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天龙凤斗》 开心再见面 阳关 第二次写序文,可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写,望天发呆 上一次是混过去的,胡说了一通,感谢小编没有要求我重写。^^ 嗯,好吧,继续胡说八道,来聊一聊这本书的内容。 这是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这还用得着说-_-||||)女主角还是延续我一向喜爱的性格,不肯认输,而且强势,只不过在另一方面,她同样也是个爱闹脾气的小女子。 男主角呵呵,其实我比较喜欢这种狐狸型的女主角,不过在这里,以这种面貌出现的是男主角。 一向觉得青梅竹马是很容易产生感情的类型,多年相处,不知不觉就有可能产生感情。 不过相爱相守也不容易,毕竟这么多年,她与他总是会有所改变。 假如这种改变不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那么就努力抓住吧,相爱是一种机缘,何况比普通情侣多了十几年的缘分。 这个故事同样没什么涵义,我只是试着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如果给看书的各位带来一笑,那么,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废话不多说,看书吧! 第一章 “这是怎么回事?”冷冰冰的嗓音从桌案后传来,娇脆悦耳,然而,听到的人却都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 资历最老的“蕴宝斋”的林掌柜硬着头皮回话:“大小姐,今年的货都不好进,梅掌柜也是用了心的” “用心?”那声音浅浅哼了一声,随即案板砰的一声震动。“别给我来这套!他干了什么好事你以为我都不知道?林叔,这里没你的事,不用你替他遮掩!” 听了这话,林掌柜只能退开,不再插嘴。 大小姐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她要是发起火来,就算是老太爷也挡不住,他还是乖乖站一边比较好。 那人哼了一声,坐了回去,慢悠悠地扬起眉。“梅掌柜?” 好整以暇的声音让早已冷汗直冒的梅成安当即一颤。 谁都知道大小姐斥责手下向来不会客气,而她一旦在气头上的时候好声好气地说话,八成准备拿人开刀了。 他硬着头皮应声:“大大小姐有何吩咐?” “吩咐?”她慢慢地道。“木材行的人归你调遣,钱归你调用,连我这个主子都说不上话,我敢吩咐你?” 微微瞇起的眼冷笑着望向他,虽是懒洋洋地坐在椅上,却足够教一干管事心惊肉跳。 梅成安还想死撑,然而额上豆大的冷汗却不由自主地一滴滴落下来。半晌,终于双腿一软,咚一声跪倒。 “大小姐,小人知道错了,求大小姐原谅!” “唷,怎么求起我来了?”仍是冷眼斜睨,似笑非笑地挑眉。“不是说非你之过吗?既然如此,求我做什么?” 梅成安这时哪还敢顶回去,只是磕头不止。“大小姐,是小人的错,小人不敢再狡辩了,求大小姐手下留情,饶了小人” “想饶你也可以。”方氏商行的新一代主事者沉下脸来,冷然道:“自己招,招到我满意了,就饶了你!” “这”若是一不小心招出大小姐不知道的事,岂不是自己找死? “不说也可以。”她优闲地笑了笑,说出口的话却充满十足的威胁意味。“烟波,薛大捕头不是正在我们家吗?去请他过来瞧瞧。” 立在她身后的贴身婢女立刻机伶地应声:“是,烟波立刻就去。” “别、别!”梅成安这回实在是撑不住了,忙不迭地阻止烟波的步伐。“小人招,小人立刻就招!”大小姐肯私了还好,若是当真报官,他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梅成安乖乖地把收受贿赂、安插自己人进木材行,还有挪用公款、进次等货之事统统招了出来。 众管事瞠目结舌──这个梅成安也太大胆了,不说老爷子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就是老爷子教出来的大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敢在方氏商行里做出这等事,根本是不要命! “你们都听清楚了?”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拾起桌上的笔,拨弄着笔上的狼毫。 众管事连忙点头。“是,小人都听清楚了。” “那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办?” 众管事面面相觑,梅成安犯的事太严重了,他们说轻说重都不好。 “算了,我懒得为难你们。”啪的一声折断狼毫,她阴森森地对梅成安冷笑。“给我把吞进去的银两都吐出来,再自己去衙门领四十杖,我就放你回老家。” “大小姐!”梅成安大惊失色,“小人知道自己该死,求大小姐不要报官。” “放心。”她挑眉,冷笑望着他。“你自己跟薛捕头说就是──如果不想打那四十杖也可以,另外拿一万两出来” “小人自己去领杖,求大小姐饶过小人。”梅成安忙不迭地求饶。 一万两巨款他哪拿得出来?自己一年的工钱也不过几百两而已。 “那还不快滚!” “是、是。”梅成安吓得屁滚尿流,磕了头,急忙离开。 依然坐姿不雅的人哼了一声,对众管事道:“你们都看见了?” “是。” “那就好,都回去做事吧。林叔,你先留下。” 众管事退下,独留林禀堂一人。 他是方氏商行的元老,老太爷一手培养出来的助手,在方家身分非比寻常,如今当家的大小姐对他也是器重得很。 坐在上座的女子看来二十未到,煞是秀丽可爱,却一脸桀骜不驯。 这便是方氏商行如今的当家,方老爷子宠如珍宝的孙女──方无非。 方无非坐直了身躯,声音消去了方才的锐气。“林叔,你坐下吧。” “是。”林禀堂在下座坐定,笑道:“大小姐,妳刚才又发脾气了。” 说起这个,她怒气未消,抱怨道:“林叔,你也太宽厚了,梅成安敢做到这种地步,他才不会听你的警告了事,不吓吓他,只怕会成了其它商行的坏榜样。” “可是,他还不算大奸大恶” “所以我才留他一条性命。”说到这里,方无非不禁冷笑。“这种小人贪得无厌,不教训教训他,我心里不舒服。” “是该教训。”林禀堂知道不能在这时候跟她争辩,便笑着岔开话题。“话说回来,大小姐,木材行的掌柜要由谁接手?” 方无非懒洋洋地打个呵欠。“林叔觉得谁合适?” 林禀堂沉吟了一会儿,“梅成安的副手宋诚还不错,熟悉商行情况,而且老实,由他接手再适合不过。” “那就他吧。”一点异议也没有,方无非爽快地一口答应。“这事你安排就是。” “好。” “嗯,我要说的就这个,既然林叔有主意,我也不必管了。”说罢,方无非站了起来。“生了一天的气,饿死了。烟波,我们回府。” ***转载整理***bbs.*** 洛阳方氏乃经商世家,现今方氏商行遍布大江南北,富可敌国。 这句话,是记在大内密卷上的一句话,可知方家富有到了什么程度。 方家有钱,那是肯定的,单是洛阳,就有数百家商行属于方家,如何不富?可惜方家人丁不旺,几代单传,不管当家的娶几房妻妾,都只有一条血脉延续下来,而到了这一代,只生了一个女儿,便是刚继承商行的方家大小姐方无非。 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哪个女子能像她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台面上呼风唤雨,然而这也注定了她不能像寻常女子那样享受女儿家的幸福──要掌控方氏商行的人,没有时间也不该沉溺于胭脂花粉中。 幸而方无非并不是喜欢华衣珠玉的女子,十足十继承了爷爷的精明能干,几年来把方氏商行整治得井井有条,教原本存有疑议的人们无话可说。 然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方无非,面对自己的家人却往往头痛无比。 “非非,非非!”一声声腻死人的娇脆声传来。 罢踏进家门的方无非,身形还没站稳,就见一个绿色人影翩翩而来,扑进她的怀里。 一股熏人芳香冲进鼻腔,将她差点熏晕。 接住怀里的柔软身躯,方无非无奈地说:“娘!妳这是干什么?” 怀中的妇人抬起头来,年近四十,却保养得肌肤如玉、明媚照人,有如二十出头,教人怎么看怎么不相信会是个二十岁孩子的母亲。 方夫人露出深受打击的神情。 “非非不喜欢娘了是不是?娘好伤心啊,过来迎接女儿回家,女儿居然不要娘了。呜,我好命苦” “娘──”果然一回家就会头痛,“我不是这个意思。” 泫然欲泣的脸立时绽出笑容。“这么说非非是喜欢娘抱的?真是好女儿,不愧是我生的”抱住女儿,心满意足地磨蹭几下。 “停停停!”再不叫停,恐怕接下来又得听一长串的啰唆。“娘,这样我很累,能不能先放开我?” “哦。”方夫人乖乖地松开手。“非非啊,看看妳,黑眼圈怎么又重了?娘叫红笺熬给妳喝的大补汤妳有没有喝?” “有,当然有。”这个时候就算没有也要说有。方无非由着母亲在自己脸上到处乱模。“娘,这个时候妳不跟爹吟诗作对,跑来门口干什么?” 说到这里,方夫人眼圈一红,气呼呼地道:“他哪有空跟我吟诗作对,有了小妖精,眼里就没我这个元配!” 方家大夫人口中的小妖精,正是方老爷的二夫人秀如,两人成天针锋相对,讥来讽去,每每吵得方老爷想拿裹脚布上吊。 版状完毕,方夫人又拉着女儿哭诉:“非非,妳爹爹好没良心,怎么说我也为方家生了妳,这二十多年也无怨无悔地侍奉他,他居然整天跟小妖精出双入对,理也不理我!” 无怨无悔地侍奉?大姐,二十多年十指不沾阳春水,饭来张口、茶来伸手,闲时吵吵架、回回娘家、闹闹别扭,这叫哪门子无怨无悔地侍奉?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方无非像哄小孩一样地安抚母亲。 “娘,怎么说妳也是方家的大夫人,我知道妳不会跟二娘一般计较的,不然怎么叫当家主母呢?” 几句似褒似贬的话,让直肠子的方夫人当即被哄得高高兴兴。 “没错,我是方家主母,跟个小妖精计较什么。”说着,拂了拂衣袖,倒当真有几分气势。 方无非心中暗笑,表面上不动声色,笑着拉母亲进屋去。“好了好了,娘,妳回去对爹好好说,他就知道妳还是最好的。” 方夫人想想有理,当即眉开眼笑地挥挥绣帕。“还是非非聪明,娘听非非的,这就回去。” “嗯。”方无非笑瞇瞇地点头,等母亲像蝴蝶一样飞远了,才吁出一口气,捏捏自己笑僵的脸。“呼总算走了。” 有这么个天真孩子气的母亲,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累死我了,烟波,等会儿帮我捏捏。”今天气了一整天,刚才又站了好一会儿,筋骨都麻了。 “是,小姐。”好笑地看着夫人走远,烟波不忘提醒道:“不过,在此之前,老太爷让您先去见他。小姐,您别忘了。” “哦。”听她提醒,方无非才想起这码事,有气无力地说:“那妳先回去叫红笺给我准备吃的,快饿死了。” “是。” 挥挥手打发走烟波,自己慢悠悠朝方老太爷的书房走去。 通常傍晚时,方老太爷都会在书房前修整院子。 “爷爷。”方无非走近,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影。咦?刚才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方老太爷抬头,见是她,笑瞇瞇地招手。“哦,无非啊,过来过来。看看爷爷刚买的这株魏紫,不错吧?” “爷爷。”方无非可没心思看什么魏紫,只是瞅著书房门口。“谁在您书房里?” “什么?”方老太爷年纪大了,有些耳背。 方无非提高音量,“我问谁在您书房里?” “妳要进书房?好啊。”方老太爷很慈爱地模模孙女的头,“无非真是好学,爷爷好高兴。” 被打败了!方无非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爷爷,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妳了吗?”这时耳朵倒挺灵敏的,“无非,妳今年十几了?” “二十。”她敢发誓,虽说全家上下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但恐怕没一个人记得她今年已二十岁了。 “二十?”方老太爷一手拿着大剪子,一手模着下巴自言自语:“岁数不小了啊。” 当然,您都一把年纪了不是?方无非找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爷爷,我生辰还早得很,您问这个干什么?” 方老太爷兀自喃喃自语:“难怪我今早出去听人说我家无非是老姑娘,都已经二十了啊!” “爷爷!”方无非耳尖得很,眉毛竖起。“谁跟您说我是老姑娘?”她拉拉袖子,咬牙切齿。“不想活了是吧?” 方老太爷看看她,笑瞇瞇的。“无非,爷爷想抱玄孙了。” 彷佛没听见似的,方无非不耐烦地问:“到底是谁在您面前嚼舌根,说我是老姑娘?” 方老太爷不答话,依旧笑瞇瞇地瞧着她。 方无非一愣,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爷爷说了什么。 玄孙?爷爷的玄孙,那不就是 她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自己鼻头。“爷爷,您在说我吗?” “嗯嗯。”方老太爷用力点头,背着手笑得慈祥。 “不行。”方无非挥挥手,干脆俐落地拒绝。“我没空。” “这好办。”方老太爷笑说。“反正妳爹和妳两个娘都闲得很,交给他们办。妳呢,照旧做妳的方家大小姐,到时乖乖入洞房就行。”说着顿了一下,“嗯两个月应该就行了。” 什么叫作入洞房就行? 方无非跳起来抗议。“爷爷,您开什么玩笑?我的终身大事,您叫我到时入洞房就行!万一找个败家的回来,那不是毁了我一辈子?” “这妳放心。”方老太爷模模她的头,眼睛笑成一条线。“妳爷爷我,对象早给妳找好了。这个人呢,是爷爷我从小看到大的,人品、样貌、才学,半点问题也没有。” 方无非嗤了一声,“您开玩笑吧?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有这号人物。” “妳的长命锁还带在身上吗?” 她伸手模了模。“在。”好好挂在胸前呢! 方老太爷不快不慢地公布答案:“那就是妳的订亲信物。” “什么?”方无非跳了起来,“爷爷您在开玩笑吧?我什么时候订的亲我怎么不知道?从小到大您都没告诉过我。” 方老太爷晃晃手,仍旧笑瞇瞇。“这是妳在周岁的时候订的亲,爷爷一直觉得妳还小,就没有说,既然现在妳都这么大了,那就告诉妳好了。” 周岁?方无非惊得瞠目结舌。 霍然踏前一步,她脸上杀气腾腾。“爷爷,您把我许给谁了?”大不了她暗地里砸座金山过去,把这门婚事砸吹了。 “哦,这个啊,妳也认识的。”方老太爷慢吞吞地重新拿起剪子修剪枝叶,“就是住我们后面的储家的二小子。” 方无非听了一惊。“储家?难道是储少漠?” 方老太爷抬起头,从怀中模出一块糖。“无非答对了,爷爷给妳糖吃。” 吃个头! 方无非变了脸,顾不得长幼之分,甩下方老太爷便气呼呼跑远。 方老太爷慢慢地剪下一根枝叶,看着孙女跑走的背影,不疾不徐地说:“怎么样?储家小子,我孙女配得上你吧?” 书房里慢慢走出一个书生,清俊的面容此刻含着淡笑,微微点头。 “您把她教得很好。” “那当然。”方老太爷自傲地扬了扬下巴。“我的孙女,当然是最好的。” ***转载整理***bbs.*** “气死人了!”方无非气冲冲地跑回房间,把两个婢女吓了一跳。 “小姐?”烟波连忙奉上茶,“您这是怎么了?” 一口喝完,方无非砰的一声把茶杯重重摔到桌上。 “爷爷居然说他早就把我许给别人了!开玩笑嘛,二十年来从来没告诉我,现在倒好,一开口就要我成亲!” 另一个婢女红笺捧着一笼水晶包子走过来。“小姐,老太爷要您成亲?” “对!”方无非咬牙切齿,“而且是个我老早就看不顺眼的家伙!” 烟波与红笺对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问:“谁?” “储少漠!”说起这个人,方无非就火冒三丈。“这么多年半个字也不跟我说,现在突然跟我说我跟储家那个混蛋有婚约,不是笑死人吗?” 那个住在她家后面,从小就跟她不对盘的储少漠居然跟她有婚约?简直是岂有此理! 红笺疑惑地问:“小姐,老太爷说让您现在就成亲?” “是啊!妳说荒不荒唐?突然就跟我说我有婚约,然后让我两个月后成亲笑话嘛!储家那个混蛋好多年不在家了,我就不信他能在两个月内赶回来。” “小姐。”看着她怒发冲冠的样子,烟波却又不得不说:“其实储家二少已经回来了。” “啊?”方无非听了一愣。 烟波嘴角一抿,似乎在暗笑。“红笺今天看见了,说是储家二少中午的时候进了储家大门。”刚才她听红笺说的时候还有点模不着头脑,照现在看来,这个消息应当是正确无误了。她来到方府才两个月,就已经听红笺说了很多关于储家二少和小姐之间的恩怨,如今看来,两人恩怨还真是不浅。 方无非不信地再问红笺:“妳说储少漠那个混蛋回洛阳了?” “对。”红笺老老实实地点头,“我今天中午出门去买小姐爱吃的绿豆糕,结果就瞧见储家大门口停了辆马车,马车上下来的就是储二少。” “不可能吧?”方无非当她开玩笑,“那个家伙都消失五年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就回来?红笺,妳是不是太久没看到他,把储大哥错当成他了?” “不会啊!”红笺睁着一双童叟无欺的眼睛,“储大少长得壮,又有胡子,我看到的那个人很斯文,是个书生,看模样是储二少没错,跟五年前没什么差别。” 话刚说完,就见方无非忽然砰的一声一拳敲到桌上,吓得红笺有些结巴。 “小、小姐” “没事。”方无非若无其事地拍拍手,“我手痒而已。”说完,转头叫道:“烟波,给我打水来,我要洗手。” 烟波与红笺面面相觑,然而谁都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只好乖乖出去打水。 两个婢女出去,方无非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一张清秀雅致的脸庞上,怒火烧上了九重天。 不必明说也知道──她,方无非,现在非常非常火大! 第二章 说起方家与储家,那是洛阳城里的两大名家。 方家是经商世家,金山银山堆得到处都是;储家则是书香世家,家里随便挑一个小厮都能出口成章。 说来也巧,这两大名家正好比邻而居;两家后院相连,来往十分方便。但由於商人与仕人向来不合,这两家有时就会出那么几个彼此看不顺眼的子孙;因此,感情好谈不上,孽缘深倒是真的, 到了这一代,储家生了两位少爷。储家大少储少原长得五大三粗,是个性情敦厚的人物,不喜仕途,一直在洛阳城开私塾授课,几年下来,“少原书院”声名远播。 储家二少储少漠容貌与兄长大相迳庭,秀气得有如女子,但性情深沉乖僻,行事任意妄为,五年前一句话不说就离家出走,也不知去了哪里,时至今日方才回家。 “二弟!”储少原见到多年音讯全无的胞弟返家,兴奋得很。他素来是爱弟之人,却不想胞弟竟离家数年毫无消息,此刻见他回来,自然百般喜爱。 储少漠瞧了兄长一眼,忍不住叹气。“大哥,你都没事好做吗?我都说了,不用为我费心准备什么。”瞅到大哥手上的上好丝缎,更是无力。“况且,我又不是女人……” 储少原憨笑,将几匹蓝缎搁到桌上。 “大哥是想,你这些年在外想必受了不少委屈,奸不容易回家来,自然要好好补偿一些……” “大哥,你不用觉得我受了委屈,其实我一直过得很好。”储少漠慎重声明,“认真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你,爹娘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们兄弟俩,可这些年我却连个音讯都没给你……” “二弟!”储少原感动地握住胞弟的手,语气激动。“既然这样,你以后就别出门了,你想做什么,大哥都不拦你,好不好?” “呃……”这个可就不好说了,他躲个三、五月是没什么啦,可要是不回“御门”,还不被老大扁死? “不行吗?”储少原眼神充满期待,差一点没流出两泡英雄泪。 储少漠点头,含蓄地表示:“大哥放心,以后我一定常常回家。” “好,这就好!”储少原感动极了,欣慰地揽著他的肩头。“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大哥不管……” “储大哥!”说到这里,忽然听门外传来叫唤,接著一个捕快快步跑来。“储大哥,你说少漠回来了,是真的吗?” 储家兄弟回头,见青年捕快几步跨进门来。 还没等储少原开口,青年捕快已指著储少漠大叫一声,冲上前来。 “你真的是少漠?” 储少漠看著眼前的青年,叹著气点头。“是我。薛皓,怎么五年没见,你还是这么急惊风?” 眼前的青年正是他的童年玩伴薛皓。 薛家就住在储家隔壁,薛皓与储少漠、方无非二人年纪相当,自小玩在一起,与他们感情都是极好。不同於方无非的无法无天,相异於储少漠的深沉难测,薛皓是个性情直爽的人;他的父亲是衙门的捕头,他长大后也进了衙门,算是子承父业,在洛阳城颇有公正廉义的名声。 虽足五年未见,薛皓却不觉得生分,呵呵笑著搭上他的肩。 “少漠,我没变,你不也没变吗?还是一样爱板著一张脸。” “我这怎么叫板著一张脸?”储少漠摇著手中的摺扇。“我只是不像你一样,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一根肠子通到底,” “足啊,你一向狡猾,鬼主意多得很,我怎么能跟你比。”薛皓大笑着揶揄。说到这里,话题一转。“对了,你见过无非了没?她呀,已经是大姑娘了!” 慢慢摇著摺扇,储少漠秀气的脸上掠过一抹难解的深意,微微点头。 “瞧过她一眼,确实长大了,”不再是五年前个子小小的小丫头,她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了。 “啊,对了!”听他们提起,储少原突然想起一事,很疑惑地望著储少漠。“我说二弟,你什么时候跟无非订了亲?我怎么都不知道?” “订亲!”薛皓跳起来,吃惊地望著储少漠。“什么订亲?” 储少原一头雾水。“我也不清楚,刚才方老太爷突然派人来把我叫过去,说是小时候曾让少漠和无非订了亲,如今少漠回来,也该让他们成亲了。奇怪,爹娘都没有跟我说过啊!” 废话,当然没说过,因为是他跟方老太爷订下的! 储少漠一本正经地道:“这件事爹娘跟我说过,不过当时是一时玩笑订下的,可能爹娘忘了告诉你。” “是吗?” 两个人都很困惑,但看看储少漠一脸平静,也就相信了。 消化了这个消息,储少原很高兴——家里没有妹妹,他向来也很喜欢方无非,让二弟娶她进门,他自然举双手赞成。他抚掌笑道:“好,既然这样,那就尽快让你们成亲,无非年纪也不小了。二弟,以后成了家,你想留在家里帮大哥,还是上京参加科举,大哥都支持你!” “那劳烦大哥操心了。”储少漠点点头,瞧著大哥喜孜孜地离开,眼中透出几道涵义不明的光芒。 “少漠。”薛皓抓著头,一时还消化不了这个消息。“你真的要跟无非成亲?” 储少漠摇摇摺扇,微笑地看著童年好友。“怎么,你不高兴?” “当然不是。”薛皓还是难以置信,“可是你跟无非一向爱吵架不是吗?突然说你们要成亲,我很难相信……” “我了解。”拍拍薛皓的肩,他笑容和善地道:“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大家都长大了,以后我会让著她的。既然是爹娘订下来的婚事,我也不能随息退婚是不?” ***转载整理***bbs.*** 表才相信!缩在墙角,方无非咬牙咒骂。 她才不信这个家伙真的想娶她,他肯定是记恨著当年离开之前被她一脚踹下河的事,想藉机整她。 哼,想都别想!她是谁啊,怎么能由著姓储的小子奸计得逞?嗯,一定要给他个下马威才成。 才这么想著,就听那头传来储少漠特有的慢条斯理兼阴沉邪恶的声音—— “看够了吗?”慢吞吞摇著摺扇出现在储家围墙旁,储少漠视线往下瞄,瞅著方无非隐身之处。“方大小姐,五年没见,你这爱偷听的毛病还是没改啊?幸好你还没成亲,也没爬墙,不然可是会被抓去浸猪笼的。” 被识破的方无非恨恨地从墙后采出头,死瞪著储少漠比五年前阳刚俊美的脸庞,没好气地叫道:“什么浸猪笼!姓储的,你少给我玩文字游戏,不就仗著自己念过几本书吗?哼,迟早有一天本姑娘要拿银子砸死你!” 看吧看吧,三句不离本行,暴发户就是暴发户。 “方大小姐,放心好了,我皮粗肉厚,你的银子还砸不死我。现在我不跟你计较,不过再过两个月,你就要记得以夫为尊了。” “你以为你想娶我,我就得嫁?”方无非扬著眉,桀骛不驯地瞪著他。“我告诉你,储少漠,别以为有我爷爷撑腰我就得乖乖听话,现在方家当家的人是我!” “是吗?”储少漠似笑非笑地瞧著她不服气的模样,“原来方家的当家主子喜欢躲在墙脚偷听别人说话,真是有趣!” “你……”这番嘲讽的话听在耳中,令方无非大怒,张牙舞爪地爬上墙想要给他一拳,却一时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地就要跌下来。 “哇!” 咦,没摔著? 方无非很疑惑地揉揉眼睛,睁开眼,却见储少漠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近在眼前。 她大怒,手比脑子还快,啪的一声一掌拍上他的脸。 储少漠脸上神情不变,双眼在倏怱之间掠过一道寒芒。 他笑眯眯地以摺扇撑著下颔,另一只手还揽在她的腰间。 “怎么,我让你免於摔倒,居然给我个巴掌作报答?” 清楚地感觉到他揽在腰间的力量,又见他没有放手的意思,方无非一时心头火起,又是啪的一声甩上他的脸。 表情仍然没有出现不悦之色,储少漠抚过脸上火辣辣的地方,点了点头。“不错,这力道对付很管用。” 方无非眼见他脸颊红了一片,觉得有些心虚,却又听到他这番没心没肺的话,立刻把刚才的愧疚抛到九霄云外去,外加不甘心地再踹一脚。 “去死吧你!”果然是一头大! 这脚踹得重了,储少漠踉跄了一下。 刷的一声展开摺扇,储少漠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犀利。“无非,现在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两个月后,我希望你能收敛一点。” “收敛?”方无非哼道,有些惋惜地瞅著他脸上有些红又下太红的巴掌印,后悔刚才怎么没用力一点。“储少漠,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五年没回来,你一回来就提什么婚约。喂,虽然以前我常常整你,不过你也用不著赔上一辈子整我吧?” 看著她不服气的眼眸,储少漠把摺扇一收,很乾脆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方无非以看白痴的眼光看他,“很简单,那些年幼无知的事咱们一笔勾销,我以后不跟你作对,你也别再跟我玩阴的,咱们各走各的,怎么样?” “嗯……”储少漠眯起眼作思考状。 “很公平了,我不跟你计较小时候你故意把我丢在大街上害我回不了家的事,也不跟你计较你嫁祸给我,害我被老爹禁足的事。总而言之,那些恩恩怨怨的事全当没发生过,以后咱们见了面点个头算招呼,你扫你家的雪,我铲我家的霜,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从此恩怨皆休!” 储少漠笑眯眯地瞧著方无非抬著下巴,双眸熠熠生辉的样子,她说一句,他便点一下头,说到最后,抱胸望著她,摆出很是赞赏的模样。 “不错不错,五年没见,你肚子里多了点墨水。” 方无非变了变脸,忍著不发火,“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储少漠摇摇摺扇,才慢吞吞地加了一句:“可是我不想答应,” “你……”脸上一时又红又白,方无非不住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发火、不能发火、一定不能发火…… 忍耐无效!一记飞腿踹上储少漠的小腿骨,不料却被他一下闪过,方无非立刻握起拳头,完全不顾风度地轰上他的脸。 “喂!”储少漠惨叫一声,捂著下巴,瞪著眼前得意洋洋的小女子。 方无非吹了吹拳头,昂著头得意极了。 “活该!”看吧,还是她技高一筹! “很好!”储少漠的声音阴阴地吹进方无非耳中。“方无非,你听好了,这一脚,你准备用一辈子来还吧!” 方无非一下跳了起来,脸色变了变。难道一时忍耐不住,反将他推到与她作对的另一面去了?蠢,她真是蠢!饼了五年,还以为自己成长了,不料见著了他,还是当年那个在他面前没半分忍耐力的黄毛丫头。 想著想著,不知怎的心中没了气,反倒懊恼起来,垂著头沉默不语。 储少漠疑惑地挑起眉,伸出摺扇啪的敲了她的头一下。 这一下敲得不轻不重,没打痛她,却惊著了她。 方无非猛地抬头,看著他笑得分外可恨的脸,一时又气又恼,恨恨地转身,准备回去。 “认输了?” 储少漠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无非顿住脚步,然而也只有一下,立刻甩过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不是谈判的好时机,她当然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奸。 她走得乾脆,没见著那个从小到大一直跟她作对的冤家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竟是温情似水。 ***转载整理***bbs.*** 半夜,储少漠的房内亮著灯。 “堂主。”模模糊糊的声音从内室传来,“门主已经撂下话,如果您不在端午之前回去,小心他下追杀令。” 储少漠满不在乎的说:“要下就下好了,反正我无聊得很。” “堂主……”果然没多少人受得了他这脾气,“您是不要紧,咱们『五柳堂』那么多人可就惨了,万一惹恼了门主,让曲堂主来对付我们,那就不是好玩的了。』 “这你放心好了。”储少漠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这御门是他的,头儿不会蠢到让你们丧失战斗力,就算要整你们,也会让曲夜收敛点,留你们给他卖命。” “堂主……”那名下属都快要哭了,谁都知道曲堂主最得意的本事就是让被整的人情愿自己一死百了,堂主居然还说这种话!呜……当人家下属果然歹命。 储少漠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叫什么,你家堂主要成亲,你哭什么丧?” 眼泪一收,那名下属瞠目结舌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堂、堂主,您不是开玩笑吧?”御门里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堂主居然要成亲! “废话!”懒洋洋挑起桌上的书本,拿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著。“顺便回去转告门主,想下追杀令,等我成了亲再说。” “嗄?” “嗄什么嗄?”储少漠把书一合,看也不看地丢出去,正好丢到那名属下的身上。“快点回去覆命,就说你家堂主我要成亲,那些什么贺礼的就免了,给我一些清静的日子就好。” 说罢,也懒得再理变成一头呆鹅的属下,起身挥挥手,准备睡觉去了。 ***转载整理***bbs.*** 这头某人心情舒畅地等著成亲,那头有人忍著一肚子火听废话。 身为方家独子,方老爷显然是最不像方家人的一个。方老爷生平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吟诗作对,偏偏诗品只能称之二流,所谓文不成商不就,没法子继承家业,又考不上科举,所幸命好生在金山银山堆得到处是的方家,不用愁生计,由着他整天风花雪月,抱著两个夫人吟风弄月。 “非非啊!”方老爷和蔼地对方无非说:“过两个月你就要成亲了,这些东西你要好好看看。” 方无非对著桌上一堆的“烈女传”无言。 “非非啊。”方夫人向方无非抱过去,软绵绵的身子让方无非快窒息了。“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娘真舍不得啊!” 又扑过来一个。“非非啊,你虽然不是二娘生的,但是二娘看著你长大,你嫁了,二娘也舍不得。” “你少来。”方夫人看著方无非的大半身躯在二夫人那里,很不甘心地抢过来抱住。“我的女儿,你少来抢!” 二夫人也不甘示弱地拉住方无非往自己的方向拖,“你才不该霸占非非!虽说非非是你生的,可我也是她半个娘,凭什么不准我抱她。” “她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为什么不能抱她?” “老爷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又为什么不能抱她?” 才几句话,方家的这一对宝贝夫人又吵起来了。 方无非由著她们抢来抢去,一双眼只是直直地瞪著老爹,瞧著老爹把书摊到她面前,跟她讲一堆贞节烈女…… “够了!”忍到极限,一声暴喝出自方无非口中,她跳起来把两个娘亲甩到一边,顺便扯过老爹手中的书,三两下扯成碎片。“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我说过我要成亲了吗?爷爷才不过说了一句话,你们什么都不问,不问我愿不愿意,也不问这个婚约从哪里来,就开开心心准备把我嫁出去,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无言,沉默。 三个大人低著头乖乖听训。 看到这副情景,方无非再也骂不下去,到最后甚至心虚了起来。 怎么别人家是父母教训儿女,他们家却是女儿教训父母? 可是,谁让他们三个只长年纪不长脑袋,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天真的三个人居然能活到这么一大把岁数! “非非。”方夫人怯生生地举起一只手,在取得方无非首肯后说:“我们觉得储二少很好,你嫁给他一定会过得很幸福,所以才这么开心嘛!” “非非。”二夫人怯生生地举起另一只手,在得到方无非同意后说:“让你一个女孩儿家经营商行一定很累,所以我们想你嫁了人后就有人帮你了。” “非非。”方老爷在女儿的瞪视下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一直都没有好好照顾你,现在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个人来照顾你……” 面对这种情况要是还发火,那方无非真是铁石心肠了。对著这三个宝贝父母,她只有叹口气休兵的份。 “好好好。”方无非举起手投降。“我不说你们了好不好?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成天虐待你们。” 话音一落,三个宝贝父母立刻开心地欢呼,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方无非头很痛,非常痛,只有拉过稍微成熟一点的老爹。 “爹,我问你,到底有没有婚约这一回事?” 方老爷思考半晌,不太确定地点点头。 “应该有。” “什么叫应该有?”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婚约这种事还有应该有的? 方老爷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很小心地退后一步。 “非非,你要知道,你爹记性不太好,当初又跟储家伯伯很要好,说不定哪天喝多了把你许配给人家,也是有可能。” “说不定?”方无非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额角青筋跳动,那会不会有一天他暍多了,说不定就把自己女儿卖了? “好吧、好吧。”方老爷摊手,“你爷爷既然说有,那就是有。” 看来这笔烂帐是讲不清了,方无非揉揉疼痛的额头,只能认输了。“好,就当是有,不过——” 她一个转折,又把方老爷吓出一身冷汗来。“什么?” 方无非瞅著桌上一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书,努努嘴。 “把这些东西拿走,先不说我不想嫁,就算真要嫁人,这些东西我也不想看。” 她是商人哪,又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看什么烈女传— “非非。”方老爷不解地问:“你到底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嫁给储家二小子?” “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储家二小子,行不行?” “可是我瞧那年轻人不错啊,今天到我们家来的时候,不但谈吐有礼,对我们又客客气气的。” 方无非一下警觉起来,“爹,他什么时候到我们家来过了?” “就在你气呼呼躲在房里生闷气的时候啊!” 不妙,事情大大不妙!方无非本能地感觉到事情不对劲。难道那个家伙是当真要娶她?这……不太可能吧?他们可是从小就互相不对盘的冤家耶,真要关在一间房里,那还不把屋子给拆了? “爹。”方无非把方老爷拉近自己,吩咐道:“先说好,我没答应之前,不准你们自作主张准备婚礼。” “这个……” “爷爷那边由我来说。” 没理由不答应,方老爷不太情愿地点头。 “好吧。”不过他其实很想看女儿嫁出去的。 方无非没心思理这三个宝贝父母,赶紧把已化干戈为玉帛、开始热烈讨论她的婚礼布置的两个娘亲推出门,顺便再把老爹推出去,关门了事。 “烟波、红笺,咱们准备睡觉。” 睡完觉起来,她要把储家那个疯子解决掉。 好,就这样决定了! 想罢,先不去管这个头痛的问题,会周公去也。 第三章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方无非立刻著手打采储少漠这个人。 五年不见,也不知储家那个混蛋在这五年里到底混哪里去了,搞不好在外面杀人放火、奸婬掳掠,犯下滔天大案无处可去才跑回家躲著:再搞不好招摇撞骗、拐带妇女,被债主什么的见一次打一次,到最后只好回家避避风头——总而言之,她死都不信这家伙在外面的五年里能干什么好事,一定是闯祸了才躲回家。 “什么?”当听到红笺的禀报时,她惊讶地停下手中的笔,不信地再问一遍:“红笺,你再说一次。” 红笺规规炬炬地重复道:“找不到任何线索,不知道储二少这几年上哪去了。” 方无非站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最后停在红笺面前。“你不是故意瞒我吧?” “红笺不敢,如果小姐不信,可以去问烟波。” 想来红笺老实的个性不会说谎,然而她脸上仍写著疑惑。 “不可能吧?我们方家上下这么多商行,居然连这么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储二少这几年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不管怎么打探,都打探不出他到哪里去了,” “怪事。”方无非支著下巴,一脸困惑。“这姓储的难道有飞天遁地的功夫不成?” 不对劲,大大地不对劲,难道这个储少漠是假的? 储少漠跟自己混了十五年,他身上几根毛她都清清楚楚,死都不信他有这本事。 思来想去,最后霍然站起身来。 “小姐。”红笺紧张兮兮地跟在她身后,“你要到哪里去?” 方无非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去找烟波玩,我不用你跟了。” “可是……” “快去。” 把婢女打发掉,她扭头往后院走—— ***转载整理***bbs.*** 攀上院墙边的大树,三两下爬到墙上,再俐落地一翻,进了储家后院。 方无非满意地拍拍手,把衣衫弄乾净,很得意地想,虽然她不会武功,但是这从小练出来的翻墙功夫绝对是一等一的。 “二弟。” 厢房里传来储少原的声音,方无非赶紧一弯腰,躲到窗子下方。 只听房里储少原问道:“二弟,你这些年连个消息也没有,到底去了哪里?” 方无非心中大乐。问得好啊,她不用费心思,马上就可以听到答案。 储少漠慢吞吞地道:“啊,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到处看看而已。” “你四处游历?” “呃,对。” 对个头!方无非恨恨地咬牙,她百分之百肯定这家伙是在胡说八道,他若真的四处游历,没道理方家那么多商行都没见著他的影子。 “那这五年,你都去了什么地方?” “很多。”储少漠打开扇子,慢悠悠地扬著风,“去过京城、五岳、西蜀,还有江南。” “这么说来,岂不是把大半个天下都游览遍了?” “差不多吧。”储少漠漫不经心地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有意无意地拿著茶杯站在窗前。 方无非赶紧放低身子,贴在墙边动也不敢动。一抬头,瞧见一杯茶在顶上晃动著,茶水险险就要洒下来,连忙捂住嘴,免得不小心出声。 在这危急关头,她心中不忘暗暗大骂:姓储的这头猪,你要敢把茶水洒下来,从后就别指望有好日子过! “这也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些年想必你也长了不少见识,” “大哥说的是,去了不少地方,也见识了不少风俗民情,有些很有趣呢,大哥要下要听?” “好啊,我们兄弟很久没痛痛快快畅谈一番了,不如今天就把酒谈天。” 然后方无非听著一些无聊的风俗民情,本想走人了事,然而储少漠一直站在窗边不动,连带地害她一动也不敢动。 好不容易半个时辰过去,储家兄弟的谈话告一段落。 见储少漠的身影走离窗边,方无非松了口气,正想走人,又听屋里传来声响。 “对了,二弟,我已经跟方伯伯商量好聘礼的事,你来看看清单。” “好啊。”储少漠接过大哥手上的礼单,大概看了一递,便放了下来。“这就由大哥做主吧,我没意见。” 储少原憨笑道:“这些事大哥也不太懂,都是你嫂子办的,希望没有委屈了你。” “大哥说什么见外的话。”储少漠温和一笑,“有大哥、大嫂为我做主,怎么会委屈了我?” “二弟!”储家大少感动得声音哽咽。 方无非在窗外轻嗤了一声,暗道:储大哥,你既然长那么壮硕,就别老是一副小媳妇模样行不行?这样子在你家那头斯文白眼狼面前很没尊严的! 储家兄弟可听不著她的心声,又说了几句琐碎的闲事,储少原就走了。 正当方无非准备退离时,忽然一杯茶水破空而来,正巧泼在她头上,淋得她一头茶叶。 方无非猛地转过身,捣著头大叫:“储少漠,你给我出来!” 咿呀一声,储少漠推开房门,慢悠悠地出现在门口。 看到方无非,眉线一挑。“原来是方大小姐啊,怎么老是喜欢无声无息出现在别人家院子里?这个习惯可不好。” 后背被茶水淋得冰凉,怒火却不受挫制地一把烧起来,方无非顾不得狼狈,从怀里模出东西就砸过去。 储少漠身子一闪,伸手一捞,接个正著。 拿到眼前瞧瞧,储少漠秀气的眼微微眯了起来,将手中刚接到的“暗器”抛著玩。 “果然是富甲天下的洛阳方氏,连砸个人都拿夜明珠来砸。我说方大小姐,我该称赞你视钱财如粪土,还是该说你不懂珍惜财物?” “放屁!”在储少漠面前,方无非立刻变成张牙舞爪的母老虎,只想著扑上前将他捉来揍一揍泄恨。“如果能砸死你,叫我把整个方家拿出来都行。” “啊!”状似感动地拿扇子掩住暗笑的唇角,储少漠惊讶的表情做得十足。“原来在你心里,我可以跟整个方家比,无非,我好感动……” “你这头猪!” 不管了,怀里什么珍珠啊玉石啊,能拿来砸人的全掏出来,最后连钱袋也掏出来,全往储少漠砸过去。 等到方无非砸累了,喘著气抬头一瞧,差点又被气死。 眼前那家伙好整以暇地拿著她的家当翻来覆去,不但没被砸到,还优闲得很! 把一颗夜明珠弹指丢上半空中,再伸手接住,储少漠将她丢来的东西全收在怀里,笑眯眯地挥著扇子。 “这些呢,我就当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好了,无非,你来看我,我很感动,不过被茶淋到可能会著凉,还是先回去把衣裳换了,你的心意我全明白的。” “你你你……” 什么叫哑口无言方无非今天算是知道了。储少漠,算你狠! 转身,准备回去休养生息,下次再战。 “对了。”储少漠优闲得教人想街上去踹两脚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下次记得走大门,不然不小心摔著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回头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方无非气呼呼地甩了袖子就走。 第二回合交手,她再度失败。 ***转载整理***bbs.*** 这回失败的教训让方无非好些天都没动诤,每天乖乖地去商行处理事务,再乖乖回家睡大觉,安分守己得教储少漠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受到太大刺激,脑子烧坏了。 方无非脑子坏了?当然不可能,她管这个叫韬光养晦。 两次对上储少漠都输得奇惨无比,这个时候当然要好好琢磨策略,免得下回一样输得口袋空空。 “无非。”正胡思乱想时,薛皓跑进门来。 方无非拿颗果子丢给他,自己倚在太师椅上吃著糕点。 “怎么了,该不会又发生什么大案,让你薛大捕头急匆匆地跑过来告诉我别出门吧?” 薛皓没管她的揶揄,坐下来灌下一大口茶,才道:“你说的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 “我上回不是告诉过你,李员外家中遭窃,可是什么也没丢的事吗?” “是啊,那又怎么了?”换作半个月前她会很感兴趣,但现在最让她头痛的是储少漠的事,其他这些小猫小狈就不够瞧了。 薛皓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一遍,才小声说道:“告诉你,这回张老爷、顾府台、孟侍中,家里都遭窃了。” “哦。” “和上回一样,什么财物也没丢。估计跟上回偷李员外家的是同一个人。” “哦。” “这很奇怪不是吗?把人家家里翻得乱七八糟,结果什么也没偷。” “哦。” 薛皓伸手晃晃她半死不活的身子。“你别哦了,你不好奇怎么回事吗?” 方无非伸手拿了片梨子来啃,“既然没偷东西,又把人家家里翻遍了,这人明摆著是没找到自己想偷的东西,还用得著说?” “没错!”薛皓一拍手,“所以我们猜这个人会接著偷。” “那又怎么样?反正也没丢东西。” “现在是没丢,可不代表以后不会丢。这个人舍弃那么多珠宝不偷,那就说明他想偷的东西比珠宝贵重得多。无非,这可是一桩惊天大案。” “那你就快去调查啊!”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啊,别忘了你家可是洛阳城的首富,迟早要成为目标的,金银珠宝就你们家最多。” “哦。”懒洋洋地点头,她还是不太感兴趣。 “就这样?”薛皓很稀奇地瞧著她。 “现在没兴趣。”被储少漠那头猪打击到了,她现在只想好好想清楚该怎么把那家伙扒皮抽筋,出这口怨气。 懊死的储少漠! 恨恨咬一口果肉,她脸上杀气腾腾。不出这口气,我就不叫方无非! ***转载整理***bbs.*** 爷爷那边装聋作哑,方无非几次想把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婚约取消都没成功,眼见著三个爹娘整天喜孜孜地跑进跑出,储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方无非好几回想拿钱买凶把储家那头猪杀了算了,可每每想到储少原一脸憨厚的样子,又不忍心,只好忍住气打消念头——储家父母早逝,储大哥把那头猪养大也不容易不是?她不看僧面看佛面,杀猪也要看主人嘛! 想来想去,准备先忍个几天,等那家伙松了警戒,再想法子整他。 这夜,方无非打定了主意,笑眯眯地上床睡觉。 等烟波与红笺出去,她躺了一阵子,只觉得兴奋得很,竟然睡不著。 正胡思乱想,在脑子里杀猪拔毛时,突然听外头传来大叫,喧闹声越来越大,最后吵得整个方家沸腾起来。 方无非跳起来,披上外袍穿上鞋子,准备去看个究竟。 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见烟波急匆匆地跑进房里,与她撞个正著。 “唉,小姐!”烟波急急扶住她。 方无非站稳,问道:“外面怎么回事,这么吵?” 烟波急忙道:“是薛捕头捉到一个小偷。” “什么?小偷!”支著下巴想了一会儿,方无非打个呵欠准备回去睡,“小姐!”烟波拖住她,“你不出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那个家伙不是早设下陷阱准备捉人吗?”小偷嘛,有什么奇怪的,方家有的是钱,真要有本事,被偷走一些也无所谓。 “可是这个小偷不同寻常!”烟波把她拉出去,往热闹处推。“薛捕头这回奸像制不住人家。” “是吗?” 方无非不怎么感兴趣,然而一路被烟波拉著走,她也无所谓,反正也睡不著,看看戏也不错。 走到灯火通明处,就见一个一身锦衣玉饰的人影在眼前一晃,倏地消失在墙头,接著薛皓就急匆匆带人追出去。 方无非眼里闪过困惑。“奇了,这年头小偷都这么招摇吗?穿成这样,比我风光多了,而且……还是个好漂亮的小偷。” 她不知不觉地跟著薛皓他们往前追,一晃眼,已经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烟波。”方无非看看四周,“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烟波也是很胡涂的样子。“刚才我瞧见薛捕头跑出来,所以就跟出来看热闹,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跟丢了,” “是吗?”左右张望了一下,认出是离家不远处的小树林,方无非慢吞吞转身往回走。“黑漆漆的,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反正也没热闹好瞧。” “哦,好。” 两人正要离开,却听树林外传来极轻的声音。 “曲夜,你还不出来?” 方无非一愣,顿下脚步。这不是储家那个混蛋的声音吗? 接著树叶轻响,一道瘦高的人影从树上跳下来,锦帽华衣,正是方才的“小偷”。 方无非正胡思乱想间,衣袖被人一扯,烟波拉著她蹲了下来。 看来,这个时候还是别出声比较好。 “储少漠,你这猪鼻子就不能迟钝一点吗?”看来是个秀气清丽的美人,声音听来却一点也不女孩子气,但仍然悦耳好听。 储家二少慢悠悠地在树林入口出现,瞅著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的美人,透过月光,脸上还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错啊,堂堂御门百草堂主,居然被衙门捕快追到落荒而逃,曲夜,你很丢老大的脸啊!” “啐,你少来!”曲夜恶狠狠地瞪著储少漠,脸上的表情与方无非十足十相似,都是恨不得跳上去咬一口的样子。“方家那个八卦阵是不是你摆的?你行啊,居然阴我!” “这你可就有失公道了。”储少漠不论声音还足神情仍旧是一派优闲,“我事先根本不知道你跟著来洛阳了,更不知道你要上方家偷东西;但在另一方面,方家是我岳家,而薛捕头又是我童年玩伴,我帮他们一下也是理所当然。谁教你那么不凑巧,偷到方家头上去。” “少在我面前来这套!” 曲夜那张美男脸因愤怒而涨红,添了几分妖娆风情,若是常人,恐怕早看得失神,可惜面对这张脸的是储少漠,他不是常人,而是头奸诈狡猾、目中无美男的白眼狼;换个角度说,根本没审美观可言——呃,前头那个是曲夜的看法,后面那个是方无非的。 罢刚栽了个大跟头的曲夜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储少漠,洛阳富户遭窃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现在你跟我装什么无辜?” 分明就是摆好了圈套让他跳进去! 刷的一声打开扇子,储少漠端出翩翩佳公子的风范来。 “曲夜,你这是把责任往我身上推了?” “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行。” 收了摺扇,储少漠回答得太乾脆,以至於曲夜怀疑自己耳朵是否出了毛病。 储少漠慢条斯理地说:“我这就跟门主负荆请罪,说我不小心在未婚妻家里摆了个八卦阵防小偷,谁知道小偷没防著,倒是让我们自家那个号称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惊才绝艳的曲大堂主一不留神栽了进去。唉,我真是罪孽深重啊!” 储少漠装模作样地摆出惶恐的模样,假仙得教曲夜气得牙痒痒的。 “储少漠!”已经听到磨牙的声音了。 “还不行吗?”储少漠装出害怕的模样向后退了一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曲夜一字字从齿缝问进出来,“我告诉你,这梁子我们结定了,以后你给我走著瞧!”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储少漠露出惋惜的表情。 “什么?”虽然曲夜已很有戒心,却还是受不了好奇心问出口。 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碧绿的幽光照得眼前一片明亮。 “本来我还想把这颗珠子给你呢!” 他一掏出珠子,曲夜眼眸立刻亮了起来,直直瞪著夜明珠,动也不动。 他偷遍洛阳城富户,却找不到有疗伤奇效的“南海夜明珠”! “唉,真是可惜啊,这颗夜明珠我可是在方大小姐身上弄到的,平常人要,我还舍不得给呢!” “我要我要!”曲夜的眼睛简直要放出光来。 “你要吗?”他晃晃那颗珠子,又收回怀里去。“可惜我不想给了。” 曲夜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急切地叫道:“你要什么条件尽避提出来,我都答应。” 储少漠眼珠一转,笑眼弯弯的模样简直像只狐狸。“什么条件都行?” “都行!”曲夜忙不迭地点头,生怕他反悔。 “好!”摺扇一敲手心,储少漠收起算计的笑容,提出条件:“你马上回去,在我成亲之前,不准让那些无聊的家伙——特别是门主,来骚扰我!” 看到曲夜露出为难的表情,他把托著夜明珠的手往后挪了一寸。 “不行吗?” “行!当然行!”怕夜明珠弄不到手,当然点头再说——这个时候就算做不到也要点头。 “好,你发誓。” 曲夜闭著眼,右手指著天空发誓:“我曲夜对天发誓,一定回去拖住门主,不让那帮家伙来骚扰储少漠,直到他成亲为止,否则让我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娶不到老婆依然可以找女人!”储少漠翻白眼。 曲夜立刻换了誓词:“那就让我一辈子没办法抱女人。” “抱不到女子可以抱男人嘛,这年头,没什么事不可能,是吧?” 曲夜咬牙忍了忍,“那就让我一辈子既抱不到女人,又抱不到男人,行了吧?” “行。”瞧著曲夜那张美人脸都变绿了,想想也折腾够了,储少漠好心地把夜明珠丢给他。“喏,记得收好,虽说这颗珠子对方家那丫头来说没什么,不过你要是弄丢了,就很难弄到第二颗。” “谢了。”拿著珠子,想著自己又弄到一味奇药,曲夜简直要笑歪了。 储少漠撇撇嘴,兀自漫不经心摇著扇子装风雅。 门里的兄弟怕曲夜怕得要死,就是因为他这爱毒成痴、炼药成狂的性子,下毒是好手,偏偏研制解药少了天分,又爱拿活人做实验,万一让他下个没研制出解药的毒来,悲惨前景可以想见——可惜哪,碰上的是他储少漠,抓住他的弱点,就能制得死死的,这就是有脑子与没脑子的区别!唔,听说方家还有一株什么千年灵芝,哪天弄过来再试试 第四章 那两个人散了,方无非从草丛里冒出头来。 “烟波。”她想了一下,问道:“储少漠眼那个小偷是一夥的,对不对?” 烟波点点头。“看来是的。” “看来,姓储的猪头有事瞒著我们。”方无非阴森森一笑。 门主?御门百草堂主?这个家伙果然有问题。混帮派是吧?行,她去查查御门的底再说,等她把他的底细查出来,就不信制不住他! 心中想罢,昂首,挺胸,准备回去再战江湖。 储少漠啊储少漠,你就等著被我收拾吧! 打发烟波回去后,方无非准备回屋好好整理一下今晚看到的事。 罢刚踏进房门,还没来得及点灯,忽然一只手伸来,抓住了她的肩。 她大惊失色,正要叫出声,那人却抢先一步捂住她的嘴,将她扣在门板上。 靶觉到这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她一时惊慌不已。糟了,她身边会拳脚功夫的烟波刚刚被她打发走,现在谁都不知道有人躲在她屋里,那岂不是…… “是我。”一道男中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 熟悉的声音入耳,她怔了一下,立即明白过来。 挣开他的手,方无非趁著黑暗踹了那人一脚,听到低低的呼痛声,心里快意极了。“活该,谁让你半夜躲在我屋里?” 储少漠瞪了她一眼。“不然你希望我大摇大摆走进来?” 一句话说得方无非眺起来,“你这什么话?” “人话!”他自顾自的模到桌边坐下,再模块糕点来吃。 就著暗淡的月光,方无非也模到一张凳子,坐到他身边。“你无聊是不是?” 她伸手抢过他刚拿到手的糕点,快一步塞进自己口中,含糊不清地问:“半夜跑过来就为了吃东西?” 储少漠不说话,小心倒了杯水,慢慢喝著。 “喂!”吃完东西,方无非桌子下的脚又很不安分地踢了他一下。“有事快说,我还要睡。” “我想告诉你……”储少漠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特别有磁性,“你刚才吃的东西……”他顿住不说了。 “什么?”方无非紧张起来,难道他在糕点中下了药? 储少漠把茶杯一放,慢吞吞地说:“其实我已经咬过了。” 方无非沉默良久,接著—— “哇!”储少漠发出一声惨叫。 方无非若无其事地挥了挥灰,继续吃东西。 储少漠甩了甩被她咬了一口的手背。 “我说你属狗的啊?到处咬人。” “你才属狗,半夜偷偷模模躲在别人屋里,我没把你当贼踹死算你运气好!” “你的毒舌还是没变啊!” 方无非嗤了一声,“你不也一样欠扁?”斜过眼角,看到他黑暗中显得不是那么奸诈狡猾的脸,问道:“快说,到底有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他笑了两声,忽然问:“曲夜是不是很漂亮?” “嗯,美人啊!”她一边喝著茶一边点头,忽然觉得不对,一口茶呛到喉咙,噗的喷出来,然后拼命咳嗽。 储少漠觉得好笑,伸手帮忙拍著她的背,可惜被她不领情地甩开。 顺了气,方无非瞪著他。“你知道我躲在哪里?”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我又不是笨蛋。” “你……”言下之意,她是笨蛋喽?切!“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的脸凑了过来,气息喷到她的脸庞上,方无非顿时僵住,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早就不是跟她吵吵闹闹的少年了,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 说不清脑子迷糊了多久,清醒过来的时候,储少漠已经站起身走到门边。 “无非。”他停下,回头看向她,黑暗中眸光一闪。“你身边的那个丫头什么时候开始跟著你的?” 嗄?方无非愣了一下。“烟波吗?她两个月前来的。” 在烟波之前,她身边的保镖一向是家里的护院担任的,后来烟波人府,才多了这个以贴身婢女身分跟著她的护卫。 “两个月?”他沉思了一会儿,吩咐道:“你凡事多留一个心眼,记得不要太相信别人。” 什么意思?方无非一愣,刚想问他,却见他迳自走了。 无聊!看了看无声关上的房门,怱然觉得有些生气,狠狠踹了凳子一脚。 切,他以为这样叫关心她?无聊、无聊! ***转载整理***bbs.*** 接过红笺递来的册子,方无非神情兴奋。“『天海客栈』的手脚真快,早知道半个月前就该请他们去查,省得我们浪费精力。” 拿到手上一页页翻看,原本兴奋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看到最后,方无非合上册子,坐在桌旁一动不动。 “小姐?”红笺疑惑地叫了一声,她跟了小姐十几年,甚少见到她这种神情,觉得十分奇怪。 方无非瞧了外面一眼,慢慢道:“这件事别说出去。” 虽足不解,然而红笺还是规规矩矩应了一声:“是。” 抬头,却见方无非望著窗外,一脸沉思。 ***转载整理***bbs.*** 天气很好,风和日丽。 储少漠很优闲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虽说已是三月初春,可天气还冷著,有这么奸的太阳不晒,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方无非踩著慢悠悠的步伐走进储家后院,神态比储少漠还要优闲,声音更是轻松得可疑。“怎么,这么好的天气不出门玩去?” 他抬了抬眼,眉眼问染上笑意。“奇了,方大小姐不是日理万机忙得很吗?怎么有空跟我这个游手好闲的人一样,大白天躲在家里晒太阳?” 方无非今天穿了一身浅蓝,简约大方的剪裁使她看来斯文优雅,然而一双眼仍是喜欢贼溜溜地转。她在树下站定,瞧著储少漠的眼神带著几分深意,看得储少漠背脊渐渐发毛,察觉周身气氛不太妙。 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无非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储少漠,御门五柳堂堂主,擅暗器,一手『飞雨流天』成名江湖。”念罢,笑吟吟地瞧著他突然变色的脸庞,第一次有占上风的快感。“怎么样,要不要再念下去?” 储少漠垂下眼睫,女子般秀气的脸庞波澜不兴,片刻后,他慢慢坐起身,习惯住地打开摺扇,脸上不现半分诧异,仍是浅笑盈盈。“不错,这五年你确实长进了,难怪方爷爷放心把商行交给你。” “这么说来,你承认你就是这个五柳堂堂主了?” “认不认又怎样?”储少漠摇著扇子,不改本性地卖弄他的风流潇洒。“方大小姐拿这句话来警告我,不是早做好打算了吗?” “果然聪明啊。”方无非不得不承认储少漠确实出乎她的想像,本以为自己清楚他从小到大的事,然而现在才发现,原来有一部分的储少漠却是任何人都看不透的。“那好,我们开门见山直说吧。” “你要退婚?”不必问,他也知道她的目的。 方无非点头。“我不知道你到底存著什么心,五年没见,如今的你确实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储少漠。这份资料是我委托天海客栈查出来的,拿到手的时候,我简直不相信上面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从再度见面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见她这么认真地说话,储少漠眸中不禁多了几分深思。 他一直以为她还是那个脾气暴躁、行事莽撞的小丫头,如今想来,她也有著他不曾注意到的另一面。 看来,他们对彼此的认识都还太浅,以为对方永远是自己心目中那个不对盘的冤家,却没有想到分别五年后,他们已各自改变。 “储少漠,从小到大我们好像从来就没有好声好气地说过话,今天不妨各自摘下面具真心一谈,如何?” 不可否认,方无非扬眉的样子神采飞扬得令人难以拒绝,储少漠静静地望著她,漆黑的眸子渐渐染上深色,最后慢慢点头。 “你想谈什么?” “谈你要做什么。”方无非偏著头,以深究的目光看著他。“这次回来、,你到底是以御门的四大堂主身分而来,还是单纯的储家二少?” 储少漠微微一笑,他还真不习惯这个会用探究的目光看著他的方无非。 他轻轻以摺扇敲著手心,“你觉得呢?” “别把问题推回来,我只问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丙然是咄咄逼人的方家大小姐!储少漠低眉微笑。 她霸道的性子始终没有改变,只是多了理性的思维,更多了名为魄力的东西,整个人显得更有压迫力。这么想来,这些年来他确实还是不够了解她,当她抛开对储少漠这个人的旧怨,处事便沉稳不少。 “我回家与御门无关。”他望著方无非的眼神露出兴味。今日的方无非,让他看到了另一个样子,反倒使他对她更感兴趣。 “这么说,你回来仅是探亲?” “毕竟我只有一个大哥,回来看看他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方无非以手抚著下巴,试图从他吊儿郎当的表情寻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那么,我足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们的旧怨?” 想了想,储少漠点头。“可以这么说。” “如果我有心化解旧怨呢?” 看著她认真的神色,储少漠忽然轻笑出声。他站起身来,晃到后院水塘边,看著水中锦鲤游来游去。 “无非,你要知道我们之间的旧怨,并不只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方无非听了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以扇尖挑起糕点,扯碎了喂鱼。 “我不妨坦白告诉你,那些所谓的旧怨,我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方无非一头雾水。 水塘中鱼儿抢食抢得热闹,储少漠笑得更是愉快。 “你以为我会跟你计较吗?” “既然你不跟我计较,那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如此为难我?”她敢肯定,这件事根本就是他故意的,如果不是他煽动,爷爷也不会死不松口。 “这对你来说是为难?”储少漠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却有些刺人。 “不是为难是什么?”她不信这个家伙能存什么好心,停顿了一下,她又问:“你老实告诉我,我们之间的婚约真有其事?” 她始终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有这回事,小时候他们吵架时就该被大人们拿来取笑了,哪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才冒出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散发著阴谋的味道。 储少漠却不答,只是自得其乐地喂著鱼。 “喂!”方无非怀疑地瞅著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傻了?” 回过神来,他淡淡瞥了她一眼,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正经。 “无非。”他低头望著水塘中抢食物的鱼,声音低沉得荡人心魂。“我只能告诉你,我很认真,从头到尾都很认真。” 方无非呆了一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储少漠抬头一笑。“为什么你直觉地要把我排除在这个可能之外?和你共度一生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确定自己没听错,她有些张口结舌。 发呆中,却见他侧过身,打开摺扇继续装风雅。 “这样好了,这件事我们先不传出去,两个月后如果你还是想取消婚约,那么我们就当作没这回事。” “真的?”她的神情可以称为惊喜。 他的眸光却略微一黯,然而微笑依旧。“不过,你也要答应,这两个月你到哪里去,我都可以跟著。” “成交!”虽说这家伙实在碍眼,但是跟一辈子比起来,这两个月不足为道。 “说定了!” 他伸出手,与她一击掌,阳光下露齿一笑,竟是分外耀眼。 ***转载整理***bbs.*** 碧湖如镜,清风拂面,暮春的阳光下,画舫悠游在如画景色中。 “方姑娘,洛阳的景色如此恰人,真教人一辈子都不想离开。”称得上风流倜傥的声音配上翩翩的优雅儒袍,眼前这男人显然很懂得利用自己天生的优点。 方无非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托著下巴懒洋洋坐著,显然没有在认真听。 其实也不能怪她,本来她对这位来谈生意的杨公子客气得很,谁知道这杨公子东扯一句西说一声,硬生生把话题扯离十万八千里,摆明是来闲扯的,她还能说什么? 切,真是无聊! 低头吃东西,她暗暗翻白眼。本来谈生意不用她出马,但杨公子却点明要跟方家当家主子商谈,兼之人家又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商行少东,她也只好配合。 “烟波不动影沉沉,碧色全无翠色深。疑是水仙梳洗处,一螺青黛镜中心。” 一时诗兴大发,杨公子开始吟风弄月,方无非却听得百无聊赖。 拜托,这首诗人家是题君山的,眼前这湖里哪有半座山?根本不应景嘛! “方姑娘?”杨公子自命风流地对著她款款一笑。 方无非连忙端出笑容,收敛坐姿,以不甚热情但也不失礼数的态度回应:“杨公子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 杨公子客气万分地作了一揖,倒有几分风流书生的气度,可惜,这世上有个词叫绣花枕头。 “杨公子如此有文采,想必在京场中颇具盛名吧?” 客气的声音传来,恰到好处的赞扬让杨公子像夏日里喝了冰水般舒畅,当即笑了开来。“哪里、哪里。” 这时,伺候在方无非一旁的俊俏书僮突然插了话。 “小姐,杨公子文采非凡,小姐不是一向喜欢出口成章的人吗?现在气氛这么奸,不如让杨公子作首诗助兴如何?” 喜欢出口成章的人?切!她最讨厌这种人好不好? 然而她却摆出很感兴趣的表情。“这个提议好,不知道杨公子给不给面子呢?” “呃,这个嘛!”杨公子脸色微僵,额头上冒出细汗。 “杨公子不必客气,只要随口作一首就好。”书僮眼眸晶亮,似笑非笑地瞅著杨公子。 “啊,真不好意思。”杨公子突然抱著肚子叫了一声,脸色难看。“看来方才是吃坏了肚子,请容小生离开一会儿。” “杨公子不要紧吗?”虽然心中暗笑,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方无非装作很紧张地站起来,关切地瞧著他。 杨公子脸色更难看了,退后一步。“下要紧、不要紧。”说罢,转过身火烧般溜到后舱“解决”去了。 等杨公子进了后舱听不到了,书僮没什么规炬地坐下来,喷笑出声,甚至槌桌子表示激动, 方无非白了他一眼,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有什么好笑的,笑得跟白痴一样!” 这名书僮——也就是储家二少,依然趴在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年头无聊的人还是不少的,眼前这人就是,好奸的公子哥不做,跑来这里装书僮。 好不容易止了笑声,他支著下巴瞅著方无非。“你碰到的都是这种人?”修长白皙的指节在瓷杯上漫不经心地画过,眉目问优闲自然,这人就算一身书僮打扮,也依然风流俊俏。 方无非无趣地放下茶杯,马马虎虎应了声:“还有更夸张的。” “真同情你。”一张脸却笑得灿烂,一点诚意也找不到。 方无非只是撇了撇嘴,懒得看他。 “你打算怎么解决他?”他很好奇,显然方无非在公事上会是另一种面貌,那么,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 “还能怎样?一定要与我商谈,这位杨公子不过是想瞧瞧方家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样子,说到底,不过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人罢了,陪他赏玩几天,凑凑兴,到时候也就谈定了。”这种公子哥她不是没遇过,小意思。 “这么说,接下来你还要陪他东游西逛?”想到这个情景,他眉心打结,显然不甚愉快。 方无非瞥了他一眼。“恐怕不用了,刚才被你这么一搅和,他大概明天就会走。” 这位杨公子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凑兴的人,恐怕禁不起储少漠的存心逗弄。她敢肯定,刚才杨公子要是真的吟出诗来,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储二少必定会拆人家的台,幸好杨公子连吟首打油诗的能力都没有,才不至於太糗, “那你的生意呢?” “晚上给他塞过去几个懂风雅的美人,马上搞定。”看到储少漠若有所思的模样,她的眼角斜过去一点。“你干什么?” 储少漠望著她,目光有些复杂。“这种事你是不是做惯了?”如此驾轻就熟、满不在乎的模样,好像处理这种人很有经验似的。 “切!”抛过去一个白眼,方无非漫不经心地瞧著湖面。“醇酒美人,谈生意岂能少得了这些,我犯得著跟银子作对吗?” 储少漠听了,轻轻叹气。“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还记得他离家之前,曾与她拉著薛皓去洛阳花会凑热闹,那时他只不过对刚选出来的花魁在言语上轻薄了一下,就被她一脚踹下船;那时的她,对身为女子的尊严极为在意,就算是烟花女子也不会梢有看轻,为何如今却…… 见到他这般眼神,方无非忽然脸色变了变,最终只是转开脸,咬著唇冷笑。 “储二少,我早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傻呼呼的方无非,觉得失望吗?” 她莫名地开始生气,他以为他真的很了解她吗?随随便便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家五年,再随随便便回家说什么婚约,哼,简直可笑! “无非!”储少漠眉扬了起来。 “有意见?算了吧,风雅知趣的储二少哪懂得这种生意场上的肮脏事,还是不要听为奸,省得脏了阁下的耳朵!”站起身来,不想再与他同坐一桌,站到画舫边上自己生气。 最讨厌他这种高洁孤傲的模样,好像她这样做侮辱了他似的。啐,又不是她黏著他,士农工商,她自然知道她这样的商人无法与他这等风雅书生相比,既然他看不起,干嘛还跟过来? “无非。”他的声音有些无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怎么知道?”她怒气未消,声音仍然冰冷。“储二少,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能知道什么?从小你就这样,总是自以为是地拿你的高雅家风来教训我。哼,我们家本来就一家子铜臭味,比不上你们满门书香!” 她真的生气了。储少漠见她此刻微微颤抖的背影,清楚她此刻已是满腔怒火。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不是因为现在这两句话,而是从小到大在他面前的自卑。 士农工商,士子排在第一,商人却在最末。 储家世代书香,祖上为官者甚多,如今也是文名远播,就算方家再怎么有钱,在储家面前却始终抬不起头。 小时候她就听够了旁人这些话,虽然平时总是一脸无所谓,心里却未必不在乎, “无非。”他认真地道:“我从来不觉得我们家有什么了不起,也从来就没有看轻你。士人又怎样?我如果真觉得有多么了不起,何必离家五年,跑去混江湖?你……” “算了吧。”她侧过头来看著他,目光冷得刺人,这一刻看来再也不像活泼秀气的小泵娘。“你敢说你心里一点优越感也没有?你从小耳濡目染,就算没有存心看不起,恐怕也月兑不了这习气。省省吧,这些你我心里都清楚得很。” 话说到这里,再说下去也是无益,储少漠闭口不言。 她说的并没有错,就算他从来没有存心看不起她,然而几代薰陶下来,读书人的傲气已深入骨髓,改也改不掉。 想到这里,储少漠不禁苦笑,青梅竹马就是这点不好,对方身上乱七八糟的习性一清二楚,就算想辩解也辩解不了。 然而,今日的她如此偏激,恐怕不只是因为昔日的那点自卑吧?五年后的改变,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五章 “你笨蛋啊?”坐在全洛阳最有名的妓馆“长乐轩”内,薛皓一边享受美人在旁的风流,一边对著储少漠谆谆敦诲:“少漠,对著无非绝对不可以摆出你的书生脾气,难道你还不懂?” 储少漠没那个心思注意周身的软玉温香,叹著气说:“我哪有?不过就是提了一句而已。” “算了吧!”薛皓显然极度不以为然,“你这人,浑身上下哪一处不是书生气?就算你生性落拓,这骨子里的儒人傲气也是月兑不去的。我都能想像得出你看她的时候眼里是什么情感,无非心思敏感,她若没感觉才奇怪!” “可是。”储少漠一脸若有所思,转著手中的酒杯。“我觉得她跟五年前不一样了,如果是以前,大不了骂我、不理我,可是现在她那种眼神……” “那是当然的。”薛皓白了他一眼,“你离家都这么久了,无非岂能没有改变?尤其自她接手商行后,在生意场上更是性情大变。你知道,以前她虽然性子暴躁,其实心里对人一向宽厚,但是现在却不是这样了。”说到这里,一向不知多愁善感为何物的薛皓居然很忧郁地叹了口气。“你不能怪她,她也是情势所逼。” 储少漠敛起面容。“你这是什么意思?” 薛皓放开身侧的美人,喝了杯酒才说:“你离开没多久,方爷爷就将商行交给无非,让她跟著林掌柜学著处理事务。这些对无非来说并不是难事,她从小就跟在方爷爷身边,学的也够多了,但真正处理起来却是两回事。” 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储少漠,薛皓接著说:“无非真正掌权后,先是商行内有些人不服,觉得让一个十几岁的小泵娘当家太丢人,那些人虽然没有明白表示出来,然而暗地里有异心的人不少。而外面的人,不服的就更多了,虽然有林掌柜一心辅助,伹无非总要自己出去处理生意,几次下来,看尽别人的脸色。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月,无非一直没有向方爷爷提起一句,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况才改变。” “方家盐铺与扬州一个盐商谈定了生意,将一年的货物供应都交给了那人,起先合作愉快,双方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后来有一天,突然有人到知府衙门告状,说是方家的盐毒死了人。知府传唤无非,无非对此事却一无所知,事情闹到这步田地,自然也瞒不过方爷爷,后来方爷爷亲自出马,将无非接回家,并向知府保证,他们会将此事查清楚,洗月兑嫌疑。出了这样的事,方爷爷打算重新出马,亲自处理,然而无非这时却不答应了。她说,这件事是她当家的时候发生的,就该由她解决,坚决不让方爷爷插手,方爷爷没办法,就由著她去。”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储少漠的脸色,却见他眉心紧蹙。 “后来,无非果然找出了罪魁祸首,是那盐商与盐铺掌柜勾结,私吞了帐户上的钱,以次等货充填,没发现盐袋里不小心混进了别的东西才闹出了人命。自那时开始,无非性情就变了,她一点也不留情地革了盐辅的夥计,并将那名盐商送交官府,这一连串铁腕手段下来,才把这件事情压下,从此那些人再也不敢小瞧她。” 薛皓感叹道:“执掌方氏商行确实不容易,如果无非当时梢有软弱,别说镇住那些人,只怕以后方家都要被人欺上头了。少漠,无非之所以这么恼你,恐怕就是这个原因,你一点也不知道她经历过那些难堪的事,却责怪她变得寡情。坦白说,谁都没有资格这样说她,尤其是你。” 储少漠垂首,一时无语。 原来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他以为她始终不会变,所以痛痛快快地在外面玩够了才回来,却没料到她在这五年问会遭遇到这些困境。 难怪他一回来,方爷爷就要他好奸考虑清楚,还要求他不管无非变得怎么样,都要耐心容忍。他怎可能不容忍?这样的无非让他感到心疼。 “话说回来,少漠,你坦白告诉我,你跟无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就没听说过你们之间有什么婚约,不会是你诓人吧?” “没有啊,方爷爷都说有,你还不信?”不能怪薛皓不知道,那是他离家之前才跟方爷爷说定的,说好了等他回来再提,薛皓会知道才奇怪。 “可是,你真的喜欢无非吗?” 储少漠微笑坦白道:“薛皓,如果我说我从小就喜欢她,你信不信?” 薛皓死盯著他的脸看,看不出任何一丝开玩笑的地方,最后点头。 “我信,其实也不算意外,虽然你一直跟无非吵吵闹闹,但每一次你都会让著她,现在想想,我总算懂了。” 正说到这里,外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有人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转载整理***bbs.*** “方姑娘,这里毕竟是烟花之地,你我来到此处,不合适吧?” 杨公子仍是温文有礼的模样,白天的事似乎根本没有打击到他。 方无非此时穿了一身男装,看来唇红齿白,分外俊俏。 她微微一笑,“杨公子,阁下难得来到洛阳,无非如果没有好好招待,怎么过意得去?听闻公子喜欢音律,正巧,这长乐轩的姑娘都唱得一首好曲子,今日就当是给公子饯行吧!” 她硬是将逛妓院说成风雅之事,当下说得杨公子心情舒畅极了。 “想不到方姑娘居然是知音,难得难得!” 方无非只是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在老鸨的带路下,二人带著若千家仆慢慢向雅问走去。 其实如果不是意外,同时出现在长乐轩的这两夥人应该是不会碰上的,毕竟隔了扇门,谁知道里头是什么人:然而很不幸,意外发生了。 储少漠向来耳朵灵,一听外头传来的声音,立刻就知道来人是谁。 “怪事。”他疑惑地注视著门,“无非怎么会到这里来?” “无非?”薛皓讶异,“她在哪里?” 储少漠指了指门。“如果我没听错,刚才是她的声音。”应该不会有错,跟那个杨公子在一起的,除了她还有谁? 薛皓了解地点头。“哦,谈生意嘛!” “她经常来?”这个答案让储少漠的眉挑高了几分。虽说长乐轩不比那些龙蛇混杂的妓馆,然而毕竟是风月场所,方无非乃一介女子,来此处终究不妥。 “偶尔吧,不是很重要的人物,也用不著她出马。”对於此事,薛皓早已见怪不怪。当年方爷爷也常邀人来长乐轩,方无非不过是延续传统罢了,再者长乐轩并不开门迎客,也就不怕会传出什么流言。 “是吗?”储少漠若有所思。 而另一头,长乐轩长袖善舞、能言巧辩的美人们令杨公子心情大好,方无非陪了一阵,便离席回避。毕竟她是女子,留下来只会令杨公子感到尴尬。 从雅问里出来,林掌柜已等候在门外。“大小姐。” 方无非懒懒地打个呵欠,“林叔啊,怎么还不回去?” 林禀堂憨厚道:“大小姐还没出来,我不放心。” 方无非点点头,慢慢往外走去。“杨公子已经答应将京城米粮铺所有供货交给我们处理,这事你让他们赶紧去办。杨公子虽然好应付,杨老爷却是个精明人,如果我们的供货出现什么问题,到时就不好收拾。” “是,我马上去办。” “辛苦你了,林叔。” 看著林禀堂离去,方无非转过身,喃喃自语:“奇怪,烟波到哪里去了?”自刚才进了雅问,就没看见她的人。 耳边传来锣鼓声,接著是惊慌失措的惊喊声。 “失火了、失火了!” 失火?方无非往声音来源处看去,却见长乐轩后院火光冲天。 “喂!”抓住一个惊慌失措的小丫头,她问:“怎么回事?怎么会失火的?” 小丫头才十四、五岁,好像刚从后院跑出来,被烟熏得满脸灰黑,六神无主得都快哭了。 “我刚才听见后院有人在吵,觉得奇怪,过去看看,结果、结果……” “结果什么?慢慢说,别急。” 在方无非的安抚下,小丫头抽噎道:“我看见跟您来的那位姐姐跟一位客人在吵架,后来两人吵著吵著就打了起来,然后、然后碰到了烛火……” 方无非听了脸色一白,失声叫道:“是烟波?” 烟波随她来过长乐轩几次,小丫头也认得,她点点头。“正是烟波姐姐……” “那她现在在哪里?” 看方无非的神情冷凝,小丫头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指著后院。 “还在……还在那里……” 彼不得别的,方无非松开小丫头,立即往后院跑去。 “几位爷,失火了、失火了!”长乐轩的一个丫头急匆匆地胞进来,打断了储少漠与薛皓的交谈。二一位爷,两位请出去避一避吧,后院失火了!” “失火?”薛皓讶异,“怎么会突然失火的?”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后院乱得很,方家大小姐刚才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莫名其妙地跑了进去,现在方家的家仆都在后院聚著……” 话还没说完,却见眼前两个人早已冲出房门,不见人影。 两人跑到后院,果然见林禀堂一脸焦急地指挥著众人灭火。 “林叔!”薛皓抓住他,“听说无非在里面?” 林禀堂被烟呛得咳了一声,满脸焦急。“是啊,大小姐听说烟波在里面,跑进去找,谁知道一不小心被火挡在里面了……唉,别进去,火太大了!” 眼前一晃,却见储少漠身影一飘,闪身进了里屋。 ***转载整理***bbs.*** “咳咳!” 耳边传来咳嗽声,那声音很熟悉,储少漠确定是方无非。 “烟波,你撑著点!” 丙然,方无非焦急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 储少漠一时大喜。“无非?”挥开黑烟,见到方无非正抱著烟波坐在地上。 烟波奄奄一息,月复部不断冒出血,毫无生命力地倚靠在方无非怀里。 离她们三丈远的地方,有一个男子被著火的柱子压著,已经气绝身亡。 见到他,方无非大喜。“储少漠,你快过来!” 走近一瞧,方无非脸上灰黑一片,眼眸却闪亮有神。“快!”她焦急道:“快把烟波带出去,我抱不动她。” “好。”储少漠一点头,接过她怀里的烟波,顺手撕下衣襟递给她。“把它弄湿。” 方无非超身,跳起来到处找水,幸而后院住的人杂,东西也杂,很快在墙角找到一桶水。沾湿了衣襟,赶紧跑回来,交给储少漠,见他一撕两半,一片给她,一片捂住烟波的口鼻。 将烟波抱起来,他急促吩咐:“跟著我,一直往外冲知道吗?” 方无非点头。 火红的烈焰熊熊燃烧,哔剥声不绝於耳,烟雾模糊了前路,然而眼前男子的背影却足清晰无比。方无非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只是紧紧跟著那人的背影往外冲去。 “呼——”狂风带起火舌迎面扑来,方无非脸色刷白。 苞前的人抬腿一踢,将掉下来的梁柱踢开,顺手推了她一下,不容置疑地命令:“快走!” 冲开火焰,破开烟雾,夜风吹来,送来冰凉清新的气息,她心中一放松,注视著那回过身来的男子那一双黑石般的眼眸,不知怎的,一股欣喜从心里蔓了出来。 方无非想唤他,眼前却一黑,被烟熏得麻辣的嗓子一声也发不出来,身子便软了下去。 ***转载整理***bbs.*** 当方无非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半夜。 红笺惊喜得欢呼:“小姐!” 随著她这一声叫唤,方家的老老少少全数围了上来。 “非非、非非。”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正是她两个娘亲,此时抱著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令刚刚苏醒的她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两位夫人,小姐才刚清醒,这样会吵到她的。”还是红笺善解人意,劝开了那两位宝贝夫人。 终於从两位娘亲的怀抱里月兑身,方无非撑起身。她其实并没有受伤,只是在火中待得久了,吸人不少烟灰,加之精神紧张,才会晕了过去。 “咳!”一开口,喉咙还是很不舒服,她沙哑著声音问:“大家都还好吗?” “小姐不用担心,烟波已经安顿好了,没有性命危险。” “那……”想了想,话尾在舌尖转了转,又吞了回去。那个家伙……他不会有事吧? 红笺却了然,“储二少也没事。” “非非。”方夫人拉住她一只手,“你还有哪里痛?要不要娘给你揉揉?” “非非。”二夫人拉住她另一只手,“头还晕不晕?不舒服就跟二娘说。” “我没事。”无奈面对两位娘亲的殷切关心,她安抚地笑了笑。“你们不用担心,我就是被烟呛著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 两位夫人前前后后将她检查了个彻底,确定她安然无恙,才接著干叮咛万嘱咐红笺小心伺候著:如此过了半夜,两人才各自回去安歇。 回去之前,方老太爷不忘嘱咐:“无非,幸好有少漠在,你这回要谢谢人家,知道吗?” 方无非略显尴尬,点了点头。虽然她一向讨厌储家那头猪,但她也是恩怨分明的人,该谢的还是会谢。 想到火场中储少漠坚定的脸庞,不知怎的,心中忽然跳了一下,原来那个家伙也不是什么优点都没有。 想著想著,又有些心虚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不对了,却又想不明白,著实令她郁闷了好一会儿。 “小姐!” 红笺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方无非慌张地抬起头。 “干什么?” 红笺万分好奇地研究她的表情。“小姐,你在干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不会是脑子烧胡涂了吧?” “咳咳!”万分尴尬地咳了几声,方无非察觉脸蛋有些热,连忙转开脸。“没什么,你给我倒杯水。” “哦。”红笺心思单纯得多,不疑有他,转身倒了怀水过来。 “对了,烟波现在怎么样?” 提起烟波,红笺有些担忧。“她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伤得很重。真是奇怪,小姐,烟波怎么会受伤?”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方无非抚著下巴,敛眉思索。“我想跟烟波的往事有关吧。”那个死在长乐轩后院的男子,分明是与烟波有关,为什么呢?烟波到底经历过什么事?她的武功明明很好,进方府的时候却装得像三脚猫,很显然她隐瞒了一些事…… 看看红笺,方无非道:“你今晚去烟波那里守著吧,我这里没事了。” “可是……”红笺有些犹豫。 “放心好了,我要有事,叫一下马上就来人了。” “好、好吧。” 红笺出去了,方无非拉起被子把自己盖得密实,躲在里头胡思乱想。 一闭上眼,立刻有一双漆黑晶亮的眼眸浮上来,令她不由自主地心慌意乱。 那个时候,他毫不遮掩眼中的担忧,坚定地站在她面前,为她顶起一片天…… 风声呼啸,窗门咿呀一声带开,方无非没有理会,翻个身继续冥思苦想。 为什么她觉得这头猪越看越顺眼?虽然个性恶劣了点、笑容讨厌了点……但是,左看右看,他好像也没有真的让她那么无法忍受。 “别管我!”一掌拍掉探到面前的手,她拉高被子。真是讨厌,这个时候来打扰她……等等,这个时候!后背忽然一阵发寒,明明所有人都出去了,而且她也没有听到任何人进来的声音……那刚才伸到她面前的手是谁的? 神经绷得紧张,方无非感觉自己窝在被子里的身子又僵又冷,动也不敢动。 脑海里浮想不断,想的都是从小到大听来的灵异故事。 难道……刚才……是…… “哼哼哼哼……”细细的笑声阴阴地从后背飘来,吹得她后颈发毛。 “这位……兄弟……”她颤著声音。“那个……你要什么尽避说,我马上烧给你,你、你别吓我……” “哼哼哼哼……”仍然是阴冷诡谲的笑声。 微冷的风吹在方无非脖颈间,吓得她几乎心跳停止,房间里仅剩灯火摇曳。 “你你你……”她咽了咽口水,壮著胆于说:“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身上有护身符,鬼怪不能近身的!” “哼哼哼哼……”诡异笑声再度飘来,令方无非已提到喉咙口的心瞬间狂跳一下,掹地跳起来大叫:“鬼啊——” 叫到一半,嘴却被捂住。她吓得头晕,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带著恼怒。 “你才是鬼,我明明好好的,你诅咒我干什么?这么想当寡妇啊?” “耶?”方无非眨眨眼,确定眼前阴沉著一张脸的人是储少漠,饱受惊吓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没力地拍拍胸口压惊。还好,不是那个东西。 “喂!”发现不是鬼就来精神了,方无非腿一伸,踢了他一脚。“你大半夜跑到我房间装鬼干什么?” “我跑来装鬼?”储少漠嗤之以鼻,甩过衣襟大剌剠地坐到她床边。“我哪里装鬼了?是你自己把我当成鬼!” “那你刚才笑得那么阴?”她才不信他是无意的,刚才那种笑声,根本就是故意装出来的。 储少漠光明正大地抬手月兑了靴,慢条斯理地拉过她的被子躺进去。 “我随便笑笑而已,没想到你跟以前一样怕鬼。这个呢,就叫疑心生暗鬼,怪不了我。” “是吗?”方无非很怀疑地看著他,没发现自己的床已被瓜分一大块。“储少漠,你这诡辩的本事还是跟以前一样嘛!” “客气客气!”对方有几两重彼此都清楚,就不必再装了。 方无非白了他一眼,刚想躺回去,忽然发现不对。“喂!” 储少漠舒舒服服地靠在她的枕头上。“干什么?” 她盯著他心安理得的享受模样。“你什么时候爬上来的?”这是她的床耶! “借躺一下又不会死。”唉,还是她的床舒服,软绵绵、暖呼呼的,躺下去就不想起来。 “你——”忍耐、忍耐! 破功!方无非一脚把储少漠阳下床,床下传来砰的撞击声。 方无非把头钻出罗帐,对著地上那一坨东西阴笑。“活该!” 储少漠觉得自已很倒楣,自他加入御门后,别说被人踢到,旁人就算想近他的身都有些困难,怎么一回家就三番两次被这个凶得要死的丫头踢到呢?要命的是,不是她武功好,而是自己根本没防备,或者就算有防备,到时还是会自然而然被她踢到。她不禁感到纳闷,怎么会这样? 伸出手模索,慢吞吞又爬了回去。 “你干什么?”方无非瞪他,随时准备把他一脚踢下去。 “那个……”看到她阴狠的表情,他把身子往外缩了缩。“无非,如果我再让你踢一脚,你能不能别计较早上的事?” “早上?”她愣了一下,随后不齿地嗤了一声,躺回去盖住头。“你以为我像你这么小心眼?” 闻言,储少漠觉得自己的心立刻像小鸟一样飞起来。“你不生气?” 被子里传来她模模糊糊的声音,“我方无非恩怨分明,今晚是你救了我跟烟波,早上的事一笔勾销!” “你说的?”他不确定地再问一次。 “废话!”这人烦不烦?她从被子里露出头来,想瞪他一眼,没料到竟与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对个正著。 气氛很好,一盏烛光摇曳,朦胧暧昧;时机很好,三更半夜,所有人都已休息,完全没有人打扰:地点也刚刚好,方大小姐的香闺似乎等待著香艳的意外发生。 储少漠确定自己想歪了——好吧,他老实说,他想做坏事……他想…… “喂!”暧昧的气氛在两人眉目间流转之时,方无非轻柔地唤了一声,他迅速凑上前。 只见方大小姐红唇轻启。“你、去、长、乐、轩、干、什、么?” 阴冷的质问,伴随著一声惨叫在暮春的美好夜晚回荡…… 第六章 烟波受的伤极重,幸而方家请的大夫医术高明,两三日细心诊治下来,便将她的伤势稳定下来。 既然人没事,当然就要交代事情了。 方无非坐在临时搬来的一张红木椅上,一边慢慢喝著茶,一边扫过屋内另外两个人。 薛皓一脸好奇地瞧著烟波,而储少漠则依旧笑眯眯地摇著摺扇装风雅。 切,没见过这么爱耍风流的人! 至於被审问的主角,因为伤势未愈的关系,脸色极苍白地靠在床头。 烟波的长相并不出奇,清秀温雅,乾乾净净,与方府的普通婢女没什么差别。然而此时此刻,她脸色苍白,神情沉静,眼神幽深睿智,彷佛换了一个人,浑身充满让人移不开眼的神采。 烟波……她到底是谁? “咳咳!”清咳一声,方无非开口:“烟波,你好些了吗?” 烟波微笑,“多谢小姐关心,我没事。” 分明不是人下之人,用词虽恭谨,举止间却丝毫不觉弱势——她果然疏忽了。 想到此处,方无非自嘲一笑,随即正色问:“那好,烟波,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她话中之意烟波岂会不明白,淡然一笑,她微点头。“本该告诉小姐的,只是有些事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所以……”顿了一顿,她又笑,“小姐想知道的,烟波都会据实相告,只是可否烦请小姐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这你放心。”方无非毫不犹豫地保证,“我也不是长舌之辈,更何况关乎他人隐私,自然不会四处宣扬。” “多谢小姐。”相处数月,烟波对方无非的信誉甚为放心,听她保证,自是无任何怀疑。想了想,烟波开口说道:“我本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幼时被一户富人收留,习武保护小姐。小姐待我极好,也不将我视为下人,因此十几年来,吃穿用度都与小姐无异。我本以为,就此一生一世侍奉小姐便是我的命运,不料几月前,却发生意外……” 她顿了一顿,眼中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家中失窃,小姐疑心是我所为,气我吃里扒外,要将我处死。我这条命本是小姐的,给了她也无所谓,但事情非我所为,我不甘心背这黑锅,便逃了出来。那日在长乐轩遇到的人是府里的护院,我本无心伤人,只是拳脚无眼,没料到会发生意外,他……” 此事方无非也瞧见了,她冲进去的时候,男子不小心被掉下来的梁柱砸中才送了命。 “咳!”储少漠轻咳一声。“既然事情清楚了,那就好好养伤吧。”他转头唤薛皓,“我们走吧。” 没有回答,却见薛皓听了入迷般看著烟波。“没想到你的身世这么复杂,难为你了。” 烟波淡淡一笑。“多谢薛捕头关心,事情已经过了,如今能遇到小姐,我也不算吃苦。” “那倒是。”薛皓连连点头,“无非一定不会冤枉别人的,你就安心留下。” “薛皓!”他是呆子才看不出薛皓这家伙对烟波有意思,储少漠站起来拎起他的衣领。“咱们两个大老爷留在人家姑娘闺房里不恰当,走人吧。” 薛皓万般不舍地一边走,一边嘱咐:“烟波,你要有什么事,千万别跟我客气,我一定帮你……” 烟波微微一笑,“多谢薛捕头。” 薛皓还想说什么,磨磨蹭蹭的样子看得储少漠不耐烦,顺手一揪,把他拖了出去。 真是,这人不知怎么做捕头的,天生同情心泛滥,总是玩由怜生爱那一套,现在瞧烟波这样子,估计是动了凡心。啐!真是俗烂又无聊的戏码! 两只雄性动物出去后,方无非莞尔一笑。 “烟波,你的伤还没奸,这段时间其他事就别管,先养奸伤要紧。” “多谢小姐关心。”褪去伪装的平凡,烟波举手投足之间确实有一股奇妙的魅力。 方无非眼波一闪,笑问:“对了,你师从何门何派?你武功这么高,想必你主人请了极好的师父。” 烟波垂眸,淡淡一语带过:“这我不是很清楚,我家主人请了不少师父,所以我所学颇杂。”说到这里,她恳求地望向方无非。“小姐,我隐瞒事情是我不对,不过我对小姐从无恶意,还请小姐不要见怪。那日小姐在火场中不顾一切救我,烟波便欠了小姐一条命,如果以后小姐有需要,烟波必定万死不辞。” “切!”方无非笑著挥了挥手,“别跟我玩这个,报恩什么的给我省省,如果我方无非落魄到需要你以死相报,那我也不用混了。”瞧了瞧烟波落寞的神情,她徵微一笑,握住她的手。“烟波,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别轻贱了它,知道吗?” 烟波神情一动,看到她眼中认真无比的坚定,不由自主地点头。 “是。” “那就好。”方无非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 “是。” 走到门口,方无非笑著转过头。“对了,那天晚上我们府上闹贼,你是故意让我看到储少漠的吧?” 如果那天不是烟波有意误导,她大概不会看到储少漠看见曲夜的那一幕,当时只是觉得奇怪,现在一想,如果是烟波故意令她迷路,一切便解释得通, 烟波一愣,没料到她这么敏锐,随后一笑, “我只是不希望小姐落於下风而已。” 方无非了然地笑了一笑,替她关上门。 ***转载整理***bbs.*** 方无非走出不多远,就见储少漠等在池塘边,见她过来,他招了招手。 “储二少,有何贵干?” 储少漠意外地没有与她斗嘴,反而脸色凝重地说:“你相信烟波的话?” 瞧了他一眼,她反问:“你不信?” 他叹了口气。“不是我不肯相信,而是这件事确实有蹊跷。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并不简单。” “那你想怎样?烟波既然敷衍我们,必定不会说实话。” 储少漠点头。“所以我才没追问下去。”说罢,有些奇怪地看著她,“你也不相信她的话?”听他这么说,她的神情没有一点惊讶,像是早就了然於心。 方无非挥了挥袖口,坐到池塘边的石头上,优闲赏鱼。 “不是我不肯相信,而是她说的话确实有问题。”她对坐到身边来的储少漠得意一笑,随即正色道:“烟波的话也未必都是假,依我看来,是半真半假。她并没有信口胡说,只是有些事情她还是隐瞒了,想来有些内幕她还不敢说出口。” 储少漠露出诧异的表情,盯著她瞧。 “干什么?”方无非给他一个白眼,“忽然觉得我变漂亮了?” 看了半天,储少漠慎重地问:“无非,我以前是不是太小看你了?” 取饼他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打了他的头一记,方无非哼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正经听过我说话?储少漠,要说个性你是很了解我,但是要说能力,你恐怕根本不清楚。” 分别五年,今日的她早非吴下阿蒙,他若还当她是当年到处惹事的方无非,那就大错特错。 “说的也是。”他意外地没有反对,神情有些深思,心情却是雀跃的——另一个面目的方无非,令他很期待。 “烟波。”储少漠皱著眉沉思。“这个名字会是真的吗?” “也许只是化名。”想到其他方面,她抬肘撞了他一下。“喂,你练过武,觉得烟波的武功怎么样?” 储少漠收回被她夺去的摺扇,摇了摇头。 “没见过她施展,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那日我给她把了一下脉,她体内真气甚杂,但根基却是武当正宗。” “武当?” “不错。”想起此事,他的神情益发凝重。“受了这样的伤,内力还这么深厚,我想以烟波的身手,应当可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这么厉害?”方无非忍不住咋舌,她虽然身体健康,但没有多少习武才能,小时候见储少漠与薛皓跟随薛家老爹习武,心中羡慕得紧,如今听说同为女子之身的烟波有一身好武艺,羡慕之情溢於言表。 储少漠见状,不由得一笑,用摺扇敲了敲她的头, “你呀,别以为有一身好武艺是多幸运的事,有时候,这反而是祸根。” “什么意思?”方无非模不著头脑,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 “你以为烟波为什么会被人追杀?”他挑眉微笑,语气笃定地道:“或许她真的被人冤枉了,但如果她没有这一身武艺,只怕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方无非以指尖轻抚下巴沉思。“我倒是在想,烟波口中的小姐好生厉害,为了保护她就教出烟波这样的高手,而且听烟波的口气,这一家子竟由著那小姐做主,失了窃就要杀人。对了,刚才烟波说的是处死,『处死』这两个字……” 说到这里,方无非顿悟似地笑了起来。 “她的主人,必定不是普通人家!” “正是。”储少漠颔首附和。“烟波所谓的失窃只怕不简单,而那小姐也必定不是普通人——搞不好根本不是小姐。” 方无非眉一挑,望向他。 他微微一笑,“这个小姐应当身分尊贵异常,说不定根本是位公子。” 被他这一提点,方无非顿悟。“不管是普通人家还是王侯贵胄,由著小姐做主毕竟不同寻常,如果说是位公子,倒合理得多。” “当然,这也只是假设,即便是位小姐也不稀奇。”说著,他向她扬了扬眉,意思是,眼前不就有一个例子? 方无非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嗤了一声,却笑意隐约。 两人这般分析下来,一时觉得痛快,同时对彼此有些另眼相看。 想不到两人吵了十多年,反倒在分别五年后察觉到对方的好处,能够这般刦心相谈,竟是快意非常。 两人心中有了谱,也就心照不宣地由著事情发展——如果另有蹊跷,想必日后自会揭晓,反倒薛皓这小子有些棘手。 薛皓这家伙自谢侠义道骨,如今对烟波生了怜爱之心,而烟波又是这等风采秀逸的姑娘,那小子若是当真深陷情网也不是不可能。偏偏储少漠与方无非两人都认为烟波不是寻常之辈,此时不过是龙困浅滩,必定不会久留,要是当真放任事情发展,到时只怕薛皓受到的打击更大。 如此一来,他们倒要想尽方法阻止薛皓那小子。 ***转载整理***bbs.*** “烟波!”薛咯兴匆匆地跑到烟波的房里。“烟波,外面天气可好了,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一双手突地搭上薛晤的肩,方无非从他背后冒出头来。“我这儿还有事要麻烦烟波,薛大少,你呀,还是自己玩去吧!” “这……”薛皓抓抓头,瞅瞅方无非,再看看烟波。 方无非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烟波,笑吟吟地道:“烟波,你的伤也好了,正好今日我要去城北一趟,你就随我一起去吧。” 薛皓的心意烟波哪会看不出来,她点点头。“是,我去收拾一下。” 待烟波走开,方无非把薛皓拉出院子,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薛皓,你也算是我十几年的兄弟,怎么?想抢我的人?” 在她的逼视下,薛皓退了一步,一边摆手,一边讨好地笑著。“无非,就因为咱们十几年交情,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那要看看这肥水到底是不是咱们家的。薛皓,我明白地告诉你,烟波明摆著对你没意思,你要是一意孤行,到时候摔惨了就别怪我!” 烟波的故意回避薛皓岂会看不出来,听无非这么说,他的神色有些丧气。 “我知道烟波不太理我,可是不试过怎么知道结果?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要是浪费这上天给我的机会,岂不可惜?” 话刚说完,方无非嗤之以鼻。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单是这样,我也用不着阻止你,可是我总觉得烟波不会在这里留得太久,她不是池中物,迟早有一天会飞走的。” 见方无非脸上毫无玩笑之意,薛皓这才觉得问题严重。 “无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烟波……” 方无非叹了口气,也不反驳。 “总之一句话,烟波恐怕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必定有她的过往和牵绊,如果她割舍不断,总有一日还是会回去的。” 这几日观察下来,觉得烟波行为举止之间安然淡定,分明是见惯大场面的。 她这样子,哪里像是做丫鬟的?就算是丫鬟,也必定不是普通人家的丫鬟。 暗中与储少漠商议后,两人便委托天海客栈查烟波的真实身分,如今真相未清,然而零碎的线索证实了他们的想法——烟波这个人绝非她所说的那么单纯。 安抚地拍拍薛皓的肩,方无非转身,带著烟波去城北商行。 她休息了几日,事情部堆积成山了。 ***转载整理***bbs.***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暗夜中,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阴影如鬼魅般盘踞在小楼下,像一只巨兽,彷佛随时准备扑上前来咬破人们的喉咙,令人心惊。 这样的夜晚,空气中回荡著诡谲的气息,教人退避三舍。 一道黑影慢慢走近小楼。 “谁啊?”门内传来方无非的声音。 储少漠堂而皇之地推开门。 见是他,方无非嗤了一声。“你有没有搞错?我没说进来你就进来,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怎么办?”懂不懂什么叫非礼勿视?真亏他还是读圣贤书的! 储少漠才不管她,迳自晃进来,自己倒了茶喝。 “等看见了再讨论这个问题不迟,反正要负责什么的我是不会逃避的。” “切!”方无非的反应是丢给他一个大白眼,自己算帐去了。跟这人说话,浪费力气不说,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 储少漠安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喟叹一声。“如果叫你出嫁后相夫教子,倒是可惜了这经商之才。” 方无非停下笔,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喂,你受到什么刺激了?”居然会说出这么有良心的话。 他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对你刮目相看。” “那是自然!”她哼一声,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被他小瞧了十多年,总算有一日可以扬眉吐气。 见她一点也不谦虚,储少漠不由得莞尔一笑。“这么说来,我离家五年也不是坏事,久别重逢倒让我们对彼此有了更深的认识……” 话才说了一半,就见方无非一脸受不了地拾手。“我说老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我听得好别扭。”见他今晚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不禁感到好奇,“你今天是怎么了?” 储少漠沉吟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慢慢说道:“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方无非手中的毛笔顿住,片刻后若无其事地在帐册上落墨,仿佛漫不经心。 “好啊,什么时候走?” 她的反应显然让储少漠有些失望。“你不问我为什么?” “需要问吗?”她低著头专注地看著帐册,“反正你想做的事,我也拦不住。再说了,没你在,我还落得清静。”说到这里,写歪了一个字,令她皱起眉。 方无非有些别扭的反应令储少漠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这个丫头向来就是口是心非,她嘴上说得不在意,心里可就不一定这么想。 储少漠顿时满面春风。“你放心,我会等烟波的事了结了再走,而且最多半月就回来。”他还想回来成亲,当然要赶紧。 看他说得眉飞色舞,方无非顿时恼羞成怒,啪的一声重重搁下笔, “你笑什么笑?” 他惊讶地看著她,“我有笑吗?” “你没笑吗?”她瞪著他,嘴都咧到耳根去了,还说没笑! 储少漠伸手模了模,发现自己确实笑得有些厉害,赶紧敛住笑,省得刺激到她。 方无非哼了一声,不甩他,继续记帐。 储少漠看看她阴沉的脸,立即聪明地转移话题。“对了,我回来这么久,你从来就没问过我御门的事,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你混的地方肯定变态成堆,这还用得著问吗?”说著,鄙夷地瞟了他一眼。 变态成堆……储少漠模模鼻子,乖乖住口。 要是他再说下去,必定会被她骂死。不过她说的也没错,御门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变态成群。 “不过,我说你怎么这么无聊?居然跑出去混帮派,我记得你的武功很一般嘛,竟然还混上御门的堂主。啧,我还真得对你刮目相看。”虽然她不混江湖,但方家朋友满天下,多少知道一些江湖消息,那御门可是近年来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组织,当上御门堂主,就算面对八大门派的掌门人,也有资格挺起腰。 储少漠立刻得意起来,打开摺扇。“我武功不好?我说方大小姐,你的要求还真高,要是我的武功算不好,江湖上简直没高手了。”自他踏人江湖以来,一手暗器功夫万夫莫敌。他武功不好?说出去岂不笑掉人大牙。 方无非很怀疑地瞅了他一眼,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家伙疯了,自恋到这种程度。 “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储少漠不服气地用摺扇敲敲桌面,“不相信?” “我信你才有鬼!”这个无聊的家伙!方无非摇摇头不理他,只管自己接著记帐· 被鄙视的某人可就不甘心了,正当他准备搬出一套大道理,想要逼得方无非不得不承认他武功很高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迫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红笺的声音传来,似乎十分焦急。 两人都是一愣,红笺这丫头向来都很文静胆小的,这回到底是怎么了? “小姐!”红笺跑到门口,抓著门框气喘吁吁。“小姐不好了,烟波不见了!” “什么?”方无非与储少漠一惊,同时站了起来。 “红笺。”方无非敛眉问道:“你确定她不是出去走走?” 红笺摇头,急促地道:“烟波的房里乱七八糟,好像打过架。”话一说完,就见屋里这两个人掹地拔腿往外冲。 红笺追上去。“小姐,等等我!” ***转载整理***bbs.*** 烟波的房里确实乱得厉害,被子扔到地上,桌子散成一准木片,一屋子木屑乱飞、碎片四散。 储少漠站了起来,把手上的木屑拍掉,眉心紧蹙。“这桌子是被内力震碎的,这人好深厚的内力。”打成这样也没有惊动任何人,这是何等深不可测的武功? 方无非听了,脸色一沉。“那烟波呢?就这样被劫走了?” 储少漠点头。“看样子是熟人,否则烟波大可以叫人。当然,也不排除她还没来得及叫的可能,只是照现场看来,是熟人的可能性很高。” “熟人?”这就稀奇了,这段时间从不见烟波与人联络,怎么突然就暴露了行踪? 储少漠也是一脸沉思,表情似乎有些不悦。“这人胆子真大,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入室劫人。” 方无非听到这话,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说,烟波性命无碍,对方要的是活口?” 储少漠点点头。“这屋内虽然凌乱,但没有任何人受伤的迹象,烟波应当没有性命危险。”解释到这里,他疑惑地喃喃自语:“奇怪,这段时间我留意了一下,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出现,怎么会突然有人劫走烟波?” “这点我也想不通,烟波应当没有透露自己的行踪,到底谁有这个本事毫无声息地查采到消息,又顺便把人劫走?” 这话是问储少漠的,江湖事她不清楚,储少漠显然有经验得多。 以目前的事实看来,这人的本事未免太高了,且不说储少漠就在方府,就算他不在,方家护院也多的是高手,能完全不惊动他们,必定是顶尖的高手。 凝神想了一会儿,储少漠突然眉头一扬,显然想通了某些事。“我知道了,无非,你好好待著,我去把烟波找回来。” “不行,我也要去!”她一听,立刻巴住他,看起来很好玩的事,她怎么能缺席? 储少漠才不答应。“你没有武功自保,我带你去不方便。” “我……” “好了,乖乖听话,就这样。” 说完,安抚地拍拍她的头,一溜烟便跑得不见人影,留下方无非在原地直跺脚。 难得碰上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第七章 黑暗的夜,宵禁后,洛阳城安静无声。 一道黑影在街市倏忽闪过,淹没於黑暗中。 轻巧的脚步在即将靠近目的地时突然停下,低沉的喝声响起—— “什么人?” 转角处转出来一个书生,轻摇摺扇风姿俊雅,对著阴影中的男子抬手一揖。 “敢问阁下可是西宛国柯将军?” 藏在黑暗中的男子身子微微一震,随即踏前几步,声音冰冷。 “阁下是什么人?” 书生弯唇一笑,温文有礼地自我介绍:“在下御门储少漠,能在此地得见将军,真是三生有幸。” 御门?男子的目光掠过一丝惊讶,然而脸上仍然冷静。“原来是御门储堂主,幸会。” “柯将军客气了,不知柯将军意外到访洛阳,有何贵干?” “在下只是为私事而来,不劳储堂主费心。”冷冷的话语,阻止他人的探问。 储少漠眉扬了起来,语气加重。“倘若只是柯将军个人私事,在下本不该逾矩,但是很不巧,柯将军手中的姑娘正是在下未婚妻的婢女,还望将军看在我家门主的份上,将她交还。” 男子隐身於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出言拒绝:“抱歉,这位姑娘与我渊源颇深,请恕在下无法从命。” “是吗?”听到他的拒绝,储少漠并不吃惊,柯豫身为西宛国将军,此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洛阳,而且又劫走了烟波,想来必定不会轻易罢手。他淡然一笑,提醒道:“柯将军,这里是洛阳。” 柯豫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开口:“今日柯某有所得罪,他日定向贵门请罪。”摆明不接受威胁。 储少漠眉扬了起来,有些动怒。御门门主陆子攸与西宛国左相楼衡阳——也就是柯豫的顶头上司,算是故人,现今柯豫在洛阳劫人,他以御门堂主的身分对他做出这番要求,柯豫却置之不理,分明不给御门面子。 “柯将军。”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阁下虽贵为将军,但这里不是西宛国,还请将军尊重本国的律法!” 柯豫并不理会。“抱歉,柯某并非不尊重贵国,只是事关重大,恕难从命。” “那么。”储少漠的目光闪了一下,啪的一声合起摺扇,眉目瞬间杀意腾腾。“柯将军认为能从在下手中将人安全带走吗?” 柯豫迟疑了一下,储少漠既为御门四堂主之一,武功自然不同寻常,若是执意相阻,很难说谁更高明一些。 片刻后,柯豫冷漠的声音缓缓传来。“储堂主见谅,今日得罪阁下,他日再上御门请罪。” 这话一出口,等同翻脸。 储少漠眉心微蹙,若是平时,依他的个性,这时肯定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给柯豫,但是这事牵扯到方无非,那个丫头对烟波颇有感情,要是他当真这么做,回去还不被她骂死,搞不好一火起来,翻脸不嫁。 “那么,请柯将军赐教。”储少漠手中摺扇一转,杀意立现。 柯豫慢慢放下烟波,声音仍然持平:“在下失礼了。” 话音一落,身形遂如鬼魅般掠了出去。 储少漠眉心一凝,身形电转,瞬间飘离原地。心中暗想:柯豫身为西宛国左相手下第一号强将,果然名不虚传。世上能将桌子震成碎末的,也只有他的九阳罡气,自己若定一不小心中招,可就不是好玩的,当下凝神对敌。 二人一来一往,转瞬间过了数十招,柯豫心不在此,急於月兑身,被储少漠寻了个破绽;他双手一扬,身形瞬间后退,将一把细细密密的金针漫天撒下。 柯豫心中一惊,连忙一闪,险险避过。 甩了下被划破的衣袖,柯豫语带赞赏。“飞雨流天,果然名不虚传。” 储少漠轻哼一声,“将军谬赞了,这一招对将军没有半点功效,是在下学艺不精。”顿了一下,他语带要挟:“柯将军,如果在下全力阻拦,将军若要全身而退恐怕很难,更何况要带走烟波。将军是否还是要三思孤行?” 柯豫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不瞒储堂主,此次柯某来到贵国,是左相的意思,这女子是左相的人。”言下之意,拿楼衡阳来讨人情。 这话让储少漠吃了一惊,难道说烟波所谓的主人就是西宛国左相? “储堂主,左相有令,在下不得有误,一定要将此女带回西宛国,倘若阁下肯放行,左相他日必定相报。” 储少漠犹豫起来,如果卖个人情给楼衡阳,对御门来说倒也没什么损失…… “储少漠!” 此时,耳旁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储少漠顿时一喜。 暗夜中,俊美无比的华衣公子倏怱飘近,瞬间已跃至储少漠身边。 “曲夜?” 曲夜看看他,再看看柯豫。“柯将军!” 柯豫与曲夜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有些交情,微一点头。 “曲堂主,久违了。” 储少漠扫过曲夜一眼,低声问:“你来不会是跟他叙旧的吧?我可告诉你,除非今天门主发话,否则我一定要把他手上的女子带回去。” 曲夜神秘兮兮一笑,“你放心好了,门主没让我阻止你,他让我来帮你。” 咦?储少漠眉扬了起来,十分疑惑。他刚刚才发现烟波被劫,没道理门主在千里之外算出这等事,让曲夜过来吧? 曲夜也不解释,转而对柯豫道:“柯将军,不好意思,恐怕今天要得罪了。” 此话一出口,柯豫便明白他别想安全离开,一个储少漠已难以对付,再加一个曲夜,他今天必输无疑。 沉默了片刻,柯豫刚想说什么,就听细细的轻笑声飘近。 储少漠与曲夜眉头一皱,暍道:“谁?” 笑声停了,轻飘诡谲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储堂主,方家大小姐正在天海客栈作客,还请阁下放柯将军离开。” 储少漠顿时脸色一变,瞪著隐身於暗夜中的那人。“敢问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无关的人?”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非男非女,缥缈却又清晰。“储堂主说错了吧?若不是为了方家大小姐,刚才您大概就不会拦著柯将军了,如此说来,方家大小姐不仅不是无关的人,还是相当重要的人。” 话语中阴柔的威胁令储少漠勃然变色,这人分明是在说,如果他此时不放柯豫离开,那么方无非也别想安全! 倒是曲夜冷静得多,收起平日里自恋的模样,声音像冰一样冷厉。“阁下莫非就是天海客栈的大当家史书笙?” “呵呵……”声音再度如雾般飘来,语带赞赏,“传闻曲堂主才貌双全,果然不错,这么快就猜出在下的身分。” 听他坦白,储少漠眉心微微一皱。史书笙……这人高深莫测,没想到也是楼衡阳的人,看来西宛国在中原布下的暗棋比他们所知的还多。 “史老板。”储少漠冷冷问道:“倘若在下此刻放行,阁下便不为难方无非,是吗?” “那是自然。”史书笙倒是爽快,“方大小姐毕竟与我做过几次生意,交情不错,伤到她,我也很不愿。” “好。”储少漠眼神冰冷,“希望史老板记得这句话。”说罢,瞥了眼曲夜, “我们走。” 曲夜心有不甘地看了柯豫一眼,甩袖离开。 ***转载整理***bbs.*** “曲夜。”走了一段路,储少漠突然停住。“你跟我去方府告诉无非,你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了。” 曲夜怔了一下,皱起眉。“为什么是我?你想骗她?” “我不希望她担心。”说罢,若有所指地瞥了他一眼,“而且你也打算把人抢回来,不是吗?”以曲夜那不认输的性子,这回与储少漠两人联手居然还让人轻松逃月兑,他咽得下这口气才怪。 心思被人戳破,曲夜漂亮的脸上有些狼狈,“你什么意思?” 储少漠没理会他。“门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把你派到这里来,所谓的『帮我』是什么意思?”前些天才收到消息说要他马上回去,怎么突然让曲夜来帮他? 说到这个,曲夜哼了声,显然很不甘心。 “门主说天海客栈恐怕有问题,正好你在洛阳,乾脆让我来帮你查查看,省得将来措手不及。” “这么说,门主是得到消息,知道天海客栈与楼街阳有关?”难怪曲夜会突然出现,天海客栈是中原数一数二的消息贩子,如果真与楼衡阳有关,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是啊。”曲夜叹气,“前些天秦逆那家伙不见了,孤芳放心不下,离开御门去找他,这样一来,留在总坛的堂主就只剩下我,所以才想把你找回去。谁知道才刚发出召令,门主就接到消息,说天海客栈恐怕是楼衡阳在中原的探子,这下好啦,不只不能把你召回,还得派我出来。”真是郁闷,他才刚回到总坛,又得跑出来餐风宿露。 “秦逆?”储少漠疑惑地抬眉,“那家伙在干什么?乱跑好像不是他的个性吧?” 说起这人,曲夜耸肩。“天知道这家伙心里想什么?他这人从头到尾都让人猜不透,能受得了他的大概只有孤芳吧?”真是的,这人一任性起来,害御门一下失踪了两个堂主,像话吗? “对了。”曲夜好奇,“你怎么会跟柯豫他们对上?” 储少漠挑了挑眉,无奈地摊摊手。“我怎么知道事情会这么巧,无非身边的一个婢女居然与楼衡阳有关,还劳动柯豫来捉人,我也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 猜出捉人的是谁,再想到烟波的消息只透露给天海客栈知道,他只能跑到这里来挡人。 说起来烟波真是倒榍,他们两个原本只是想让天海客栈查出她的底细,没想到反倒直接把她的行踪透露给要捉她的人,害她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 “能劳动楼衡阳手下第一大将出马捉人,这个婢女的真实身分还真是非同小可。”想到这里,曲夜突然兴奋起来,兴致勃勃地问:“你说如果我们把她带回御门,门主会不会高兴得赏我一堆宝贝?”门主与楼街阳暗斗了许多年,如今捉到楼衡阳的把柄,门主想必会很开心。 储少漠用眼角瞥了他一眼,立刻微笑点头。“当然,这个人说不定是楼衡阳的死穴,门主哪能不高兴?” “真的?”曲夜立刻两眼发光,喜孜孜地自行想像。“要是门主高兴了,那就不会总让我跑这儿跑那儿的,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总坛……”美好的前景让曲夜一脸沉醉,没看见储少漠脸上奸诈的笑容。 “好了,现在先跟我回方府吧。史书笙虽然诡计多端,但说话算数,现在想必已把无非送回去了。” 曲夜看了他一眼,嘀嘀咕咕:“那方无非有什么好,你还真被她迷去魂了。” ***转载整理***bbs.*** “无非!”储少漠推门而人。 “小声点!”方无非捂著他的嘴警告,他叫得这么大声,也不怕把别人吵醒,“半夜三更大惊小敝的,想吓人吗?” 有一点奇怪,储少漠仔细将她打量一番。“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方无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烟波呢?你找到她了没有?” “呃……一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当真说没有,只怕会被她唾弃,瞬间,他想起另一件事。“无非,刚才你一直在这里?” “是啊,我不在这里,在哪里?烟波突然失踪,难不成我还到处玩去?”方无非以看白痴的眼光看著他。“快说,烟波到底怎么了?你没找到她是不是?” 储少漠眉头皱了起来,喃喃自语:“这么说来,史书笙根本是在骗人。” “哼,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玩这套!”曲夜走了进来。 “果然够奸诈,随便一句话就让我们平白放手。”储少漠冷笑,这下他们御门与楼衡阳结的仇结得更深了,想必门主若知道这个消息,必定要报这一箭之仇。 曲夜忿忿地道:“别说门主,早晚有一天他会犯在我手里!” “等一下。”方无非插话进来。“你们在说什么?” 储少漠扫了她一眼。“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对了,这是曲夜,你还记得他吧?” 曲夜那张美人脸想必让每个见过的人都印象深刻,方无非虽然只看过一眼,但想忘也忘不掉。 “记得。”方无非勾起笑容,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曲夜见她和善的模样,想到自己刚才还讲了她的坏话,有些不好意思。 “呃,方姑娘,初次见面,久闻大名……” “曲公子客气了。”说罢,方无非转向储少漠,“你还没告诉我烟波在哪里?你没有找到她?” 储少漠瞥了眼曲夜,后者立刻了悟,配合著说谎。 “你说那个婢女?放心,我已经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了。” “是吗?”方无非有些疑惑,“不知道曲公子把烟波带到哪里了?”没道理吧,不把烟波找回来,反倒叫一个外人把她藏起来。 储少漠适时插嘴:“无非,烟波这回惹到的人不简单,曲夜也是御门的人,所以我将烟波交给他处理,有御门的人保护,想必能保证她的安全。”这谎说得合情合理,找不出任何破绽。 方无非细想了一番,问道:“那好,我相信你会保证烟波的安全,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将你知道的告诉我?”毕竟烟波在她身边待了好些日子,不能不闻不问。现在他们分明已将事情一手揽过去,不容她插手,那么至少也该向她解释事情始末。 “好。”储少漠点头,对曲夜扬了扬下巴。“曲夜,你不是还有事吗?” “我?”曲夜感到莫名其妙,他有什么事? 储少漠轻咳一声。“这样吧,你远道而来,想必现在也果了,先回我家去休息,我等一会儿就回去。” 哦,原来是想支开他!曲夜翻了翻眼皮,有气没力地拖反声音:“好,储二少,你慢慢聊,我自己打发时间。”说着,施施然转身离开,还体贴地关上门。 切,见色忘友的家伙! 识趣的曲夜离开,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红笺呢?”转了一圈没看到红笺在旁伺候,储少漠问。 方无非坐下来倒了杯茶给他。“我让她回去睡了。” “那这件事你怎么跟她说?” “就说别张扬出去,对外只说烟波回老家了。” “这样很好。”储少漠赞同。“此事确实不能张扬,如果让官府知道,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方无非偏过头,瞅了他一眼。“这么说来,烟波的身分当真很难想像了?” “嗯。”想了想,也没必要瞒她,储少漠坦白道:“烟波似乎与西宛国权贵有关,说不定,她本身就是西宛国权贵,如果这件事宣扬出去,只怕会引起两国纠纷。” 方无非吓了一跳,没料到烟波的身世竟会如此惊人。 “那劫走她的……” “是西宛国左相手下第一强将柯豫,这个人武功深不可测,很难对付。” “这么说来,岂不是让御门和西宛国为敌?” 听到这一句,储少漠傲然一笑。“我们门主与西宛国左相一向不和,数年前就开始私下暗斗,想护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他自夸,御门的势力遍及大江南北,楼衡阳虽为一国之相,恐怕也没办法动摇得了御门的根基。 “那么这件事,到此再也没有我插手的可能?”方无非慢慢蹙起眉。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彷佛被他排拒在这件事之外。 她的心思储少漠岂会看不出来,他微微一笑,慢慢握住她的手,温柔地道:“无非,你要知道,不是我不让你插手,而是我不能让你插手。这件事太危险,你是商人,把你牵扯进来,绝不是好事。” “所以,以后我最好不问是吗?” “无非,曲夜会保证烟波的安全,你不必再挂心她了。” 方无非垂首低眉,沉默不语。 储少漠察言观色。“你在生气?” 她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放心,我没那么幼稚,这件事我确实不宜插手,也插不了手,我明白。” 看她不像是在赌气,储少漠放下心来。 “无非,你真的长大了。” 她挑眉一笑。“没办法啊,家里到这一代只剩下我,方家的未来都在我肩上,不长大不行!” 两人同时一笑,抬头,撞上对方的目光,就这么纠结缠绕起来,难分难解。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风吹灭了烛火,房里迅速陷入黑暗。 寂静的深夜里,黑暗中静静衍生出一股不安的潜流在两人之间弥漫,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流淌出来,瞹昧而温情。 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方无非故作轻松的声音传来—— “那个……这风真奇怪。” 储少漠咳了一声,也颇为尴尬。“是啊,哪里不好吹,偏偏吹熄这灯火。” 一说这话,反倒有些弄巧成拙,两人心里不约而同想起某些灯灭了之后会发生的事。 方无非感到脸燥热,幸而黑暗中看不出红潮,却感觉到仍被他握著的手一阵滚烫,如触电般忙地挣月兑收回。 然而,这个动作似乎提醒了他们一些事,比如,男女授受不亲……令气氛更加尴尬。 两人一时竟然都没想到该去点灯,只是默默地相对坐著。 方无非胡想了一阵,胡乱捡了个话题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那个……你说,薛皓他要是知道烟波不见了,会怎么样呢?” 储少漠定了定神,“应该……会很难过吧?他好像对烟波很有好感。” “那我们该怎么办?” “呃,这个我们也没办法,找他出去多玩几次,他应该很快就会忘掉的。” “不如我们明天找他出去玩?” “好啊。”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那个……”方无非低著头,黑暗中双手交握,不知在紧张什么。“你……什么时候走?” “走?”储少漠一头雾水。 “我不是挽留你哦!”她赶忙解释,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其实也没什么,你有你自己的事,不过储大哥他一直希望你回来……呃,我想,他只有一个亲人,一定很想一家团圆吧……”越说越小声。 咬住唇,方无非直想去撞墙。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对面的人没动静,不知道储少漠什么反应,这让她更惴惴不安。他……不会听出来了吧? “无非。”半响后,储少漠清晰的声音在暗夜里响起,而后,温暖有力的掌心准确地在黑暗中寻到她的。“如果要我早些回来,我希望你是用你自己的名义。” “我……”她咬住下唇,低低地反驳道:“我没有……” “你不希望我回来吗?”他的气息密实地围绕住她。“无非,告诉我真话,现在,你对我有一点点心动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同时,温热的气息渐圈渐紧,直到将她完全包围。 “无非。”将下巴搁在她的青丝上,他的声音震荡人心。“告诉我答案。” 仿佛经过许久,他听到了她低而清晰的声音—— “是的,我希望你回来。” 第八章 曲夜觉得自己倒榍透顶,想来想去,他从小到大也没做过什么伤天书理的事,怎么就被储少漠这个家伙吃得死死的? 看看现在,他天天忙著跟史书笙钩心斗角抢人,而那个家伙天天跟小丫头谈情说爱,这是什么世道?简直没天理! “无非,喝水。”将冰镇泉水送到方无非手上,储少漠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方无非敷衍地应了一声。 “无非,热不热?我给你扇扇风。”平日装饰用的扇子派上用场,储少漠很殷勤地站在一边扬风。 曲夜看得眼睛快抽筋,瞧瞧,这演的到底是哪出戏?满肚子坏水,就知道欺压他的储少漠居然这么温柔,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吗? “无非……” “别吵,我这儿又记错了。”方无非挥开伸到眼前来的手,皱著眉抱怨。 储少漠讪笑,立刻乖乖地收住手。 这场景看得曲夜眼珠子差一点掉出来。有没有搞错?储少漠那个家伙也会吃瘪? 储少漠见他一睑痴呆,眉毛一挑,不怀好意地靠近他。 “曲夜,我听说你昨晚又没斗赢史书笙,今天居然还敢这么闲,在这里喝茶纳凉?” 曲夜身子往后缩了缩,警觉地看著他。“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储少漠笑得好生和气,可惜眉眼间杀气腾腾。他靠上前去,笑得灿烂。“曲夜,你想什么时候回总坛?” “回总坛?”听他提起这事,曲夜就呕得想踹人。“我现在能回去吗?要是让门主知道我们让楼衡阳占了上风,还不知道会怎么整我。” “这么说你不想回总坛?” “我当然想回去,可是没把人弄到手之前,我哪有胆回去。”在这里天天看储少漠那恶心样,他也吃不下饭。 “是吗?”储少漠收了摺扇,微笑著敲敲他的肩,一脸拐骗三岁小孩的表情。 “那你现在留在这儿干什么?史书笙可不会自动送上门。” 眼前这人阴险狡诈的嘴脸,教任何人看了估计心情都不会太愉快,何况曲夜受他欺压多了,更是心中难平,当下火气往上冒。 “为什么是我做?你怎么都不做?” “谁说我不做?”储少漠倒不心虚,打开扇子装风流。“曲夜,你要知道天海客栈在洛阳多年,根基深厚,在此能与它匹敌的,也只有方家了,我是在这儿坐镇。” 这种话骗小孩还行,骗曲夜大可不必。 曲夜眯著眼冷笑,“是吗?储二少,需不需要我向门主禀报一下?” 原本优闲自在的脸庞在听到这一句时陡然变色,储少漠轻咳了几声,一迳地乾笑。 “我开玩笑而已,别介意。”要说这世上真有什么人能让他闻之色变,大概就是他们那个最爱记仇的门主:如果说他是一肚子坏水,那门主大人就是一肚子毒水! 曲夜轻哼一声,精致漂亮的脸庞露出得意之色。“这还差不多。”人嘛,凡事不能做得太过分,而眼前这家伙显然太嚣张了点,不威胁一下他,他就不知道收敛。 “不过,曲夜,我昨天发现方家库房里有一株千年何首乌。” “何首乌?”曲夜听到这三个字,眼睛顿时一亮,很热切地凑上前,“真的有千年?” “骗你干什么?”鱼儿上钩,储少漠笑得益发灿烂。“我前天不是才给了你一株灵芝?还不信吗?” “信,当然信!”方家简直就是藏宝库,再稀奇珍贵的药材都能在他们的库房里找到,羡慕死人了!曲夜心甘情愿地跳下陷阱。“说吧,这回你提什么条件?” “简单。”储少漠也不客气,直接道:“天海客栈这件事由你负责,给我半个月把婚事办了,在这期间你要什么珍奇之物我部给你弄来。”这样也不算占人家便宜,毕竟能让曲夜动心的东西大部价值干金,有些更是千金难买。 听到这条件,曲夜眼睛顿时放出光芒,立刻点头。“好,成交!” ***转载整理***bbs.*** 乾脤俐落地把曲夜打发掉,储少漠很得意地转回头,却见方无非斜眼看著他。 “无非。”储少漠立刻端出风流个傥的笑容。 低下头把刚检查完毕的帐册收好,方无非站起身。 “算了,原谅你,别用那么虚假的笑容对著我,我会吃不下饭。” 先前他故意不提他不走的事,引诱她表态,害她气了好几天,连一句话都不愿同他说。 “真的?”储少漠惊喜地抓住方无非的手,“你真的不怪我了?” “不怪。”方无非皱著眉想把他的手甩月兑。 “无非,我就知道你对我好……”说著,手来脚来。 方无非咬牙,想要挣开他的手。“没什么,你不用这么激动。” “怎么能不激动,你知道的,我……” “闭嘴!”真是的,给点甜头就没大没小。方无非脚下一踹,把他踹离三尺远。“你少给我动手动脚!” 真是暴力!储少漠看她脸色不善,聪明地住手,再说下去,她恐仙真要翻脸。 “喂!” 储少漠立刻笑脸相迎,“什么?” “刚才你说半个月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轻咳一声,储少漠脸上的笑容很是诚恳,“你知道的,我在洛阳也留不久,总要回总坛一趟,在此之前,我们约定的两个月也快到了……” “对啊,我都忘了。”方无非转过头来,笑得太过灿烂,显得有鬼!“这样说来,你跟著我的日子也快结束了,是吧?” 一听她话中隐喻,储少漠怀疑地眯起眼,小心翼翼地问:“无非,你这话……不是我想的意思吧?” “你想的意思是什么?”方无非笑得好生和善,“储二少,你想的是什么意思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当然是……”警戒收住话尾,储少漠研究起她的表情。“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我说了原谅你就原谅你,我说话算数。”不过,原谅归原谅,某些事攸关面子问题,一步也不能退让。 “是吗?”她假假的笑容让储少漠心中疑云重重,不由得小心退后一步。 “那我跟大哥说去了。” “哦,你要跟储大哥说什么?” 方无非笑得他头皮发麻。“当然是……”奇怪,为什么他觉得无非好像有点咬牙切齿? 迟疑著没说出口,方无非上前一步。 “是什么?” “婚礼……” “哦,婚礼啊,早说嘛。”她优闲地坐到一边,端起茶杯喝上一口。 咦?没反对?储少漠眨眨眼,再试探地问:“这样的话,你也准备准备,虽说别的事都有人打点妥当了,可是有些事还是得你亲自来。” “这样啊?”方无非很谦虚地问:“可不可以问一下,我要准备什么?” 储少漠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比如刚成亲那几天,总要让你休息,把商行的事交给别人……” 不对劲,她真的很不对劲,这副阴森的神情哪里像答应的样子? “喂,这话好像有问题吧?”方无非笑得越来越森冷,“你成亲我休息什么?要休息也该让你的新娘休息才是。”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间迸出来的。 丙然!储少漠叹气,“你还说不生气了,你根本还没原谅找。” 他伸手横过小几,握住她的手,认真无比地道:“好吧,无非,现在我正式向你求亲,请你原谅我,请你……嫁给我。” 听到这一句,方无非陡然愣住。 储少漠生在康泰之家,父母、大哥极疼爱他,他为人又聪明,向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都会做到,所以他一向散漫、一派优闲,很少有他认为值得认真的事。 上次见他认真的神情是什么时候呢?方无非竟想不起来了。 他这个人,往往不须认真就会将事情做得很好,读书是这样,习武也是这样;长久以来,她习惯了他漫不经心的模样,现今看到他正经的表情,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些日子以来,她或多或少察觉到他的爱意,然而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对她的感情会深到让他认真起来。他一个认真的表情,需要多深的感情来换取? 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是吵吵闹闹,他对她真的会累积这么深的感情吗? 一个认真的储少漠,一个会用如此坚定的目光看著她的储少漠,一个慎重要求她许诺未来的储少漠……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慢慢挣开他的手,方无非猛地站了起来。 “无非?”储少漠不解地望著她。 她察觉到自己的反常,敷衍地笑了笑。“商行里还有事,我先过去看看。”说罢,低头匆匆离去。 储少漠却是一脸不解。 ***转载整理***bbs.*** 深夜,无风。 翻来覆去睡不著,方无非沂腾了将近半个时辰后爬起床。 看了看窗外,月色皎洁分明,明亮照人,她索性披衣起床,开门出去赏月。 将近十五,月儿渐圆,孤独悬在中天,洒下月色如水。 忽然忆起年幼时的事。 她与储少漠、薛皓三人一同长大,储少漠因家中世代书香,三岁便读书习字,到七、八岁时已颇有文采,因此时常教她与薛皓认字背诗。 印象中,他教她的第一首诗就是李白的“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首诗简单易懂,然而他却教了好几天,原因就是她爱改词,念著念著,就被她改成“床前明月光,钱袋掉光光”。每到这时,储少漠就气得想揍人,而她与薛皓就哈哈大笑。 思来想去,她与储少漠的仇大多都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而两人就这么吵到十五岁,吵到他突然离家。 听到他离家的消息时,她没什么反应,只是耸耸肩翻个白眼表示不屑,然后照样跟著爷爷去商行,照样跟著薛皓到处玩,照样过她痛快的日子。 老实说,那晚躺在床上,却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溢出来,苦涩得将全部思绪淹没。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描绘他的容貌,似乎清楚,却又很模糊。 储少漠,那个跟她吵了十多年的玩伴,原来没厂他竟会是这么寂寞。 也许,她对他定有一点喜欢吧?否则,她不会时常想起他微笑的样子,不会对著薛皓月兑口而出“储少漠你这头猪”…… 毕竟年少,那时的她哪里会想到,原来这样的牵念会是爱恋? 方无非明白了自己的心,心里却有一股倔强浮上来。 既然你可以毫不惦念地一走了之,我又为什么要记著你? 於是她开始刻意让自己忘记,忘记自己曾经恍然大悟对他的些微爱恋,忘记他的笑容、他的眉眼,忘记……他曾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 却不曾想到,刻意也是在意。 现在想来竟觉可笑,那么做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屈居下风。 等到他终於回来,面对他,她依然用孩子气的倔强把自己的心动打压下去,即使他说要娶她,她仍不肯让他瞧出丝毫端倪。 那个人嘻皮笑脸惯了,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要什么花招?若是自己承认在意,反倒被他取笑可怎么是好? 思来想去,这般犹豫,於是仍然倔强著。 直到他说出那一句—— 请你嫁给我。 他说得那么诚恳认真…… 十多个春秋在心口滑过,年华似水,忆超他晶亮的眼眸与她清脆的笑声: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青梅竹马;原来,这就是心心念念。 储少漠,这次我可以信你吗?相信这不是两个孩子间的斗气,相信你不会再无故离开,相信我们也可以好好地在一起?如果我说我在乎你,那么你是不是不会再不说一声就丢下我?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深夜的寂静,接著有人拂了拂灾袖,坐到她身边。 储少漠看著她,微微皱眉。“你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方无非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嘴里吐出一个字:“猪!” “喂喂!”储少漠可不高兴了。“我没得罪你吧,干什么骂我猪?” 方无非斜瞄他一眼。“你哪个地方不像猪?” “你……”顿了一下,储少漠决定据理力争,“有像我这么英俊的猪吗?有像我这么聪明的猪吗?” 方无非扫了他一眼,很不屑地说:“猪再英俊聪明也还是头猪。” 储少漠怀疑地皱起眉。“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顶了他一句,她站起身准备回屋去。真是混蛋!以为随便说句“嫁给我”,她就什么都不计较了吗?好歹也要诚心诚意说句“我喜欢你”吧? 他伸手一拉,把她拉下来。“无非,你在生气。” “哪有,我生什么气?”打死不承认,不就是这家伙莫名其妙求婚,又什么都不肯说,她有什么气好生? 就算原先不确定,这下也确定了。 看她气呼呼的,储少漠似乎明白了什么。 “因为白天的事?” 方无非眉一挑,样子分明是在说—你少管! 储少漠几乎难以克制地微笑起来,握住她手腕的手一寸寸地向下滑,与她滑腻柔软的小手十指交缠。 “你干什么?”这样亲密的举动让她感到不安,想要挣阔他的手。 然而他不放,怎么也不肯放。“无非,我那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真正正地在请求你。”看到她的耳垂一点一点染上红晕,储少漠眸色加深,认真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喜欢她,从很小很小就开始喜欢。只是当时还年少,不懂什么叫喜欢,便以为两人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 直到他决定离开,才知道他是喜欢著她的,喜欢她被他气急的模样,喜欢她生气的表情。 轻描淡写的这一句话却足够教方无非停下一切挣扎。 他在说什么?他喜欢她?他喜欢她? “有这么难以置信吗?”他轻笑,修长的手指抚过她光滑的脸庞,温情似水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我说,我喜欢你,你明白吗?” 她开口,声音却有些颤抖。“喜……欢?” “是,喜欢。”他笑,指尖抚过她的眉、她的眼。“我喜欢你,喜欢方无非,喜欢到要留住你一辈子。无非,我要娶你,这不是玩笑。” 不是玩笑,从来都不是,五年前离开洛阳的那一天,他就已对方老太爷许下承诺,他会回来娶她。 他想要她成为他的妻子,想要与她白首到老,共度一生——这从来不是玩笑。 “喜欢?”她怔了一会儿,忽然甩开他的手。“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年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五年,你以为五年很短吗?一千八百多个日子音讯全无,这样很好玩吗?你喜欢我?我一点也不信!” 她要怎么相信?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若真的喜欢,怎会连一个消息也不给她? “无非!”他提高音量,却在看到她眸中闪动著水光时忽然心软:捧住她的脸,他俯,与她四目相对。 “我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喜欢了。我离开是要去找寻我的天地,没有与你道别,是因为我知道我有一天会回来娶你。我不是不在乎你,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堂堂正正的站在你面前,不是什么玩伴,不是储家二少,而是储少漠,让你看到储少漠真正的样子。” 风掠过耳边,他的声音在暗夜清冷的风里冰清凛冽、字字清晰。 在触到他深邃认真的眼神时,心口某个地方仿佛忽然融化,流淌著一道幸福的暖流。 相信吗?她这样问自己,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也许…… “噗哧!”不知哪来的声音破坏了此刻的美好气氛。 储少漠恼怒地转过头。“曲夜!傍我滚出来!” 与储家相连的后院墙头钻出来一颗人头,而后又被拽上来一个。 薛皓不好意思地向他们笑笑。“我刚想回家……” 回家?拜托,那也别挑这个时候好不好?他们俩好不容易在这花前月下的美好氛围里互诉情衷,就不能给点面子别打扰吗? 曲夜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漂亮动人的脸庞上得意洋洋。“储少漠啊储少漠,刚才那一幕如果让我回去传颂一下,你说会怎么样呢?” 怎么样?当然是玩完!肯定一堆人想听储堂主的情事秘辛,然后曲夜这家伙就做庄开赌局,拿他赚大钱。 储少漠挑眉,开门见山地道:“你想怎么样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奸,真是乾脆!”曲夜一拍手,轻轻一跃,将薛皓也一起从墙头揪下来,双双飘落到他们面前。 曲夜语带威胁:“储少漠,你的情事我本来也没什么兴趣搅和,不过你这阵子也实在太懒了点……是吧?” 储少漠眉头不皱一下,手中摺扇轻敲,表情高深莫测。“好,史书笙那个家伙我帮你拖著,至於东西,你自己去抢。” 他口中的“东西”自然就是烟波,曲夜好面子,不过刚交手居然就被史书笙算计了,他咽得下这口气才怪, “真乾脆!”曲夜笑眯眯地看看储少漠、,又看看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方无非。 “既然储二少这么乾脆,我也不好意思再赖下去,以后如果你反悔,哼哼……” 储少漠翻了翻白眼。“知道了,我可没兴趣试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那就好。”拉开一头雾水的薛皓,曲夜临走时不忘嘱咐:“少漠啊,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我偷偷告诉你一句——你家无非好像在害羞呢!” 曲夜说罢走人,目不斜视,只苦了跟在他旁边想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的薛皓。 第一次见储少漠的脸色那么丰富,又青、又紫,又黑、又白,嘿嘿…… 耶?害羞?储少漠赶紧转过头去,却见方无非红晕未退,瞠怒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回屋去。 储少漠在她身后叹息。 瞧瞧,难得一个花好月圆表白夜,怎么就这样浪费了呢? 摇头,他锲而不舍地跟上去。 “无非……” 第九章 “唉!”不知道叹气了几声,方无非坐在书房里懒洋洋地翻著手中的帐册。 红笺捧著点心过来。“小姐,吃点东西吧,刚才听你叫饿。” 瞥了桌上一眼,水晶饺子和鸳鸯蹄膀都搁在青瓷碗中,看来很可口。若是平时,方无非一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先吃了再说,然而今天她却一动也不动,有气无力地说:“放著吧,我现在又不饿了。” 不饿了?红笺满眼问号。小姐今天好奇怪?刚才明明是她急著要自己拿点心过来的。 “你要是饿的话你吃吧。”方无非打发掉红笺,趴到桌上发呆。 “小姐。” 红笺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瞪了她一眼,方无非埋怨道:“干什么突然吓我?” “没有啊。”红笺无辜地道:“明明是小姐你自己在发呆。” 发呆?方无非理亏不肯认错,强词夺理地道:“就算我正常你也不能这样突然靠过来吧,到底我是主子?还足你足主子?” “你是。”当主子不讲道理时你还能怎么著?红笺只好乖乖认错,自认倒榍。 “小姐。”视线瞟到桌上,红笺问:“你是不是在想储二少?” 听到这句话,方无非目光开始乱瞟。“谁跟你说我在想他?我告诉你,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没有吗?”红笺还是很怀疑,下巴朝桌案的方向扬了扬。“那纸上怎么写的全是『储少漠』这三个字?” 暍!方无非火速把摊在桌上的宣纸抓起来,三两下撕烂丢进字纸篓,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帐册摊开。 “我在练字。” “所以只写储少漠三个字?”红笺睁著一双大眼,疑惑地问。 方无非继续脸不红气不喘地强词夺理:“是啊,这三个字把所有笔画包括在内,是练字的最佳选择。”看红笺一脸困惑,她挥挥手。“哎呀,你别管那么多了,给我端碗冰镇酸梅汤来。” “哦!”红笺点头,转身出去。 方无非松了口气,趴到桌上喘气。真是,连红笺这个乖宝宝也不好唬弄了。 想了想,抓过饺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继续发呆。 “非非!”外头两个声音齐声叫著,接著两道身影像两只蝴蝶般飞进来。 “非非!”一个手拿凤冠,一个手拿嫁衣,声音兴奋无比:“快点试试,绣坊刚送过来的。” “娘、二娘!”方无非无奈地看著两位兴奋过度的宝贝娘亲,“你们别这样奸不好?我还在做事!” “没关系。”方夫人拉开她的手,不由分说便开始解开她衣服的扣子。“只一下子,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她嘴角抽了抽,只好由著她们给她换衣服。 “非非腰身细,腰带应该再改短一点。”二夫人嘀嘀咕咕。 “绣的凤凰有点粗糙,要是针脚再细密一些就好了。” “袖口再放宽一点。” “裙脚要修一修。” 方无非翻了个白眼,真是无聊,也只穿一天而已,用得著这么费事吗?再说,这件嫁衣是方家商行里最好的绣娘赶了一个多月做出来的,怎么可能会差? 但是,这两位宝贝夫人可不这么想,左挑右挑,挑了一堆毛病,准备拿到绣坊去让绣娘改,等到解月兑的时候,方无非已快睡著了。 打个呵欠:心里烦,看看天色快黑了,乾脆把帐册一收,找薛皓去了。 她刚走出门口,就见薛皓从自家门口出来。“薛皓!” 看见她,薛皓笑眯眯地跑过来。“无非。” 方无非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好几遍。“你干什么穿成这样?”眼前的薛皓穿著一身新做的绿绸衣,英姿焕发,风度翩翩,分明刻意打扮过。 薛皓不太好意思地抓抓头。“今天是洛阳花会。” 洛阳花会?方无非愣了一愣,想起早上谈生意的时候似乎听郑老板提过。 “你想去洛阳花会?”她居然忘得乾乾净净——本来这等惊动整个洛阳的盛事都会邀本地名门大户去观礼,以前也都会请方老太爷和喜欢风雅的方老爷去坐一坐:现在方无非当家,让她一个女儿家去看青楼女子争奇斗艳实在不恰当,因此只请了方老爷,是以她今天心情一烦,也就没记著这回事。 “对啊。”薛皓看看她,“你要不要一起去?”其实洛阳花会也有很多女子去看,不过都只是远观,男子则没什么顾忌。 “好啊!”方无非看看自己身上的女装,想了一下。“我去换一下衣服。” ***转载整理***bbs.*** 洛阳乃是东都,繁华直追京城,这洛阳花会自然是美人如花,罗衣似云,轻纱软幕飘飞,旖旎如梦。 方无非换了男装,与薛咯租了条小画舫,挤在凑热闹的轻舟间,看著湖中央最豪华的花船。 再过一会儿,花船就会点起最中央的那盏巨大花灯,经过初选的几位佳秀一一献技,最后由仕绅们选出花魁。 “咦?”薛皓突然叫了一声。 方无非坐在画舫中吃烤乳鸽,听到他的声音,拨空瞅了他一眼。“干什么?不会有你的旧情人吧?” 薛皓尴尬。“无非你别乱说。”他一向洁身自爱,顶多喝喝花酒,哪有什么旧情人? “不是吗?”方无非笑嘻嘻的说。“不管是不是,不如今晚挑一个花娘共度春宵去,前段时间我看你沮丧得很,今天就高兴高兴。”沮丧的原因当然是烟波。 薛皓被她说得满脸通红,转头不理她。 一手拿乳鸽,一手抱著茶壶,方无非晃到他身边。 “欵,到底看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 “是吗?”一双眼四处扫荡,想瞧出薛皓在意的东西,最后落到花船旁的贵宾画舫上;她眼眸一眯,丢开手上的乳鸽。“他怎么来了?” 薛皓乾笑,“大概是被人拉来的,你也知道,他们这些书生都爱这种事……” “哼,还真是风雅。”这句话绝对是讽刺。 方无非冷冷瞧著,不多理会。管那头猪来干什么,他这么多天不见人影,想来风流快活得很! 越想越生气,方无非跑回画舫,继续吃东西去。 而那头,储少漠正与储少原一同坐在贵宾船上,与几位仕绅谈笑。 其实他真的挺冤枉的,前些天被曲夜坑了一把,不得已答应替他拖住史书笙,而史书笙那人诡计多端,少一个心眼都不行,闹得他没心力去找她,而今天到洛阳花会来,纯粹是曲夜探出今夜他们会把烟波送走。 要想把人送出洛阳,自然得找个方便的地方。 今晚这里人最多,到处是看热闹的轻舟小船,还有众多别处来的船只。 储少漠琢磨著史书笙多半会打洛阳花会的主意,所以就应了兄长的要求,兄弟俩出来热闹热闹。 饼了一会儿,居中的花船点起了花灯,各家佳丽二出场。 薛皓看得眼都直了。“无非你快来看,今年的美人好多啊!” 方无非哼哼两声,瞧也不瞧。切,她又不是男人,美女对她没吸引力。 “无非,那个花娘奸漂亮!” 听不见。 “哇,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花娘哪!” 听而不闻。 “比曲公子还漂亮上一点点。” 咦? 方无非刷的一声跳到他身边。“不可能吧?像曲夜耶种人,我觉得已经漂亮到极致了……”抢过薛皓手中的千里镜,一看之下,一掌拍上船板。“真是美人!” 呃,不知道刚才是谁说美人对她没半点吸引力? 突然间,不只方无非,薛皓也被突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周围喧哗一片。 原来是闲逛到洛阳的靖安侯突然跳上花船,看似要抢人。 “有没有搞错?”方无非激动地拍著薛皓的肩膀。“你看!他这不是强抢良家妇女吗?” “呃,那个……好像不叫良家妇女……” “唉,意思差不多啦!”她脸上表情与其说是激愤,不如说是兴奋。“这靖安侯哪根筋不对了,干嘛这么著急?” “啊,好像打起来了。”薛皓指著花铅叫道。 ***转载整理***bbs.*** 这厢众人忙著看热闹,远处一艘小船悠悠地在不显眼处驶过。 斌宾船上的储少漠冷冷一笑,啪的一声合上摺扇,悄无声息下了船,上了一艘轻舟。 “史老板,这是去哪儿?”轻舟悠悠晃过,正好停泊在小船旁,储少漠轻摇摺扇,好不优闲。 船帘未掀,半晌,非男非女的声音从船里传来,正是史书笙的声音。 “原来是储堂主,真是有缘,咱们在这里都能碰上。” “是啊,怎么不是有缘呢?”储少漠笑得优雅,“既然有缘,不如今晚一同赏月问花如何?” 船中静了一静,随即传出一声轻笑。“赏月是好,至於问花……呵呵,储堂主不旧方家大小姐发脾气吗?” 储少漠不生气,只是微笑。“此问花非彼问花,在下今日才知,原来史老板也喜好此道。” “人不风流枉少年,史某又怎能例外?” “既是如此,那今晚史老板怎么不挑个中意的美人,反倒一人独坐孤舟?” “储堂主又怎知在下此刻没有当炉红袖呢?”史书笙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出,随后是轻柔的一句调情。“卿卿,储堂主要打扰我们的好事呢!” 船内传来温婉的一声轻笑,“笙哥,你别笑人家!” 储少漠脸色不动,仍是笑容谦和。“那是在下打扰了,如此,这就让开吧。” 想也知道,既然让他盯上,让开了也会牢牢跟著。 史书笙岂会不知,帘内传来悠悠的一句:“慢著。” 储少漠顿下脚步。“史老板还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史书笙的声音此刻听来笑意隐约,“不过想送储堂主一份礼。” 呃?送礼?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船帘哗的一声掀开,一道红影飞掠而来,直扑入怀。 仔细一看,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储少漠一惊,立刻便要甩月兑,女子却揽住他的脖颈,死也不放手。 “储堂主,怎么这般不知怜香惜玉?”船内传来史书笙似笑非笑的声音,“这美人儿可是千金难求的佳人,琴棋书画样样皆能,陪著储堂主这等风雅人物再恰当不过。” “抱歉。”储少漠变脸咬牙道:“在下无福消受。” “难道储堂主是碍於方大小姐吗?”女子故意挑拨。“方大小姐是不错,灵秀可爱又生性伶俐,可她肩负著方家商行的重任,只怕不懂得谈诗论画这等风雅之事吧?” 储少漠冷冷甩开女子。“各花人各眼,偏她是我的那杯茶,你又能奈我何?在下虽好风雅,但实在不爱这等困脂俗粉,史老板恐怕看错储某了。” 小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传来史书笙的大笑声。 “好,储堂主果然是好男儿,在下佩服。” “储某不敢。” “既然储堂主对方大小姐一往情澡,在下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说罢,将女子召回,两艘小船错身而过,这下不是离去,而是慢悠悠往湖中花船而去。 “对了!”远远传来史书笙优闲的声音,“储堂主,柯将军已从城南出城了,以后还请阁下勿打扰天海客栈。” “是吗?”储少漠脸色不变,反倒笑了一笑。“那么我也有一事告诉史老板,曲夜今夜刚好无聊,打算去城南赏月,真是巧啊!” 画舫悠悠晃过,片刻后,史书笙的船身猛然一晃,只听见船内轰然一声。 储少漠快意一笑,自行回去。 报了仇,心情真好。 ***转载整理***bbs.*** “无非,你在看什么?”薛皓好奇地看著方无非咬牙切齿。 罢才她还兴致勃勃地瞧著花船上那场闹剧,后来千里镜偏了个方向,就越瞧越不对劲了。 方无非收了千里镜,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看到碍眼的东西而已。” “是吗?”薛皓才这么说,后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无非、薛皓,你们怎么在这里?” 薛皓一转头,却见是储少漠。“咦,少漠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刚才还瞧你在那艘船上。” 储少漠笑了笑,“你没注意到的时候下来的。”转头看向方无非,“你们来玩?” “当然啦,洛阳花会这等盛事,我们怎么能不来,这里好多美人呢,是吧?”方无非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个丫头,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储少漠敲了敲摺扇,对薛皓笑道:“薛皓,我不回去了,你帮我跟我大哥说一声好不好?” “嗯?”他这话什么意思? 储少漠递给他一个眼色,薛皓转头看著自顾自的喝茶的方无非,霎时明白了。 “好啊!” ***转载整理***bbs.*** “无非。” 方无非一侧身,不理他。 储少漠略提高音量:“无非!” 方无非还是不理他。 储少漠冷眼看了她一会儿,有些恼了,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无非!” “叫什么叫!”这下不理也不行,方无非拧眉瞪著他。 储少漠松开手。“终於有反应了,我还以为你突然失聪了。” “你才失聦!”狠狠瞪了他一眼,抓颗果子用力咬。 储少漠心思转了一转,索性坦白问:“刚才你全看到了是不是?” “什么?” “看到我……那位姑娘……” 他还未说完,方无非已给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碰。“我什么都没看到。” 储少漠轻笑起来,好整以暇地瞅著她。“你吃醋了?” 这话正好踩中痛处,方无非顿时恼羞成怒,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别乱说,我吃哪门子醋?”话虽如此,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她这人从小到大做坏事都理直气壮,储少漠几时见过她脸红,此刻不禁看得一呆。 然而他发呆的模样令她更加恼怒。“看什么看?” 凶巴巴的样子看得储少漠想笑,勉强忍住笑意,他转开脸。“好,我不看。”心中却十分得意,她真的吃醋了。 他轻咳一声,“无非。” 她没好气地回答:“干什么?” “呃……那天你似乎还没有回答我。” 那天?听他一提,她立刻想起那晚他含情脉脉的表白,脸颊瞬间红透,支支吾吾道:“我……那个……” “还没有想好吗?”他望著她,两眼发亮。 在他的注视下,方无非不由得腮边发烫。 避开他的目光,她低声咕哝:“有什么好想的……” 话虽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储少漠耳中,她的羞怯令他忍不住微笑起来。“那么,这个婚约不必取消了,是吗?” 答案是笃定的,相识将近二十年,他知道她此刻的答案是什么。 “无非。”他握住她的手,肌肤相触,温软如玉。“有些话你若不想说,我也不强求,我知道你心中愿意便好。” 他的声音温柔,掌心却灼热,令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愿意吗?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或许她恼他、怨他,然而扪心自问,却也无法否认对他的情意。既然如此,应下又何妨?她不想再等另一个五年。 “储少漠。”她转头望向他,看著他的眼。“你要知道,我已不是当年的方无非,如果你喜欢过我,那么我很高兴,可是现在的我,你还喜欢吗?” 分别五年,她已不是当年与他吵吵闹闹的青梅竹马,如今的她变得圆滑狠心,他可还喜欢? 他只是微笑,五年前的方无非是他所喜爱的,而现在的方无非……纵使她学会了冷漠寡情,可她要扛起整个方家,这是必然的。他看到她寡情下的无可奈何,看到她冷淡下的温善,这样的方无非教他如何不喜爱?只会教他更加怜惜。 “无非,不管你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你还是我心中的那个天真可爱的方无非,你明白吗?”望著她的眼,储少漠含情脉脉地道。 这算是承诺吗?方无非怱觉恍惚。 “我……”她想要开口,却发现声音是乾涩的。“我是个商人,商人重利,不懂文人的风花雪月,这样你也不在乎?” 她的惶恐他岂会不明白。“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明白你是什么个性吗?如果在乎,又何必对你说出这些?” “你不会再无故离开了吧?”她望著他,向他寻求承诺。 这不再足孩子问的斗气,而是爱人间的承诺,她需要他的承诺。 “是。”他捧住她的脸,慎重地承诺:“我不会再丢下你,不管怎样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她微笑,覆上他的手背。“我嫁给你。” 尾声 “将军!” 储少漠懒洋洋地暍口茶,伸指夹起红车,直对黑将门面。 方无非一瞧,赶紧放下吃到一半的点心,挡住他的手。 “不行不行,你没说一声,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储少漠掀掀眼皮。“方大小姐,我这不是提醒你了?” “可是,你现在提醒也来不及啦!” “那好像不是我的事吧?难道我还要告诉你棋路,顺便帮你看对策?” “这个……如果你肯,我也不反对。” 储少漠哼了一声,“别想,这次不准侮棋。” 方无非讨好一笑,“一次,就这一次!” “可是我刚刚已让了你很多局了!” “唉,既然你已经让了那么多次,再多这一次也没关系嘛!”典型的得寸进尺。 “不行!”再让下去,这盘棋也不用下了。 “别这么小气啦,就这一次!”方无非不放弃。 “不行!” “拜托啦!” “不行!” 方无非瞪著他,把棋一扔,不下了。 “好,算你赢,行了吧?” 看她一脸不高兴,储少漠轻咳一声,以摺扇敲着手心。“生气了?” “哼!”没生气,只是心头不痛快。 “我已经让你侮了很多步棋。”哪有人下棋下成他这样?不但得让她悔棋,还要告诉她怎么走才不会输。 方无非转过头去,那么多次还不是一样输得其惨无比?真是,多让她赢一次也不成。 储少漠只好认输。“好,下回让你,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难得可以不讲道理地放肆,方无非得意洋洋。 储少漠摇头叹息。果然,找娘子下棋是愚蠢的事,偏偏曲夜前些天去拦截柯豫后就不见踪影,他现在要下棋很难找到人——偏偏大哥忙得很,而薛皓根本就不会下棋。 “二少爷。”一名仆人走进大厅。“外面送来几封信,是给您的。” “拿来看看。”奇怪,谁会寄信给他? 拿到手,居然有三封。 第一封,笔迹工工整整:第二封,歪歪扭扭:第三封,画了一堆鬼画符,看了半天才在右下角看到储少漠三字。 看到最后一封,储少漠心头有不好的预感,想了想,先放到一边去,拿起第一封。 少漠,秦逆有难,速来京城。 甭芳 信上漂漂亮亮写著这一行字。 储少漠眉头微皱,这封信是芙蓉堂堂主柳孤芳寄给他的,以柳孤芳的个性,如果不是真需要帮助是不会求救的。 再展开第二封,字迹和封面一样丑。 平安无事,过些时日再回去。 曲夜 没错,是曲夜的字,他的长相已把漂亮二字占尽,所以字向来就丑,怎么练还是一样丑。 换过第三封,看到上头的鬼画符,储少漠手忽然发抖,展开一看,抖得更厉害。 其实也没什么,上面的字既不漂亮也不丑,顶多就是用的词狠了一点,而那种狠,跟方无非平常恐吓他的还没得比,但是一想到那字的主人,他不想抖也不行。 小免崽子,玩够了吧?再不回来,小心你的小命。 “要命。”储少漠一脸惨白地喃喃自语。“他不会对我来兴趣了吧?” 方无非一脸好奇地凑上前。“什么东西?” 储少漠苦笑,“没什么,朋友来信而已。” “是吗?”她显然不信,“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有吗?”他若无其事地坐回去,顺便把信收进袖口。“对了,我得出门一趟。” 方无非瞪著他。“出门干什么?还有半个月就要成亲,你现在要出门?” 自知理亏,又不得不出门,储少漠苦笑。“我保证我会在半个月内回来·” 冷冷瞧著他半晌,方无非栘开视线,漠然道:“你尽避出门,我不管。” 虽然嘴上答应,然而这神情任谁看了都知道大事不好。 储少漠举手保证:“无非,这次我不会一走了之,你大可放心。” “放心?”她嗤笑。“人人都道你性情好,其实真正的你心里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让别人给你做主,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储少漠,这样的你,我凭什么放心?也许现在你可以给我承诺,可是将来……如果你已无心,承诺又有何用?” 这番话说来幽怨,是她从来不曾表露过的担忧。 他心口忽然酸涩起来,握住她的手。“无非……” 她挣扎,他却牢牢握住。 “无非,我可以放开任何东西,伹是你,我不会放开。不管走别哪里,我都会回来。我的心,就在你这里,我怎能不回来?” “是吗?”她喃喃低语,目光闪动。“所以我只能等著你回来,是吗?你可以远走,我却不能,一旦想要离开,我便只能留在原地等你,是吗?” 这话语中深深的凄楚重重地打在他的胸口,他不由自主地揽过她的肩,用自己的双臂环抱住她。 “无非……” 原来她竟这般惶恐,他始终太不安定了吗?所以让她如此害怕他的离去。 “我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你知道吗?”她没有反抗,靠在他的肩上,声音低切而哀伤。“你我之间,始终只能足我站在原地等你,一旦你要飞走,我便怎么也抓不住——我讨厌这种无能为力,我无法确定是不是能留住你,我讨厌这样的感觉,很讨厌很讨厌,你知道吗?你说你会回来,我相信,可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一点也不确定,我不知道下一刻你会在哪里,我不清楚我想起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能做的只是相信,相信你会回来……” 或许在表面上,她将会是一家之主,然而他骨子里是一个任意妄为的人,什么都拴不住他,他有能力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他一时兴超便可一走了之·所以在他们的关系里,她只能做那个等候的人。 “你不需要害怕。”他所能做的,只是紧紧抱著她。“无非,这世上的一切,我都可以忘记,但是你,不管我走多远,都会一直记在心里,你是我的归属。” 遍属,是那个不管离开多久,最终都要回去的地方。 “是吗?不管飞得多远,只要我一拉线,你都会回来吗?”她定定地望著他,要求他的答案。 “是。”他重重点头,叹息。“不管我在外面如何快意江湖,最后……只会死在你这里。” 她的嘴角慢慢牵趣笑容。他说,她是他的归属:他说,他只会死在她这里,他将他的生命用这种方式留给她,那么,何妨放他高飞? “好,你走吧。”她放开他,微笑的脸庞扬起,维持著她的骄傲姿态。“要记得,一定在婚礼前赶回来,否则,我不会等你。” 他笑,拉她入怀,让自己的脸庞靠著她柔软的发丝,低声道:“我怎么舍得不回来?放心,我会回来娶你,把我的下辈子都留给你。” ***转载整理***bbs.***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落下又升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转眼,便到了婚礼那日。 一大清早,两家人便急得满屋子乱转。 原因——新郎迄今未归。 眼看吉时就要到了,婚礼恐怕要开天窗,急得方老太爷大叫:“薛皓,你老实说,那个小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去哪里?” 一堆人转头瞪著他,薛皓不禁头皮发麻,赶紧撇清。“没有,少漠根本没有跟我说过。” “那他到底死到哪里去了?这小子真是气死我了!”储少原也忍不住发了火,“哪有人像他这样的?都要拜堂了,人还不回来,他到底想不想成亲?” “他该不会逃婚吧?” 插进来的一句话,把一干人的视线全转移过去。 薛皓乾笑,连连摇手。“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只有新娘气定神闲。“不是还有一刻钟吗?你们急什么?”被突然瞪过来的数双眼睛吓了一跳,她轻咳。“呃,我的意思,我们要相信少漠……” 要是他真逃婚也没什么,大不了她重金悬赏。 想到储少漠被五花大绑送到自己面前来,她忍不住提了提嘴角,很有意思啊! “非非啊。”方夫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小子要是不见了,今天的婚礼开天窗,以后我们方家还怎么见人?” “就是。”二夫人难得与方夫人连成一气,“以后我们方家就会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消遣,尤其是你啊!非非。” 反正以前他们家也是整个洛阳城的消遗,不是吗? 方无非不在意地说:“他们爱笑就笑,本姑娘照样过得自在。” “非非!” 两位夫人话音才落,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 “还有什么更大不了的?”方无非优闲地抬手制止。“到底什么事?” 避家气喘吁吁地道:“新郎……新郎,在门口。” 闻言,众人喜形於色。“太好了!” “大大不好!”管家哭丧著脸,“因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啊!” ***转载整理***bbs.*** 两家人急急跑到大堂上,一见都吓了一跳。 丙然是一群新郎啊…… 几十个身形相差无几、著大红新郎交衫的男子蒙著脸,密密麻麻站了一厅。 方无非有趣地扬了扬眉,转向一旁像是主事的中年汉子。 “这位兄台,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汉子对她揖了一揖,“方小姐,这是我家主人的意思,算是给方小姐的新婚贺礼。” “是吗?”方无非的视线在几十个新郎身上绕了一绕,“送几十个新郎当贺礼,贵主人真是别出心裁。” 汉子微微一笑,对她的话很是自傲,“我家主人认为,方家富甲天下,什么都不缺,不如就送个新意。” “有新意。”方无非瞧著眼前的场面,当真觉得有意思起来。“那么,真正的新郎还要靠奴家辨认,是吗?” “确实如此。” “真好玩。”薛皓一脸兴奋,在旁怂恿道:“无非,你快找,少漠就在里面。” 方无非慢慢走人人群中,瞧过一个个男子,绕到最后,伸手一拉,把那人蒙著头的布巾拉掉,果然是储少漠,可惜脸色不太好看,眼神也很恐怖。 方无非才不理他,转向中年汉子。 “贵主人的礼,我这就收下了,不过我这人重质不重量……人嘛,我已经挑出来了,其他的还请收回。” 汉子一笑,一挥手,眼前众多男子转眼退了出去。 “方小姐果然好眼力,我家主人命小人送上最后一句话——储少漠,想长居洛阳,还要看我答不答应!” 那一句话,语气全然不同,想来是学他家主人的语调。 储少漠一听,本已青灰的脸刹那变得惨白,然而他被点了穴,想说话,偏又说不出来。 “储堂主,属下只是奉命而为,还望堂主海涵。” 话音一落,人影一闪跃出屋外,同一时间,一颗石子向储少漠飞来,正好打中他的穴位。 “咳咳!”储少漠咬牙切齿地道:“好你个陆子攸,以为你是门主我就奈何不了你?哼!” 真是可恨,居然在路上被他算计了,弄得自己这场婚礼不伦不类,以后恐怕还要被人取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储少原急忙把人拉过来,“少漠,你赶紧换上喜服,马上就到吉时,要拜堂了!” 想要发火,却瞧见方无非冷睨著自己,储少漠连忙把怒气收一收,露出笑容。 “无非。” 她哼了一声,撇开头,压下自己心底隐约冒出的怒火。 先前他没出现的时候,她相信他会出现,然而如今他真的出现了,她却莫名生起气来。 他以为她真的不会担心他不出现吗? 纵使她说了他迟了便不会等他,然而她心里清楚,不管他迟了多久,她始终会等他啊。 “无非,对不起。”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以后,我不会再无故离开。” 她拾起头来,微愠道:“刚才那人说,你以后要长居洛阳,是真的吗?” 他温柔一笑,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当然,我不会再让你这样忐忑不安地等待。” 她定定地望著他,最终在他的眼中找到了决心,於是微笑。 “那么,我们成亲吧。” 霎时—— 锣鼓喧天,鞭炮声中,司仪的声音洪亮无比。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