名为月星庄、带月别庄、连星别庄。 月星庄置中,是霍氏长者所居,带月别庄是长子或长女成年后所居,而连星别庄则是由次子或次女所居。 而霍明的后代一直以来都是生育一子一女,只有贝儿和黛儿这一代是一对双胞胎。 因此,两人年满十八岁时,便自月星庄迁至各自应居的别庄。贝儿独居于带月别庄,黛儿则是住在连星别庄。 现在,带月别庄里灯火通明。 “该死!”黛儿失控的大吼。 “嘿,黛儿,你到底要骂到什么时候?”贝儿动手帮妹妹擦干头发。“从你进门到现在,你就一直为着该死,再不然就是咕哝着一堆连我都听不懂的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样生气?” 半小时前,浑身湿漉漉的黛儿冲进起居室,嘴里咕哝着就连贝儿都听不懂的话。贝儿担心她着了凉,赶紧拖黛儿去冲热水澡,没想到,一边冲澡的黛儿仍是不停咒骂,直到出了浴室也是一样。 贝儿只知道黛儿今晚要在池塘边过夜,难道是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该死嘛!”黛儿就快哭出来似的。 一旁的哲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吹风机递给贝儿后,拍拍黛儿红扑扑的脸颊,“你再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贝儿就快急疯了。” “我……噢……”黛儿捂着脸,不吭声。 贝儿开始用吹风机帮她吹干头发,提高声音问:“你还好吧?” “不好!”黛儿沮丧极了。 “是谁欺负你了?”贝儿很清楚,只要她们一执行竞争落败后的代价,是绝不可能放弃的,即使有人出面阻拦也一样。黛儿逞强的抿起唇,“谁敢欺负霍黛儿!” “那这个人肯定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哲雷老实不客气的回了句。 “哲雷。”贝儿不赞同的睨了他一眼。 “他知道我是谁……”黛儿乏力似的吐了一句话,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这是她到现在仍想不透的。 “他?”贝儿睁圆了眸子,关掉手上的吹风机。“谁?你在哪遇到的?” “池塘边。”黛儿把毛巾扔到沙发一角,忿忿的补上一句:“就是他害我掉到池里的。”想到这儿,她还是抑不住心底的愤怒。 贝儿和哲雷对看了一眼,继续听她往下说。 “他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吓得连连后退,谁知道脚下一个踏空就跌到池塘里。我爬起来时,他还站在那里,我们对视了很久,他突然开口喊了我的名字,第一次是那种不确定的轻喊,第二次则是很肯定的喊出我的名字。”黛儿说话速度极快,双眉紧拧着。“你们知道吗?我原本以为他不懂英文——”“等等。”贝儿打断她的话。“他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我先是听见奇怪的声音,就是那种脚踩在枯树枝上的声音,我喊了一两声,可是没有人应我,等我准备收起手电筒时,他就像鬼魅一样冒出来。”黛儿双手握成拳头,咬牙切齿的说,“我才会吓得跌到池塘里。” “你说,那个男人喊了你的名字?”哲雷提出疑问。“你很确定他喊的是什么?” “我听得很清楚,他的确是叫着‘霍黛儿’。”冷不防的,黛儿颤了一下。 贝儿覆住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指关节,要她放松些。“你见过他吗?” “不!我从来不曾见过这号人物。” 沉吟了一会儿,贝儿开口说道:“也许他是在哪本杂志上见过你。” 黛儿孩子气的抿直唇角。 贝儿轻拍了妹妹脸颊一下,接着又说:“这不是不可能的,你想想,这几年来,你替几本杂志拍过封面照?那些接受采访的就更不用算了。” 黛儿自大学时代开始,就一直活跃于平面媒体之间,每年固定有几本杂志找她拍摄封面,她典美中混合着艳媚的东方容颜,在西方人之中,岂止是令人惊艳。 “不管怎样,他实在是太冒失了。”黛儿不悦的低吼。 事实上,那个男人给黛儿的震撼不只是“冒失”两字,现在回想当时的情景,唯一深刻在她脑海的是男人那双锐利至极的眼瞳,在他们对视的片刻里,她仿佛是光果的被他审判着,那种感觉令她深恶痛绝。 “然后呢?你没问他是谁?”贝儿继续问着,她认为该让黛儿发泄一下情绪。 “我……”黛儿噘着唇,这才暗咒起自己的胆怯。“我唯一做的就是转身、逃开。” 再一次的,哲雷和贝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贝儿,我是不是不应该胆小的逃开?”现在黛儿满脑子想的全是——那个男人是不是也觉得她是胆小表一个。 贝儿摇头,“不能这样说,也许……他是个变态,或者是登徒子之类的,在这种情况下躲开,只是出于自我保护。” 他不是什么变态或是登徒子,黛儿很明白。在和男人面对面注视时,她可以辨别出他并不是变态或是想冒犯她,她之所以逃得如此仓皇,只是怕被他看透的感觉,尤其是在他喊出她的名字之后。 “噢。”她低声申吟。 “黛儿。”贝儿心疼的搂住她,真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我没事。”黛儿咕哝了一句。 “真的吗?”哲雷质疑的看着她。 黛儿倏地离开姊姊的怀抱,板着脸用僵硬的语调大声重复:“我没事!” “谁没事?”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突然冒出。 猛然抬头的黛儿一见到来者是何人,即刻由位子上跳起,要不是贝儿拦阻住她,她肯定已经扑上去掐住来者的颈项了。 “该死的泰森,你还敢进我家!”她气愤的斥喝。 “黛儿小姐,我进的是带月别庄,这应该是贝儿小姐的家,不是你的吧?”泰森压根不把黛儿的怒气放在眼底。 “你还——”黛儿底下的话被双胞姊姊打断了。 “泰森。”贝儿只是喊了泰森的名字,抿个唇,泰森就安分住嘴。 “你来做什么?”黛儿没好气的问。 泰森露齿一笑,“早上你跟我说你今晚会在池塘边搭帐篷过夜,身为你的属下,基于关心的立场,我决定带点宵夜来探望你。”他提起左手的宵夜给黛儿看,以兹证明。“可是我到了池塘边就只看到倒了一半……” “是搭了一半!”黛儿不悦的纠正他的用词。 “好吧!你说了就算,搭一半就搭一半。”泰森依旧是那张笑脸,继续说:“在池塘边,我只看到你‘搭’了一半的帐篷,所以我就过来贝儿小姐这里,想问问你在哪,没想到你竟然就在这里。” 黛儿啐了一声,“明天记得提醒我扣你一半薪水。” 泰森倒抽一口气,“黛儿小姐,上次你已经说要扣我半薪了。” “再扣一半。”黛儿重重拍了桌子一下。 贝儿啼笑皆非的插嘴道:“黛儿,你怎么不干脆把泰森开除,省得他惹你发火。” “贝儿小姐!”泰森瞠大眼瞪着她。 “我是开玩笑的。”贝儿轻笑了几声,接着,故意很正经的说:“泰森,如果黛儿真的不用你,你就到我部门做事吧。” 泰森看了看上司,干笑了几声。“黛儿小姐,你会让我到贝儿小姐的手下做事吗?” 黛儿眯了眯眼,语带警告的说:“你现在最好开始祈祷自己下次不会再犯错。” “犯错?!”泰森挑了挑眉,“黛儿小姐,我说过很多次了,无论如何,这次的竞争你是非输不可,那不是我的错。” “这是哪门子的话?为什么我一定得输了这次竞争?”黛儿生气的问道。 棒了一两秒,泰森才神秘兮兮的说:“有些事是注写好在手心的。” 闻言,黛儿震颤了一下,喃喃地说:“那肯定不是今晚发生的事。” “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泰森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黛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泰森,晚安,明天见。” 泰森尴尬的扯扯嘴角,“贝儿小姐、哲雷爵爷,看来我得先告退了,晚安。” “出去!”黛儿双手握拳。 “黛儿小姐。”原本带着笑的泰森,突然换上一个极严肃的表情,“不要害怕你看见的,因为一切才刚开始。”语毕,他一溜烟就不见人影。 黛儿瞪圆了眼,用力喘了一口气。 “黛儿。”贝儿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嗯?”黛儿倦累的闭上眼,仍是逞强的说:“我没事。” 贝儿径自拉着她往卧房走,不容她有一丝抗拒。“那今晚你就在我这里过夜,有什么事等天亮之后再说,知道吗?” “贝儿,我——” “嘿,黛儿,你从来不会这样别扭的,在带月别庄过夜不好吗?以前你也常过来这里不是吗?” 十分钟后,贝儿终于安顿好黛儿,重新回到起居室。 哲雷坐在壁炉前的沙发看报纸,一听见贝儿的脚步声,他就放下手边的报纸。 “她睡了是吗?” “睡了。”贝儿偎入他怀里,满足的叹了口气。 “你又在撒娇了。”哲雷嘴里虽然是这样说,一双大手已经抚上她的背脊,轻柔的按摩着。“要我也在带月别庄过夜吗?” “你愿意留下来吗?”她巧笑倩兮的望着他。 “亲爱的,别忘了我们已经在一八三?年结过婚了,住在一起、一起过个缠绵悱恻的夜晚是再正常也不过的,还需要征求我的意见吗?”他呵笑着回答。 “亲爱的,你也别忘了,我们的婚姻在二年是不具效力的。”她的呼吸轻轻地拂在他颈项间。“一八三?年的那场婚礼,只有我们能为彼此作证。” 两个月前,参加绿色和平组织保护鲸鱼活动的贝儿,意外落水之后竟不可思议的进入一八三?年的时空,出现在一艘捕鲸船的船长船舱,遇上了船长哲雷,几番纠扯让两人逐渐引燃深埋的情愫。 两人终于步上红毯的另一端,但一场谋杀却残酷的将两人分离,而贝儿也重返现代。令人感到诡谲的是,数月后,伤心欲绝的哲雷竟莫名其妙的清醒在现代,两人奇迹般的重逢。 “那样就够了。”他爱怜的抚上她脸颊。 “可是……”她抬脸直直望入他眼底,“我爹地、妈咪还没从澳洲回来,你要我怎么让你堂而皇之进我闺房?”见他拉直了唇角,她不禁轻笑出声,“还有啊,你难道没发觉菲利老是盯着你开车离开带月别庄吗?” 菲利是霍氏的仆役长,在霍氏已长达三十年之久,是位满头白发的和气老者。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那个世纪的男女关系是很‘表面化’的保守,没想到一百多年后的现代,也是一样的重视表相。”他不服似的咕哝着。 “基本上,这问题应该归咎于菲利个人。”贝儿隐忍住笑意,正经八百的说。“你要知道,他的举止并不吻合这世纪,如果你硬要把他当作这世纪的代表,我只能告诉你,也许是我们过于开放了。” “希望这种人不会太多。”哲雷收紧双臂,把她箍得牢牢的,然后在她颈间轻吻着。 她一点也不打算要挣月兑,只是任他紧搂着。“嗯……” “你会让我留下来吧?”他笑问道。 “明天菲利如果问起什么,你千万记得要极力否认。”她提醒着。 他邪气的扑向她,“先过完今晚再说。” “噢,哲雷·鲁道夫!你想做什么?!”她大叫着,但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只是笑着任他解开胸前的钮扣。 “闭上你的嘴。”他哑着声说,朝她眨个眼。 她也眨个眼,安分的闭上了嘴。 在黛儿尊属的偌大办公室里,布置十分简单,只有一张樱桃木办公桌,和一组装饰着古埃及兽形图案的美式沙发。 贝儿坐在沙发椅上很久了,黛儿只有在贝儿走进来时抬起脸一次,接着就埋首于文件里,当她抿起唇时,手里的铅笔不时敲着桌面。 “黛……”贝儿忍不住扬声。 “先别吵我。”黛儿抬脸露出一个苦笑。“让我把手边的工作告一段落。” “我只是想跟你说,下班时一块去走走。”贝儿颇无奈的说道。 “去哪?”黛儿揉揉额角,昨晚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间仿佛都是那个男人的锐利双眼,工作上又有一堆处理不完的事,惹得她倦透了。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贝儿走到桌前,双手抵在桌面上。黛儿手里的铅笔依旧敲着桌面,沉吟了半晌才开口:“还记得那个有算命师(siby)的游乐园吗?” “去那?”即使是现在,贝儿回想起吉普赛算命师所预言的一切,还是会不寒而栗,就因为预言一一被实现了,而那种被预知的未来是比未知更骇人的。 “是啊,allybis……”黛儿喃喃自语。 黛儿是将那七个字母倒过来念,这是她和贝儿自小到大所玩的文字游戏——将单字里的字母倒过来念着,看看是否能发现之中隐藏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黛儿,你确定吗?”贝儿皱了下眉头。 “上次吉普赛算命老婆婆只肯帮你算,你说过,她的预言都实现了,不是吗?”不知怎地,黛儿就是想自吉普赛算命师口中听见预言。“也许,这一次换成我了。” “如果你真的很确定要去,我会陪你去的。”贝儿表明立场。 黛儿笑了,她知道贝儿会永远待在她身边,就像她不会舍弃贝儿一样。 “那我先回我办公室,等你忙完了再过来找我。”贝儿等她点了头才离开。 太阳落到地平线的那端后,由哲雷伴护着两位佳人重游旧地。心情迥异的贝儿和黛儿,都显得有些沉默,没到过游乐园的哲雷则是不时挑眉,望着那些装饰着闪亮灯光的游戏机器,偶尔问着贝儿那是些什么。 游乐场中心搭盖起一个暗褐色五角帐篷,在人口的门帘上方,悬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siby。 黛儿的心紧紧揪了一下,像是宣布什么的说:“到了。” “是啊,到了。”贝儿也莫名紧张了起来。 哲雷适时的握住爱人的手,“我在这儿。” “你要跟我们一起进去吗?”贝儿睁大双眼,望着他问道。“如果你们希望我陪着你们进去……”哲雷话还没说完,便见两姊妹连点了好几下头。“要是真的这么担心算命师给的预言,为什么还要去?” “哲雷,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很诡谲的。”贝儿獗着唇说,“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吗?算命师对我说的预言都在你身上实现了,那种感觉是说不上来的……可怕。” “黛儿,你确定要算吗?”哲雷转向黛儿,发现她的眉心更是锁紧。 黛儿深吸一口气,“确定。” 哲雷点点头,“既然这么确定,我们就进去吧。” “等等!”黛儿突地喊住两人,“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黛儿,你真的没事?”贝儿担心的看着她。 “没事。”黛儿摇蚌头,暗咒着自己的不冷静。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忧心些仟么,只是情绪莫名紧绷,让她放松不得。重重呼了一口气,黛儿慎重其事的说:“好,时间到,我们进去!” 就在他们距离五角帐篷两公尺左右,吉普赛算命老婆婆缓缓走出帐篷,站在siby的牌子之下,苍老的眼睛直直望着黛儿。 黛儿紧紧扣住贝儿的手,战栗了一下。 “我等你很久了。”吉普赛算命老婆婆低声开口。 闻言,黛儿倒抽了一大口气,心跳在这一秒间,仿拂停顿了永恒。 第二章 帆布帐篷顶端挂了盏亮着昏黄光线的煤气灯,吉普赛算命老婆婆坐在一张方桌之后,桌面上放着一个大水晶球,和一个养着蓝色金鱼的玻璃缸,老婆婆沉默地注视着黛儿,布满皱纹的手轻抚着水晶球。 几分钟前,老婆婆拒绝让贝儿和哲雷进入,她口吻平淡的说:“我今天只帮妹妹占卜。”说这话时,她脸上神情十分平静。 贝儿诧异的望向黛儿,不安感觉再度涌现。 “没关系,我进去就好。”黛儿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可是……”贝儿一点也不放心。 黛儿抬手阻止她开口,“在外面等我。” 看见妹妹如此坚决,贝儿只能点头答应。 老婆婆在进人帐篷前缓缓转头看着贝儿、哲雷,隔了几秒才开口,“无论谁在谁的未来里,你们已经追寻到彼此。” 贝儿错愕的屏住呼吸,和哲雷交换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等她想开口说话时,老婆婆已然转身进入帐篷。 现在,帐篷里就只有黛儿和老婆婆,她们已经沉默对坐了几分钟。 “我一直担心你不会出现。”老婆婆像是自语的开口。 “你在等我?”黛儿感到毛骨悚然。 “是的,我在等你。”老婆婆斩钉截铁的回答。“事实上,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等你们这对双胞胎。”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等着黛儿发出疑问。 “为什么?”黛儿用力吞下喉头的硬块。 老婆婆视线落在远方,“我开始流浪占卜的那年,遇到了威尔斯人的预言者,他告诉我,十年后,在英国多佛有一对美丽双胞胎等着我,所以我才会来到多佛。” 听到这里,有股凉意由黛儿的脊椎开始往上窜。 老婆婆把视线移回黛儿身上,继续说着:“帮你算完这一次之后,我就会离开英国,到下一个国家去了。” 黛儿双手在桌下交握着,压抑住不安情绪,迎视着老婆婆的目光,一字字清楚的问道:“你准备好开始了吗?” 老婆婆失笑道:“小女孩,这句话好像是该我问你才对。”黛儿一点也笑不出来,只好勉强扯扯唇角。 这一次,老婆婆选择用吉普赛纸牌。她取出纸牌,分做两叠,要黛儿各挑出一张,黛儿挑出的纸牌是黑桃五和红心八。老婆婆将两叠纸牌混合、仔细的洗牌之后,接着要黛儿把牌洗一洗,再将黑桃五、红心八置入牌中。 之后,老婆婆把全部的二十张牌,分为两排的排列在桌面上。 “为什么跟贝儿的占卜法不一样?”黛儿忍不住发出质疑。 “不一样命运的两人,是不能用同一种占卜法的。”老婆婆说完这句话后,就将纸牌一一翻开,然而,她的脸色也随着翻开的牌面逐渐凝重。 沉默的黛儿,很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一直以为自己见过够多的奇异牌局了。”老婆婆翻开最后一张牌时说道,她抬起脸审视着面前的黛儿。 黛儿颤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是他。”老婆婆指着黑桃五,眉心紧锁。 每张吉普赛纸牌有着不同的图案,而黑桃五上的图案是描绘着——在寒冷夜晚的月光下,一个手持大型镰刀、技着黑色大斗篷的死神正一步步地向前走来,整张牌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 “这张牌是他?”黛儿转头看向帐篷出口处,多盼望贝儿能出现。 “吉普赛纸牌上的图案如果是正向着占卜者,我们都称它做正位牌,相反的,如果图案是以反向出现,就是反位牌。”老婆婆自顾自的解释着。 “所以?”黛儿心急的追问。 “这张牌无论是以正位或是反位出现,都是吉普赛纸牌里最不吉祥的一张。”老婆婆说到这里时,黛儿狠狠倒吸一口气。“一切都是圈套。” “对他?还是对我?”黛儿又问。 老婆婆还是不理会她的问题。“这张牌是你。”她指着红心八,也就是先前黛儿抽出的两张牌之一。“你离他是最远的。” 红心八上的图案是——年轻女子的黑发正随着风扬动,而这位旅行中的女子正想把脚步停下来,在她脚前有一个破碎的圣杯。 “这张是正位牌。”黛儿喃喃自语。 “相爱的两人走向离别的命运。”老婆婆闭上眼,摇着头。黛儿生气的抿嘴,驳斥道:“不!不会这样的。”虽然她目前是单身,但她还是不能接受占卜的答案是如此。 老婆婆睁开眼,定定看着地,“这是牌局上显示的,是不是预言谁也不知道。但是吉普赛纸牌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和神秘的准确度,却是不容忽视的。” 黛儿浑身紧绷的颤抖着,从皮夹里取出一百英镑放在桌上,对老婆婆苦涩的一笑,“谢谢你。”她站起身就要离去,再也不愿多知道任何预言。 老婆婆出声喊住她,“把钱拿走吧!我说过了,我是到多佛等你们的。既是如此,我们相遇就是我的命运,自己命运是不需要别人付出代价的。” “这……”黛儿为难极了。 老婆婆把一百英镑塞回她手中,“我送你出去。” 一出帐篷,贝儿就上前握住黛儿的手。 “一对美丽的双胞胎……”老婆婆望着两人低语着。 “我……”黛儿张口欲言,最后只是吁了口气,什么都没说。想再多问些什么,却矛盾的害怕知道太多坏答案,即使那些都是未知的。 老婆婆表情忽地严肃起来,注视着黛儿说:“小女孩,他已经出现了。” 黛儿霎时面如土色。 “千万记住牌局上显示的预言,无论你相不相信它。”老婆婆表情瞬间转为温和,话毕,随即转身进入帐篷。 “黛儿?”贝儿紧了紧握住妹妹的手。 “我很累。”黛儿按着额头,“我要回去休息。” “也好,我们赶快回去。”贝儿真后悔答应让黛儿来游乐园,黛儿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真不知道吉普赛老婆婆说了些什么,才让她有如此反应。 “走吧。”哲雷牵起她们的手。 没有人注意到暗褐色的帐篷一侧,有个男人正用灼灼的目光注视着黛儿,那眼神是极其复杂的。 雨声透过玻璃传进咖啡馆,混合着爵士乐,人声也逐渐散去。 卓瑟亚坐在咖啡馆落地玻璃前的位子很久了,雨也下了很久,他面前的咖啡杯仍维持着服务生端送来的位置,杯中咖啡早已冷却,而他,自始至终都是沉默望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雨珠。 “先生,抱歉,我们要打烊了。”服务生歉然道。 他放了一百英镑在桌上,静默的起身离开。 “先生,咖啡不用这么多……”服务生闭上了嘴,因为卓瑟亚已经踏出咖啡馆。 她上前收拾桌面,发现卓瑟亚根本没动那杯咖啡时,不禁嘀咕着:“真是个怪人。” 离开咖啡馆的卓瑟亚独自走在大街上,任雨水落在身上,不用透过擦身而过的路人投来的目光,他也知道自己看来有多落寞、狼狈。 抹去自发梢滴落的雨水,他拉了拉衣领,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他并没有因此感觉到温暖些,因为真正的冷意是来自心底的,如此深层的挥之不去。 这两天以来,他不断地自问,但一如过往,仍是没个答案给自己。现在的他,只能任由自己最初的抉择驱策向前,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是的,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断他的决心,即使是他自己。 仰脸让雨水打在脸上,卓瑟亚就这样伫立在街角,一动也不动的。想起了他在旧建筑区取得晶片的那一晚,也是一样的阴雨绵绵,之后,他所知的世界完全被颠覆……不!不只是他,所有“新基因人类”的世界都被毁灭了。 那一晚,卓瑟亚秘密召集了虚拟组织的成员,一共二十九位。 “卓瑟亚,这么晚召集我们到这里,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一个金发男人说了声抱歉就径自点燃细雪茄,白色的烟雾开始弥漫。 卓瑟亚蹙起眉心,按下一个按钮,所有人的桌面立刻浮现一个荧幕。 “发生了什么事?”另一个男人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唯一不变的是卓瑟亚的沉默,他将蓝宝石戒指接触面前的小凹槽,资料旋即显示在每个荧幕上,几分钟之后,在场的另外二十九个人面部表情逐渐扭曲。 “荒唐!”金发男人打破沉寂的吼道,手里的细雪茄因为他太过激动而掉落桌面。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有人在开玩笑!” 卓瑟亚目光扫视全场,顿时一片静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首府召集我们三十个人,要我们组织一个虚拟组织。”坐在卓瑟亚右前方的艾略特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二一七?年,社会既繁荣又安定,安定来自于制式的社会阶级之分,人类一出生拥有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编号”,首位数字即表示着阶层。 由首府统治的社会一共分为五个层级。 第三、四阶层的男女,居所、工作、婚姻,都必须接受首府安排。第一、二阶层的男女,只有居所必须接受首府安排,至于工作及婚姻都能自我掌控,不过,能选择的范围也相对的缩减。另外,为维持血统纯正,阶层与阶层间不得任意通婚,除非有首府核准,否则一经查获,立即处以死刑。 最高阶层,即是身为虚拟组织、破例拥有名字的三十位男女。 十年前,首府遴选出三十位来自各地、不同肤色人种的男女,授予权力组织“虚拟组织”,掌管交通、经济、科技、文艺、医药、时尚等六类,他们各具尊才,每人都掌控两到三类的职权,互相制衡,也互相给予建言。 在这样的年代里,从没有人质疑或反驳自己的阶级出身。 “我们从没想过为什么是我们被遴选出来。”卓瑟亚的一句话,如同炸弹般在这密闭空间里引起撼动,每个人脸上无不露出疑惑。 “我们也不曾住在所谓的家。”卓瑟亚再次按下隐形控制钮,荧幕上显示着每个人出生到现在的资料。“抱歉,原谅我查阅过你们的资料。” “我们都是孤儿?!”芬妮惊讶着,眼底带着某种程度的困窘,她从不知道这一切。“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孤儿?!” 伊索抬脸注视着她,“都是。” 当伊索说完那两字时,二十九对眼睛全注视着卓瑟亚,痛苦又涩然。一如其他人,他们也从未对这样的社会阶级提出疑问,一切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卓瑟亚是虚拟组织里唯一的东方人,也是众人推任的首脑,只要出现危机或问题,所有人一定询问卓瑟亚的意见,以他的意见为行事准则。 “在召集你们之前,我查过所有历史文献,在我们三十个人出生之前,从来没有最高层级……”卓瑟亚停顿了几秒,谈论这些,他不比其他人自在,最先受到震撼的是他,知道最多的也是他。“自从首府统领世界之后,一直都只有四个阶层之分。” 众人不发一语的听着,密室里一片凄冷静寂。 “很清楚的是,在成立虚拟组织之前,我们从不属于任何一个层级。”说到这里,卓瑟亚不禁眉头深锁,“但我们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我们接触的是最高等级的事物,我们甚至是有名字的……”他拉起袖口,露出左手腕内侧,“如果晶片里的资讯无误,你们的左手腕内侧应该也有一个号码,很接近肤色的。我的是1。” “我是2。”一个极微弱的声音响起。 芬妮举起左手,将手腕内侧朝向大家,“3。” “我是4……”伊索的声音在颤抖。 “住口!”金发男人——温斯顿突然站起身,忿忿的说:“你们在做什么?就算这一切是真的又如何?”接着他转向卓瑟亚,“卓瑟亚,你的意思是什么?质疑首府的决议?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用智慧换来的,谁能怀疑或是反驳?” “温斯顿,你不明白晶片里传达给我们的讯息吗?”艾略特看了卓瑟亚一眼,再看向温斯顿。“我们都是被培育出来、注射了新基因的人种,都是实验品。” 温斯顿颓然的坐下。 “你有决定了吗?卓瑟亚。”芬妮出声询问。 “毁了那个研究室、解散虚拟组织,我不能容许自己被如此摆布。”卓瑟亚一字字清楚的回荡在密室里,闻者莫不惊惶失色,狠狠的倒吸一口气。 “解散虚拟组织之后呢?我们该去哪?”温斯顿又激愤了起来,“你不要忘了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层级。” 卓瑟亚不理会他,径自深吸一口气,“还有谁支持我的决定?” 艾略特是第一个举起手的,隔了好半晌,其他人才陆续举手,但是还有三个人不赞同这样的决策,不赞同是因为他们不愿放弃眼前拥有的一切。 “很好,我们开始分头查ouhd研究室在哪。”卓瑟亚一如往常的宣布决议,见大家脸上有一种死寂的苍白,他吁了口气说:“这不是最后决议,等到查出研究室的确切位置,我们再做一次表决,只要有一个人不愿意,计划就放弃。” 那句话暂时平抚了所有人的不安。 一星期后,研究室的确切位置仍是一个谜,卓瑟亚却另有重大发现。 “你们把ouhd倒过来念。”他的手指触点着桌面。 “dalehuo?”伊索念着,对他而言,这单字仍是不具意义的。 卓瑟亚摇摇头,“正确的念法应该是——dalehuo。” “dalehuo?”大家喃喃念着。 “霍黛儿。”卓瑟亚按下控制钮,荧幕上立即显现一个巧笑倩兮的东方美人侧照,年约二十七。“是她资助ouhd研究室成立的。” “她是谁?为什么她也有名字?”艾略特不解的问。 “霍黛儿不是我们这个世代的人类。”卓瑟亚微眯起眼冷冷的注视着荧幕,“在西元二年时,她资助研究室成立,为了感念她的资助,研究室把她的名字字母倒过来,取名叫ouhd。” “你该不是想……”艾略特挑起眉。 “一直到西元二?七四年,ouhd研究室都在英国多佛,之后,研究室就像消失了一样。”卓瑟亚关掉萤幕,目光正视着众人。“既然我们无法查出ouhd研究室在哪,那就在它开始时毁了它!” 伊索吃惊极了,尖声道:“回到一百七十年前?卓瑟亚,你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吗?” 其他人不比伊索冷静到哪去,开始窃语着。 “我们都会消失……消失于无形,拥有的一切都不再存在。”卓瑟亚双手握成拳,重重捶了下桌面,“但是,那好过只是实验品!” 芬妮突然抽泣了起来。 “卓瑟亚,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一直站在反对立场的温斯顿又开口了。 “那好过只是实验品。”卓瑟亚重复着相同的话。 “不要跟我说这种话……”温斯顿逃避的别开脸。“我不想听。” “温斯顿,你手上的编码是多少?” 温斯顿极缓慢的转过脸面对着卓瑟亚,抿紧的唇正在颤抖,他看起来就像快要崩溃了一样。 “你手上的编码是多少?”卓瑟亚再一次问道。 “19。”温斯顿说完就低下头,隔了很久,他哽声开口:“卓瑟亚,你说得没错,再怎样都好过是个实验品被摆布,你去吧!我无话可反驳了。” 密室里是一片寂然,曾经做视人群的他们在此刻,拥有的只剩下一股痛恨和心悲,痛恨又心悲着自己的完美,因为,那不是与生俱来的。 “希望在我们之后,不会再有培育人种出现。”卓瑟亚沉痛的说道。 然后,一切就这样被决定了,由卓瑟亚搭乘时光器回到过去,回到二ooo年的过去,毁了ouhd研究室。 是的,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断眼前的一切,即使是提出计划的卓瑟亚。 “嘿!当心点!”一个路人撞上站在街角的卓瑟亚,却恶人先告状的咒骂着。 淋雨淋得很久的卓瑟亚沉沉移动了脚步,往下一个街口走去。 泰森看了眼坐在身边的黛儿,她合眼休息很久了,自上车之后,她就一个字都没说。 到伦敦开会的黛儿,坚持搭最后一班飞机回多佛,说什么也不肯独自在伦敦过夜。因为贝儿手边的工作尚未能结束,泰森就自告奋勇到机场接黛儿。 事实上,今天的伦敦会议之行应该是由贝儿出席,但是贝儿手边有三个计划案,若要再出席会议,计划案肯定会延宕更久,心烦的黛儿正想远离眼前的一切,遂主动表示愿意代贝儿前往伦敦开会。 “黛儿小姐,你饿不饿?要不要停车买点东西吃?”泰森在经过一间中国料理店时开口问道。 黛儿闻声睁开了眼,转头看了窗外一眼。 “店家都打烊得差不多了。”她没什么兴致的说着。 “我知道一间不错的印度料理店,那间店是二十四小时营——” “停车!”黛儿突然大喊,泰森直觉反应就一脚踝下煞车。车后响起一片刺耳的喇叭声。 “黛……”泰森来不及吐出一个完整的字,黛儿已经冲下车。 是他!那个在森林里的男人! 黛儿仓皇失措的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刚才她看见那个男人站在街角,怎么一下车就不见了? 是她看错了吗?不,不会的,他的身形已经深烙在她脑海,太清楚也忘不了,又怎么可能会看错。 那么,他究竟去哪了? 雨一点点的落在她身上,拍湿了她的脸。 他只是一个幻影吗? 泰森把车子停靠到路边,也跟着匆匆下车。 “黛儿小姐!”泰森扬声喊着,“黛儿小姐,你怎么了?” 黛儿被拉回现实中,她落寞的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黛儿小姐?”泰森莫名其妙跟在她身后。 她眨眨眼,眨去眼里的水气。噢,究竟是怎么了?她怎么会为个陌生人失魂落魄的? 泰森快步走到她身侧,仔细看了她一眼,迟疑的开口问:“黛儿小姐,你在哭吗?” “什么!是雨水!”她愤然否认着。但眼才一眨,泪水就顺着眼角滑下。 “雨水不会让你看起来像是正在哭的样子。”他忍不住反驳。 她用手背抹去混着雨水的泪,逞强的说:“没有。” “你想去吃点东西吗?”他识相的转开话题。 她摇头,“送我回家,我很累了。” “你说什么就什么。”他快步上前,替她打开车门。“上车吧,黛儿小姐。” “谢谢你,泰森。”她感激的一笑。 “这意思是你会加回我一半的薪水吗?”泰森故作吃惊状。 黛儿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不,顶多加回四分之一。” “看来,是我的表现还不够好。”泰森摇着头。 黛儿只是耸个肩,不做回答。 泰森知道她真的累了,也就没再说话,赶紧上车载她回连星别庄。 纯然的白色。 白色的房屋、白色的街道地砖、白色的植物、白色的天空…… 极目所规,只有纯然的白色。 黛儿坐在街边的公园椅上,极其怪异的是,她没有丝毫力气移动身体,只能转动眼珠的左右张望着。 “贝儿……”黛儿心慌的喊着。 风自街道的另一端吹来,她的声音空洞的回荡在空气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声音,这里的一切就像是静止不动的。 啪! 一记清晰可闻的枯树枝断裂声音突地窜出。 那声音是来自她身后。 “谁?!”她无法回头。 一阵眩然涌入她脑中,她合上双眼,几个深呼吸之后,再张开眼时,赫然发现四周已陷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而自己却是坐在一个石块上;纯白得发亮的石块。 她忍不住伸手抚过石块表面…… 愣了一下,她盯着自己的手看,才意识到身体可以自由活动了,她欣喜若狂,只想立刻离开这怪异之境。雾就在这一瞬间散去,她也在这一瞬间顿愕了。 罢才的街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她就坐在唯一突起的石块之上。 水黝黑如镜,冷冷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紧闭着眼,尖叫的发泄满心恐惧。 “霍黛儿?” 她猛地睁开眼,面前赫然出现一个挺拔的男人,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男人竟是直立在水面上,水里没有倒映出他的身影。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黛儿直瞅着男人看。他知道她的名字,他们认识吗?为什么她好像在哪儿过他? “霍黛儿。”他声音轻柔极了,就像是怕惊扰到她。 她只觉得一股冷意冲上脑门。 “霍黛儿为什么是你?”他困扰的蹙起眉,伸出手抚上她脸颊,手指的温度冰冷得吓人,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是我?”她拼命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缓缓收回手,退了好几步,然后,痛苦似的吐出一句话:“一切都是圈套。” 她望着他,莫名的,眼泪就这样沿着脸颊滚落。 他又退了几步,然后,他转身似要离去。 “喂!你是谁?你要去哪?”她急迫的想喊住他。“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回来!” 棒了好几秒,男人才缓缓回过头……不,那不是他!不是刚才的他! 回过头的是披着黑色大斗篷的男人,他的脸隐在斗篷里,左手持着大镰刀,刀面闪着森冷寒光,他一步步朝黛儿逼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邪气。 “你在召唤我?”沙哑的声音自斗篷里传出。 “不!不是!我没有召唤你!”黛儿尖叫,“你不是……你不是死神!不要!离我远一点,走开!走开——” “是你召唤我回来!”男人的语气里满是怒气。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闯入—— “黛儿……黛儿!霍黛儿……” “贝儿?”她在哪?黛儿慌然的寻找着贝儿。 “嘿!黛儿,醒醒!” 到底是怎么了?贝儿的声音如此靠近,却不见人影。 疼痛在黛儿太阳穴漫开,就像脑袋快要裂开似的,她受不住的紧合上双眼,而贝儿的声音仍不断传人耳里,一种无形的压迫让她难过的想呕吐…… “黛儿,要来不及了!” 持续的压迫让黛儿感到胸口的空气愈来愈少,她双手开始在空气中胡乱的抓着,突然抓到一双温热的手,是贝儿的?!她狂喜的睁眼,贝儿正奇怪的看着她。 “你怎么了?作恶梦吗?”贝儿伸手拭去她额上的冷汗。“我叫了你很久。” 噩梦?!黛儿吁了一口气,这才知道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她坐起身,“我睡着了,我原本只是想躺着休息一下。” “你再不换衣服,我们就来不及在歌剧开始前吃晚餐了。”贝儿提醒着,她可不想饿着肚子欣赏歌剧。 黛儿看向墙上挂钟,“天啊!六点了!” “是啊,都已经六点了。哲雷应该快到了,我到楼下等你,你快换衣服。”说完,贝儿拾起置在一侧的j。p。tod''s手提包,随即转身离开。 黛儿迅速换上浅麦色细肩带小礼服,站在镜子前盯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眼睛下方淡淡的黑影,那是这些天来无法安睡的证据,她只要一人睡就会梦到森林里的那个男人,就连刚才,他也是堂而皇之的闯入她梦里。 然而,这是第一次,他在她梦里开口说话了,就像他们初遇时,那样的喊着她名字,问着她也不明白的为什么。 他还说了什么?一切都是圈套——就跟吉普赛算命老婆婆说的一模一样。 最后,死神取代了他…… 她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黛儿!”贝儿的声音自楼梯口传上二楼,“你没有喝咖啡的时间了。” “马上来!”黛儿把床上的行动电话和钥匙扫进手提包,匆匆忙忙下楼。 第三章 相对于贝儿和哲雷亲昵谈笑,一旁的黛儿显得过于郁郁寡欢,安静极了。 “黛儿。”贝儿离开哲雷的怀抱,勾着妹妹的手。 “怎么了?”黛儿讶然的问。 “没有,想跟你一起走而已。”贝儿撒娇着。 笑了笑,黛儿也紧勾她的手,“我们在第几包厢?” “老位子。”贝儿眨了下眼。 “呵,哲雷不赖嘛!”黛儿朝他挑了挑眉。 贝儿转脸对心上人甜笑着。“你怎么能订到这个包厢?平常人是订不到这位子的。” “没什么,只是借用你跟黛儿的名字订位而已。”哲言耸耸肩,笑容依旧。“我猜,也许是凑巧沾了两位的光。” “真是凑巧。”黛儿笑着,看了看腕表,“呃,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幕,我现在还不想进包厢,你们先进去,我想在外头晃晃。” “我陪你去。”贝儿有点不放心黛儿单独行动,今晚她似乎有些闪神。 黛儿咬了咬唇瓣,“我想一个人。” 抗拒不了她眼底的请求,贝儿只好点头答应。 目送贝儿和哲雷进了歌剧院,黛儿才转身往街角走去。 站在某家商店的玻璃橱窗前,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沉沉吐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在看“歌剧魅影”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兴奋之情,她甚至不想踏进歌剧院一步。 那么,她想做什么呢? 商家门前的钤铛声响起,接着一个年约六十的老人走出来。 “小姐,你在看那个胸针吗?”老人和蔼的询问着。 “胸针?”黛儿侧脸看着老人,脸上露出不解。她只是站在橱窗前,压根没注意里头陈设了什么商品;严格来说,她连这是间什么店都没注意。 “噢,我以为你在看那枚胸针。”老人手指向橱窗角落。“原来是我误会了。” 顺着老人的手看去,黛儿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 原来,刚才她视线正是落在老人所指的位置上,那里摆着一枚星形白金胸针,星形边沿以碎钻缀饰,而胸针左上角镶嵌了一颗大约三克拉的枕坚形蓝宝石。 “好美。”黛儿忍不住赞叹。 “要我拿给你看吗?”老人问道。 黛儿真的被吸引住了。“冒昧的请问一下,我想知道那上面的蓝宝石是真的吗?” “你想知道这个胸针的故事吗?”老人不答反问。 对于老人的问题,黛儿用力皱了眉,这让她想起了吉普赛算命老婆婆。老婆婆总是避开她问题的转移话题,教她求解不得。 “什么故事?”她还是禁不住好奇心。 老人缓缓开口述说那古老的故事。“十九世纪初,在印度出现了一颗俗称矢车菊蓝宝石的原石,当时有个宝石工匠倾尽家产的买下那颗蓝宝石,他把宝石一分为二,做成两个胸针,一个是月牙形、一个是星形,然后给了他生命中珍爱的两个女人,月牙形胸针给了他的妻子,星形胸针则是给了他的初恋情人。” “那月牙形胸针呢?”黛儿追问道。 “月牙形胸针在一八三o年之后就失踪了,再也没有人看过那个胸针。”老人叹着气说。“据说是工匠的妻子知道了星形胸针的存在,怒而把月牙形胸针卖掉。” “妒意是会毁了理智的。”望着星形胸针,黛儿哺喃自语。“小姐,你要买下它吗?”老人眼底闪着光芒。 “它要多少钱?”她直觉的探向手提包里的钱包。“我身上只有三千英镑跟信用卡而已。” “十二万五千英镑。”老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十二万五千英镑?!”她为这笔数字而瞠目结舌。 老人一脸镇静的点头,“是啊!它绝对有这个价值。” “但是绝对也很昂贵。”她拥有不少珠宝,但没有一个昂贵过这枚星形胸针。 “你很喜欢它。”老人平静的陈述。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拥有星形胸针?难道后来工匠的初恋情人也卖了胸针?”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柳眉轻蹙的发出疑问。 “我是工匠的后代。”老人双手置在身后交握着。“工匠的初恋情人曾替他生下孩子,只是当时他们被迫分离,虽然深爱着对方,但后来也各自嫁娶。”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舍得把星形胸针给卖了?”黛儿不明白。 “在工匠的初恋情人有生之年中,一直都珍视若这个星形胸针,更甚于自己性命,那就是对工匠的情爱最大的回报了。”老人顿了下,接着说:“我是个随缘的人,相信替它找到懂得珍惜它的主人,是比我保留着它更重要。” 黛儿咬着唇瓣,狠下心的问:“你收信用卡吗?” “不。”老人摇头。 “那我没办法在今天买下它了。”她轻叹道。 “你希望我替你保留着它吗?”老人看了看黛儿,又看向胸针,“也许你可以先付点押金,我会替你留着它的。” “不。”黛儿随即摇头拒绝,“如果有人在我之前买下它就表示我跟它无缘,既然无缘,也没有强求的道理,不是吗?” “也好,但愿最后拥有它的人是你。”老人颔首说道。 “但愿是。”黛儿微笑,不经意瞥了手表一眼,逸出一声轻呼:“老天,糟糕!拌剧开始了!”她跟老人道声再见,就匆匆步入歌剧院。 贝儿一见到黛儿进包厢,压低声的问:“你去哪了?” “抱歉,我忘了时间。”黛儿赶忙坐下。 “你错过了前十分钟。”贝儿说完这句话后,目光就回到舞台上。 黛儿吐了吐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舞台上;“歌剧魅影”是她和贝儿的极爱。 半个小时之后,黛儿非但没有融入剧情,反而有股冲动想逃离包厢,心里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啃蚀着,难安也难定,她甚至找不出自己在心烦气躁些什么。 “你不舒服吗?”贝儿发现妹妹的脸色有些难看。 黛儿摇头,“没有,看歌剧吧,别说话。” 贝儿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黛儿的视线已经回到舞台上,她也就闭上了嘴。 眼角余光看见贝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黛儿松了口气,她不想破坏和贝儿之间的默契,只是很多事就连她都看不透了,要如何转述给贝儿知道呢? 又过了一个小时,黛儿实在无法再忍受自己竟然把欣赏“歌剧魅影”当成一种煎熬,于是她决定离开包厢,去外头这个气。 “你要去哪?”贝儿惊讶着黛儿突然站起身,哲雷也转脸看着黛儿,目光里有着疑问。 “我只是出去走走,没什么,你们继续看。”黛儿安抚的回道。 贝儿轻抓住她的手腕,“可是快要唱到你最爱听的那段了。” 黛儿怎么会不知道就要唱到“没有退路的界点”了? 是啊,那是黛儿最爱的一段。当剧中孤独的克莉丝汀思念着魅影,不禁悲从中来,幽幽吟唱着“盼你在此”,而忍受不住的魅影化妆成歌剧男主角,在舞台上与克莉丝汀合唱“没有退路的界点”,重温那一段幽冥难分的时光。 这一段总是让黛儿泪盈满眶,但现在的她却心不在焉的只想离去。 轻推开姊姊的手,她撒娇的说:“又不是最后一次听这段,下次还有机会听嘛!”不给贝儿有说话机会,她快步离开包厢。 贝儿原本想追上,哲雷却拉住她的手,“别去,让她有些自己的空间。” 作罢的贝儿,欣赏歌剧的心情也跟着消失殆尽,无言地握着哲雷的手。 黛儿低头走在空荡荡的长廊上,慌然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加快脚步,最后甚至是拎起裙摆的跑了起来,仿佛后头有鬼怪正追赶着她。 “噢!”冷不防的,她撞上一堵厚实的男性胸膛,对方文风不动,她一抬脸,浑身优住,一声抱歉梗在喉头吐不出口。 “你不应该在长廊奔跑。”男人的声音是冷淡的。 明知道自己这样瞪着对方,是件很不礼貌的事,但她就是无法移开视线。 是他! 那脸孔、那声音和眼神,是她作梦也忘不了的。 卓瑟亚皱眉,“怎么了?” “噢,抱歉。”她顿时回过神,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没注意到有人在长廊上,我以为……以为所有人都在里面听歌剧。”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竟然连一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不是只有你可以出来透透气。”他淡淡的说,仿佛早看透了她的心思。 她闻言又是一僵,直觉反应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出来透气的?” “正唱到最精采动人的部分,普通人是不会离开位子的。” “你也是来看歌剧的?”她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凑巧的事,怎么可能在歌剧院里又遇见了他?一切就像是安排好的一样。 “你是来看歌剧的吗?”他挑眉反问。 “当然,否则我为什么要进歌剧院。” “我也为了同样的目的进歌剧院。”卓瑟亚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其实他是跟踪她进歌剧院的。他已经暗中观察她数日,只因为不知该如何阻止或破坏她资助研究室。 只是,他没料想到会在长廊被她撞上。 “噢。”她觉得自己有些愚蠢。 “你不回去吗?”卓瑟亚看了看包厢入口处。 黛儿突然发现自己靠他太近了,赶紧退了一大步。“我要出去。” “出去?你会错过结局的。”他提醒着。 “我知道。”她又退了一步。 “你看过很多次歌剧魅影?”他语气自然的问着,假装没注意到她看起来像是随时要自他面前逃开似的。 “为什么这样问?”她开始觉得呼吸不顺畅。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看歌剧魅影,就不会舍得错过结局了。”他点出事实。 她的回应只是牵动了下唇角,暗暗调整呼吸的速度。 “嗨,霍小姐,有一阵子没见到你了。”这时剧院经理经过他们身边,他看了卓瑟亚一眼,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黛儿虚应的一笑,“没有,谢谢,我只是要出去走走,再见。”说完,她绕过卓瑟亚和剧院经理,脚步匆促的往外走。 “你跟霍小姐不是一块的吗?”剧院经理多事的问道。 卓瑟亚摇头,眼神是深不可测的。 “先生,那我先告辞了。”剧院经理一个躬身后就离开了。仍然站在长廊的卓瑟亚在心底喃喃重复着黛儿的名字。每一次见到她——不管是不是面对面——他就惊叹一次她的美艳,她有一张典雅至极的脸孔,肌肤细致的如同白瓷,浓密的长睫毛下是慧诰中带点锐气的眼瞳,那是最令他感到战栗的,而她的唇瓣是如此饱满迷人。 她浑身上下散发一股倨傲不服的冷媚气质,令他迷惑不已。 在森林池塘边遇见她的那一晚,他才知道那张照片充其量只捕捉住她千分之一的神韵,眼前的她是如此真实,充满力与美。 不自觉的,卓瑟亚模模口袋里的星形胸针,蓝宝石的温度已经完全贴近他的体温了。 突然间,他厌恶极了自己的阴沉心计。 离开歌剧院的黛儿并没有慢下脚步,甚至在她清楚自己的决定之前,她就已经站在自动提款机前按着密码,选择提领十二万五千元。 直到她稍嫌粗鲁的试着把厚厚一叠钞票塞人cartier手提包时,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她这才惊觉自己正在做些什么。 是他…… 那个曾在森林里令她震颤不止的他、那个眼瞳教她惊惧的他、那个总是出现在她梦里的他、那个她慌然撞上的他、那个没有名字的他…… 就是他让她感到害怕和无措,莫名的情绪让她骇得失去镇定。 看着被钞票塞得鼓鼓的手提包,她真的困惑了。 但是黛儿还是来到那间小店前,她才走近,老人就已经推门走出来。 一见到老人,黛儿月兑口就说:“我领了钱,我要买那个胸针!” “我已经卖掉它了。”老人脸上有着笑意。 “你卖掉它了?!”她失控的大叫。“你把它卖了?!我才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十二万五千英镑的胸针就被买走了?!十二万五千英镑不是笔小数目……怎么就这样被买走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好想哭。 “小姐……你别哭啊!”老人没想到她会这样激愤。 “抱歉,我只是觉得很失落而已。”她哽声道。 “别难过了,小姐,胸针是被你未婚夫买走的。”老人拍拍黛儿的肩,实在不忍见她掉泪,决定道出事实,即使是破坏了他和买走星形胸针的男人之间的约定,也好过现在见她伤心的模样。 “未婚夫?!”黛儿错愕的重复那三个字。“我没有未婚夫啊!” 老人比黛儿更为惊讶,“可是……可是刚才那个男人说他是你的未婚夫,他要买下星形胸针当作你们的结婚礼物,给你一个惊喜,我才毫不考虑的卖给他。” “我没有未婚夫。”她不停的摇头。 “这……”老人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他长得什么模样?”她不知道是谁开了这么恶毒的玩笑。 “他……”老人努力回想男人的长相。“他跟你一样是东方人,长得很体面,眼神很锐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黛儿露出一抹苦笑,老人唯一点出的重点就是——那个男人也是东方人。 “对不起,我该回去歌剧院了。”她低语着,已经没有力气去想是谁买走了星形胸针,也许就是无缘拥有它吧! 老人叹了口气,“再见了,小姐。” “谢谢你。”黛儿不忘礼貌的说,然后落寞的转身。 “小姐,等等!”老人突然喊住她。“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黛儿回过头,“什么事?” “那个自称是你未婚夫的男人左手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老人之所以会特别注意,是因为戒指的镶工十分精细,戒座的材质也很不寻常,近似白金,却又有点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他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那他有说什么特别的事吗?”黛儿忍不住一问。 “古老的传说记载着蓝宝石可以预防绝望。”老人自语似的说着。 “什么?”她一时间无法明白老人的话。 “这是那个男人在离开前告诉我的,他问我知不知道古老的传说记载着蓝宝石可以预防绝望。”老人解释着。“我从来没听过有这种传说。” “预防绝望……”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老人说了再见就回到自己的小店里了。 而黛儿在街角发了好久的呆,才落落寡欢的回到歌剧院、悄声走进包厢,这时,所有参与演出的演唱者正站在台上接受掌声。 贝儿望着她,用眼神询问着到底是怎么了。 “你们要现在离开吗?”黛儿扮出一个甜笑,就像她未曾中途离去一样。“我刚才在长廊遇见剧院经理了,可不想再见到他一次,他有点多事。” “那我们先离开吧。”哲雷不多说的立刻站起身。 贝儿让他帮她披上披肩。“要不要去吃些什么再回家?”其实她并不怎么饿,只是想到黛儿晚餐吃得很少,担心她饿了。 “都好。”黛儿心不在焉的说。 “你想吃什么?” 没想到黛儿竟然这样回答:“如果你饿了,我们就陪你一块去吃。” 贝儿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只好抿嘴的看着黛儿。 “呃,怎么了?”黛儿突然发现她抿着唇直瞪着自己。 “你心不在焉的。”贝儿指出事实,不想再迂回探问了。“一整晚都这样。” 黛儿十指收紧,把手提包抓得死紧。“你多想了,我哪有心不在焉。” “好吧,那你告诉我,今天晚餐的甜点是什么?”贝儿不饶人的性格又冒出头了。 “是……”黛儿深深皱起眉。“是爱克力泡芙。” “那是昨天中午的甜点,今天晚餐的甜点是卡西斯慕斯,还说你没有心不在焉的?” “谁会记得餐后的甜点吃了什么?”黛儿挥了挥手,打算就这样打发掉贝儿的问题。 “你肯定也不清楚今晚的‘魅影’是由谁演出的。”贝儿直勾勾看着她的眼说。 黛儿眼睑半合,心虚的开口:“是安德鲁·瓦兹渥斯?还是戴夫·威莱特?” “戴夫·威莱特。”说话的是哲雷。 “我承认我是分神了一点。”黛儿投降似的说,有种想大大叹一口气的冲动。 “只有一点吗?”贝儿逼问着。 “ok、ok,我承认我分神了一整天。”黛儿挫败的拉直唇角。“很严重的。” 贝儿没再开口,只是定定看着妹妹,等待她的坦诚。 黛儿回视着她,有好多话压抑在她心底,想不透的、看不清的,都是让她心神不宁的原因,只是她要怎么说?在她脑里字不相扣、句不成形,她要怎么说? “黛儿?”贝儿不忍见她眉心深锁。 对黛儿而言,仿佛相隔了一世纪这么久,她才听见自己痛苦似的吐出一句—— “是他……我又遇见他了。” “先喝完这杯再说!”贝儿表情是极其严肃的。 看着手里贝儿硬塞进的酒杯,黛儿只是沉默的摇晃着酒杯,让琥珀色的液体在酒杯里晃动,威士忌的香气跟着漫在空气间。 “黛儿,快喝了它,一口气喝了。”贝儿催促着。 哲雷在一旁直摇头,“黛儿,你不必听贝儿的话。” 在歌剧院,一听见黛儿又遇见了那个男人,贝儿二话不说的就拖黛儿回家,就像生怕有什么鬼怪会把黛儿掳走似的。 “我真的遇见他了,”黛儿把酒杯放到一边,“剧院经理可以作证。” “黛儿,重点不在于是不是有人可以作证你遇见了他!”贝儿有一股冲动想把那杯威士忌抢过来,一饮而尽。“重点在于你的心神不宁。自从你在森林里遇见他之后,你就经常陷入莫名的恍惚中,以前你不会这样的。” 贝儿的话提醒了黛儿。是啊,她从不曾如此心绪不宁过。“也许是我最近睡眠品质差了一点。”黛儿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 “是航线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黛儿连摇了几个头。“只是很单纯的睡不好而已。”因为梦里总是有他的存在。她暗暗在心底加了一句话。 “你真让人担心。”贝儿抱怨似的说。 黛儿故作坚强的朝她一笑,“没事,下次不会再有这种情形发生了。” “希望你会做到你的保证。”贝儿扁着嘴说。 “那么,我可以回去洗澡睡觉了吗?”黛儿松了口气的问,把酒杯推得更远。“应该不用把威士忌给一口气喝光吧?” “洗完澡再喝。”贝儿是很认真的。 “贝儿。”黛儿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黛儿,喝点酒对你会有好处的,至少会好睡一点。”哲雷向来是客观公平的。 这样就不会梦见他了吗?黛儿在心底问着自己。不过,她还是暂做妥协的说:“好好好,听你们的,一口气喝光它!” “哎呀,不是真要你一口气喝了它。”贝儿纤手按着额头,微噘着嘴说,“那只是一个形容而已。” 黛儿摇摇头,“全是你在瞎编。” “去去去,你快去洗澡。”贝儿笑着拉她起身,“今晚一样在我这里睡,等你恢复正常才准回连星别庄睡,知道吗?” “恢复正常才准回连星别庄睡?”黛儿很庆幸此时能有贝儿的相伴,一直以来,她总是非常享受和贝儿站在同一阵线上的感觉。 “当然,留在这里,不准走!”贝儿极力摆出做姊姊的威严,可惜没什么大作用。 “噢,原来……”黛儿轻笑了几声,不放过调侃机会的说:“原来哲雷还没有回复正常啊,难怪最近老是在带月别庄过夜。” “霍黛儿!”贝儿一张脸涨得通红。 难得一见的,哲雷也赧颜的一笑。 洗完热水澡的黛儿,依言喝完了整整一大杯的威士忌,然后躺在床上把脸埋在羽毛枕里,喃喃自语了好久,一点睡意也没有。 “你到底是谁?”她自问着。 实在无法逼迫自己入睡,黛儿决定起床走走,可是离开卧房的她却溜到起居室,翻出威士忌和酒杯,猛灌了三大杯威士忌后,才回到床上。 棒了一会儿,酒精逐渐发生效用,暖暖的由胃扩散到身体每个部位,随着血液的流动来到了脑部,才让她感到昏昏欲睡。 她闭上了眼,那个男人仿佛就站在她面前,真实清楚的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 是啊,她多想用指尖抚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线条。 恍惚间,她伸出了手在半空中挥舞着,就像是真的沿着他的眉骨滑过,来到他的鼻梁、他的唇、他的下颚,再抚上他的脸颊…… 她记得太清楚了。 在他浓密英气的剑眉之下,是一双锐利又隐含了邪气的黑色瞳眸,教她深感震慑。直挺的鼻梁不同于多数东方人,性感的唇则是无情的抿紧,仿佛这个世界是他所不能认同的。 他,内敛中蕴藏了野蛮的气质,教她迷惑。 “你让我迷惑了……”黛儿无意识的吐出这几个字。 几分钟后,睡意终于完全侵占了她的意识,昏昏沉沉的跌入梦里。 第四章 “噢……”黛儿身体整个蜷成一团,不住的申吟着。“死蠢的笨蛋!”现在她只觉得血液里充满了威士忌的味道,头重得不得了。 “黛儿?起床了吗?”贝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黛儿浑身没劲的答不出话。 贝儿轻敲着门。“黛儿,起床了。” 每一声敲门声就像是锤子敲在黛儿太阳穴一样,又重又疼。挣扎了好久,她才自床上滚下来,爬起身上前开门。 “我好想吐……”她话还没完全月兑口,就反胃的干呕。“恶——” “我的天啊!你怎么了?”贝儿吓得赶紧扶着她,“要去浴室吐吗?” “随便……恶……”黛儿只觉阵阵反胄的感觉往上涌,怎么也压制不住。 贝儿拉着她冲到浴室,黛儿只是拼命干呕。 “你怎么了?帮你找医师来好吗?”贝儿心急的说,“还是让哲雷帮你看看?”哲雷在十九世纪研读的是医学。 黛儿无力的扭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不……不用麻烦哲雷。”她的声音伴着哗啦的水声响起,此时她已不再呕吐。“没什么,是我昨晚喝多了。” “喝多了?你不是只喝了一杯?”贝儿不记得她的酒量这么差劲。 接过姊姊递来的干毛巾,黛儿心虚的说:“后来我又灌了三大杯。” “你……”贝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实在睡不着,是哲雷说喝点酒会好睡一些的。”黛儿边走出浴室边说,她还是觉得浑身酥软没有半点力气。 “诡辩!”贝儿轻斥。 “没错!我就是诡辩。”黛儿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到羽毛枕里。“杀了我吧!杀了我才能阻止我的诡辩,这是唯一最有效的方法……” “你又在扯什么了。”贝儿啼笑皆非。 黛儿微抬起脸,半睁着眼。“如果我不上班一天,霍氏海运会不会倒闭?” “除了泰森会忙翻了之外,不会有任何影响了。” “很好。”黛儿又把脸埋入枕头里,“帮我请假一天。” 贝儿颇吃惊的挑高了眉,“你是说真的?” “帮我请假……”黛儿努力压住呕吐的冲动,“就这样。” “就这样?”贝儿不解着。半年前,黛儿曾因重感冒而吊点滴硬撑着到公司去,那一次还差点引起肺炎,怎么小小一个宿醉就让她请假? “别吵我,我想睡一下。”黛儿懒洋洋的说。 贝儿耸耸肩,朝门口走去,在关上门前小声的说:“有事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黛儿的声音近乎耳语。 虽然不怎么放心,贝儿还是静静地离开了。 恍恍惚惚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黛儿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抑或是现实之中,也累得没有力气去思索这问题,就任自己游走在梦境和现实边缘。 黛儿第一次完完全全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午后一点半多了。 “老天,我睡了大半天了。”她揉着太阳穴爬下床。 冲了一个热水澡之后,黛儿快速的换上白衬衫、深蓝牛仔裤,再拎着一个红宝石色的单肩背包,决定放松心情出去逛逛街。 到了大街上,她却一点购物的心情都没有,只是随意走着。 经过珠宝店时,她想起了星形胸针。直到现在,还是不知道究竟是谁买走了它。那老人说,他也是个东方人,长得很体面,眼神很锐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一身黑色西装、东方人?”黛儿自语着。 难道是他?那个森林里的男人,在歌剧院遇见他时,他穿的也是黑色西装。不过,她没注意他左手是不是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 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要自称是她的未婚夫?还买走星形胸针…… 她连摇了几个头,甩开恼人的思绪。这种没答案的猜想,是她最讨厌的。 “逛街!变街!什么都不准想!”她一边深呼吸,一边重复着一样的话。 才转身离开珠宝店,一个玻璃橱窗上的倒影让她惊得倏地转头—— “霍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卓瑟亚点头打招呼,假装没看见她震惊的表情。 “呃……”黛儿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卓瑟亚微挑一眉,“不会是我认错人了吧?” 黛儿很快的摇了下头。 “一个人吗?还是在等朋友?”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他在挑衣服吗?”其实他是故意这么问的,他很清楚她是独自一人,因为他又跟踪了她。 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她才知道自己是站在一间男装店前。 “一个人。”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冒出喉咙了。 “一个人不嫌寂寞了点吗?”他不假思索的问。 她咬了唇一下,“只是逛逛街而已。” “等下有约会吗?”他把双手插到裤袋里。 “没有。”她把单肩背包提在手上,试着镇定心神。 “既然没约,我们就一起去喝杯咖啡。”卓瑟亚径自下着决定,然后在心底重复告诉自己,不过是很单纯的想从她身上探问出ouhd研究室的讯息,无关任何私人情绪。 她愣了一下,怀疑的问:“我们两个?” “你还想约别人?”他挑眉。 “不,我没要约别人,只是……其实,呃,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打算要喝咖啡……跟你……”黛儿愈说愈小声,因为发觉了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忍不住暗骂自己怎么像个小女孩似的不镇定。 “我已经打算约你了。”他语气平静的说,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你听不懂吗?”她不悦的瞪着他,“我不打算要喝咖啡。”他朝她走近了一小步,低着嗓子说:“一杯咖啡不会改变你的未来。”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当然!” “那为什么不肯赏脸陪我喝一杯咖啡?”他不放弃的追问。 发现街上有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目光,而他似乎也很坚持,她不想被路人认出她是谁,只好不情愿的答应了。 “一杯咖啡,就一杯咖啡而已……”黛儿喃喃自语。 卓瑟亚嘴角噙着一抹笑,不语的随着地的脚步往前走。 五分钟后,他们已经坐在咖啡馆里,点了两杯蓝山咖啡。黛儿沉默盯着自己敲着玻璃桌面的指尖,压根把卓瑟亚当成隐形人。 “你不是有一个双胞胎姊姊吗?”他开口问道。“她没跟你一起出来逛街?” 她猛然抬头,带着满满戒心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在他回答前,她眉心先皱起,“你知道我姓霍?”现在才想起他一见到她就喊霍小姐。 “知道你姓霍很奇怪吗?”他反问她。 她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霍黛儿?”他跟着又问。 闻言,黛儿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是他!他就是那个森林里的男人,那口吻语调是她作梦也忘不掉的,现在就在她眼前,她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又在梦境之中。 “霍黛儿。”这一次他是很肯定的喊着她名字。 “我不认识你!”黛儿不知自己双手已经握成拳头。 “但是我知道你是谁。”他淡淡的说。 “为什么?”她讨厌这种感觉,仿佛被人窥视许久,没有一丝秘密可言。虽然,从小到大,她和贝儿很习惯成为注目焦点,但现在她却感觉被侵扰了。 “杂志。”他想过很多理由,这是最不会泄漏他意图的,也一定是她最能接受的理由。“我在时尚、商业、航运类的杂志上都见过有关你的报导。” 她感到脸上一阵燥热,自语似的说:“所以你肯定也认识贝儿……” “你的双胞胎姊姊。”他接口道。 随即,两人跌入沉默之中,直到服务生送来咖啡。 “加半匙糖,不加女乃精。”卓瑟亚打开糖罐时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习惯?”黛儿发火的问。 他故作不知的露出一个讶异表情,“我不知道你的习惯,这是我的习惯。” 她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口气有些冲的说:“真是不凑巧!” “也许。”他耸个肩,并不在意。 她的唇线拉得死紧。 “如果你真的这么维护你所谓的隐私,为什么又在杂志上公开你的生活和想法?这样不是很矛盾吗?”他注视着她的眼瞳,不解的问。 “你干涉太多了。”她也不甘示弱的回视着。 往后靠着椅背,他还是用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要是我让你感到不舒服,我道歉。” 她只是扯动嘴角,并未应声。 他轻轻搅拌着咖啡,看着咖啡里的漩涡,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她。她又皱眉了,皱眉盯着桌上的咖啡看,似乎让她困扰的是那杯咖啡,而非对面的他。 “你饿了吗?”他放下咖啡匙,为了打破沉默而开口。“要不要点些什么来吃?” “你不是只要喝咖啡?”她发现他只是在咖啡里加了半匙糖、搅拌,一口都没喝。 “我不喜欢喝咖啡。”他瞥了眼杯中物摇摇头。 她瞪眼,“不喜欢喝咖啡?那你还约我?” “咖啡的香味不错,不过闻闻就好。”老实说,他只喜欢咖啡的香味,至于咖啡在口中产生的苦涩感,他敬谢不敏。 “你不喝咖啡,却习惯在咖啡中加半匙糖?”她微眯起眼,质疑着。 “半匙糖……”他顿了一下,嘴角微扬的说:“增加咖啡气味的甜度百分之三十。” 她啐了一声。 “你呢?”他瞥了眼她的咖啡杯,“也是一口都没喝。” “胃不舒服。”她伸手按抚着胄部,昨晚的威士忌还在胃里作怪。 “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蹙了个眉,他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吧!” “去哪?”她匆匆追上。 “到了不就知道。” 黛儿鼓着腮帮子,闷声不响的跟在他身后,故意和他保持一小段距离。 走了一会儿,卓瑟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她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站在玻璃橱窗前看着里面陈设的服装,他看了她很久,她浑然不觉。 “你在看什么?”他走近她身边,轻声问道。她被他吓了一跳。 “随便看看而已。” “那件摩洛哥风连身长袍不错。”他指着一件卡其色v领长袍式洋装,“很适合你的随性洒月兑,只可惜它会让你看起来更瘦了点。” 睨了他一眼之后,她迈步往前走,这一次是把他抛在身后。 卓瑟亚并没有加快脚步跟上她,只是踏着一样的步伐,就当是欣赏她的背部曲线,等他开始着手破坏ouhd研究室时,他和她之间必定不会再如此和平,莫名的感觉正怂恿他把握这段时间去接近她。 走在前头的黛儿,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直盯着她,他为什么不跟上她的脚步?这让她觉得自己有些骄纵,孩子气的想左右一切似的,一种沮丧又烦躁的感觉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饼了一会儿,她走到街角,必须选择直走或是左转,困扰的停下脚步的黛儿,才发觉自己有多矛盾,她是个自由个体,他强迫不了的,不是吗? “左转。”他在她身后说道。 他靠得太近了,以致呼出的气息吹拂上她的耳朵,她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左转。”他又说了一次,因为她还是僵在原地,他就自作主张的轻触她的腰一下,巧妙的带领她左转,再轻推一下催促她往前走。 “我们要去哪?”她突然停下脚步,咬着唇瓣的问。 他只好跟着停下脚步,“没得到答案,你是不会罢休的是吗?” “不要老是用问题回答我!我受够你了!”她不文雅的吼着,引来路人的侧目。 卓瑟亚不以为忤,唇角微扬,“苏格拉底的精神以问题回答问题。” “你知道太多了!”她咒了一声,转身往反方向走。 离开他——是她现在唯一的念头。他知道太多了,不管以往的杂志访问揭露了她多少习性和生活哲学,他都不该如此反应在彼此的对谈问,让她感到自己是透明的。 横越了两条街之后,她才发觉他根本没有追上她。 黛儿站在街边扯了一下嘴角,落寞盘绕在心口,她忍不住咒骂眼前的一切。 当她怒气冲冲转身离去时,卓瑟亚冷淡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靶觉上,就像作了场梦,梦见她就在眼前、梦见自己轻触着她柔软的腰,然而梦醒了,她也就消失无影,不留一丝温度。 他很清楚,他们之间还有下一次的交锋,但会是在什么情况下,谁也说不准。 到目前为止,ouhd研究室的确切位置仍是不明。 依照他手边的资料,这时ouhd研究室应该已经在多佛近郊,邻近霍氏庄园,但是那里目前只是一片荒芜,没有任何建筑物,难道资料有误?或是那个地址是假的?又或者,资助ouhd研究室的计划还没开始? 一堆问题有待理清,但他至今还找不出答案。 再一次想起了黛儿,他眉心之间的抑郁挥散不去,对她的情绪是复杂的,让一向自认冷静的他也乱了方寸。 他是该痛恨着她的存在,就因为有了她的资助,ouhd研究室才会存在,也才会研究出新基因人种的培育,然而,现在的他,却被她所迷惑…… 站在熙来攘往的街上,他忍不住诅咒眼前的一切。 “黛儿小姐?”泰森惊讶极了,忙了一整天的他,压根不知道黛儿是什么时候进办公室的。“你不是请假休息吗?” “休息够了。”黛儿头也没抬的回答。 “我先帮你把这些归档。”泰森抱起一叠批阅完毕的文件。 “谢谢。”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她终于抬起脸,定定地看着他,“有,转身、出去、关门。” 闻言,泰森连一秒也不多停留的转身、出去、关门。 黛儿咬着唇瓣,瞪着桌上厚厚一叠的文件,愈想愈心烦意乱,她恼得手一挥,就把大部分的文件夹扫到地上。 “不想批阅也不用如此吧?”贝儿一进门就看见纷纷落地的文件夹。 黛儿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是泰森告诉我你进办公室的。”贝儿走向前,把一地凌乱的文件夹一一拾起。“你不是说要休息一天吗?怎么又进办公室?” 饼了半晌,黛儿才闷声开口:“不知道该去哪。”随即想起在大街上遇见那个男人的所有经过,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追上。沮丧至极的她,开了车就到公司,打算找些事做,不让思绪继续绕在那男人身上。 然而,最让黛儿想痛苦申吟的是,直到现在,她甚至还不知道那男人的名字,更忘了留意他左手是不是戴了蓝宝石戒指。 “不舒服还想到处跑?”贝儿在办公桌前坐下。 黛儿直觉反应的抚着胃部,“现在没那么糟了。”话才说完,胃又是一个揪紧。 “到底有多糟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了。”贝儿若有所指的说。 黛儿心虚的一笑,“我没事。” “黛儿——”贝儿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我已经连听了四天你说你没事了,早已经对这三个字产生抗体,完全没有反应了。” “那我要说什么?本来就没事嘛!”黛儿意说愈小声。 贝儿轻叹着气,“你这么说并不会让人少担心一点。” “真的。”黛儿噘了个嘴。“一切都很好。” 贝儿睨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等等一起回家吗?”黛儿转开话题,再次强迫自己抽离有关那个男人的一切思绪。 “嗯,应该是可以吧!等一下开完会后就没事了。”说到这里,贝儿突然想起来找黛儿的目的。“对了,下星期你手边有没有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黛儿皱眉看了下行事历,“没有,有事吗?”贝儿点点头,“你能到香港出差吗?” “香港?!”黛儿惊讶极了,“为什么?香港分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 欧亚航线一直都是黛儿负责,截至目前为止,她尚未接到任何关于香港分公司出问题的讯息,难道是她的疏失所致? “泰森还没跟你说?” “说什么?” “泰森没告诉你,两千年的世界航运会议是在香港举行?这个决定是昨天晚上主办单位公告的。” 黛儿拍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的说:“早说清楚嘛!吓我一跳,还以为香港分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你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吗?”贝儿调侃的问。 “不,但有危机意识是好的。” “什么都能被你说成对的。”贝儿笑道。 “我只是不能允许有任何错误击败我,失控,是我最深恶痛绝的事。”黛儿边说边翻着桌上的文件,很快就翻出世界航运会议的相关文件。“难道你不是吗?” “是是是。”贝儿猛点着头,“我能说不是吗?” “能啊!”黛儿从文件中抬眼看着姊姊,“你不就做了一件失去控制的事。” “什么事?”贝儿不明就里。 “这你就得去问问哲雷了。” “问他?”贝儿不解的微蹙起眉,“为什么要去问哲雷?” 黛儿唇角满含笑意的说:“爱上哲雷,不就是在你完全失去控制的情况下?” 贝儿发觉自己被揶揄了,扯着嘴角的说:“怎么我倒是觉得失控的是哲雷?” 黛儿低笑了几声,并未答腔,低下头继续看着文件内容。“你可以去香港吗?”贝儿也回到原先的话题上。 沉吟了一会儿,黛儿说:“你不去吗?毕竟,今年讨论的问题着重在欧美航线上。”顿了几秒,她又补上一句:“但是欧亚航线的变动也不容忽视。” “是啊,据消息指出,亚洲有些国家决定要变动航线。”贝儿提醒着。 “你决定要让我出席会议?” “你也知道我手边还有三个案子要处理,就连上次伦敦的会议都抽不出时间参加,更何况是香港之行呢?”贝儿最近被沉重的工作量压得快喘不过气了。 黛儿翻开行事历,算着行程,自语着:“嗯,星期二、星期三……要四天。” “你可以去一整个星期。” “一整个星期?”黛儿挑高了眉。 “你很久没去香港了,不是吗?而且,也很久没出国度假了,趁这次机会,你可以在香港四处走走逛逛,放松一下。”贝儿知道妹妹的工作量不比她少。 “我一个人去度假?”黛儿摇了摇头,“不好,我现在对单身旅行没兴致。” 贝儿拿过黛儿手里的行事历,“我看看,如果我估计得没错,星期三我就可以赶出两个企画案,然后在下下个星期五前完成最后一个案子就可以,那么,我可以在星期四赶到香港跟你会合——” 黛儿打断她的话,“你意思是,你会在会议的最后两天赶到?” “这样好吗?”贝儿极力怂恿她,“黛儿,你星期一先到香港,星期四我就会出现,我们星期日再一起回英国。” “听起来不赖。”黛儿打开电脑,准备先找出会议所需的资料。“但是……”她有些犹豫的说:“到时我们两人都不在公司。” “你忘了我今天早上说过的话吗?”贝儿知道妹妹的责任感极重。“除了泰森和萝娜会忙翻了之外,就不会有任何影响了。”萝娜是贝儿的私人秘书。 “别让我带泰森去开会。”黛儿指尖快速的敲着键盘,输入搜寻的关键字。“我不想自己失控的在异乡杀了泰森。” “你真要是拿泰森没辙,为什么不开除他?”贝儿开玩笑的问着。 黛儿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只要他不净说些没头没脑的怪话,在工作上,他的有条不紊令人激赏。” “这倒是真的。”贝儿连连点头认同。 不知怎地,泰森曾说过的一句话猛地跳入黛儿脑海——有些事是注写好在手心的。 “这是真的吗?”她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贝儿没听清楚。 黛儿猛然回神,摇蚌头,“没什么。”接着转开话题问道:“咦,那哲雷呢?一起去香港吗?” “是啊。不过他现在人在伦敦,要在那待上三四天才会回来。”贝儿这才想到,忙了大半天,连拨通电话给心上人的时间都没有。“他得去处理网路公司的事务,才能跟我们一块去香港。” “真是太神奇了。”黛儿怪笑了几声。“谁能想像,十九世纪的人竟然到二十世纪投资网路公司,真是有远见。” “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比他自己更觉得不可思议。”贝儿说着就拿起行动电话,决定拨个电话给哲雷。 “要情话绵绵就离开这里,我受的打击够多了。”黛儿挥着手要她离远一些。 贝儿吐吐舌,挂了还没接通的电话。“我晚点再拨,先陪你。” “贝儿……”黛儿语气有些异样的唤着。 “怎么了?”贝儿怪异的看着她眼里闪着泪光。 黛儿连摇了几下头。“没事,只是突然发觉,再怎么样都有你陪在我身边,让我觉得自己很受宠。” “傻瓜。”贝儿笑斥着,眼底也感到一阵湿热。这时,她突然瞥见一封浅橘色的信夹在杂乱的文件堆里,不假思索的抽了出来。“这是什么信?” “我不知道,你帮我看看。”黛儿揉着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 贝儿抽出信纸,快速浏览一遍。 “信里写了什么?” “有一个研究室希望你近期内再拨款三万英镑。”贝儿挑出重点的说。以信函内容判断,这个研究室似乎是黛儿以私人名义资助的。 “人类基因工程?”黛儿显得有些心虚。 “没错!”贝儿把信纸递给她,等着她给答案。 黛儿浏览过信函内容一遍,然后收妥。“我资助这个研究室半年了,平均一个月资助两万英镑,它是一间专门研究人类基因工程的研究室。”她咬了咬唇,略带歉意的看着姊姊,“很抱歉没主动跟你提起。” “研究室曾提出过哪些理论?”贝儿并不很介意,只是实事求是的问着。 黛儿耸个肩说:“理论尚在研究中。” “他们怎么会找上你资助,而不透过霍氏基金会?”贝儿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正碓的说,是我组成这间研究室的。你也知道我一直对生物基因很感兴趣,但是自己一点学术能力也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资助这样一间研究室,提供专业人员研究,就像是完成了一种心愿。” 贝儿明白的点头,不再多问。“需要我先帮你汇款到研究室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黛儿感激的一笑。 “唉。”贝儿叹了口气。“只要是你,就没什么行不行,或是愿不愿意的事了。” “不要再说那种会让我想掉眼泪的话了。”黛儿扁了扁嘴。 贝儿捏了她脸颊一下,“谁想看你哭啊!” “我知道那个人不会是你。”黛儿笑吟吟的回了句。 “当然。”贝儿朝她眨了个眼。 第五章 香港 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的挂进衣橱,这是黛儿一进酒店套房前半小时做的事情,之后就瘫在床上,动也不动的盯着天花板瞧。 坦白说,她一点玩乐心情都没有,完全是听从贝儿意见早一天飞到香港,才不至于匆忙来去,而忽略了此行的休闲度假之意。 几分钟后,她竟无聊的开始数着数字。 “……375、376、377——”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是服务生送东西过来。 “放在门口就好。”她一点也不斯文的喊着。 等到门外的声消失了,她才懒洋洋的起身,打开房门。 “咦?”她怀疑的看着地上的大纸盒,白色纸盒被紫色缎带仔细包装着。“是谁送来的?”她弯身把纸盒捧回房里。依照重量跟摇晃声音判断,盒里应该是件衣服。 丙不其然的,是一件黑色小礼服,衣摆及肩带都缝缀上水钻。 “是谁送来的?是给我的吗?” 黛儿自言自语,拎着小礼服走到落地镜前比着,纯黑的衣料把她的肤色衬得更白皙细致,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换上。 让她惊讶不已的是,这件小礼服竟然如此合身,就像是为她量身订做的。 那种被透视的感觉再度涌上,她恼得月兑下小礼服扔到一侧。当她准备把小礼服连同纸盒扔到走廊时,一张翩然而落的卡片抓住了她的目光。 “穿上它,我等你。”黛儿念出卡片上的字句,那字迹是苍劲有力的。 没有署名,除了那六个字外,就只剩下卡片左下缘的时间和地点了。 “今晚六点半,在酒店里的晚宴厅。”她咬着唇瓣,完全无法理解自己陷入了什么情况中,究竟是谁在等她? 充满疑问的她,捧着纸盒又回到床上。 “我等你……”她重复着这三个字。“你是谁?” 是谁……是谁…… 下午六时,窗外天色部分陷入昏黄之间。 那是一种直觉反应,惊醒过来的黛儿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睡着的,看了眼腕表之后,就惊跳起身的冲进浴室冲澡。 接着,动作迅速的上妆、换上黑色小礼服。 然后是一点也不文雅的冲出房间,直到站在电梯前才勉勉强强稳住情绪。 电梯门打开了,只有电梯小姐。 “霍小姐,你要到几楼?”电梯小姐朝黛儿点头致意。 “晚宴厅。” “好的。”电梯小姐按了按钮。 当电梯门再度开启时,黛儿匆匆道了谢谢就步出电梯,走在通往晚宴厅的长廊上,她才有空思索自己的行为。为什么接受陌生的邀请?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在等着她,即使霍家人个个胆识过人,这么做还是太冒险了。 音乐声和细微的人声因为她的步步接近而愈来愈清楚。“咦,霍小姐,你也来参加这场晚宴?”站在晚宴厅前的接待人员认出了黛儿。 黛儿在心底诅咒了一句,但仍善意的微笑。 “你的邀请卡呢?”接待人员也微笑的问。 “邀请卡?”黛儿急忙的忘了带邀请卡。“抱歉,我把它忘在房间了,我再回去拿。” 接待人员连忙阻止她,“霍小姐,你不知道今晚是‘蓝宝之宴’?” “蓝宝之宴?!”黛儿不明白这跟邀请卡有何关系。 “霍小姐,难道你收到的邀请卡上没有注明,今晚参加宴会的人都要佩戴一个蓝宝石饰品?”接待人员颇吃惊的问道。“不,我不知道。”黛儿摇着头,接着问:“今晚只有这场晚宴吗?”也许是她走错了。 “是的。”接待人员用力的点着头。 “我没有蓝宝石的饰品。”黛儿甚感尴尬,不安的模着颈项上的项链,链坠是一颗俗称“鸽血红”的顶级红宝石,周围镶嵌着白钻。那是她此行来到香港,唯一的钻饰。 “那……”接待人员犹豫着,决定不了该不该让黛儿参加“蓝宝之宴”。 霍氏海运一直以来都是酒店的大客户,他理当视黛儿为上宾,不能有所为难,只是他不能任意破坏晚宴主人要求来宾要佩戴蓝宝石饰品的规矩。 “也许是我弄错时间,我还是离开好了。”黛儿不想享有特权或是为难接待人员,或许真的是她弄错对方的意思了,也或许她根本不该来。 “可是,霍小姐……”一脸为难的接待人员突然停住话,目光直视前方。 黛儿直觉的想转身,但在她行动之前,一双温热厚实的手已经落在她的香肩上,不重不轻的力道稳稳扣住了她,不让她转过身。 “穿上它,我等你。”一个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既陌生又熟悉。“我就知道你会来,而且……穿上它。” 黛儿浑身一震,用力的转过身,媚眼瞬间瞪圆。 “很意外吗?”卓瑟亚脸上挂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怎么是你?”黛儿还没完全自极度震惊中回复过来,声音仍有些颤抖。 卓瑟亚伸出手,落在她颈间,顺着曲线往下滑来到锁骨,再到那红宝石项链坠子,他用指尖轻轻挑起,审视着那红得透点蓝色光芒的宝石。 “我以为你会挑蓝宝石的饰品。”他的手指贴着她的肌肤,若有意似无意的轻抚着。“你的肤色很适合蓝宝石。” 她挥开他的手,退了一大步,“我没有蓝宝石的饰品。” “你会有的。”他若有所指的说。 “抱歉,我要离开这里了。”他让她感到头皮发麻,她只想快点远离他的注视。 他拉住欲离去的她,“你为了什么来?告诉我。” “为……为了……”一时间,她也说不出个理由来。 “霍黛儿,不要告诉我,今晚你穿上了这件礼服,只是为了来到这里,证明的确有人在等你,然后你就要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他的大掌紧扣住她的手腕,对她的挣动毫不以为意。“我不接受这样的答案,懂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瞪视着他。 “先回答我的问题,再发问。”他的口吻里没有一丝戏谑。她的脸颊泛起红潮。 “别抗拒了,那里面有场盛宴等着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诱哄。 “为什么邀请我?”她拒绝被迷惑。 “你总是要知道为什么。”他摇摇头。“那实在不是个很好的习惯,尤其是对于太多没有理由可去解释的命运而言。” 她不悦的瞪着他,“这跟命运无关!” “那就把它当成一种巧合。”他露出一个微笑。 “巧合?!”她无法要自己平心静气的说话。“如果你硬要把过分合身的小礼服、没有署名的卡片、还有你的出现,全称作是一种巧合,我只能告诉你,这要求太苛刻了。” “的确是种苛求,眼前的一切全是我一手促成的,不能算是巧合。”卓瑟亚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但是我们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难道不是吗?” “我——” 他截断她的话。“你能否认你一点都不想知道是谁送了这套小礼服吗?” 黛儿很诚实的摇了头。 “很好。”他笑得更深了。“我们开始在沟通了。” 黛儿发现他的手不再扣得死紧,迅速的抽回手,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你说得没错,我们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我见到了你,你也等到了穿上这件礼服的我,所以我们根本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她不会让他占尽上风的。 他轻笑一声,“男人的目的绝对不会一如表面般的肤浅。” “那不是我感兴趣的。”她冷着声回道。“我要离开这里了,再见……不,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她转身就走。 “但是我想再见到你。”他对着她的背影喊道,这话让她停住了脚步。 黛儿转过身重新面对他,直勾勾的注视着他的眼。 “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他没有朝她走近。 没有任何答案,黛儿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 终于,卓瑟亚还是决定走向她,刻意离她很近,他低语着:“什么时候你才不会像听见钟响的灰姑娘一样,在我面前仓皇而逃?” “我没有。”黛儿拒绝承认。 “你有!”他的声音里透着些微怒气。“加上今天,我已经看了四次你的背影。” 她震退了一小步。“我没有逃。” “那么,你只是离开而已吗?” 她垂下眼睑盯着鞋尖看,“如果你可以接受这样的字眼,我不否认。” “我可以重新邀请你参加今晚的宴会吗?”他伸指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眼瞳。“你可以考虑一分钟。” 她不自在的推开他的手。“即使我没有戴上蓝宝石饰品?” “我想,宴会主人应该不会太介意。”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不知道宴会的主人是谁,也没兴趣跟他打交道,更不想成为特殊的一分子。” “也许,他很想认识你。” “有比你想吗?”她挑衅似的问道。 他扬起唇角,“也许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突然间,她发觉他的笑容太暖了,为此,她的心口窒了几秒。 接近她,卓瑟亚不断的提醒着自己,接近她…… 他必须制造机会接近她,以找出有关ouhd研究室的讯息,否则,根本无从下手破坏。然而,他的举止总是不经意的月兑序,而被一种私心占据,炽烈不安的情绪引导着他去接近她,常忘了自己原来的用意为何。 不见她的分秒里,他总以为自己能够把情绪控制得宜,只是,一见到了她,所有莫名且难以抑止的情愫又一一涌现。 他无意如此侵入她的生命,只是如今,却也无法抽离。 “告诉我你还在犹豫什么?”他伸手捧着地的脸,拇指来回轻抚着她的颧骨。“不要再拿蓝宝石来当借口,我不准许这答案再出现,如果你真的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我可以让人马上送来蓝宝石饰品给你。” 被他的眼瞳紧紧锁住,她似不能动弹的任他触碰。 “或者,根本不用蓝宝石来烘托你。”话声一落,他也跟着收回双手。 黛儿轻咬着唇办,没有答案。 “只要你愿意的话……”他用目光询问她的答案。“规则是订来被破坏的。” 她深吸一口气,方才开口问道:“你一定要得到答案才肯罢休,是不是?” 出乎她意料的,他摇了摇头。“不是,我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要达到我的目的。” 她不会笨到问他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不置可否的扯了下嘴角。 “晚宴已经开始了,我们再不进去,就显得不礼貌了。”他提醒她。 “我没说要接受你的邀请。”她实在讨厌他的态度,他无权决定她的选择。 “你没说要拒绝我的邀请。”他是存心跟她耗下去。 黛儿哑口无言。是啊,她根本没有强烈的、正面的拒绝他。 “没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卓瑟亚乐此不疲的玩着挑衅游戏。“承认吧!你打从心底就没有想过要拒绝我的邀请,不过是不想见到自已失去控制罢了。” “我不会失去控制!”她咬牙道。 他挑高一眉,“难道你只是很单纯的害怕面对我?” “你少自以为是了!”她啐道。 他又笑了。“是你的举动让我自以为是。” “很抱歉造成你的误解。”这句话是自她的牙缝迸出的。他朝她露齿一笑,“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这份歉意才会显得真诚一点,至少可以让我清楚感觉到。” 为什么她总觉得他步步为营的设着圈套要她往下跳?她想离开这里,但心里更清楚的是,他是不会任她就这样离开的。 “你的一分钟已经过了很久了。”他提醒着她该下决定了。 她看着他,“我是不是别无选择?” 卓瑟亚仅仅是注视着她的眼,没有给她答案。 深吸一口气之后,黛儿挺直了背脊,一句话也不说的就往晚宴厅走去。 这就是她的答案。 真正让黛儿感到极度尴尬的,不只是在这场晚宴里,自己是唯一没有佩戴蓝宝石饰品的人,另外还有除了她之外,所有的女人都是穿着白色小礼服,搭配上各式炫目又奢华的蓝宝石饰品。 就只有她!就只有她穿着黑色小礼服,戴着红宝石。 懊死的!他存心让她出丑吗? 自从她踏进宴会的那一秒起,所有目光都在她身上流转着。 倔做如她,怎么可以让人察觉她心底的恼怒和尴尬?也只能挺起背脊,坦然接受每一道目光的审视,任人窃窃私语。“你看起来不太享受宴会气氛。”卓瑟亚端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了黛儿。 黛儿睨了他一眼,“在这种情形之下,我只能享受自己的与众不同。” “敬你。”他的唇勾起一个漂亮弧线,举起了香槟杯,和她的轻碰一下。“我也正在享受你的与众不同。” “是吗?”她忿忿的把一口都没碰的香槟递给了经过身边的服务生。“原谅我无法理解你的享受为何。” 卓瑟亚不以为意的一笑。 “如果你打算羞辱我,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压低声调的说,不想引起更多注目,她很清楚,现在至少有十双眼睛正注视着她和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被羞辱了。”他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梭巡过在场女子一回。“反倒是那些女人,觉得自己被你羞辱了。” 她眉心拧了一下,不太懂他的意思。 “你看看镜子。”卓瑟亚扳着她肩头,让她正对着落地镜,镜里清楚的映着他们两人,在他们身后的是正在笑谈风花雪月的男男女女。“你看看,她们就像是盲从的羔羊,白色小礼服、蓝宝石,没有例外的。” 和他的目光在镜子里交错纠缠,那份感觉极其怪异,黛儿忍不住战栗了,为了身边的神秘男人。是啊,他是如此神秘,缠绕着她的思绪。 他究竟是谁啊? “你……”他的唇贴近她耳畔,低声喃道:“却是纯然的黑,还有那闪着星光的红宝石,感觉上,你就像是特地被遴选出来的,每个人都会用眼神把你从头到脚膜拜一番。” “你是故意的?”她瞪视着镜中的他。 “你以为呢?” “你是故意的?”她固执的追问。 “被操纵的滋味如何?”他期待着她的答案,或者是怒火。黛儿握起拳,愤恼的注视着他。“你是故意的!” “回答我的问题。”卓瑟亚的眼神变得锐利,心底深处的愤恨情绪涌了上来,缓缓的由淡转浓。“被操纵的滋味如何?”被操纵的感觉……他是再清楚也不过的,如果他能坦然接受,现在这一秒,他就不会是站在这一个时空里,更不会为内心挣扎而痛苦不已。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能接受自己被戏弄!”她的眼底冒着怒火回答。 他扯动嘴角的一笑;那个笑容显得悲凉至极。“很高兴知道你也有一样的感觉。” 她为了他口吻之间的无奈感到不解。“这代表什么?” “没有太多的意思。”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想怎么解释都好。” “我想怎么解释都好?”她的声音扬高了几个音阶。“换句话说,你愿意坦诚不过是想羞辱我,或者是尝尝操纵的滋味,而我就要乐于享受自己的特立独行?” 面对她的质问,他只能沉默了。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他之所以举办“蓝宝之宴”、派人送黑色小礼服给她、不告知她要戴蓝宝石,就是故意让她尝尝那种被戏耍捉弄的滋味。 一如一百多年后的新基因人类被ouhd研究室操纵和戏弄。 “谢谢你的回答。”黛儿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 他还是保持沉默,不愿再泄漏任何私密的情绪。 抑住再度扬起的怒意,黛儿旋身离开,不在乎是否让他再看一次她的背影,说她恼怒也好,说她惧怕也行,她就是要远离他! 怒意难平的黛儿只是端了一杯威士忌走到露台,并没有扭头离开晚宴厅;虽然她很清楚,这样并不是真正远离了他。其实,她心底再明白也不过,之所以留下来,全是因为他。 即使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她的确是期待着他靠近。 露台有一对情侣正在耳鬓厮磨,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她感到十分尴尬,又不愿意回到宴会里,只好躲到离那对情侣最远的角落。 百无聊赖的她,开始观察宴会里的男男女女。对她来说,那些人是全然的陌生,她不认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也不清楚他们的身份背景,她企图找出晚宴主人,但仍一无所获。 流转的目光最后还是停在他身上。 他究竟是谁? 对于他的身份背景,她一无所知,就连最基本的名字都不知道,即使是在他们数次交锋之后,他之于她仍旧是个谜。 可是他却熟知关于她的一切,名字、家庭、生活习惯、行程,甚至是礼服的尺寸。 而他又怎会出现在香港? 这又是另一个无解的谜团。 心烦至极的黛儿转身倚着露台,不想再将他的身影映入眼底,引来更多不解。 “你是霍黛儿吗?”这个声音是充满不碓定的。 黛儿立即转身,一个年约三十五的东方男人站在她面前,手上拿着一杯威士忌。他的出现和疑问,让她的眉心大大打了个结。 “你认识我?”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有多蠢,这样间,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谁了吗?在男人回答前,她先开口问:“你是谁?” “你直接叫我李察就好。”他简略的自我介绍。 她神情冷淡的看着李察,保持缄默。 “你是霍黛儿吧?我应该是没认错,你一进宴会厅,我就注意到你了,不过,一直到现在才有空过来跟你说话。” “嗯。”眼前过度热切的男人,实在给不了她什么好感。 “霍小姐,你还是一样的醒目,真够特别的,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你。”他一点也不识趣的继续聒噪着。“你一出现,全场的女人顿时黯然失色。” 不理会他的赞美,她径自发问:“你怎么会认识我?” “噢,我是帕德玛珠宝设计部经理。”李察赶紧递过一张名片。“霍小姐,你还记得两年半前你曾担任过帕德玛珠宝在英国的代言人吗?” 黛儿轻点下头,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不耐和心烦。不过,她还是注意到他左手戴了一只蓝宝石戒指,这让她想起那个自称是她未婚夫的男人。 “我曾看过那次的平面广告,对你的印象很深刻,刚才一见到你就觉得很眼熟。”李察笑得十分热情,就像他们相识已久。“真可惜,帕德玛没再请到你当代言人,否则,以你的丰采,一定能让我们的珠宝更出众夺目。”他看她没说话的打算,继续往下说:“那么,霍小姐这次是替erihppas做代言人?才会跟卓瑟亚先生一块出现。” “erihppas?卓瑟亚先生?”她不解的重复着。“什么?” “erihppas珠宝啊!”李察略感讶异的说。 “什么erihppas珠宝?”对于李察说的一切,黛儿毫无头绪。 “你不是卓瑟亚先生邀请的女伴吗?我看见你跟他一起进宴会厅的。”他看得很清楚,应该是错不了的。 “你说的卓瑟亚先生是……”她的目光移向室内,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她的目标,他正和两位漂亮小姐说话,脸上没有笑容。她指着他问李察:“是他?” “是啊!你不是跟卓瑟亚先生一块进来的吗?”李察脸上的疑惑不比黛儿的少。 “算是吧!”黛儿小声的说,视线紧紧盯着卓瑟亚。 卓瑟亚……她默默在心底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叫卓瑟亚?这是他的姓氏还是名字? 李察接着又问:“这么说,霍小姐并不是替erihppas珠宝代言?” “呃……”黛儿瞥了他一眼,“没有。” “噢。”发觉她没把心思放在两人的谈话上,李察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那这次霍小姐为什么会到香港参加蓝宝之宴呢?” 黛儿收回视线,看着李察,很保留的回答道:“我不是特地来参加这场宴会的。” “是吗?不管如何,还是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她只是点头,连敷衍的场面话都不想说。 “感觉上,你好像对卓瑟亚先生一点都不了解。”他说出心里的疑惑。 “嗯。”不是不了解,而是完全陌生,黛儿暗忖。“那么……”她琢磨着话该怎么说。“你说他……呃,我是指卓瑟亚先生跟erihppas珠宝有什么关系?” 李察挑高一眉,他原以为黛儿跟卓瑟亚十分熟稔,本来还想挖出什么消息,没想到她知道的似乎比他还少。 “erihppas珠宝的负责人是卓瑟亚先生。efihppas上市不到一星期,却能提供堪称绝品的蓝宝石饰品,而且全是最美的矢车菊蓝宝石。”他的话里带着淡淡的妙意。“也因为如此,卓瑟亚先生才举办这场蓝宝之宴。依我看,还不是想乘机宣扬erihppas能拥有多么顶极的蓝宝石。” “卓瑟亚先生是宴会主人?!”她掩不住心里的惊讶。 “是的,我是!” 闻声,黛儿与李察双双回头。 卓瑟亚唇线拉直的注视着地,责备意味颇浓。 “呃,我……我先走一步。”李察行个礼,匆匆离去。 “你知不知道偷听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黛儿冒火的斥喝。 卓瑟亚撇撇嘴,“难道打探他人隐私就有礼貌?” 她感到脸上一阵燥热。“我没有探问你的隐私。” “相差不远了。”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朝她致意,一口饮尽杯中液体。“不是吗?” “那是不同的。”她努力维持住镇静。 黛儿喝了一大口威士忌,辛辣的口感呛得她咳个不停,他立刻取走她手里的酒杯,一口把剩下的威士忌饮尽。 “你……你在干嘛?”她气得舌头打结。 “阻止你再这样唱威士忌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断绝了根源。”就像他要毁了ouhd研究室一样的道理。 黛儿恼极了,为什么他所说的话似乎都有另一层意义? “为什么你没坦白说你就是宴会主人?”她话锋一转,不悦的质问。 “你没有问。”他答得很简单。 她咬着唇,“你不能拿这理由来搪塞我。” “是不能。”他出乎她意料的说。“但是你说你不知道宴会主人是谁,也没兴趣跟他打交道,更不想成为特殊的一份子。”他微微一笑,“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还会多说什么呢?相信你跟我一样,没有自讨没趣的习惯。” “基本的坦白你没做到。”她讨厌那种蒙在鼓里的感觉。他的左手按在胸口,微微欠个身,“霍小姐,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无意如此。”那态度依旧傲慢得可以。 “那么,你有意如何?”她挑战着答案。 “我有意如何?”他沉默了几秒,才又缓慢的开口,“等你有胆量知道答案的时候,自然看得见眼前存在已久的事实。”“想必是要先能懂你说什么。”她还嘴。 卓瑟亚只是一笑,不做回答。 “我想离开这里了。”眼前的一切让她疲于应付。 他睹了眼室内。“晚宴还没结束。” “这是你的晚宴,不是我的。”她按着突然隐隐作痛的胃部。 “你是我的女伴,宴会结束时,我自然会护送你回去。”他语气淡漠的提醒着,特别强调了“结束”两字。 黛儿咬牙道:“我答应接受邀请,并不等于接受你的约束。” “我以为是相同的。”他轻扯着嘴角。 “显然我们在认知上有严重分歧。” 明知道他是有意惹火她,她还是不镇静的落入陷阱之中,时而任怒火窜上心口、时而让红潮泛上脸颊,反反复复都是为了他。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针锋相对?”他的神态一点也不像在表示友好。 “为什么我们不能针锋相对?”她忍不住反问。 “你很少笑吗?”他突然冒出这句话,惹得她一头雾水。 “什么?”她的唇抿得更紧了。 卓瑟亚抬手轻轻触碰了她唇角一下,“没见你为我笑过。” 只见过她照片里的巧笑倩兮,他不知道有多渴望那笑容能够为他绽放,这种想法极度困扰着他,让他质疑自己是不是对她索求太过。 然而,他更恐惧着无法狠下心去面对黛儿,忘了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忘了该要毁了操纵他们命运的ouhd研究室、忘了自己不该存在着受人摆布。 “你凭什么要求我对你笑?”她的声音变得尖锐。 朝她挪近一步,他捧起她的脸,“你总是把渴望跟要求弄拧了。” 黛儿愣愣的望着他,有那么几秒钟时间,她以为他就要低头吻住她的唇了,过了好半晌,她才乍醒的挥开他的手,退了好大一步。 “我是分不出。”她困难的吞咽下喉头硬块。 他突然又沉默了。 有个声音在他脑中呐喊:不能输了这场战役! 可是,他能赢过她无意中布下的陷阱吗?他能吗? 除非那个对手不是她……他痛苦的想到。 “为什么不说话?”黛儿注视着无语的他,想起了第一次两人相遇、第二次在街上发现他,那两次他脸上就是带着这种表情,落寞又无以为力。 卓瑟亚敛起表情,淡漠道:“五分钟后,送你回去。”说完,他转身重新投入晚宴之中。 这次,换她莫名盯着他背影不放。 第六章 卓瑟亚一句话,仓卒又无礼的结束了晚宴,那些名流淑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但他无视众人反应,还是决定提前为今晚宴会画下休止符。 “走吧,我送你回去。”不到五分钟,卓瑟亚就回到露台。黛儿露出狐疑的表情,“宴会结束了?”晚宴厅里的男男女女正一一离去。 卓瑟亚耸个肩,“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她本来还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所有人都离开晚宴厅之后,卓瑟亚和黛儿才离开。 “卓瑟亚先生、霍小姐,你们要到几楼?”电梯小姐问道。“二十五楼。”卓瑟亚在黛儿开口前先回答。 黛儿十分不悦的睨了他一眼,感觉上他们太亲昵了,而事实上,对于他,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噢,原来让她心烦的是对他的不明白,她想了解他,却无迹可循,才会如此烦躁不安。该死!真是该死的一切!她不停暗咒着。 “”的一声,电梯到达二十五楼了。 黛儿微微惊跳一下,忘了跟电梯小姐道声谢谢,就冲出电梯。 卓瑟亚轻叹一口气,很快跟上她的脚步,在她努力翻找磁卡时挡到她和房门之间。 “你要干嘛?”黛儿停下动作,瞪视着他。 “阻止你躁进而已。”他轻倚着门板,定定看着她。 她皱眉,“我没有躁进。” “你比较能接受‘焦急’吗?”他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能!”她用力咬唇。 “唔,你应该饿了吧?”他已经知道如何对付她的怒火了,那就是完全不搭理的跳开话题。“你一整天都没进食,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用疑问去承认答案。 他并不回答,只是微笑的看着地。 “你为什么也在香港?”她问出搁在心里一个晚上的疑问,即使明知道答案不见得是真的。 “我是一路跟踪你到香港的。”卓瑟亚故意这么说,因为太多时候,愈是接近真相的答案,愈是难以被人接受,尤其那答案正是自己所畏惧的。 黛儿瞪大了眼瞳,脸上摆明了不相信。 “你不相信?” “当然不相信。”虽然她曾经这么猜臆过,但是身为一个跟踪者,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坦诚自己犯了什么罪行。 “香港跟德国的伊达·奥伯斯坦是当今公认最重要的宝石琢磨和雕刻中心。”为了能符合这个世代的一切,他对历史下过一番苦功。“erihppas的珠宝从切磨到镶嵌都是在香港完成的,所以我必须经常往返香港和英国。” “erihppas是把蓝宝石sapphire的字母倒过来的?”她微眯一下眼,现在才突然发觉到这个事实。这只是纯然的巧合吗?她烦躁的想着。 “erihppas只卖蓝宝石,相信那位李察先生已经透露给你知道了。” 是她多想了吗?为什么他的语气里有些醋意? “我知道的不多。”她坦白道。 “你一定饿了对不对?”他重提前话,径自下着决定,“这样好了,我请酒店客房服务送些吃的到你房里,我们可以边吃边聊,也许,更能认识彼此。” “到我房里?”她瞪圆了眼。“不行!我不让男人进我房间的。” 他想都没想的就说:“那到我房里。” “你觉得我会去吗?”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也许你可以告诉我答案是什么。”见她不苟同的扯扯嘴角,他只好说:“如果你都不接受,我们就去餐厅吃好了。我只是觉得在房里用餐会自在舒服些而已,服务生在旁边走来走去的,很烦人。” “我累了。”对于他的提议,黛儿是一点兴致也没有。 “吃点东西就会有精神。”他还不想放她走。 “我累得半样东西都吃不下。”事实上,她比较担心面对他时的失控。 “是你太难说服了?还是我太过坚持?” “或许都有。”黛儿低头很快的翻出磁卡。“抱歉,我真的累了,恕不再奉陪。” “明天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你是在征求我同意?”她没有正面回答。 他点点头,“当然。” “如果我不想见到你,你就不会在我眼前出现?”她又扔了一个问题给他。 而他很有技巧的反问:“你不想再见到我?” 她哑口无言,无法违背心意的说不想。是啊,她说不出口,正因为她是期待能够再见到他的,即使他时常惹得地冒火,她还是说不出口不想再见到他。 她想再见到他…… 卓瑟亚仿佛已经窥探出她的思绪,尔雅一笑的说:“晚安了,明天见。” 黛儿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他已然离去。 “噢……可恶的人!”黛儿沮丧的低咒一声。 这时,手提包里的行动电话响起。 “哈。”黛儿边接电话边走进房间,然后用脚踢上房门。“嗨,贝儿。” “一切都好吗?”贝儿的关心暖暖的自话筒那端传来。 “除了你不在身边之外,一切都好。”她扁着唇说道。 “你在撒娇啊!小傻瓜,再过两天,我就会到香港跟你会合了。” “我怕自己撑不过没有你的这两天。”黛儿说的是实话。面对卓瑟亚,某一方面而言,的碓是让她感到心颤不已的,无法视若无睹的面对他的要胁。然而,这些感觉和遭遇,她又不能任意吐露给贝儿知道,她相信贝儿一听见她又遇见了他,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冲到香港,把她拎回英国。 她不想……不想就这样断了和他的牵扯,就算他的侵略意图是如此昭然若揭。 “你胡说什么啊?”贝儿声音严肃了起来。 黛儿干笑几声的带过。 “今天有出去走走吗?”贝儿转开话题。 “没有,我累瘫了,哪都不想去,还是等你到了香港,我们再去好好放纵。”黛儿窝进客厅的沙发里,把高跟鞋踢得老远。“现在先保留点体力,明天好应付那些乖戾嚣张的家伙。”“应付?”贝儿娇笑不止。“我相信你一定有本事逼疯那些人。” “那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嘛!”脑海里浮现出的影像又是卓瑟亚,黛儿烦闷的闭上了眼。“我只求每个议题都能讨论出结果,而不是一无所获。” “希望如此。” “你呢?工作顺利吗?”黛儿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不要把自己忙坏了。” “照顾好你自己就好,别担心我了。”话筒彼端传来贝儿敲键盘的声响。“工作还不就是那样,忙忙忙,撑过了就是我的,再说,也没什么敢挡在我的计划之前。” “你啊!狂妄!”黛儿忍不住笑了。 “是啊!我就是狂妄。”贝儿也笑了,“好了,不跟你扯了,我得去忙了,半小时后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你早点睡吧,拜拜。” “拜拜。”黛儿按下结束通话键,就把行动电话扔到一旁,烦躁的感觉依旧盘据在心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男人——卓瑟亚。 “卓瑟亚……”她喃哺念着。 一想到明天又得再面对他,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是害怕?还是欣然?连她都无法分辨了,两种情绪相混着涌现,着着实实扰乱了她。 夜晚凉风自卧房的阳台吹入…… 风?! 黛儿立刻惊跳起身,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打开过落地玻璃门。 那么…… 她怒力咽下喉头的硬块,两手紧握成拳,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作。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她抄起一旁的灯架,咬紧牙根的往卧房里冲去。 “我的天啊!”随着尖叫声响起,灯架也应声落地。 衣服、化妆品、鞋子、纸张和手提电脑,所有东西都像是被狂风扫过般散落在床上、地毯上。 有人趁她不在时闯入! 扁是想到某人的手曾经触模、翻动过她的私人物品,侵犯了她的隐私权,她就觉得自己像是赤果果的被窥视着。 一股恐惧感混合着恶心窜起,让她反胃不已。 黛儿转身冲到客厅,一把抓起电话,想都没想的就按了客房部。 做完笔录的黛儿,现在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纤指揉着太阳穴,双唇紧紧抿着,一旁的酒店经理见状,更是躬身道歉个不停。 “霍小姐,真的非常抱歉。因为本店的保全工作失当,造成这种遗憾,你放心,本店会负担全部损失的。”当酒店经理接到通知时,差点昏了过去,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失误,导致双方合作关系中止。 “不用了。”黛儿闷声应道。 酒店经理更紧张了,随即说:“关于这部分,我们明天再谈。现在,客房部已经在安排新的套房给霍小姐了,也会帮忙把行李移到新的——” “那些东西我不要了!”黛儿语气激动的打断他的话。 不是她要如此骄恣无礼,而是她无法忍受私人物品被触模翻看过,即使是经过清洗、擦拭,一样让她感到恶心。 “呃……”酒店经理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这……” “我累了。”黛儿不想再听任何改变不了事实的废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到新的套房休息,其他的,不要跟我提起。”“是。”酒店经理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很快的,酒店经理就领着黛儿到新的套房。 “霍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吗?”酒店经理的态度仍是战战兢兢的。 黛儿抿了抿唇说:“没有!”说完,她甩上门,不理会酒店经理的错愕。 受够了!她真的受够了一切天杀的、该死的混乱! 令她深感厌恶的是,为保持事发现场的完整性,她的私人物品一一揭露在香港警察和酒店人员面前,那种窘困是她从没遇过的。再加上酒店经理跟在她身边不断的表示歉意,让她更是气恼得想尖叫,只想远离眼前的混乱。 她心烦的翻出行动电话,按着熟悉的号码,响了两声,对方就接起电话。 “泰森。”她第一次那么高兴听到泰森的声音。“是我,黛儿。” “黛儿小姐?”泰森惊呼。“真高兴听到你的声音,一切都好吗?” “嘘,你就不能小声点吗?”她忍不住翻个白眼。“贝儿在你身边吗?”她不想让贝儿担心,虽然早晚都可能被知道。 “噢,没有,贝儿小姐在开会。需要我请贝儿小姐听电话吗?” “不!千万不要!”她连忙阻止。“记住!也不准跟贝儿提起我拨电话给你。” “嗯,我知道了。” “能麻烦你一件事吗?”这才是她打这通电话的重点。 他充满惊喜的说:“黛儿小姐,是不是你决定要我现在立刻飞到香港?” “不是。”她没有一点玩笑的心情。 “黛儿小姐,你不会是还记着我让你得在池塘边扎营的仇吧?”泰森叹了口气,“我说过了,那场竞争你是非输不可的。”“无稽之谈!”她相信,如果那晚没在池塘边遇见卓瑟亚,日子一定不会如此凌乱不堪,至少不会有人天天出现在她梦里,扰乱她的心情。 “你不相信命运吗?” “为什么我得相信命运?” “因为命运不会轻易放过人。”泰森的语气认真极了,“这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泰森·伯肯!”黛儿恼怒的低喊。“我什么都不想相信!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跟我提任何一字有关注定,或是该死的命运的事?” “我原来也不相信,一直到我遇上了你跟贝儿小姐。”他的态度一样认真无比。“才知道,原来有些事是早就注写在手心上的,改变不了。” 她把字母倒过来的拼命低咒着。 “黛儿小姐,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他意味深长的说。 黛儿感到头疼的按着太阳穴,不明白自己干嘛跟泰森扯这些,话锋随即一转,“泰森,麻烦你帮我重新准备一份航运会议的书面资料。” “用电子邮件传给你?”他有些失望的问。 “当然。尽快传,如果还有问题,我会再跟你联络的。” “黛儿小姐,你一切都还好吗?”他关心的再次询问。 一阵鼻酸涌上,她多想委屈的说:不好、一点都不好……但是担心他会不小心在贝儿面前说溜了嘴,让贝儿多忧心,只好作罢。 “都很好,只是累了一点。”她只能逞强回道。 “那就好。”他放心的说。 “没事了,你记得先帮我处理这件事,拜拜!”她不能再说了,免得情绪崩溃。 “拜拜,黛儿小姐,你好好照顾自己。”泰森最后仍不忘叮咛。 黛儿应了声:“我会的。”就仓卒挂了电话。 几乎是同一秒,门上传来一阵剥啄声,让她惊跳了一下。“走开!”她怒不可遏的吼道。 对方安静了几秒,接着又敲了敲门。 懊死!她谁也不想见。 “走开!”她以为对方听不懂,就用广东话重复一遍。“听到没,不要来吵我!” 叩叩叩!对方没有离去的打算。 “该死!听不懂吗?”这句话她是把字母倒过来咒骂的。“霍黛儿,帮我开门。”卓瑟亚懒懒要求着,无视于她的咆吼。 黛儿的呼吸差点梗住。 卓瑟亚! 老天,怎么会是他?! “霍黛儿,你一定知道我是谁,开门吧。”他的语气很笃定。 “你来干嘛?我为什么要替你开门?” “因为我等不到明天才能再见到你。”他是实话实说。“再过两个小时就到明天了,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提早两个小时见到我。” 黛儿心跳不断的加快,不自觉的走到门板前。 没听见她的回音,他又敲了门一下,“你还在吗?” “还……还在。”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还是我猜错了?你一点都不想见到我。”他很认真的问道。 只隔了一道门,却让卓瑟亚感觉到两人相隔好远,是啊,他们甚至是不该如此接近的。顿时有种乏力感袭上他心头,他没有再敲门,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是僵硬的站在门外。 门外没有了声音,他放弃了吗?他会放弃了吗? 黛儿的心无法平静,不断猜臆着门外的他。 缓缓的,她的手伸向门把…… “你怎么知道我换房间?”黛儿反手扣着门把,像是随时有躲回房里的打算。 “十几分钟前,我正好看见酒店经理被你狠狠的甩上门。”卓瑟亚还记得很清楚酒店经理面如土色的离去。“为什么换房间?” “有人闯进我的套房翻箱倒箧。”提起这事她仍心有余悸。 “你有没有怎么样?”他的心用力地抽紧了一下,有股冲动想触碰她,确定她没有受到丝毫伤害或是任何要胁。 “我没事,歹徒闯进房间时,我正在你的晚宴里。”她吁口气,闯入者目的何在,是她?抑或是她的所有物? 卓瑟亚顿时松了口气。“那你有损失了什么吗?” “香港警察还在列清单,我没有兴致参与其中。”她不自觉的揉着额角,光是想到那片凌乱的景象,她就想放声诅咒,心里烦躁极了。 “你没事就好。”简单的几个字透露太多情感,他没发觉,她却暗暗心惊了一下。 “是……是啊!”黛儿垂下眼睑,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 “看来你还没有机会休息。”这句话有太多的心怜在其中。 深吸一口气,她抬脸问:“你还想吃东西吗?” “我已经叫了客房服务,大概再一会儿餐点就会送上来了。” 她吟沉了几秒,“既然这样,我自己想办法找吃的。” “你可以过来我房里吃。”他提议道。 “不好。”她不假思索的拒绝。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她担心再回到这间套房时,又得面对一次被人侵入的凌乱不堪,在清楚侵入者的动机之前,她是有权利感到害怕的。 “或者,请他们改送到你房里。”他渴望征得她的同意。 “不达到目的,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对不对?”她忍不住这样问道。 “你是这样看我的。”这是他的回答,算是承认了,也算是否决了问题。 黛儿的心抽紧了一下,如他所言,她的确是如此看待他,更是防备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过是具侵略性了些,难道就该接受她的万般拒斥? 这一秒,她不禁质疑着自己的苛刻。 她咬着唇瓣,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真的饿透了。 甜美的肉汁渗入味蕾的那一刹那,黛儿才真真实实的感受到饥饿的感觉,累了一整天,也将近一天没有进食的她,正欣悦的把鲜女敕鸡肉一口口往嘴里送。 对面的卓瑟亚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 破坏计划陷入胶着状态,让他感到莫名躁怒,而私心作祟的他,只想延续两人相处的片刻,他痛恨这样不明朗的现况,却又抗拒不了靠近她的企图心。 而现在,她的房间又遭人侵入破坏,她必然会更加防备。不过,他深感意外的是,她愿意接受两人共进一餐——在她房里。 “你不饿吗?”她突然停下进食的动作。 “休息一下而已。”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到碗里,但没打算吃它。 “我以为你很饿,因为你看起来是那么的积极决定要吃些什么。” 他牵动唇角一笑,没说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接近她。 “呃……”她迟疑了几秒,佯装不在意的问:“你姓卓瑟亚?还是卓?” “都不是。”他的心猛跳了几下,她是在意他的,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她正试着认识他。“卓瑟亚是我的名字。” “噢。”黛儿点了点头,突然感到有些尴尬。“他们都叫你卓瑟亚先生,我以为那是你的姓,或者是你的全名。” 他们是没有姓氏的,卓瑟亚酸涩的想。名字对首府统治的社会而言,已经是种奢侈的社会地位象征,姓氏是不存在的。 “我姓……方。”他胡诌着。 她又点了下头,塞了块肉到嘴里,借此分散些注意力。 “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拿餐巾擦着嘴,她猛摇了个头。“没,我没有问题要问。”话才出口不到五秒,她紧接着开口,“为什么erihppas只卖蓝宝石?”她还是压抑不住心底的疑问,不可否认的,她的确渴望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我喜欢蓝宝石。”他微抬起左手,把蓝宝石戒指给她看。“噢。”她敏感的皱了眉心,“那么你知道一个古老的传说吗?关于蓝宝石的。” “哪一方面的?”卓瑟亚的心跳漏了整整一拍,她知道了些什么吗? “古老传说记载着蓝宝石可以预防绝望。”她紧盯着他的眼瞳不放。“你听过吗?” 他摇头,“没有。”难道她知道是他买走星形胸针的? “我以为你会知道。”她若有所指的说。 黛儿忍不住再次打量他,目光看向他左手的蓝宝石戒指。那会是巧合吗?那天他刚巧出现在歌剧院、穿着黑色西装、左手戴着蓝宝石戒指…… 卓瑟亚没再多说些什么,以兔泄漏任何实情。 “你可以帮我找一枚蓝宝石的胸针吗?”她不想再处于被动的地位,不管星形胸针是不是被他买走的,她都不想再沉默以对了。 “什么样的胸针?”他不动声色的问。 “那枚胸针是十九世纪初的作品。”她急忙起身,拿了纸笔画出星形胸针的草图,然后递给他。“它的造形大概是这个样子,蓝宝石是印度的矢车菊蓝宝石。”她边说边盯着他的眼瞳,期待能从中读取任何讯息。“你曾见过吗?” 他摇头,迎视着她的目光。 “没见过?”她忍不住再问一次。 他还是摇头。“我对蓝宝石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尤其是珍贵的矢车菊蓝宝石。”他把纸张对折了两次,然后收到上袋口袋。“你说的星形胸针我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黛儿失望的应了一声,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跟她猜想的完全不同。 “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你注意的。”他安抚的说。 还记得那天,他跟踪她到歌剧院,也偷听了她和老人的对话,她离开之后,他就现身和老人交涉要买下那枚星形胸针,老人坚决不卖,说是要为某个女孩留下来,当时他想都没想就声称自己是她的未婚夫,是要买下胸针当结婚礼物的。 最初,他只想要恶意破坏,但为什么会兴起这念头,他自己也不清楚。 “我吃饱了。”她将盘子推到一边。 他也放下筷子,“我也是。” 她看了眼他盘里食物还有三分之二是没动过的。“你真的不饿。” “也许吧。”他很快转开话题,“可以换我发问吗?” “问我?”她莫名紧张起来。“什么问题?” “放心,我没打算要侵犯你的隐私。”他声明着。“如果你是担心这一点的话。” 黛儿抿了抿嘴,没应声,他的确是说中了她的想法。 “我想买一块在多佛的地。”卓瑟亚一副商业至上的口吻,“根据地政资料,那块地是属于你姊姊的。” “哪一块?”她不清楚贝儿的资产。 “霍氏领地的森林左侧,不是有一大片绿草地?”他提醒着,她顿悟的点头。“我要那块地。” 谤据资料,ouhd研究室登记位置正是在那块地之上,既然暗访不得,他就明着开口向她探问,也许另有内情也不一定。 “你想问我能不能帮忙你买下那块地?”她咬着唇,打量着他。 “聪明的姑娘!”他笑道。她会说出那块地的真正用途吗?“你可能要失望了。”她的柳眉淡淡蹙起,“那块地是我未来姊夫送给我姊姊的,据我所知,她没有卖了它的打算。” “就任由它荒废?”他心底不知暗咒了几个该死。 她耸了下肩,“那是她的自由,我并不清楚。” “不过——” 她截断他的话,微眯了一下眼,审视着他的热切,“你接近我的目的,该不会是为了那块地吧?” 对于她的质疑,卓瑟亚仅是一笑置之。“你太低估我的企图了。” 闻言,黛儿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 第七章 一分钟后,黛儿抿着唇下了逐客令。 “晚安!”她不怎么客气的道了晚安。话声方落,她打算关上门,卓瑟亚动作迅速的伸手抵住了房门,不让她关上。“还有事吗?” “我只是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他压根不把她的怒意放在眼里。 “什么事?说完就走。”她的手用力扣着门把。 “我的套房就在你的隔壁。”他的手轻刷过她的脸颊,“根据方位推算,我们两间套房的床头只隔了一道墙。” 她瞪着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没什么,担心你找不到我而已。” “我为什么要找你?”黛儿生气的问,问完才咒着自已掉入他的陷阱中。 “因为……”他的唇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线,让她的心跳乱了拍子。“我不知你会不会需要我。” 她仰起脸,神情傲慢的说:“那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她的话还没完全吐出口,剩下的在他的唇瓣覆上她的那一秒,全消失了。 然而,他只是覆上她的唇而已,还未加深这个吻,就随即放开她的唇,因为她用力咬了他一口。他舌忝舐去唇上渗出的鲜血。 她恶怒的吼着:“限你三秒内离开我的视线!”随即狠狠甩上了门。 “晚安。”卓瑟亚抚着微肿的唇瓣,沙哑的低语,然后转身离去。 门内的黛儿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口齿不清的把字母全倒过来念。 老天,他怎么可以吻她?! 她下意识的轻舌忝过被他吻过的唇瓣,隐约尝到了血的腥味,是他的…… 陡地,她疯狂的放声尖叫,以发泄心中的不安感觉。是啊,不安,他的吻让她觉得不安,那种不安教她震颤不已,也同时陷入未知的茫然中。 “为什么我得遇见你?”她自问,没有答案。 她一手揉着额角走进浴室,把莲蓬头开到最大,强劲的水流当头淋下,打花了她脸上的妆、湿透了她的小礼服。 她真的需要能让自己冷静些的方法。 几分钟后,她的情绪终于稳定许多,也发觉自己实在蠢极了,何苦用一堆求解不得的问题来扰乱心情?然后惹得自己惑然不已。 至于那个卓瑟亚,不管他多具掠夺性、或是有多少企图,她都不会再任由他主宰,只要他胆敢在她眼前出现,即使只有一秒,她肯定会拿利刃抵在他颈上,要他立即消失在她面前、不准再出现。 这个疯狂想法安定了她的心情。 她褪去了紧贴肌肤的小礼服,打算好好洗个热水澡。 累了一整天,舒服的热水澡让黛儿完全放松的连连打呵欠,她用床被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决定先睡觉,其余的明天一早再说。 陷在柔软的床里,很快的,她坠入梦乡,完全不知有个黑影自阳台闪进卧房,站在床边瞪着她…… “说!ouhd研究室在哪?” 呼吸……她不能呼吸…… “还不快说!研究室在哪?”一个沙哑的嗓音不断凶悍的质问着。 空气……她需要空气…… “混帐!研究室在哪!” 黛儿瞪大了眼,惊恐的直视着前方的模糊黑影,双手在空气中挣动,隔了几秒才抓住紧扼在她颈上的大手——那双想致她于死的大手。 她企图板开它,但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仍然紧紧扼着她的颈子,嘴里则是不断重复同样的话。 “说!快说!ouhd研究室在哪?” 空气! 她的肺闷痛得就快炸开。 “放……”极不容易的,黛儿终于自喉间挤出一个字,沙哑细微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更遑论是那已陷入疯狂状态的人。 空气! 谁能给她空气?她要呼吸啊! 倏地,另一个意识闯入她混沌一片的脑海。 她用仅剩的力量,手握成拳,猛敲着头顶的墙。 卓瑟亚! 他就在隔壁! 砰!砰! 奇怪的敲撞声突兀响起,卓瑟亚霎时惊醒。 他瞪着床头的墙壁,声音是从墙的另一面传来的。 是黛儿! 没给自己时间多想,卓瑟亚冲下床,焦急的奔出房间,他压根没想到要敲门询问,三两秒内,他粗暴的撞开黛儿的房门,放声大喊着黛儿的名字。 黑衣人立即松开扼住黛儿喉咙的手,闪身自卧室阳台离去。 一片黑暗里,除了他的声音外,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得可怕。 卓瑟亚狂乱的冲进卧室,打开床头灯。 只见黛儿脸色涨得通红,眼瞳涣散没有焦距,更骇人的是,她没有在呼吸。 “霍黛儿!”他惊恐的大吼。“呼吸啊!” 呼吸……空气…… 她睁眼直瞪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她想用力吸进一丝空气,肺和气管就像是作废似的,发挥不了作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是不是听见了卓瑟亚的声音? “呼吸啊!懊死的!霍黛儿!你快给我醒过来!快呼吸啊!”他用力扣住她的肩,狂暴的摇晃着。“呼吸啊!用你的嘴、用你的鼻子,你快呼吸啊!” 她还是一样的瞪大眼,挣扎的吸不进半口空气。 卓瑟亚低头用唇覆上黛儿的,用力吹了一大口气到她嘴里。 吸气、吹气,反复来回十几次。 “呼吸啊!”他拍着地失去血色的俏脸。 “咳!咳……”她猛咳不止,同时开始呼气吐息。 “老天……”他一时激动的紧紧搅她入怀。 黛儿瘫软的任他搂抱,浑身颤抖,喘息不止的大口呼吸着。“卓……卓瑟亚……” “嘘,别说话。”他知道她现在还很虚弱。 “真……真的是你……我……我就知道……”这时的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仪态,眼泪猛掉的抽噎着,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你……你会来……救我……” 他替她把眼泪抹去,来不及滑下脸颊的泪水,全跌落在他的指尖上。 “你会找到我的。”他安抚着。“你会的。” 她不再掉泪了,仍是紧紧攀附在他身上。 他是那么的温暖真实,悍然的挡在未知之前,心里的惧意,慢慢的、缓缓的沉淀,她的身子也不再颤抖。 半晌之后,他动了一下,黛儿惊惧的收紧双臂,“别离开!” “没事。”他哄着她,“我只是要去把阳台的玻璃门关上而已。” “噢。”她不好意思的应了声。 有点难舍似的,两人迟疑了几秒才缓缓放开彼此。 卓瑟亚一站起身,黛儿惊得猛然拉起床被裹住自己,一双媚眼写满了羞涩,他则是尴尬的别开脸。 噢,老天爷! 果睡的她,雪白的胸脯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却浑然不知,还任由他紧拥着。而他焦急的赶来搭救她,也只穿了一件睡裤,上半身光果着。 两人肌肤相触…… 噢,老天爷!这下教她怎么面对他? 卓瑟亚装作若无其事的上前关上玻璃门,然后回到床边。 “谢谢……”她红着脸说。 他目光炯炯,伸手触着她的颈项,隔着床被轻抚。她瞪着他,屏住呼吸。 “会痛吗?”他缓缓拉动地紧抓的床被,直到露出她颈部的肌肤。 “痛。”她干干涩涩的吐出一个字。她的胸口发痛……他的抚触让屏着呼吸的她觉得胸口涨得发疼。 他蹙眉,朝她挪近了些,检视着她颈上的勒痕,“说几句话。” “说什么?”她像个傻瓜似的反问。 “说话的时候喉咙会很痛吗?”那些清晰触目的红痕,教他备觉心疼。 黛儿吞咽了一下,“有点。” “这样会痛吗?”他小心翼翼按了她颈上有勒痕的部位一下,她肌肉绷紧了几秒。 “痛。”她噘了个唇,心里清楚得很,脖子再怎么痛,都远不及他带来的影响剧烈。 卓瑟亚叹了口气,发觉实在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颈部肌肉应该没有太严重的勒伤。”他的指尖留恋的在她肌肤上来回滑动。 “这表示?” “不幸中的大幸。”压抑住奔腾的情绪,他收回了手,“至少你还能开口说话。” 重新把床被裹紧些,她空出一只手抚着自己的颈部,“也就是说,如果对方再用力一点,我很可能会因为肌肉勒伤,而开不了口说话?” “他已经够用力了。”他不敢想像对方究竟使了多少力量。 一个冷颤窜过背脊,她不禁颤了一下。 “看样子,你是被盯上了。”他眉心打了一个大结。“你有仇家?” 她想都没想的就摇头。“没有。” “想清楚!”他气得咬牙,“你差点就被谋杀了,知道吗?” 黛儿被他突来的怒气吓了一跳,“我……” “你忘了锁上阳台的玻璃门?”他的口吻带着责备,“那人是从阳台闯入的。” “我……我根本没有检查。”她讷讷的说。 卓瑟亚忍不住伸手触模她的脸,动作充满了怜惜。“你会害死自己的。” “你来救我了。”她咕哝着。 “要是我们之间不是只隔了一道墙呢?”他不敢想像那后果会是什么。 “你救了我!”她生气的重复,以掩饰自己的粗心大意。 他瞟见她右手掌缘布满淤青,“很痛吧?” 黛儿看着自己的手一眼,“不用点力敲,我怕你听不见。”“只差一点,我就会失去你。”他喃喃自语。 “我还活着。”她心悸的说。 搅她入怀,卓瑟亚掩不住心疼。 谁能告诉他,要怎么去面对失去她?心悲的是,即使今天逃过了这一劫,他们终究还是要离分,毁了研究室之后,他将消失于无形。 他是不是会随着消失而忘了她……忘了心痛? “你还活着……”他重复着。 心紧紧抽痛着,这一秒她才清楚的知道,即使没有这件事发生,自己还是无法拿着利刃抵在他颈上,要他立即消失在她面前,不准再出现。 她该拿他如何是好? 他们都逾越了。 逾越了原本为自己设下的界限,任由对方侵占心的一角。 她轻轻离开他的怀抱,拉了拉床被,强迫自己抽离刚才的情绪,目光却忍不住飘向他的胸膛,那健硕的胸肌足以让任何女人脸红心跳,顿时,她脸泛着红潮,热烘烘的,但不知怎地又挪不开目光。 “现在几点?”她喘了一口气,抬高视线注视着他的眼。 “两点多。” 她吞了吞唾沫,直觉的说:“很晚了。” “你要我回去?”他误解了她的意思。 “不!”黛儿激动的失声阻止。“不准走!”话一出口,她只觉尴尬极了,再怎样她都没有资格限制或要求他。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臣服似的吐了口气。 她不安的又拉着床被,不怎么情愿的说:“对不起,我真的很害怕。” “不要说对不起,霍黛儿,你有害怕的权利。”卓瑟亚伸手替她拢顺几绺散落的发丝。“谁会残忍到舍得伤害你?” 黛儿动也不动的,任他锁住自己的眼瞳。 一个粗哑的质问突兀的闪进她脑里。 “ouhd研究室?” 她的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迷咒。 卓瑟亚心一惊,“你说什么?” “ouhd研究室?dalehuo……我的名字?”她自语着,直觉反应的把单字倒念。 “ouhd研究室?你在说什么?”他假装丝毫不知情。 “我想起来了,掐住我颈子的人一直重复的问,ouhd研究室在哪?我被他紧紧的掐着,根本没办法回答他……他就像疯了一样……死都不肯放手……”她颤着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ouhd研究室在哪?”他忘了掩饰的急问着。 她怔了一下,气恼的说:“你也问我ouhd研究室在哪?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鬼研究室。” 他的唇抿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完全不知情? “为什么会有研究室用我名字的倒写?”她不解极了。 黛儿的反应提醒了卓瑟亚,研究室极可能是在她过世之后,才命名为ouhd,以纪念她的资助,历史并没有详细记载研究室是在何时正式命名。 真该死!他兜了大半圈子,查的竟然是个虚无的东西! 是谁也想知道ouhd研究室的下落?甚至急得出手伤她?他警戒的想到。 “我送你离开这里。”他现在只想保护她的安危。 “离开?为什么?” “这间酒店已经不安全了,我带你离开。”他直觉的拉她的手,随即想起床被之下的她是赤果的,又急急放开。“你的衣服在哪?” 这么一问,黛儿又绯红了脸蛋。“唯一的一件衣服正晾在浴室滴水。”她冲完澡后才发现自己蠢到把唯一的一件衣服弄得湿漉漉的。 “唯一的一件?”他咬牙咒着。 真是该死! 卓瑟亚克制不了的拼命咒骂。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比穿着男人白衬衫的女人更性感挑逗? 为了能让黛儿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酒店,他拿了自己的白衬衫和裤子给她换上,原本阳刚味十足又过大的男装穿在她身上,却性感得无以复加,没有掩住她一丝丰采。 她看起来就像刚从男人床上清醒过来的美丽佳人,嘴角噙着一抹性感笑意。 噢,他完全押不住满脑子的遐想。 事实上,黛儿根本没有在笑。 “一间套房吗?”旅馆经理亲切有礼的询问。 “两间。”卓瑟亚回答,发现黛儿眉心拧了一下,“能帮我们安排在隔壁吗?” 旅馆经理微笑点头,“好,您稍待。”他很快敲着电脑键盘查询,“很抱歉,现在没有两间相连的空房,相隔三间的可以吗?还是面对面的?” 卓瑟亚还没开口拒绝,黛儿就抢着回答。 “那么,就给我们一间套房。”她偷瞄了卓瑟亚一眼,费力的吞咽一下。“我们要……要有两张单人床的那种。” “好,我立刻帮你们安排。”旅馆经理点头道。 两分钟后,黛儿和卓瑟亚已经在电梯里了。 “你不怕我吗?”他侧头看着她。 她不惧的迎视着他的目光,“为什么我得怕你?” “我只是一个寻常的男人,也有男人的渴念。”他故意提醒她。“你不觉得应该要防备我一下吗?” “防备什么?你是掠夺者吗?”她才不会任由他揶揄。“告诉我,你没有满脑子都装着‘如何欺陵无助女子’的思想?” 卓瑟亚纵声大笑,“你肯定不会是那个无助的女子。” “为什么——”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容我提醒你一件事。”他侵略性的贴近她一步,“如果,你打算挑战我的自制力,我会用行动告诉你答案是什么,懂吗?” 她倒吸一口气,本来想教训他,反而被他回了一记。 “”的一声,电梯到了。 黛儿抢过他手里的磁卡,快步出了电梯往套房走去,他紧跟在她身后,当她忿忿打开房门时,他也跟着闪进房里。 “你……”她原本打算出声咒骂,随即想起这是“他们”的房间时,满腔的怒斥只能硬生生吞下去,但还是忍不住低咒了一声。这一声咒骂,是怨怪她自己胆小又惊惶的不敢独处,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在骂我?”他解开外套扣子。 “没有。”她又嘀咕了几句。 他注意到她双手紧抓着手提袋,“你到底怕不怕我?” “什么?”她刚才闪了个神,没听清楚他的问话。 “你到底怕不怕我?”他又问了一遍,没有一点玩笑口吻。“我不怕你。”面对着他的认真,黛儿也很坦然回答。“至少,你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和依靠的人。”她不是不知感恩的娇娇女。“即使,我们有时相处的不是很愉快。” 他不是……不是那么值得她信任和依靠。 他是另有所图的,靠近她、认识她,每一步都是计谋,他没有资格得到她的信任和依靠,歹毒的他,和攻击她的恶徒有什么不同? “我说错了什么?为什么你在皱眉?”黛儿不解。 “你累了吧?”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然后暴露自己的心绪。“已经不早了,早点睡,你不是还有会议要参加吗?” “你知道我是来香港开会的?”她顿时升起防卫的注视着他。“告诉我,你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 “重要吗?”他反问。“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相处。” 她愣了一下,“我没有被看透的习惯!” “你说过很多次了。”卓瑟亚月兑下外套,随手扔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正确的说,你已经告诉过我四次,不包括今天这一次。” “既然你很清楚,为什么不能试着不探究我的私事?”她忿忿的吼着。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每一件事。”他边说边解开衬衫的扣子。 黛儿瞪圆了眼,不过,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月兑衣的动作太过自然了,好像他曾在她面前解开无数次钮扣一样。 “你是不是应该去……去别的地方换衣服?”她舌头打结了一下。 “换衣服?”他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不是要换衣服睡觉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很直觉的说:“当然,我没有穿太多衣服睡觉的习惯。” “你该不会打算当着我的面换衣服吧?”她想起了稍早的春光外泄和他的胸膛,又乱了心跳和呼吸。 “你想看吗?”他故意朝她张开双臂。 “不要用问题回答我!”她失控的尖声吼着。 卓瑟亚点点头,但不是保证。 “该死!”她咒骂了一句。 不想再任人主宰心情,黛儿绕过卓瑟亚身边,踢开脚上的高跟鞋,很快的爬上其中一张单人床,两张床之间相隔了一个矮柜的距离。她忿忿的想到,那会是他们这一秒之后,最近的距离了! 卓瑟亚不做任何反应,慢条斯理的月兑下衣服,然后同她一样的爬上单人床,计量着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心情是复杂的。 “晚安!” 她没有回应。 于是,点亮了床头灯的他,朝着刻意背对他的她说:“霍黛儿,放心,除非是你自愿爬上我的床,否则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正狠狠的咒骂着他。 第八章 呼吸……为什么不能呼吸? 黛儿紧掐着自己的颈子,痛苦挣扎着吸不进半口空气。 她在哪里? 为什么这么冷?这么黑? “救命……”她哑着声低喊。“救我……” 一个脚步声响起,跪倒在地上的黛儿没有力气抬头看来者何人,她伸出手抓住那个人的裤管,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求救,“救我……带我走……离开这里……” 那个人一脚踹开她,跟着仰头狂笑,尖锐的笑声不绝于耳。 黛儿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可是那声音就像是从她脑中发出的。 “啊!”她放声尖叫。“啊——” 倏地,现实取代了梦境,黛儿陡地惊醒,急喘不止。 “怎么了?” 黛儿迅速转头,瞪着声音来源,错愕了几秒后才想起,卓瑟亚睡在另外一张单人床上。 “我作了一个恶梦……”她声音微哑的开口。 卓瑟亚坐起身,打开床头灯。“什么恶梦?” “我不能呼吸。”她抚着自己的颈子,刚才的梦太真实了。“只要我在,你会继续呼吸的。”他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一分一毫。 她看着他,“如果你不见了,我还能呼吸吗?” “我能夺走你的呼吸吗?”他反问。 能,绝对能。她在心底重复着说,脸上力持镇定。“除非掐住我颈子的人是你。” 他深深注视着她,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你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伤害你。” “我不知道。”她摇头,拉了拉床被,好像这样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我不会原谅自己伤害你。”他的口吻里有过多的歉意。“有一天你会明白。” “明白什么?”她怎么一点都不懂。 卓瑟亚涩然一笑,“没什么。” “我要继续睡了,晚安。”不想再陷入莫名的情绪里,她只好这么说。 “晚安。”他看着她拉起床被,然后躺下。 她盯着动也不动的他瞧,“你还不睡?” “再一会儿。” “晚安。”她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身背对他,隔不到三十秒,她翻身坐起,闷声承认,“我睡不着。” “过来!”他命令着。 黛儿倒抽了一口气,“你说什么?!” “过来。”他声音低沉的重复一次。“还是你选择要我过去?” 他想过了,如果,真的注定两人终究要走上离别的命运,他愿意放纵所有渴念得到她,换取她的情仇,直到他消失的那一秒。 这样就够了。 “为什么要我过去?”她不自觉的抓紧床被,不懂他想耍什么手段。 “答案对你而言,真的这么重要吗?”他该拿她如何是好?出乎他意料的,她竟然回答:“不重要,但是我想知道。” “过来。”他第三次下着命令。“然后,我会告诉你答案是什么。” “你以为我会笨到听你的话吗?”这几个字是从她牙缝间迸出的。 “你应该聪明到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卓瑟亚提醒着,然后半是要胁的说:“只要给我三秒,我一定可以把你抓过来。” 她目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如他所言,只消他一个动作,她肯定会被逮住。 僵持的两人,就这样互相打量对方的一举一动。 棒了很久,黛儿让步的掀起床被,但仍下不了决定走向他。 “过来。”他决定了,若是她再迟疑不决,就要上前帮她下决定。 豁出去了! 想想想,想了这么多,她根本模不透他,排斥又接纳的反复到让她觉得筋疲力尽,现在不管他耍什么把戏,她奉陪到底。 她依言的走过去,坐在床沿,和他面对面。 “我过来了,然后呢?”她挑衅的仰起下巴。 卓瑟亚顺势用指尖抵着她的下巴,“你希望我怎么吻你?” 她倒抽一口气。“我没有要你吻我!” “这么说,决定权就转到我手中?”他捧起她的脸,靠近她,也把她拉得更贴向自己。“我要吻你!” 快得来不及反应,他已经稳稳覆上她的唇,炽热狂烈得像是要将她吞噬,不容她抵拒的把舌伸入她口中,温润的挑逗着她,索求她的回应。 他要她! 她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 当他的舌尖和她的互相追逐时,黛儿清楚的知道,也感觉到了自己心底放纵的欲念,她也想得到这个吻吧!无庸置疑的想要。 这游戏太危险了…… 她还能奉陪到底吗? 他的手滑到了她的背脊,使劲把她压向他,两人紧密的贴着彼此的曲线。 “黛儿……”他喃喃念着她名字。 “嗯?”她虚软的应了声。 他吸吮着她的唇瓣,再转向她的耳垂,轻舌忝又吸吮,缓缓把热气吐进她耳里,他的喘息声令她战栗不已,酥软的连连娇吟。 唇沿着她性感的颈项滑到锁骨,他的舌尖在她的肌肤上画着圈圈,她所有的感觉都随着他而旋转,迷眩得仿佛没了自己,也忘了抗拒。 衬衫钮扣一颗、一颗的在他修长的指尖下蹦开。 她的身体就像是竖琴一般,随他手指的滑动,发出低吟,时而狂放、时而柔媚。 褪去了令他遐思不已的白衬衫,她白皙的美好胴体展现在眼前,他的手指沿着内衣边缘过她的胸脯。 她在发抖,他也是。 “要我帮你月兑了它……”他轻勾起内衣肩带,一手着她的锁骨。“还是你自己月兑?”他吐出的热气落在她耳际。“我没什么耐性,你最好赶快决定!” 黛儿浑身燥热,双瞳盯着他看,然后,缓缓解开内衣前扣。 奉陪到底! 卓瑟亚低吼了一声,把她扑倒在床上,贪婪探索着她每一寸肌肤。 第一次,她清楚感觉到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之于他的刚硬线条,她更显得柔弱,他的唇、他的手、他的火热,再三令她屏息,随他而舞。 再强烈的狂喜,也抵不住两人结合时传来的撕裂之痛。 “痛……”她申吟。 卓瑟亚停住动作,喘气连连。“这是你的第一次?” 黛儿偏开脸,点了下头。 他的心口狠狠窒了一下,霍然挺进,她收紧十指,指甲陷入他的手臂。他已经深深在她体内了,当她的眉心舒展一些、十指不再紧抓,他开始缓缓移动。 “让我夺走你的呼吸吧!”他在她耳边呓语般的吐出这句话。 她战栗的紧抱着他,内心充满神奇又恐惧的期盼。 慢慢的、慢慢的,淹没了所有。 她的声声娇吟、他的次次冲劲,交叠的织出狂野。 他们再也无法抑止的陷入爱恋狂潮…… 销魂蚀骨的狂潮到达了极点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迷乱的感觉让黛儿不知所措,想推开车瑟亚,却被扣得紧紧的动弹不得,一直到现在,她才察觉到两人的亲昵,肌肤相亲的没有一丝空隙。 她慌了,慌得无法理解自己的浪荡行为,更可怕的是,在他怀里她忍不住狂放娇吟、索求贴近,根本忘了不该和他缠绵。 她怎么能任由主宰理智? 卓瑟亚仍占有的紧搂着她,她那么真实的就在他怀里,他心怜的用唇瓣厮磨着她的耳际,大手不住的着她的背。 如果,她不是霍黛儿,而他不是卓瑟亚,那该有多好? “为什么你是霍黛儿?”他声音沙哑,苦涩的感觉在心中浓得化不去。 血色自黛儿脸上褪去,她冷不防的使劲推开他。“不!” “怎么了?”他伸手欲抓住退到床角的她,她已搅着床被跳下床。 “离我远一点!”她咆哮着。 “黛儿!”他抱住开始尖叫的她。“到底怎么了?” 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推开了他,“离我远一点……” 她的声音颤抖着,有太多凄楚是他不懂的。 又回到自己的单人床上,黛儿蜷身背对着卓瑟亚,将他推拒在心门之外。她知道也感觉到,他正用灼灼目光注视着她,一刻不放,等待她给答案。 答案? 她有什么答案给他?或是去解释她的惶然无措? 为什么他说的……和她梦见的如出一辙? 难道,吉普赛算命老婆婆所预言的都会成真?就像贝儿遭遇过的一样。 不!她不要! 预言不能决定她的未来! 她绝不、绝不允许相爱的两人走向离别的命运成真…… 相爱?离别?和他?黛儿心颤不止,荒唐!她怎么会荒唐的把卓瑟亚和预言扯在一起?她没有爱上他,为什么要害怕预言在她和他之间成真? 为什么?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看着黛儿,卓瑟亚心里满是痛苦。她在两人之间挖掘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拒绝一切沟通,他要怎么学会不靠近?在他们亲密之后。 老天,谁能告诉他,要怎么云淡风清的去面对分离的命运? 他太清楚了,无法言传的秘密将会到来,那是一个没有退路的界点,越过了界点之后,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而他们终究会被事实之焰吞噬而尽。 注定走向离别的命运。 到了终点。 他没有退路了。 清晨第一道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房间,一夜未曾合眼的两人,终于抵挡不了睡意侵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十点多,卓瑟亚先醒过来,忍不住来到黛儿床边。单人床不小,她却维持着蜷曲的姿势,瑟缩在一角,双臂环着自己,像个孩子般无助。 她睡得很沉,却很不安稳的拧着眉心。 是恶梦缠绕着她吗? 他忍不住用手指抚平她的眉心,一个小小申吟逸出她唇畔。 “我在这里。”他轻声哄着,“什么都无法伤害你……” 黛儿突然清醒,一双眼直勾勾的瞅着他。 “我吵醒你了?”他怜惜的抚着她脸颊。 她硬生生的别开脸,用手撑起身子,床被下滑露出她的胴体,她愕然想起自己一丝不挂,慌乱的拉起床被。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说:我已经熟悉你每一寸肌肤了。 她不悦的裹着床被下床,极力维持优雅地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然后拖着床被走进浴室,砰的用力甩上门。 抵着浴室木门的她,浑身打颤。 逃不开……她逃不开他撒下的魔网,她被他的眼瞳困住了。 她不停质问自己,他的靠近是为了什么?而她的不拒绝又是为了什么? 她真的不懂了,是什么情绪和欲念牵引着他和她,他的侵略,她的推拒,一来一往的,竟然是让两人更是深陷难以自拔。 意识半清醒的她,清楚听见他说的那句:“我在这里,什么都无法伤害你……” 他凭什么站出来捍卫她?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出现在她生命里? “不是我召唤你的,不是……”黛儿猛摇头。 她的心被狠狠撕裂了。 她被自己的思维困住了,而她的思维正绕着他打转,转啊转的,绕不出情爱的迷宫。 叩!叩!敲门声响起,门后的黛儿惊跳了一下。 “你换好衣服了吗?”卓瑟亚问道。 黛儿退了两步,离门远一些。“还没。” “快点换。”他催促着,“等等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买些衣服,先应付完今天下午揭幕的航运会议再说。” 她讨厌他的态度。“你没别的事要忙吗?” “我等你。”他说完就踱开步,留下浴室里的她懊恼的把字母倒过来咒着。 黛儿冲完热水澡跨出浴室,仍是绷着一张俏脸,即使她费力冲刷去卓瑟亚在她身上留下的味道,她还是不能拒绝的必须穿着他的衬衫、裤子。 卓瑟亚假装没看见她抿唇皱眉,“想吃什么?” 她一声不吭的把随身物品扔进手提袋。 “还是你想先去买衣服?”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转过身,她唇角绷紧怒瞪着他。“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你生气的样子好性感。”他不要她的冷漠以待,如果她给不了他一个笑靥,那么他宁可挑衅她的怒火。 “什么?!” “不要再那样看我,我不能保证下一秒会不会把你按在床上……”见她瞠目结舌的模样,他扬起一丝胜利的笑容,“粗暴的占有你。” “莫名其妙!”她斥着,却不敢再怒瞪他。 “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没有太多的理智可以压抑住。”他所言不假,的确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呐喊着需要她。 “那不关我的事。”她啐声道。 “走吧。”他扯嘴一笑,转身往外走。“你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够了!”她低吼一声,他转身面对她。“我们……我们……” “我们什么?” “一切就到这里为止,我们各分东西,不再有任何干系。”说完,她却没有解月兑的感觉,反而是一股悲苦顿时涌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怅然若失。 “这一秒开始?”卓瑟亚黯然凝视她。 黛儿别开脸,不想分析他眼底的情绪是什么。“没错!” “把今天留给我。”这是他最后要求,看着她的侧脸,他的心揪得紧紧的。“今天之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命运的界点已翩然到来,他无法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纵有再多爱恋不舍,他也不能抛去事实的冰冷残酷,不能忘掉自己是被摆布的实验品,为她,他已背弃太多,又私心作祟的占有了她的甜美。 如此的情仇之后,是该把命运的纸牌一一摊开了。 “为什么?”她不明白的望着他。 “这样你才不会忘了我。”他会记得她,直到他消失的那一秒。 黛儿怔了几秒,涩涩的说:“我不会忘了你。”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的,虽然,她不知道一辈子有多久,可是,她就是知道自己忘不了他。 他的心很痛,为了她的那句话。 “走吧!”她的声音微哑,有太多复杂情绪。“你只剩下十三个小时而已。” 谁能告诉她,她的抉择没有错?她能相信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吗?她渴望什么?渴望着他的靠近,还是拥有他的最后十三个小时? 她不敢承认,早在森林遇见他的那一晚,落荒而逃的她,就输了第一步。 “卓瑟亚!” 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在卓瑟亚和黛儿走出电梯时,飞扑至卓瑟亚怀里,紧紧勾着他的颈项,生怕他消失似的。 黛儿不禁睁圆了眼睛。 “芬妮?”卓瑟亚一把拉开怀中的女人。 “你不想见到我?”芬妮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卓瑟亚皱起眉,“你怎么会‘到’香港?” 芬妮没回答他的问题,转看着一旁的黛儿,“霍黛儿?” 黛儿脸上罩上一层寒霜,看着卓瑟亚和芬妮。 “我认识你,我知道你就是霍黛儿!”芬妮恶怒的瞪她一眼。 黛儿傲然回视着她。“是的,我是霍黛儿。” 芬妮不再理会她,径自转向卓瑟亚,“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她的唇戏剧性的颤抖了一下,“所以故意用那个女人来气我……” 卓瑟亚面无表情,淡淡的说:“芬妮,我没有生你的气。”他不清楚芬妮为何会突然出现,而且如此造假作戏,他只知道眼前的情况让他极度厌恶。 “你有!你分明就在生我的气。”芬妮突然扬高声音,懊恼极了。“我已经赶来香港向你赔罪了,你还舍得生我的气?” 卓瑟亚阴惊的表情看在他人眼里却成了默认。 “你不说话是不是承认了你是故意用霍黛儿来气我?”芬妮愤恨的问,“昨天你们一起过夜的?你跟她上过床了?还是她勾引你——” 卓瑟亚扳着她的肩膀,“注意你的用字!” 芬妮用力挣开他的手,把矛头指向黛儿,愤吼道:“霍黛儿,天底下有多少男人等着你垂爱,你为什么偏要爬上我男人的床?” 黛儿脸色刷白,忘了反击。 怒极的芬妮扬手打算给她一巴掌,卓瑟亚快一步的挡开她的手。 “芬妮!”卓瑟亚紧扣住她的手,冷冷的警告,“你闹够了。” “我还没说完!”芬妮用力推开他,继续咆叫:“霍黛儿,别以为你用身体就可以征服他的心,他是故意用你来气我的!”黛儿倒抽一口气,退了几步,然后转身、逃开,不敢看卓瑟亚一眼。 “黛……” 芬妮动作极快的挡在卓瑟亚之前,“你还想追她回来?”冰寒的语调、表情和半分钟前的激狂,有着天壤之别。 “你在玩什么把戏?”卓瑟亚紧扣着她的肩膀,沉声质问。“玩把戏的人是你!”芬妮力量大得惊人,手一挥就挣开他的手。“口口声声说不当实验品的人是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毁掉ouhd研究室?你忘了你的任务吗?我们在二一七?年已经受够了等待的折磨!” 他抿着唇沉默了,对芬妮的质问无以辩驳,他的确是私心作祟延宕了破坏计划。 “ouhd研究室呢?”她十分急切。 “研究室不在多佛,甚至不叫ouhd!”他声音低沉的说。 芬妮怔了一秒,随即讽刺道:“卓瑟亚,你都让她爬上你的床了,为什么没问出那个不叫ouhd的研究室在哪?” 卓瑟亚眯起黑眸,一个字一个字冷声的说:“因为我没问她!”他利用各种管道追查研究室,就是没有抓着黛儿逼问答案。 芬妮不悦的哼了一声。 “你们有几个人到这里?” “加上我一共有五个。”她踱着方步,很焦虑的样子。 “闯入酒店套房的人是你们之中一个?”他目光锐利的注视着她,她被他眼底散发的危险气息震了一下。“是谁?” “是……是伊索。”芬妮畏惧的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身子,“我们是有计划的进行,一定会让她说出ouhd研究室在哪。” “那么,她跟你或是伊索说了吗?”他气愤的狂吼,如果伊索就在他眼前,他肯定会揍得伊索满地找牙。“你知不知道伊索差点掐死她!” 她突然露出一个邪笑,美丽的脸丑陋的扭曲着。“死了正好,也许研究室没人资助就会解散,然后,一切就会归零,如你所愿的大家都消失在空气里。” “其他人在哪?”卓瑟亚严峻的五官下全是怒火。“我要见大家!” “只有我和伊索在香港。”芬妮冷冷的说。“艾略特、洁西卡、凯尔在英国。” “温斯顿没来?”他以为个性激进的温斯顿会参与。 “有我们五个就够了。我带你去见伊索。” “你们住哪间酒店?两个小时后,我会过去跟你们会合。”他不能就这样任黛儿离去,就算他跟她要离别,也要依他的方式来,而不是芬妮这种荒唐作法。 “你要去哪?”芬妮追问着,“去找霍黛儿?” “什么时候我的行踪得向你说明?”卓瑟亚不客气的反问。 “呃……”芬妮迟疑了一下。 的确,卓瑟亚拥有的权力大过虚拟组织的任何一个成员,但她和其他人是来纠正整件事的谬误,就有权力过问他! “这次你没有掌控所有决定权力。”芬妮态度十分强硬,“ouhd研究室事关大家的性命,我不能让你去我霍黛儿,那很可能会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你们的计划?”他凶悍的质问。 “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她避开他的质疑目光,“放心,霍黛儿不会不见的,你还有机会见到她,我保证!” 第九章 英国多佛 “今天会议就到此告一段落。”贝儿站起身,合上手提电脑。“大家的表现都非常好,希望明天结案时,能……”她突然感到胸口一窒。“能……” 贝儿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到地上,呜咽的发出挣扎声。 会议室里惊声四起,一旁泰森是最早反应过来的冲上前扶起她。 “贝儿小姐,你怎么了?”泰森扶着虚软的贝儿,她似乎无法顺利的自行呼吸。“你要呼吸啊!呼吸!” 贝儿用力喘了一大口气,十指收紧,指关节发白。 “黛……”贝儿吞下唾沫,忍着自四面八方涌进来的冰冷感觉。“黛儿……” “黛儿小姐在香港啊!”泰森直觉反应的说。 “救黛儿……”贝儿两排牙齿上下打颤。“黛儿出事了……” “什么?!” “黛儿出事了。”贝儿说完这句话就晕厥过去了。 泰森没有迟疑半秒,立即飞车送贝儿去医院。 接获通知的哲雷自伦敦赶回多佛时,贝儿还未清醒过来,哲雷焦虑的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 “泰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贝儿苍白的脸色让哲雷心疼极了。 “哲雷先生,黛儿小姐出事了。”泰森难过的叙述贝儿晕倒的情形。 哲雷微眯了眼一下。“你怎么能确定黛儿出事了?” “我联络不到黛儿小姐。”泰森真想赶去香港。“她的手机没开、酒店退了房,航运会议因为日本方面出了问题而暂时延期,所以她也不在会议中——” 贝儿发出挣扎声,打断了泰森的话。 “贝儿!是我,我在这里。”哲雷焦急的开口。 “救黛儿……”贝儿梦呓着,没有张开眼。“救黛儿……” 哲雷按住她挥动的手。“贝儿?” “啊——”贝儿突地尖叫,同时惊醒,愕视着眼前人。“哲雷?”她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拼命往下掉,“哲雷,黛儿呢?黛儿在哪?” “黛儿她……”哲雷不知该如何回答。 “告诉我啊!她在哪?”贝儿抓着他的手,激动的抽泣不已。“黛儿是不是出事了?我可以感觉得到。” “你感觉到什么?”哲雷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问道。 “我不能呼吸……”贝儿用力喘着气。“心口好痛。” “现在吗?哪痛?”哲雷紧张的抚模她的胸口。 贝儿只是一个劲的猛摇头。 一旁沉默许久的泰森开口了,“贝儿小姐,我……” “泰森!”贝儿转脸看着泰森,他的表情黯然。“你刚才有没有试着联络黛儿?她现在人在哪?开会吗?还是……” 泰森很自责的说:“我联络不到黛……” 不等泰森把话说完,贝儿就扯掉手上的针管,“我要去香港!” “贝儿!”哲雷暴怒的一吼,因为她的手在流血。“冷静一点!”他把她押回病床,拿棉花替她止血。“傻瓜,你以为这样冲出去就可以飞到香港吗?” 贝儿抿着唇掉眼泪,不敢应声。 “泰森,麻烦你现在去安排飞机,让我们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起飞到香港。”哲雷一边交代泰森,一边检视贝儿的伤口。“然后,我们在机场会合。” 泰森点了下头,快步离去。 “对不起。”贝儿低着头道。 “不要说对不起。”哲雷抚着地的脸颊,“只要你不伤害自己,什么都可以。” 他话声方落,贝儿再也忍不住的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香港 再一次的,黛儿又逃开了。 仓皇又无措的逃开了卓瑟亚。 她不想也害怕在卓瑟亚眼瞳里看见答案,然后,证实了芬妮尖锐的质疑侮辱——他是故意要惹芬妮气恼,才跟她发生关系。 这就是他的目的?他的企图? 而她,竟然是如此轻易跌入他设下的陷阱中,丝毫不觉。心狠狠揪紧,有种快喘不过气来的疼痛在她的心口蔓延。 黛儿冲出了旅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的狂奔。 她想逃,却逃不开内心挣扎的痛苦,她不是傻瓜,可是她的一举一动就像个傻瓜……被戏耍了…… 冷不防的,她撞上一个人。 “对……对不起……”黛儿喘着气道歉,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提包。 “你是应该要道歉的……”对方声音沙哑的说,“为你所做的一切。” 黛儿顿住了动作,他说什么?这声音……声音好耳熟。一股怪异的冷意涌现,她猛然抬头,那男人笑得邪恶。 “霍黛儿……” 痛!好痛! 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黛儿双眼迷蒙的无法看清楚前方,恍惚之间,她仿佛听见了卓瑟亚的声音,他正咆哮着,暴怒的咒骂,她不知道他在生些什么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 痛!她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疼痛着。 “卓瑟亚……”她气若游丝的吐出这三个字。 模模糊糊的,她又失去了意识。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卓瑟亚阴沉的质问。 伊索别开脸,然后才点头。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卓瑟亚咆哮着。“掐着霍黛儿的颈子逼问研究室在哪,连一点空气都不给她,然后期待她给你答案?” “是她不合作!”伊索理直气壮的说。“否则——” 接下来的声音断了,卓瑟亚拳头一挥就狠狠揍上伊索的有脸,力道之大让伊索当场倒地。片刻后伊索才爬起身,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 “如果你们敢再动她一下,就不只是一拳而已。”卓瑟亚冷声警告。 芬妮缓缓从沙发起身,注视着卓瑟亚说:“只要她肯乖乖合作,我们保证她会完整无缺的活到她该死的那一天。” 卓瑟亚眯了一下眼,“我能相信你们的保证吗?” 芬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做回答。 “随你!”伊索哼声道。 伊索轻蔑冷淡的态度,让卓瑟亚十分惊讶,“你说什么?”“我说随你爱信不信!”伊索咒了一声就离开。 卓瑟亚沉默的看着芬妮,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端倪。让他极不解的是,为什么伊索和芬妮都变得相当情绪化,他担心他们会失控的再出手伤害黛儿,只为了得到研究室的下落。然而,不知情的黛儿,有答案给激狂的他们吗? 不,他不能让他们伤了黛儿。 “你是在想伊索为什么焦躁不安吗?”芬妮走到酒柜前,取了一瓶白兰地,倒了两杯,然后递给他一杯,他迟疑的没接过它。“怎么,难不成我会向你下毒?” “你多想了。”他掩住情绪,接过酒杯。 她唱了一大口白兰地之后,才开口道:“我们都不想再当实验品了,可是毁了研究室又会让我们消失……伊索和我都很恐慌。” “那也好过当实验品。”他喃声说着,一口饮尽杯中物。 “卓瑟亚,我们都相信你,别让我们失望。”她盯着他手中的空杯,眼中闪过异样光芒。 “芬妮……”卓瑟亚用力摇了个头,“呃……我……”一股怪异的麻痹感觉从他胃部窜向身体各部位,让他觉得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你怎么了?”芬妮隐隐露出一个狞笑。 卓瑟亚单手撑在沙发椅背上,努力让自己站直,因为他的双脚顿时失去力量似的,无力支撑住他的身体。 “卓瑟亚,你还好吧?” “我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他跪在地上。 芬妮走近他身边,俯身看着他,“别让我们失望。” “你……你是……酒……”卓瑟亚在脑中努力拼凑着字句,但吐出的却是片段又含糊不清的字眼。“我……药……” “我们都相信你,别让我们失望。”芬妮压低嗓音的说。 卓瑟亚乏力的晕厥了过去。 “伊索,你可以进来了。”芬妮朝门外喊道。 门开了,伊索走了进来,小心的问:“卓瑟亚晕过去了?” “当然,我下了最高的剂量。”芬妮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盯着趴在地毯的卓瑟亚。“不过,我们还是要多注意一点。” “既然他都喝下艾略特制造的药,就不会有什么反抗能力。”伊索突然有股冲动想踹卓瑟亚一脚,就是他逼得大家不得不采取行动,却又深陷痛苦中无法自拔。 “他是卓瑟亚!”芬妮吼叫,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甩到墙上,玻璃碎片飞溅四射。“你难道还不了解他吗?” 伊索神色一沉,“我去看看霍黛儿。” “不要弄伤她。”芬妮提醒他。 伊索握着拳头,“你管太多了!” “闭嘴!”芬妮斥着。“别破坏了计划。” “是是是,芬妮小姐!”伊索讽刺的应道。 伊索离开后,芬妮就坐到离车瑟亚最远的位子,静静等着他清醒过来,口里喃哺重复着:“别让我们失望……” 一盏昏黄的灯,映着黛儿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她双手高举过头的被悬绑着,只有脚尖着地,头无力的往后仰。她昏迷已有一段时间了。 “你真是个美人胚子。”伊索着迷似的看着她。“我真不想杀了你,可是不杀了你,ouhd研究室就不会属于我们,要怪就怪卓瑟亚,是他把我们引来的。”他怪笑了几声。“你会跟我说研究室在哪吗?” “唔……”黛儿发出嘤嘤挣扎声。 伊索立即退到墙角,隐身在阴影里。 “好痛……”黛儿缓缓的睁开双眼,无意识的低哺着。 饼了半晌,意识慢慢回到她脑里,这才惊觉自己被悬绑着,引起痛觉的正是紧紧绑缚着她手腕的麻绳,僵了几秒,她开始用力挣动,手腕就像被火舌灼烧过一样疼痛,但她还是一样被紧绑着。 “怎么会这样?”她带着泣声自问。 她想起来了……她冲出旅馆后在街上撞到一个男人,她道了歉,但那个男人突然抓住她,把她拖进厢型车内,用有刺鼻怪味的手帕捂住她口鼻。 那个男人……是闯入她房里、掐住她颈子的男人。 她忘不了他粗哑的声音。 思及此,她浑身颤抖不已,对方到底有什么企图,她完全没有头绪可寻。 卓瑟亚……他的名字突然跃进她脑里。 昏迷时,她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会来救她吗?不!他不会为她挡去所有危险的,他不属于她,从来都不是。 他……他是属于芬妮的。 想到了芬妮,一股怒意涌上黛儿心口,她再次用力扯着麻绳。 “该死!”她扯开喉咙拼命诅咒。 “闭嘴!”伊索突地吼道,冲到黛儿面前,让她失声尖叫。“走开!”黛儿想退开,却因为被绑着只能在原地挣扎。“走开!不要靠近我!” “安静!安静!”伊索像疯了似的,黛儿吵得他太阳穴刺痛。“闭上你的嘴!” 黛儿抿着嘴发抖。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伊索微眯着眼瞪她。 “离我远一点。”黛儿踮着脚尖,努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说,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伊索指着她问。 “走开!”她尖声叫着。 伊索倏地掐住她颈子,疯狂的重复咆哮:“为什么笑我?为什么?为什么?” 黛儿瞠大了双眼,扭动身体挣扎着,“没……有……” “ouhd研究室在哪?快说……快说……”伊索一口气喘不上来,头往后一仰,眼睛瞪得死大,双手一松整个人就倒地不起,全身痉挛。 重获空气的黛儿也昏了过去,她没听见自己吐出了一个名字—— “卓瑟亚……” “黛儿……” 仍然处于昏厥状态的卓瑟亚,一再重复喃念着相同的名字。 芬妮极不安稳的来回踱步,为什么卓瑟亚喝下药这么久还没清醒过来?他不停的念着黛儿的名字,让她更觉得烦躁不堪。 难道是剂量下得太过了? “你需要冷静一下。”芬妮自言自语。 她走到酒柜前,这一次她拿的不是白兰地,而是一瓶闪着诡谲彩光的气泡水。瓶盖一开,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她满足的笑了,贪婪的把它喝得一滴不剩。 “呵……呵……”芬妮不停傻笑,双眼迷蒙。 这时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伊索,他脚步歪歪斜斜的走到芬妮面前,突然双脚一软跪地不起。 “给我……”他哀声要求。 “伊索,你怎么了?”芬妮的眼神锐利了几秒,一会儿又涣散了。 “给我奇幻水……”伊索双手攀附着酒柜试着爬起身。“我要……”他相信刚才之所以会在黛儿面前昏倒,完全是因为太久没喝到奇幻水。 神智恍惚的芬妮,终于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取出那种闪着诡谲彩光的气泡水,“省点喝,不要喝光它,知道吗?我们带来香港的不多。” “解决掉霍黛儿……我们就回英国……回英国……”伊索不顾一切喝光了整整一瓶的奇幻水。“ouhd研究室就是我们的。” “我们的……”芬妮重复道。 喝完一整瓶奇幻水的伊索和芬妮,靠在酒柜上傻笑不止。 半个小时后卓瑟亚清醒过来,他一睁开眼,见到的就是倒在酒柜前的两人。 “伊索?芬妮?”头痛欲裂的卓瑟亚硬撑着来到他们身边,对于他的喊叫和拍肩,他们都毫无反应。“难道酒里被下了药?” 可是为什么伊索也倒地不起? 卓瑟亚感到昏沉的倚着酒柜,努力思索着究竟发生了何事。 黛儿……她的名字突然跃进他脑里。 “黛儿……”他喃喃自语。 她现在在哪? 他不能让他们伤害黛儿,不能! 趁现在他要离开这里,找到黛儿,带她到伊索和芬妮都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毁了研究室。只要他毁了研究室,他们就会一并消失。 然后,再也不会有人要伤害她了。 “救命!救命!” 突然,一个模糊的求救声传出,卓瑟亚立刻停下脚步,找寻声音来源。 “救命!” 是黛儿?! 卓瑟亚用力撞开了门,黛儿惊惶的瞪着他。 几秒后,两人才反应过来,卓瑟亚怒不可遏的上前扯掉麻绳。老天,伊索是什么时候把黛儿掳回来的?该死的混帐! “卓瑟亚?”黛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双手紧抓着他。 “你没事吧?”他心疼的揉抚着她手腕红肿的痕迹。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再也不相信什么巧合。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假装把注意力放在她的手腕上。“很痛吧?” 黛儿甩掉他的手,吼着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是真的?她真的听见了卓瑟亚的声音,他和一个男人在争吵……那个掐住她颈子的男人,他们认识?是同伙的……一起计划绑架她。 卓瑟亚沉默着,他不想欺骗她,却也不知如何坦白一切。“你认识他?” 他点点头。 “你认识他!”她连连退了好几步。“你到底是谁?你是谁?卓瑟亚真是你的名字吗?你还骗了我什么?” 他深深注视着她,眼底的痛苦是她不明白的。 “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我不是傻瓜,不要这样耍我!不要!”她声嘶力竭的咆哮,满腔的怒意和痛苦无从发泄。 “我没想过要伤害你。”他甚至没想过会这么接近她。 “没想过?”她苦笑着。“可是你做了!你做了!” “黛儿!”他往前一步,她连忙退了好几步,直到背抵着墙壁。 “为什么要让我认识你?我没有召唤你来……”她眼底燃着怒火。“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这就是你的企图吗?”当她开始暴怒的捶打墙壁时,他扑上前紧抱住她,“别这样!” “别怎样?为什么我不能相信你?”她没推开他,反而收紧双手抱着他。“我想相信你,我很想相信你……” 他捧着她的脸,心碎的一句话也辩驳不了。 黛儿望入他眼底,想看透他灵魂似的,她喃喃自语:“一切都是圈套……” “你后悔遇见我?”他害怕的问道。 她双唇发颤,“我从不做后悔的事。” “我也是。”卓瑟亚轻轻放开了手,退离了一步。“黛儿,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从——” “不要说了!”她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些不堪的事实。“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不想知道……”她哭了,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滑落双颊。 “不要哭。”他伸手替她抹去眼泪。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你掉泪……”她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裂成千万碎片,泪水不禁落得更急。“不是因为我爱你,也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你伤透了我的心。” “你爱我?”卓瑟亚惊愕的问。 “我……”她愣住了。 她说了什么……我爱你? 老天,她怎么会……怎么可能会爱上他? 黛儿哭得不能自己。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荒唐的爱上了他? 卓瑟亚朝她伸出手,眼里有着浓浓的期待。 她看着他,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才心碎的扑进他怀里。相拥的两人,激狂的吻着对方,执着、坚定又霸道的探索着对方。所有的恨意、爱意都交织在一起,重重叠叠的包围了他们。 他重重的压她在墙上,她吐出的空气,全被他贪婪的吸入肺里。 等呼吸逐渐平稳,他们还是压抑不了心底的悲凉,唯一感觉得到的温度,正在两人紧贴的肌肤之间散去。 卓瑟亚的唇贴在她额上,多想对她说声:对不起! 但那简单的三个字,怎么能够释放他的所有罪恶? “什么?”黛儿听得很清楚了,但还是不能置信,“你说什么?” “我来自二一七?年。”卓瑟亚字字清楚的说。 “二一七o年?!”她猛烈摇着头,“不,你一定是在开玩笑,这怎么可能……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不可能的,你骗人!” 卓瑟亚没多辩驳,只是静静注视着地。 “我不会相信你说的……”黛儿边摇头边往后退到门边,作势要逃走。 一阵昏眩突然涌上,提醒着他不该再拖延时间。 “黛儿,我们先离开这里。”他朝她伸出手。 吞咽下喉头硬块,她裹足不前。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不能不离开这里。”他点出事实。 黛儿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他走到她面前,大掌抚着她的脸颊,“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她眼底泛起一阵水气,连忙别开脸。 “跟我走。”他催促着。 黛儿转身背对着他,用冷漠的口吻说:“今天之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她心里太清楚了,只要他不离开,她的呼吸永远都得随他而舞。 “等你安全离开香港,我就消失。” “我要待在香港开会!”她恼得提高音量,但仍不敢回头看,就怕像刚才一样崩溃的任他紧拥,和他亲吻。 “回英国……”卓瑟亚压抑住拥抱她的冲动。“忘了香港的一切。” “包括你?”她忍不住问道。 “包括我。” 她闭上了眼几秒,强抑住哭泣的冲动。 他走到她身边,打开了门,“该走了,黛儿。” 黛儿没应声,也没点头,只是跟着卓瑟亚走,离开了那囚禁她的地方。 在前往英国驻港领事馆的路上,他们默然不语,不敢也不愿触及那脆弱又不堪的事实,有无数个为什么梗在黛儿喉头,吐不出也咽不下。 “等你拿到新护照,立刻搭飞机回英国。”卓瑟亚先打破沉默的说。 黛儿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物,不应声。 “我会看着你上飞机,确定你的安危无误。” 她还是不吭一声。 他重重吐了一口气,“我不会夺走你的呼吸。” 她终于转脸看着他,语带讽刺的说:“我都不知道了,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因为我不能允许自己这么做。”他涩然的说。 “你为什么选择到二ooo年?”她定定注视着他。 “有些事需要被改变。”他闪避事实的回答。“所以我来了。” “那些事包括我在内?遇见我是你的计划?”她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老天!你可不可以诚实的说出你到底要什么?” 他声音沙哑的说:“遇见你是意外。”是生命里最美丽又惊心的意外。 黛儿怔了一下,随即武装起情绪,“意思是你不是故意出现在森林里?” “我不知道你在森林里。”卓瑟亚是坦白的,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是一点也不相信。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再一次的别开脸,“有什么用……” 第十章 “贝儿?!”黛儿惊呼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贝儿闻声立即回头,跟着瞪大双眼,“噢,老天!” 她不假思索的穿过英国驻港领事馆大厅,向黛儿奔跑过去,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黛儿,又是尖叫又是哭泣。 “贝儿、贝儿……”黛儿只能直喊着姊姊的名字,其余什么也说不出口。 贝儿也是一样的激动,“黛儿……” 泰森孩子气的擦着眼泪,哲雷则是静静地审视着卓瑟亚。 “我好怕找不到你。”贝儿不敢松手,生怕一眨眼妹妹就会消失。 黛儿哽咽不已。 “你怎么会在领事馆?”贝儿略微推开黛儿一些,仔细打量着她,“你怎么穿着男人的衣服?噢,老天,你的脖子是怎么了?” 黛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视线忍不住飘向卓瑟亚。 贝儿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警戒的问:“他是谁?”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黛儿转移话题的问。 “昨天我突然不能呼吸,就像被人掐住脖子,而且觉得心很痛……”说到这里,贝儿仍心有余悸。“我可以感觉到是你出事了,所以我们三个人赶来香港,谁知道还是找不到你,才会到领事馆求援。” 这下换黛儿紧紧抱住贝儿,“我知道……我们总是能感觉到彼此。” “所以真的有事发生?”贝儿紧张的检查她还有哪受了伤,“你的手腕又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绑架你?是不是?” 黛儿咬着下唇没有否认。 “是他救你的?”贝儿指着卓瑟亚问。 “是啊!”她不敢让姊姊知道实情,怕惹出更多风波。 “那他是谁?”贝儿不放弃的追问。 “一……一个朋友。”黛儿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哲雷走近她们两姊妹,“黛儿,你没事吧?” “没事了。”黛儿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那个男人是谁?”这次是哲雷发问。 “黛儿在香港的朋友,是他救了黛儿的。”贝儿抢在妹妹回答前说道。 “真的吗?那么,我们不该冷落他在一旁。”他扬起笑容大步走向卓瑟亚,热忱的和他握手。 “老天……”黛儿低咒着,卓瑟亚和哲雷交谈着,却不时抬头看她,表情莫测难辨。 “黛儿,你怎么了?” 黛儿立即回神,“没事。” “黛儿,走,我们离开这里。”说完,贝儿牵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等等。”黛儿停了下来,不解的问:“要去哪?” “会议取消了,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再待在香港。”贝儿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鬼地方。“我怕还会有人要伤害你,我不能把你放在危险里。” “我们还不能离开香港,因为我的护照不见了。” “你的护照掉了?”贝儿吃惊的看着她,“所以才到领事馆来?” 黛儿皱眉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办护照,拿到护照就上飞机回英国。”贝儿话才说完,哲雷和卓瑟亚就走近了,黛儿呼吸顿时一窒。哲雷一靠近就说:“卓瑟亚要跟我们一块回英国。” 黛儿瞪大双眼,“什……什么?!” 卓瑟亚定定地看着她,“不欢迎吗?” “当然不……”黛儿猛然住口,几分钟前她才声称卓瑟亚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会儿怎么能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说不欢迎?“当然不是,我只是很惊讶而已。” “那是我误会了。”卓瑟亚努力搜寻着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情感。 黛儿气不过的低咒一声,不管贝儿、哲雷投来讶异的目光。 接下来的时间对黛儿而言是莫大的折磨,她努力伪装情绪。老天,谁能教教她,该如何面对卓瑟亚?她真的恨他吗?为什么地内心暗潮汹涌、平静不下来? 直到登上霍氏私人飞机,黛儿绷紧的情绪还是无法放松。 卓瑟亚就坐在她身边,暗示性的提醒大家,他们需要一个私密谈话空间,贝儿和哲雷、泰森都配合的远离他们。 “为什么要帮我扯那个请?”卓瑟亚无法再允许黛儿的漠视。 棒了很久,黛儿才转过脸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他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她瑟缩了一下。“为什么要那样说?让所有人都误以为——” “你希望我说实话?”她愤怒的打断他的话,“说你认识那个人、说你跟踪我到香港、说连我都不清楚的企图……你希望我说什么?” “黛儿,你能给我答案吗?”他忍不住靠近她一些。“能吗?” “你要什么答案?”她反问。“我能给得起吗?能吗?”他的无言以对,让她怒不可遏的吼着:“如果你无话可说,那就离我远一点!” “我会的。”他低声说。 无力再说些什么,黛儿闭上眼装睡,片刻后倦意慢慢催眠了她,她的呼吸渐匀,不久就睡着了。 卓瑟亚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的睡容,好像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的视线滑到她微开的领口,看着她颈部泛着淡淡玫瑰色的勒痕,一股奇异的骚动涌上他胸口,不自觉的,他缓缓伸出了手,触碰上她颈子,黛儿嘤咛了一声,他一惊,立即收回手,她没有被吵醒。 饼了一会儿,他第二次伸出了手。 掐住她颈子……杀了她…… 一个可怕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 不行!她是霍黛儿!收回手! 卓瑟亚的双手完全不受控制,就要掐住黛儿的颈子时,一个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倏地,卓瑟亚惊醒似的自位子上站起来。 哲雷走到他身边,小声的问:“她睡着了?” “睡一会儿了。”卓瑟亚感到背脊泛起一阵凉意。 “我是来问你们要不要吃些东西。”哲雷注意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卓瑟亚抹去额上的冷汗。“有点不舒服。”他的头好痛,心跳加速,为什么?为什么他想掐死黛儿?他竟然想杀了她……怎么会这样? “吃些东西会好一点吗?” “我不这样认为。”卓瑟亚摇头,突然感到一阵昏眩。 哲雷看了黛儿一眼,然后对卓瑟亚说:“我们到另一个机舱如何?”见卓瑟亚投来一丝不解的目光,他没有多解释什么。 卓瑟亚也是聪明人,点个头跟着他离开。 “你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吧?”哲雷问出这句话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卓瑟亚暗惊一下,淡淡的说:“我不懂你说的话。” “你懂的。”哲雷的语气万分笃定,深深注视着他的眼瞳。“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卓瑟亚的声音里有种悲伤味道。“我是来自一八三o年。”哲雷说完这句话时,卓瑟亚脸上有掩不住的愕然,他不予以理会,径自往下说:“跟你一样,都不应该是这个时空的人。” 卓瑟亚目光锐利,仔细打量着面前人。 “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吗?”哲雷理视着他的目光,丝毫不畏惧。 卓瑟亚沉沉地吐了一口气,“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五官线条和气韵,跟这个时空的男人不太相似。这种不相似是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来的,就像我一样,即使再怎么改变衣着和谈吐,还是改不了。” 卓瑟亚挑高一眉,“只有你看出来?” “贝儿已经开始怀疑了。”哲雷很坦白的回答。 “你告诉她的?” 哲雷闻言失笑,“你肯定还不够认识姓霍的女人,她们的敏锐已经到达惊人的地步。” 想到了黛儿,卓瑟亚心口又是一阵痛。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吗?”哲雷正色道,“这是你自愿选择的?还是为了什么理因?” 卓瑟亚不想欺瞒他,挣扎了许久,才听见自己沙哑的说:“我是为了黛儿而来的。” 黛儿冲上楼,把门一甩就扑到床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气得浑身发抖,完全无法思考什么。只要一想到卓瑟亚也留在带月别庄,她就忍不住想摔东西来发泄怒气。 为了不戳破自己的谎言,当贝儿和哲雷坚持留卓瑟亚在家过夜时,黛儿根本不能在大半夜赶卓瑟亚去住饭店,因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生气!非常生气!因为……因为她在乎他,在乎他的存在! “噢!懊死的混帐!”她捂着脸咒骂。 她没办法不把他放在心上,想的、念的、怒的、爱的……全是他。 即使她撂下狠话要他远离她的生命,她还是无法否认心中对他的所有感觉,怎么才能忘了他带来的爱恋呢? 在失了所有主张之后,她只能任泪水静静滚落,将脸埋在羽毛枕里,无声的泪水伴着心痛感觉,带着她进入梦中。 黎明时分,一道严峻的低吼声乍然在黛儿耳畔响起。 “快把ouhd研究室交出来!” 呼吸……她不能呼吸!黛儿痛苦挣扎着吸不进半口空气。 “我要ouhd研究室!交出来!” 不是梦!她不是在作梦……她双手抓住了扼着她颈子的手,那是真真实实的手。 倏地,她瞪大了眼,怔愕的瞪着掐住她颈子的男人。 “霍黛儿!你听见了没!” 这不会是真的…… 泪水刺痛了她的眼,沿着太阳穴滚下,她沙哑的挤出话:“放……放开……我……咳咳咳……放……放开……我……卓……卓瑟亚……” 最后三个字一出口,掐着她颈子的力量僵顿住了。 新鲜空气一点点的进入她的肺,她不再感到香眩,可是泪水依旧止不住的滑落。 “黛儿?”卓瑟亚惊恐的收回双手——上一秒,这双手是掐在黛儿颈上的。 黛儿浑身颤抖的瑟缩在床角。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他瞪着自己的手,仿佛它们沾满了血迹。 她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的头好痛,就像有千万根细针刺入脑中,让他无法冷静下来,这感觉……这感觉跟喝了芬妮倒的白兰地之后的疼痛一样,为什么? 他拼命摇头,双手抓着头发。“不!” 杀了霍黛儿!杀了她! 那个声音又在卓瑟亚脑里回荡着。 他疯了吗? “不!”他挫败的低声咆叫,赶不走在他脑子里不断重复的声音。他重重的喘着气看向黛儿,那一刻,他真的几乎要疯了。 从她的眼底,他看不到一丝责备,她只是悲凉的看着他——用一种让他无法饶恕自己罪恶的悲凉看着他。 他再也承受不住她的目光,跌跌撞撞逃离她的卧房。 才冲出带月别庄的卓瑟亚被两个人拦下,强拉到阴暗角落。 “芬妮?伊索?”他惊呼着。 伊索紧扣着他的手臂,“怎么样?问到了没?你杀了她吧?” “你在说什么?”卓瑟亚愤然的扯开他的手。 “ouhd研究室在哪?你问到了吗?那个臭婊子死了吗?”“是你搞鬼的?”卓瑟亚暴戾的一把抓起伊索的领口,怒气勃发的瞪着他。 “放开他!”芬妮用力拉扯着卓瑟亚的手臂。 卓瑟亚是松开了伊索,但在后者来得及反应前,一个右勾拳就重重落在他脸上,接着伊索就晕倒在地。“这是你应得的!” 芬妮推了他一把,“你疯了是吗?我们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我不记得有允许你们伤害霍黛儿!”突然,卓瑟亚掐住自己的颈子,痛苦得无法呼吸。“你……你……” 芬妮瞪着眼,“我们那么相信你,你却背叛我们。” 卓瑟亚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昏倒,断续的吐出几字:“不……不准你……你……” 芬妮微眯起眼,“看来得再下药剂才能真正控制住你。” “原来……就是你……酒……”卓瑟亚知道自己正逐渐失去力量,不行,他得撑下去,不能让他们伤了黛儿。 “我会让你跟她一起下地狱。”芬妮一字字清晰的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借你的手杀了她。” “不!”卓瑟亚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大吼。 泪水不再淌流,黛儿空洞的双眼只剩下微微刺痛感,听见了门上传来的剥啄声,她仍是瑟缩在床角,动也不动。 “黛儿,你醒了吗?”贝儿又敲了一下门,一转门把才发现门根本没上锁,她一进卧房就被黛儿的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了?”她冲到床边关心的问。 棒了好几秒,黛儿才开口,“ouhd……” “ouhd?”贝儿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把你的名字倒过来?” 黛儿缓缓抬头看着她,“我不知道为什么。” “黛儿,你别吓我。”贝儿伸手模着她的脸,话里有着浓浓的担心。 黛儿别开脸,“我没事。” “你哭过吗?”贝儿看见她的眼睛泛红。 “没有!”黛儿答得很快。 贝儿抱住她,轻轻摇晃着她,“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对不起……”黛儿也紧抱住她。 强忍住快崩溃的情绪,黛儿只能试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直到上一秒,她还是觉得浑身冰冷僵硬、还是觉得好无助。 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提醒她:卓瑟亚紧掐着她颈子,她不能呼吸。仅存的意识里,没有恐惧、没有恨意,她只能感受到满满的悲凉。 他几乎是摧毁了她,用他的双手。 突然,她有种想嚎啕大哭的冲动。 在那之后,黛儿看起来就像个游魂,没有半点生气,她呼吸、吃饭、说话、坚持工作,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看起来糟透了。“黛儿,该吃午餐了。”贝儿已经走进黛儿的办公室好几分钟了,可是黛儿一点也没注意到她的出现,直盯着电脑萤幕毫无反应。 “什么?”黛见闻声转过头,“呃,我不饿。” “是不饿还是吃不下东西?”贝儿不悦的抿嘴。 黛儿愣了一下,没想到姊姊会有这样的反应。“我早餐吃很多——” “霍黛儿!你每天吃的早餐都一样多!”贝儿生气的打断她的话。 贝儿曾猜想,黛儿的异样很可能是因为卓瑟亚的消失,但又不敢过问,生怕不小心伤了黛儿的心,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 黛儿接着额角,突然感到一阵昏眩。 “黛儿,你怎么了?”贝儿见状紧张的问。 “头有点晕。” “我送你回家休息。”贝儿说完,上前拉着她的手。 黛儿抽回手,“我在沙发躺一下就好。你去吃饭,回来帮我带些吃的,好吗?” 贝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只有妥协的离开。 门关上了,不一会儿又打开了,不过走进办公室的是泰森。 “泰森,”黛儿从沙发上坐起来。“你没去吃午餐?” “等我把手边的工作完成就去吃。”泰森递给她一封信,“快递,刚送来的。” 黛儿接过信,当场就拆开阅读起来。 “有问题吗?”泰森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说:“泰森,我要出去一下。” “黛儿小姐,你要去哪?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只是出去一下。”说完,黛儿就像一阵旋风的离开了办公室。 泰森拿起桌上的信,读着内容:“研究室有新发现,足以改写人类基因学,盼望你在最短时间内赶来。”有种不祥预感在他心中形成,他得赶快找到贝儿。 匆忙离开办公室的黛儿知道自己太冲动了,不该就这样赶去“人类基因工程”研究室,可是她需要别的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想忘了卓瑟亚带来的一切感觉,即使她明白,那只是徒劳无功。 匆忙赶到研究室,黛儿毫不迟疑的取出磁卡打开门。 没人?研究室里空无一人。 黛儿不确定的扬声喊道:“有人在吗?博士?”她吞咽下喉头的硬块,发现不太对劲。 “你被困住了吗?”一个声音突然自黛儿背后响起。 她一惊立即转头,但在尖叫前对方就捂住了她的嘴。 “看到我不高兴?” 黛儿忿忿地扯开卓瑟亚的手,“你跟踪我?!信是你写的?” “没错。”他把她逼到墙角。“只要跟踪你,就能知道ouhd研究室在哪。” “你说什么?”她止不住心跳乱了节拍。为什么他这么诡异? “你只资助这间人类基因工程研究室是吗?”他用力的把她压在墙上,她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快回答我,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黛儿倒抽一口气,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推开我,开始摔东西。”卓瑟亚声音低得几不可察,见她仍怔愣着,他恼然的咬牙低语:“照我的话做!” 她倏地推开他,退得远远的,一把抓起一个纸镇往他身上扔去,但被他躲开了。 “滚出去!”她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何事,即使是她不假思索的照着他的话做。 “你无权改变人类的未来。”他的语调冷硬,亮出一把锐利的短刀。 黛儿的心跳加速,脑中一片空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们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虚幻东西,不要存心戏弄我们。”他声音不稳的颤着,双手也在颤抖,卓瑟亚知道药物正在他体内起作用,让他开始意识混乱,不受控制。 不能再拖延了,这是最后机会。 她惊恐的屏住呼吸,他让她害怕极了。 他一步步的朝她逼近,“是你害自己的,别怪我……” 所有的事情像是在同一秒内发生。 卓瑟亚突然转身,手里的短刀飞射出去,紧接着一个棕发男人倒地,短刀刺中男人的喉头,鲜血触目惊心的汩汩而流。黛儿惊声尖叫,认出那中刀倒地的男人就是绑架她的人。 “走开!”卓瑟亚吼着,研究台上的玻璃器皿全被他扫到地上,跟着,他跪倒在散落的玻璃碎片上,“滚啊!你听不懂是吗?” 黛儿双脚颤抖,头晕眩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不!不要是现在!”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好痛,快爆裂似的疼痛,又听见那个在他脑中作祟的声音,催眠着他杀了黛儿。 倏地,他抓起一片锐利的玻璃碎片,用力刺入他的掌心,鲜血霎时冒了出来,但他似乎不觉疼痛,抬脸狠狠瞪着她。 “你是谁?”她一边往后退,一边摇头,不,他不是卓瑟亚,他不是…… “走开!我不想伤害你!”他痛苦的咆哮。 她的背抵到墙,不能再退。“站住!不要再靠近我!” 他步步逼近,扬起了玻璃碎片,血沿着他的掌心滑下,他突然又用玻璃碎片刺向自已的左手掌,跟着拍起玻璃碎片,鲜血直流。 “霍黛儿……你该死!” “不!”黛儿崩溃的尖叫。 他手一挥,锋利的玻璃划过她的眼睛。 她眼前一黑,随即失去了意识。 卓瑟亚压抑着内心嗜血的,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昏厥过去的她拖到研究室外,他要把研究室烧毁,就再也没人会伤害她。 火舌极快的吞噬着研究室,烟雾弥漫,他也失去了知觉。 半个月后 徘徊在连星别庄西侧,卓瑟亚渴望能再见黛儿一面,即使是远远的一眼也好。但是,当她二楼卧房的灯点亮时,他焦急的只想朝着窗户呐喊她的名字。 他弯身捡了好几颗小石子扔向窗户,终于,玻璃窗打开了。 “是谁?”探出头的是贝儿。 卓瑟亚来不及躲到橡树之后,只好站到亮光处。“是我。”“卓瑟亚?!”贝儿脸色乍变,这时哲雷也出现在她身后。“我想见黛儿。”卓瑟亚解释着。 “她不想见任何……”贝儿话还没说完,哲雷就拉开她,她生气的吼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她本来就……”她闭上嘴,因为他正皱眉看着她。 “黛儿不在连星别庄。”哲雷微倾身的朝着底下的卓瑟亚说。 卓瑟亚愣了几秒,“她去哪?” 哲雷和贝儿交换一个眼神,贝儿抿着唇踱步离开,哲雷转头面对窗外,“她在森林的池塘边,泰森陪着她……”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卓瑟亚已经奔向森林了。 “也许黛儿一点也不想见卓瑟亚。”贝儿闷声说着。 哲雷走到她身边,伸手抱着她,“如果她不想他,就不会天天到池塘边。” 贝儿轻吁了一口气,望着月光下的森林。 “有月亮吗?泰森。”黛儿什么也看不见,明天她才能拆掉眼上的纱布。 “泰森?你去哪了?”她紧张的站起来,“泰森,回答我啊!”她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啊!”没有预期的疼痛,因为有人稳稳接住了她。 “泰森,你去……”她忽然住口,推开那个抱住她的人。“你是谁?泰森呢?” 卓瑟亚低哑的开口,“是我。” 黛儿倒抽一口气,猛退了好几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的伤还好吗?” “泰森呢?泰森去哪了?”她慌乱着喊道,“泰森!” “他先走了。”他刚才悄声靠近,泰森见到他,只是点头微笑就离开了。 她的双手在身后紧紧交握着。“你来做什么?” “我想见你一面。”他心口一揪,没有说出心中真实又纠结的情爱。 “你已经见到了,可以离开了。” 她没有半点勇气去面对他。 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占据了她的思绪,她忘不了看他的最后那一眼,他眼底全是痛苦、自责,完全不同于他狠毒的举止。 她该怎么面对他?她真的不知道。该痛恨那个伤了她的男人,还是该相信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到二年吗?”他必须向她坦白一切。 “你打算说什么?”她虽是这么问,可是却害怕着答案。 卓瑟亚慢慢说着一切的风云变色——关于未来与现代。 当年,首府下令ouhd研究室执行“新基因人种计划”,多数研究学者碍于无法正面反抗首府,便偷偷调换了一半的试管,要证明不用新基因也能有优异人种。 没想到,潜藏在新基因人种体内的危机爆发了,造成他们易怒心智不稳的情形,这就是为什么伊索为首的十五人,在知道真相之后,会控制卓瑟亚的意识去杀死黛儿,计划占据ouhd研究室,不让自己消失于世间。 “这太荒谬了!”黛儿咆哮的打断他的话。“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心底一定有答案,不要问我。”卓瑟亚心如针扎般痛,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她会完全否认他的说辞,毕竟这一切对她来说太难以想像了。 黛儿咬着下唇,否决不了心底真实的情绪——她相信他,即使那有多荒谬。 “你为什么还要留在二ooo年?” “发明时光器的是新基因人种,他们在我放火烧了研究室之后就消失了,我没办法再回到未来了。”她会相信吗?在他伤了她这么多次之后? “如果时光器还存在,你会选择回去二一七?年?”她颤着声问道。 “那已经不再是我想回去的世界了。”他淡淡的说,内心深处却在呐喊,他不想再尝到失去她的滋味,一次就足够了。“你是什么意思……”她好想哭,“为什么我总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卓瑟亚缓缓走到她面前,摊开她的手,放了一样东西到她手心里。“它是属于你的。” “星形胸针?!真的是你买走的。” “我可以把它送你当结婚礼物吗?”他抚着她的脸,她没有躲开。 “我没打算要嫁人。”她双手颤抖的紧握着胸针。 “霍黛儿,嫁给我。”他再也无法克制的拥她入怀,“嫁给我,然后,名正言顺的拥有它,嫁给我!” 她哭了,清楚的感觉到泪水渗出纱布,就算这一切真的是圈套,她也情愿被困。 全身都在发抖的她,颤着声说:“帮我拆了纱布,我要看着你。” 他松开她,小心翼翼的替她拆下纱布,然后,她很慢、很慢的张开眼,月光下,他显得有些模糊不真实,虚幻得就像梦一样,是她在做梦吗?因为想他想到心痛。 黛儿抬手触上他的咽喉,“说几句话。” “说什么?”他温暖的手覆上她的,“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 她又哭成泪人儿了,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脆弱。 他擦去她的泪水,“要怎样你才会不哭的回答我的问题?” “抱我!”她骄纵的命令。 卓瑟亚依言上前一步的拥抱住黛儿,她泪光盈然的窝在他怀里。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梦,她情愿不再清醒,任他紧紧拥抱。 尾声 黛儿的右肩别饰着星形胸针,贝儿的左肩则是别饰着月牙形胸针,冰蓝色的缎质嫁衣服帖着她们玲珑的曲线,她们一样美得惊人。 “你的胸针没别好。”黛儿替姊姊调整着月牙形胸针。 当黛儿知道拥有月牙形胸针的是贝儿时,错愕不已。一问之下才知道,月牙形胸针是哲雷在一八三?年送给贝儿的结婚礼物,两人一前一后在十九世纪消失,并不知道胸针一直被历代的查德公爵保存着,历经了一百多年,才重回贝儿手中。 “老天!”贝儿感到不可思议的说,“我竟然要嫁人了。” 一分钟前,她们赶走了帮忙穿嫁衣的设计师,然后,两人就站在落地镜前瞪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的猛绞着双手。 “深呼吸。”黛儿突然拍了贝儿一下,贝儿吓了一跳,连咳了好几声。“你已经嫁过一次了,不需要太紧张。” 贝儿睨了她一眼,“那不一样,在一八三?年的时候,我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嫁给哲雷,可是现在……” “你别说了,惹得我也紧张起来。”黛儿小心的用指尖抹匀眼影,“真该死。” “新娘不应该随便诅咒。”贝儿提醒着她。 黛儿做了个深呼吸,“老天,为什么深呼吸不能让我少紧张一点?”她边说边用手扇着风,“贝儿,你上次嫁给哲雷时,是不是一样紧张?” 贝儿没好气的说:“我刚才——”她甫开口便被打断。 “贝儿,我们去找卓瑟亚跟哲雷好不好?” 贝儿挑高一眉,“新娘不应该在婚礼前见新郎的。” “为什么?”黛儿带着沮丧的问道。 “不知道。”贝儿也很沮丧的回答。 “可是……”黛儿伸手调整胸针的位置,抿着唇说:“我需要让卓瑟亚看看我的礼服,然后听他告诉我,我究竟有多美。” 为了给卓瑟亚和哲雷惊艳一下,她和贝儿坚持不让嫁衣款式曝光。 “还有半小时婚礼才开始。”贝儿唇角扬着笑意。 黛儿眼底闪过一丝光芒,“我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溜去找他们。” “所有的宾客都在花园。”贝儿又说。 “没有人会注意到新娘溜去见新郎。”黛儿接着说。 于是,贝儿粗鲁的摘下头纱,也帮忙把黛儿的头纱摘下,扔到梳妆台上,两人轻手轻脚的穿过长廊,往新郎休息室前进。 “你想,我们会不会吓到他们?”黛儿小心翼翼的拎着裙摆。 “只要你别粗鲁的撞开门,我想,他们会试着保持镇静的。”贝儿紧张的心情放松许多。 黛儿突然停下脚步。“我看起来如何?” “无懈可击。”贝儿甜笑着,“如果你不要一直发问,会更完美。” “贝……” “嘘!”贝儿伸指轻按住她的唇。 哲雷和卓瑟亚爽朗的笑声传出休息室。 “怎么样?接受吗?”哲雷的口吻里带着挑衅。 门外的贝儿和黛儿交换着不解的眼神。 “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回答的是卓瑟亚,一样是傲气过人。 接着是泰森开口道:“两位先生,需要我做见证吗?” “他们要比什么?”贝儿嘟着嘴低声问。 黛儿摇摇头。 “见证?”哲雷大笑着。“好吧,泰森,就由你为卓瑟亚跟我的竞争做见证。” “这是我的荣幸!”泰森十分开心。 “哲雷,那就这样说定了,看谁能先让老婆怀孕,得到继承人。” 门外的贝儿、黛儿闻言瞪大了媚眼。 “他们竟敢……”黛儿咬牙切齿着。 贝儿俏脸嫣红,“老天,这是什么鬼竞争!” “我要……”黛儿冲动的就想破门而入。 “等等。”贝儿连忙阻止她,“我们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 “嘘!”贝儿阻止她开口。 这时泰森的声音传出。“那落败的代价是什么?” “落败的代价?”哲雷困惑着。 “这得好好想一下。”卓瑟亚煞有介事的应道。 “两位好好想一下,我先去花园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泰森笑道,“等一会儿婚礼上见了。” 贝儿、黛儿还来不及反应,泰森就拉开了门。 “贝儿小姐!黛儿小姐!”泰森惊呼出声。他这一喊,两位佳人拎着裙摆就跑开。 哲雷和卓瑟亚闻声追了出来。 “贝儿、黛儿在哪?”哲雷大感不妙。 “她们刚才就站在门外。”泰森一双绿眼偷偷瞟见贝儿和黛儿躲在长廊转角,卓瑟亚和哲雷站的方向看不见她们。“我一喊,她们拔腿就跑。” “她们肯定听见我们说什么了。”卓瑟亚轻叹口气,不知道得花多少时间安抚黛儿。 “泰森,她们往哪个方向跑?”哲雷可不想再让贝儿演出“新娘失踪记”。 “她们……”泰森表情无辜极了,因为贝儿、黛儿正忿忿的瞪着他,他故意指着反方向,“你们的妻子往那个方向跑了!”卓瑟亚、哲雷立即往他指示的方向追过去。 泰森这才吐了一大口气。 贝儿、黛儿噘着唇走出来。 “泰森,你该死,竟敢跟着他们两个起哄。”黛儿劈头就骂。 泰森猛摇双手,“不是我,是哲雷先生提出,卓瑟亚先生附议,我完全是站在超然的立场。” “是啊!超然得当见证人!”贝儿咕哝着。 “但是你……” 黛儿的声音断了,因为卓瑟亚和哲雷站在长廊尽头,含笑的看着她们。 “你不会小气到介意我跟哲雷玩一场竞争游戏吧?”卓瑟亚缓缓的走近她。 黛儿咬着唇瓣,咕哝着把字母倒过来咒着。 哲雷也同时往前走,对贝儿说道:“亲爱的,你不是想生一个宝宝吗?” “可是你们竟然把这种事拿来当竞争游戏!”贝儿脸儿红扑扑的。 黛儿接着说:“把我们当成……当成……”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她看向贝儿求援。 贝儿很快的应道:“是啊,好像把我们当成……”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哲雷、卓瑟亚已经站在她们面前。 “当成我的妻子。”卓瑟亚和哲雷异口同声的说,两人相视而笑。 原本抿着唇的贝儿、黛儿也笑了。 卓瑟亚拥黛儿入怀,“你会帮我赢了这场竞争吗?” 哲雷也不甘示弱的揽着贝儿纤腰,“亲爱的,你接受这场竞争吗?” 两对爱侣相视着,一左一右都是甜蜜蜜。 “还需要我当见证人吗?”泰森见危机已解除,笑嘻嘻的开口询问。 两对爱侣眼中只有彼此,压根没听进泰森的话。 泰森转身放轻脚步的离开,淡淡一笑,“她们和我终究会相遇,在她们的年代,一对独特又美丽的双胞胎。”他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消失在转角。 长廊上,哲雷、贝儿深情拥抱,卓瑟亚、黛儿则是热情的吻着。 “老天!你们怎么在这里?”伴娘出现在长廊上,惊讶道,“婚礼开始了!” “噢!懊死!”黛儿立即离开卓瑟亚的怀抱。 “新娘不可以咒骂。”贝儿第二次纠正她。 “怎么会不该死?婚礼快开始了,可是我们的头纱还在梳妆台上。”黛儿拎起裙摆头也不回的快跑。 贝儿亲了哲雷的唇一下,“亲爱的,婚礼上见。”她慌忙的跟上黛儿。 留下两个又是苦笑又是摇头的男人。 “我想,我这辈子都离不开我的贝儿了。”哲雷的口吻里尽是宠溺。 卓瑟亚吁了口气,爱怜的说:“我的黛儿是货真价实的女巫。” 哲雷听了哈哈大笑。 “走吧,我可不想错过娶黛儿的时间。”卓瑟亚拍拍他的肩膀说。 “时间对我们很宽厚了。”哲雷若有所指的说。 时间,继续的往前走…… 无论是一百七十年前,或是一百七十年后,两个如此卓绝不凡的男人,都是用相同爱怜的心情守护着他们的女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