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丑闻》 第一章 “恭贺皇上得胜回宫——” 门口的侍卫尽责地拉长声调,将这喜讯往王宫内呈报。 正殿里等候皇帝回宫的太子以及大臣们纷纷跪下,在战甲相互摩擦撞的声响之后,禹津国的皇帝踏入了正殿门口,而身后还跟著一群侍卫,搬进许多箱稀有珍宝,从海边特有的珊瑚到珍珠无一不全,满载而归的宝物说明败战的浅潮国是多么地富有,因为这些摆满正殿的珠宝,对皇帝御驾亲征带回来的战利品来说,还不到百分之一。 “九盛,你过来,朕今天一定要好好的奖赏你!” 禹津王的脸上溢满战胜而归的喜悦,他顾不得身上仍旧带著远道归来的灰尘与泥沙,只是面露欢欣地招来他的独生子,也就是禹津国当今的太子越九盛。 “儿臣在,但不知父王因何要奖赏儿臣?” 越九盛依言起身,举步踏近禹津王,看来规矩的表情中,夹杂著皇族特有的傲气,配上他英挺的外貌,著实有著一国太子所应具备的威仪。 越九盛氏禹津国皇后所生,虽然禹津王另有其它几名妃子,但由于生的都是女儿,加上禹津王并不贪恋美色,而越九盛又自小便聪明能干,在这种没人与之争宠的情况下,越九盛也就顺理成章地承袭了太子之位。 被封为太子之后,越九盛在军政与治理国家方面处处展露了他的长才,不但令臣子们刮目相看,也让禹津王感到骄傲异常,因此事事都先问过这个天赋异禀的儿子。 就连这回出兵浅潮国,禹津王也事先征询过越九盛的意见,并采纳了越九盛的战术,使得禹津国在短时间内便大胜而返。 “九盛,这回出兵浅潮能够如此轻松,靠的都是你的计谋,所以眼前这些珍宝全赏给你!” 禹津王说罢,又挥手令等在门外的士兵将宝物搬进殿来,一箱箱令人眼花缭乱的奇珍异宝像是夜里得冷月、白天的烈日,每一样都绚烂夺目、耀眼迷人。 “除了这些,还有不少东西收在库房,你若是有兴趣尽避去挑!”禹津王放声笑道。 “父王御驾亲征、振奋军心,儿臣的计策不过略助一二,并无此等功劳,所以父王的心意,儿臣心领即可。”越九盛说著走到箱边,随意挑起一条以血色珊瑚雕制而成的首饰,然后回身向皇上拱手行礼。“儿臣就收下父王这份心意,其它这些就请父王赏给应得之人吧!” 越九盛的薄唇勾起一抹浅笑,明的是给身旁的臣子们以及父王好印象,表示自己不是贪婪之人,不过事实上…… 反正等到他登基为王,不只库房里的珍宝,这个禹津国上上下下的一切都是他的,所以他根本懒得花时间去抢功劳、争奖赏,因为这根本没什么意义。 禹津王当然不明白儿子的用心,在他眼里看来,越九盛这般态度可是十足十的谦让、识大体,让他对越九盛继承王位一事更加放心。 “很好、好极了!不枉朕疼爱你多年!”禹津王乐不可支地连连点头。 “是啊!皇上,太子殿下不只聪慧,又有如此雅量,著实是禹津国之福!” “有这样能干的太子殿下,将来禹津国一定会更加强盛啊!” 一旁的臣子们听见禹津王对越九盛的评语,也忙著跟进,一会儿夸越九盛脑袋好,一会儿说皇帝英明神武,满场辟腔官语,倒教越九盛觉得啼笑皆非。 他知道自己是万中选一的太子,也是禹津国的唯一继承人选,不过眼前这班臣子的献媚,实在让他有种看了出闹剧的感觉,就不知道有没有哪个大臣脑袋清醒点,还记得他们禹津国只是打赢了浅潮国,可不是把所有的土地都给占领下来,所以难保不会有其它国家见利眼红,想要暗地里出兵攻打禹津国。 不过……瞧眼前父王一伙人开心和乐的样子,他也不好搅兴,索性闭嘴不提,打算日后有机会再行谏言。 “哼……得意忘形,迟早沦为败战之国啊……” 一声闷哼自越九盛左侧传来,也让殿内的臣子们停下喧闹的声音。 越九盛望向声源,只见到一名白发斑斑的老臣愁眉不展地站在厅侧,喃喃自语似地说著心里的担忧。 “你这是什么话!今儿个可是皇上的大喜之日,你讲这话不是存心触皇上霉头吗?” “是啊!就算你自个儿没功劳,也犯不著这样气恼皇上和太子殿下吧?” “皇上!这人分明是反贼!” 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批评起老臣子来,甚至扬言要代替皇上处罚他。 他倒想知道这位老臣子目的为何。 “奎离!朕念在你为禹津国尽忠四十余年,不想多家责罚,所以你最好快向朕道歉!否则就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禹津王一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他对著老臣子喝道。 “臣只是说出心中的担忧,毕竟谏言是臣的职责,臣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奎离硬是不肯退让。 “奎离!”禹津王怒斥道。“你再胡闹下去,朕就不客气了!” “父王且慢!”越九盛见情况不对,于是出声打岔。 “你有什么话想说?”禹津王见爱子出面,脾气也稍稍缓和了些。 “父王,所谓忠言逆耳,奎卿身为谏言大夫,对您提出禹津国日后的隐忧也是他应尽的职责,所以儿臣认为奎卿是该赏不该罚,况且,奎卿向来行事谨慎又懂分寸,今天会当面向父王告谏必有其道理,还望父王深明大义、听卿一言,也不妄父王被人喻为明君了。” 当然,这开头一大串的说辞不过是越九盛得漂亮话,事实上他只是觉得朝内难得还留著奎离这个明事理的忠臣,就这么给打死了岂不可惜? 皇帝想想越九盛说得也没错,于是他让臣子们退开,有令奎离上前,想问问他为何如此谏言。 “奎卿,这回朕可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放你一马,所以你最好给朕一个交待。” 奎离先是一拱手,才开口说出他的忧虑。“恕臣直言,皇上刚刚自浅潮国远征回来,虽然得胜而归,但国力依旧有所损伤,即使降兵足以稍稍弥补我国士兵的人数,但降兵终究不是我国的百姓,要他们完全归顺禹津国,必须花上一段时间,而在半个月前臣曾得报,说是西边的朱络国想联合南边的岳昌国攻打我国,所以依臣之见,应该先稳定军心、准备迎战,而不是在此享乐庆祝。” 禹津王听了只是迸出一声自傲的冷笑。“朱络?就凭他们那十三万大军,哪里敌得过我国的十七万兵马?” 就算不计降兵,光比人数朱络都输定了! “父王,万万不可轻敌。”越九盛也跟著上前谏言。“我们的大军刚自浅潮国远征回来,就算兵数多过朱络,但人马疲惫、士气不足,连续征战更会引来百姓的反感,所以依儿臣之见,不如先行休养,至于这朱络国的问题……” “怎么?你有好计策?快些说来听听。”禹津王见越九盛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知道他必定是有了好计谋,于是催促著。 “父王,禹津国南边有岳昌和鹊杉两国,儿臣认为,我们可以先拉拢这两个国家。”越九盛的心里已有了个底,就等父王一一探问,好让他将自己的想法一步步付诸行动。 “怎么说?”禹津王不出所料地发问。 “父王,鹊杉国皇帝胆小,我们可以送美女诱他结盟,至于朱络国想拉拢的岳昌,就送金印财宝使之回心转意,与我们联手。”越九盛续道。 “岳昌都打算跟朱络联手了,又怎么会跟我们禹津结盟?”禹津王可听不出来这样的做法有哪点正确。 “回父王,想联手和已经联手是不同的,凭我国的国力,要取岳昌这样的小柄不消一个月,所以结盟只是好听话,真正的目的是在岳昌派兵帮助朱络之前,迫使岳昌与我国合作,若是岳昌听话就没事,但如果他们不答应与我国结盟,就出动军队打下岳昌国。”越九盛将事情一一分析出来给皇上和臣子们听。 “太子殿下,您刚才不是说咱们的兵马疲累过渡,一时之间不可能攻打朱络,那我们又怎么可能打下岳昌国?”一位臣子露出不解的神色。 越九盛扯开一抹得意的笑容,像是对臣子们的疑惑早有所料。“我国还有十七万兵力,加上浅潮降兵六万,共计二十三万兵马,如果岳昌国不肯听话,就把十五万兵力派往西边驻守,以防朱络攻击,另派八万人和鹊杉联手打下岳昌,如此一来就不用大耗国力,也能达到切断朱络与岳昌合作的效果。” “那么,敢问太子殿下,若岳昌国表面归顺,事实上却心向朱络,那又该如何?” “倘若岳昌国愿意结盟,就叫他们把皇子送过来当人质,以示诚意。”越九盛还记得岳昌王膝下就一个独子,如果唯一的继承人落在禹津国手中,那应该不敢乱来才是。 “这倒是个万无一失的办法,就依你所言吧!”禹津王听了越九盛的建议后,忍不住包加得意起来。 瞧他生了个多么智勇双全的儿子啊!看来禹津国一统天下的美梦,是指日可待了! “多谢父王,儿臣这就差人去办。”越九盛恭敬的向禹津王行了个礼,随后便退出大殿。 对他来说,父王与那班臣子想攻打、想吞并哪个国家,他都不介意,他在乎的只是打胜仗的机率有多少。 毕竟禹津国将来可是他的天下。 不管是朱络也好、岳昌或鹊杉也好,只要是可能动摇到禹津的国家,他都会连根铲除! **** 禹津国宫内正殿的两边站著文武朝臣,禹津王和太子越九盛端坐在殿内,共同接见从岳昌国派来的特使。 虽然一般国家的太子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中出现,但因为皇帝对这个太子相当信赖,所以不管是在朝议或是宴会,都让太子一同出席。 在臣子们的注目下,一名顶著特使身份的少年踏入了殿门,那个纤瘦的身影在偌大宫殿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渺小,他走至皇帝面前,屈膝跪下、伏身在地,以恭敬的态度行著大礼。 “岳昌国使臣见过大王。” “把头抬起来说话。”禹津王看看殿前排在特使身后那一长串的贡品,就算特使没开口,他也知道岳昌国同意结盟,所以心情相当好。 “感念陛下愿与我国缔结盟约,岳昌自此与禹津共结兄弟之谊,患难不弃,同祈永世太平。”少年挺起身子与皇帝应对。 “我王钦佩禹津国主德威,特备岳昌珍宝献予陛下,以表岳昌国对陛下之景仰。”他拉开手中的卷轴,读著密密麻麻的礼单。“绿玉石九两五分四十八颗,红玉石、黄玉石六两三分各三十九颗,紫砂金四车十七箱、锦织绢一百二十匹……” “我想先前派去岳昌国的使臣已经说得很清楚,要表示结盟的诚意,不需这些金银财宝,只要让皇子亲至禹津订定盟约即可……所以,你应该就是岳昌王的独子吧?”禹津王挥了挥手,要少年把礼单放下。 他对这些细目没什么兴趣,反正礼物收进国库后,自然有官员们清点,现在让他感到好奇的,是眼前送礼道禹津国的特使。 真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甚至,那纤细的身子彷若一折便断的柳枝,看来不堪使劲。 像这样瘦小的少年,当得了一国太子吗? “臣是岳昌王之子洛朝羽,为了订盟约而来。”洛朝羽直视著禹津王,对于殿内数十双在自个儿身上打量的视线并未多加介意。 禹津王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由于他身边有个杰出的儿子,所以他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娇小瘦弱的洛朝羽,竟会是岳昌国尊贵的皇子。 除了禹津王,两旁的臣子在确定洛朝羽的身份后,也不禁小声的议论起来。 看看跪在殿前的洛朝羽,大臣们深刻的体会到禹津国是多么幸运,能有越九盛这个体面的太子,不论是外貌或是气度,越九盛都比洛朝羽更有身为皇子的威望。 至于坐在殿内的越九盛,他虽然也对洛朝羽纤瘦的模样感到有些吃惊,但倒不是因为他看不起岳昌国的皇子,而是因为洛朝羽那生得过于漂亮的脸蛋。 洛朝羽有张看起来粉女敕的面容,以及有如白瓷般的细致五官,肤色似雪、明眸若星,映桃为腮、樱红染唇,就连那披落肩侧得幽黑长发,都如昂贵的缇花织锦一般光滑柔顺。 虽然强迫岳昌和禹津结盟,并要岳昌皇子到禹津来当人质是越九盛的主意,但他著实没料到,洛朝羽竟会是这般柔弱纤细的少年,甚至足以引起他心里浓烈的保护欲。 不过……比起那外在的美貌,最让越九盛印象深刻的,却是洛朝羽的眼神。 在面对欺压岳昌的禹津国皇帝时,洛朝羽这个皇子的眼底,多少该有些对禹津的敌意,或是对权威的恐惧吧? 但洛朝羽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甚至可说是空洞虚无…… 难不成这个年岁不大的孩子,有著和外貌完全不符的深沉城府,能瞒过周遭的臣子,将所有的心思隐藏起来? 若真是这样,那洛朝羽这个少年非但不能小看,还得注意别让他回到岳昌国,免得在将来成为禹津的心月复大患。 “好,朕收下岳昌国的诚意了!” 禹津王没有越九盛这么多顾虑,他沉浸在禹津国不但地广物博、民富兵强,连将来继承帝位的太子都比他国优异许多的骄傲里,所以对于这个不起眼的洛朝羽,他是打从心底里没去注意。 “东院的水云宫就赏给你,另赐宫人三十名、婢女二十名予你,你就安心的在禹津住下吧。”一高兴起来,禹津王也忘了洛朝羽是来禹津当人质的,他慷慨的赏赐许多仆役给这个岳昌国的皇子。 “谢皇上。”洛朝羽磕了头后,在禹津王爽朗愉快的笑声中退出了正殿。 越九盛看著洛朝羽静静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眉头一皱。 洛朝羽的眼神让他很是在意,但父王和臣子们早让虚荣冲昏了头,不管他说什么,现在的父王八成都听不进去,所以…… 洛朝羽那深藏在虚无眼眸后的心思,就由他亲自确定吧! **** 水云宫和太子居住的照宫同在东院,所以越九盛在朝议结束后,就“顺道”去探视远来的贵客。 越九盛没在第一天就拜访洛朝羽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料定洛朝羽在初到禹津国时,行事必然谨慎,所以这十来天内,越九盛特意下令,让大臣们不许打搅洛朝羽,随洛朝羽在水云宫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为的是让洛朝羽松懈下来,如此一来,洛朝羽说不定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藏在他眼神中的心机。 说穿了,越九盛虽然不认为岳昌国有胆量送个假皇子来结盟,但也不觉得洛朝羽是乖乖来这里当人质的,他在心里认定洛朝羽必定另有所图,八成是乘机搜集禹津国的情报,好送回岳昌国吧! “皇子呢?”越九盛踏进水云宫,只看到宫人们里里外外的跑进跑出,忙著做打扫工作,却瞧不见宫殿主人的影子。 “回殿下,皇子很少呆在宫内。”宫人放下手边的工作,指了指远处的庭院。“若不是在玉锦院,就是在风鸣宫吧,除了用膳和休息,皇子几乎不回水云宫的。” “玉锦院?风鸣宫?”越九盛忍不住要夸赞自己料事如神了,果然就如他推测的一样,洛朝羽远从岳昌来,为的不是结盟,而是探查禹津国的虚实。 “虽然都不是水云宫的范围……但殿下之前交代了,随皇子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小的没拦著皇子,就让皇子离开水云宫到处走走,若是不妥的话,小的这就叫人找皇子回宫……”宫人怕太子殿下怪罪,所以想赶紧把洛朝羽找回来。 “不用,我自己去找人就行了。”越九盛挥了挥手,要宫人忙自己的工作去,随后便大跨步地往宫人指的方向走去。 玉锦院是连接正宫庭院的牡丹园,现在恰巧是牡丹花季,要说洛朝羽是被牡丹吸引才擅自离水云宫跑到玉锦院赏花的话,他倒勉强可以接受,但是洛朝羽跑去风鸣宫又是怎么回事? 他可不觉得空无一人的风鸣宫,会有什么美景值得洛朝羽欣赏! 懊不会……洛朝羽偷藏了探子在风鸣宫吧? 越九盛想起跟著洛朝羽一起来禹津的侍从和护卫,每一个看起来都相当精明干练,若说这些人是岳昌国的探子,他一点也不会感到讶异。 由于风鸣宫无人居住,所以除了每隔三日会有宫人去打扫之外,严格说来不过是个拥有漂亮屋宇的空壳子,像这样的地方,拿来藏人或是与探子密会,可说在适合不过了。 想到这点,越九盛往玉锦院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招了两个护卫皇宫的禁军士兵,才转向风鸣宫移动。 至于他为何特意找人陪他行动嘛…… 怎么说他也是禹津国太子,现在若是只身一人前往风鸣宫,说不定会让图谋不轨的人得了机会胁持他为人质渡回岳昌国去,虽然他学过剑术,自认功夫还不错,但是面对实力未知的敌人,行事还是谨慎点好。 越九盛要护卫们压低脚步声跟著他,小心翼翼的踏进风鸣宫的前院,他四处张望了下,虽然没见到原本预期的密会场面,但确实是找著了洛朝羽的身影。 洛朝羽一个人坐在九曲桥的石栏杆上,他面对著水池,静静的看著水面,瞧那孤寂的背影,还真像个失魂落魄想投水自尽的人。 不会吧! 越九盛心中不免一惊。 难不成洛朝羽因为被迫来禹津当人质,所以想不开而打算自我了断? 这怎么成!洛朝羽可是禹津国对抗朱络、控制岳昌的重要人物啊! 一思及此,越九盛慌忙的跨步向前,想赶到洛朝羽身边,将洛朝羽从栏杆上拉下来。 不过事实上,洛朝羽虽然坐在栏杆上盯著脚下的池面发呆,但他根本连一丁点轻生的念头也没有,在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之际,他只当是宫人来找他回去,所以习惯性的侧过身子,却没想到这个动作让原本对准他右臂想把他来回步道上的越九盛扑了个空,在来不及停下脚步的冲力下,硬生生地与洛朝羽相撞,也连带让原本没打算投池自尽的洛朝羽防备不及,就这么跌入了池里。 “啊!”一声尖叫之后是重物落水的声响,四溅的水花则令人措手不及。 苞著越九盛一块儿来的护卫们让眼前的意外给吓了一跳,但他们不知是洛朝羽自己失足落水,还是太子故意把洛朝羽给推下去的,所以两个人面面相觑,傻愣愣的站在拱门下面,不敢擅自上前救人,反正泡在水里的岳昌国皇子也没出声求救。 洛朝羽看了越九盛一眼,却没开口要越九盛这个罪魁祸首拉他上岸,他只是咬著下唇、慌张的挥动四肢,伸长了手臂想抓住桥墩,但由于他不谙水性,越是乱动、下沉的速度越快,在越九盛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时,洛朝羽的身影已经自水面上消失。 “喂!你……”越九盛抓住栏杆往下望,在瞧见洛朝羽那张纤柔面孔沉入水中的同时,他当机立断的跨越石栏、纵身一跃,便跟著洛朝羽投入水中。 越九盛一心只想将洛朝羽救起,却完全忘了他身后可是跟著两个护卫,其实根本毋需劳动自己下水救人,更何况他都还没弄懂洛朝羽落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刚才又为何在不谙水性的情况下坚持不呼救,所以他这个尊贵的太子实在没必要劳心劳力,但是…… 说是恻隐之心也好,说是他保护欲突张也罢,总之他无法眼睁睁的瞧著洛朝羽淹死,再说,就算不提洛朝羽带给他种种无法理解的行为,洛朝羽也身系著三国的未来,教越九盛怎能丢下他不管! 所幸这池水并不深,加上平时有专人照料的缘故,所以水质清澈而不混浊,让越九盛得以轻松找到昏厥在水中的洛朝羽,他一把将洛朝羽抓住,带著他往池边游去,直到浮出了水面,才发现护卫们已经在岸边著急地梭巡他的身影,其中一名护卫更是早已跟著他跳入水中。 “殿下!”站在岸上的护卫连忙伸手,将越九盛从池子里拉起来,在确定越九盛没事之后,他转身对著院外大喊。“快来人啊!太子落水了,拿毯子过来给太子披上!找人去传太医过来!” “你说谁落水了?”越九盛没好气地将洛朝羽也拉上岸,见到护卫只顾著他,却没去管在生死边际徘徊的洛朝羽,他忍不住火由心起的大吼:“落水的是岳昌皇子!” 越九盛看著已经失去气息的洛朝羽,那苍白无助的脸蛋早没了血色,倘若等太医过来救人,只怕他纤弱的身子是挺不住的,于是越九盛索性拨开黏在洛朝羽脸上的发丝,托起了他的脸,倾身而下,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想将洛朝羽体内的水给逼出来。 虽说越九盛原是好意救人,但这一幕两人双唇紧密相贴的情景,在一旁的护卫看起来,却有著说不清、也数不尽的暧昧情愫…… 第二章 “咳!咳!”在越九盛的抢救之下,洛朝羽总算是从鬼门关前折回来,他缓缓张开眼睛,看著身旁一脸著急的越九盛。 “为什么……救我?”他用微弱的声音吐出问句。 “废话!难不成要我眼睁睁地看著你淹死吗?”越九盛不懂,被人救起来不好吗?这洛朝羽怎么会问出这等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来? “可是……太子殿下不就是要把我淹死,才推我下水的吗?”洛朝羽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躺在地上回答越九盛的问题。 反正人质的命运本来与死亡相邻,所以到了禹津国的他,可没有自己能活著回岳昌国的天真想法,被人斩首或是丢进水里淹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我推你下水?”越九盛一头雾水地瞪著洛朝羽,纳闷自己曾几何时做出这种残忍行为来了? 难不成刚才他扑空没抓住洛朝羽的同时,也把洛朝羽给撞入水里了吗? “我刚才是瞧你一副想投水自尽的样子,所以想救你!谁晓得人没抓到,却把你撞进水里……”越九盛大方地承认著自己的错误,毕竟被人误会的心情可不会好到哪里去,尤其眼前的小可怜又是如此的清灵柔弱,教人想保护都来不及了,又怎么舍得下毒手。 “原来是我弄错了……”洛朝羽眨了眨眼睛,他看著越九盛好半晌,才又开口问了个笨问题。“我现在……应该先感谢殿下救我,还是该向殿下道歉,因为我误会殿下推我下水……” 他从来没有碰过这种情况,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与越九盛应对,毕竟在他的国家里,没有人会因为失手,而把他这个皇子推进池子里。 “这个……”越九盛也被问傻了,他想了想,才扯出一抹笑容应到:“我看,就算扯平好了,反正是我不小心推你落水在先,就算你误会我于后,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互相计较的了,是吧?” “好……”洛朝羽点了点头,然后有气无力的从地上趴起来。 “那么,请恕朝羽告退。” 不擅交际的洛朝羽,面对眼前这种场面,还是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好,所以他向越九盛微微一拱手,便径自转身离开风鸣宫。 洛朝羽打算回房去换掉这身又湿又重的衣服,只不过虚弱的身子却不听他使唤,摇摇晃晃的走没几步,两腿一软,又让他跌进了池子里,幸好这次他所在的位置是水浅的岸边,而不是水池中心。 他狼狈的坐在水里,看了看及腰的池水,然后努力撑起身子,笨手笨脚的爬回岸上,途中池子的软泥巴,又让他滑倒了两、三次。 看见洛朝羽淡漠离去的越九盛原本有些生气,毕竟人花了大半天工夫才将人救起来,怎晓得洛朝羽那步履蹒跚的笨拙模样,原本濒临爆发的怒火不由得渐渐消退,或许是因为洛朝羽的外表总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吧!所以就算他想生气,在看见洛朝羽柔弱的样子之后也发不了火。 越九盛甩开护卫送上的毯子,快步追上洛朝羽,然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在为洛朝羽的薄肩感到讶异的同时,他也没有忘了好好解释自己的行径。 “我扶你回去吧,既然走不动,就出声叫人帮啊!吧嘛自己累得半死?” “出声……就会有人帮我吗?”洛朝羽疑惑的看著越九盛。 虽然两人的身份皆是贵为一国皇子,但其实洛朝羽并不受岳昌王喜爱,所以在岳昌国时,宫人和朝中臣子并未将他放在眼里,更没人会听从他的命令做事,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洛朝羽,可不觉得只要他一开口,就会有人上前帮忙。 “那不是应该的吗?你可是我国的……”越九盛正觉得诡异,为何洛朝羽会如此反问,冷不防地“人质”两字跃入了他的脑海里,让他止住了声音。 是了,也难怪洛朝羽会认为没有人肯帮他,而且还是一脸寂寞的独自逗留在这无人的风鸣宫,因为洛朝羽名义上虽是特使,但事实上却是被送来当人质的,所以会有这种悲观的想法也是自然。 但是…… 越九盛打量著洛朝羽孤寂的脸孔,一股心疼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觉得眼前的洛朝羽根本没半点威性,只不过是个待人怜爱的孩子罢了。 “我说你啊,既然来到我国,就是我们的贵客,瞧父王不也赏了许多宫人、奴婢给你吗?所以有什么事尽避开口吩咐他们便是。”越九盛原本调查洛朝羽密会奸细的计画,这下子全被推翻了,不但回过头来帮著洛朝羽,还一反先前带敌对的态度,对他照顾起来。 “你们禹津国的人,对我都很好……”洛朝羽偏著头想在禹津国十来天的生活。 正如越九盛所说,禹津国皇帝赏了他不少仆役,宫人们会多他嘘寒问暖,也会伺候他更衣、用餐,而身旁这个尊贵的太子,不但肯亲自下水救他,还体贴的扶他回房,和自己在国人对他的冷漠态度相较,禹津国的人反倒更加温柔和善。 想到这里,尽避他的身子虚弱又没力,他还是打起精神露出一抹微笑,向越九盛道谢。 “多谢太子殿下的善意,朝羽让你操心了。” 既然越九盛都亲口说他是个贵客,那他多少也该有所响应,而不是让越九盛等人担忧。 洛朝羽的笑容在轻柔中带著足以令寒冬消退的暖春气息,让越九盛看得有些出神了。 饼去他虽然也看过不少美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像洛朝羽一样。笑得这般无邪而且纯真。 “我……我送你回去!”越九盛突然兴起和洛朝羽多相处些时候的念头来,他稍稍搂紧了洛朝羽,让他无力而消瘦的身子往自个儿身上依靠。 在越九盛看来,像洛朝羽这样清灵的了可怜,就应该得到旁人的好生呵护才是。 “以后朝羽会小心注意一些……免得累了太子殿下……”洛朝羽很感激越九盛的好意,毕竟在过去,从来就没有人这样亲切地照顾他。 虽然他很想好好地向越九盛说声谢谢,但是沉重的身躯却让他怎么样也提不起力气来行礼,就连说话都好似要耗去他大半精力一般。 突然间,一阵晕眩袭向洛朝羽原就昏沉的脑袋,剥夺了他的知觉,让他眼前的景象在瞬间变得一片黑暗,随后他的身子一软,便整个倒在越九盛的怀里…… **** “饮食不调致使身体孱弱?”太医的诊断让越九盛惊讶不已。 身在皇家,哪个人不是餐餐山珍海味,没想到洛朝羽竟是因为缺乏营养而使身体虚弱,才会在落水之后即刻染上风寒,甚至还严重到昏了过去。 “是的,所以最好炖些药膳,让皇子好好补补身子,免得寒气入骨,使皇子未愈的旧疾复发。”太医将洛朝羽的病况一五一十的向越九盛禀报。 太医的说明只让越九盛更是瞪大了眼睛,眼下已是春暖花开之时,哪来的刺骨寒气啊? 越九盛没想到岳昌国的皇子居然如此病弱,连一点风都吹不得,更离谱的是那句“未愈的旧疾”,难不成岳昌国是个贫穷的小柄,才会让洛朝羽即使贵为皇子,却和穷困百姓一样饿了没食物吃、病了没大夫医治…… “依皇子的脉象看来,三年前必定得过一次重症,因为当时未将病因根治而伤了心肺,才会一受凉就倒下去。”太医一边替洛朝羽把脉,一边喃喃自语似的说著。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到底病得严不严重?”看洛朝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还微微有些发烧,越九盛有些心疼,不禁埋怨起自己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害得洛朝羽掉到水池里。 唉!千错万错,都是他的莽撞惹的祸! “这……虽然不是病入膏肓,但想要彻底治好皇子的旧疾,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办的到的。”太医轻轻摇头。 “不管几天,你都得把他医好,他可是重要的人质,倘若他在禹津国里有什么闪失,不是砍了你们几个人的脑袋就能解决的。” 虽然就政治上的考量,的确不能让洛朝羽发生什么意外,但有更多的原因是越九盛看不得这个小可怜受苦。 他从小养尊处优,没想到世上竟然有皇子会过著没得吃,没得喝的生活,以至于缺乏营养,不但长得瘦瘦小小,身子骨还孱弱不堪。 “敢问殿下,这治病是当然的,只不过……是治标?还是治本?”太医转向越九盛问道。 由于洛朝羽的体质虚冷,得花时间慢慢调养才行,这段是时间所需耗费的药材相当惊人,虽然禹津并非没有这个钱让洛朝羽养病,但洛朝羽毕竟是敌对国家的皇子,为了他付出这么多的心力,对禹津国来说并没有好处。 “治本。”越九盛想也没想就开口回答。 像洛朝羽这样的小可怜,在岳昌国想必受尽不少苦楚,如今来到他越九盛的管辖之地,自然要好生照料。 尤其先前抱著洛朝羽跑回宫内的路上,洛朝羽那轻如羽毛的重量以及消瘦的身子骨,就像是一捏即碎的陶土人偶,根本无法让人将他以人质的身份待之,反到会想好好地保护他,疼惜他,所以这病—— 赌上他越九盛的地位,不管花上多少精力和时间,都得将小可怜的病傍治好! “臣会尽力而为。”太医朝越九盛鞠了个躬,然后交代一旁的宫人要如何照顾洛朝羽。“除了每日早晚的汤药外,记得别给皇子吃鱼贝这类阴冷的食物,晚上请皇子早早就寝,最好亥时一过就上床休息,免的过度劳累弄垮身子,还有小心别让皇子吹风……” 越九盛听著,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洛朝羽的身体真这么差…… “太医,紫轩果对他的病情有没有帮助?” 紫轩果能够活血补气,对许多疾病亦有疗效,但因无法栽种,只能去野外摘取,偏偏它生长在高山峻岭,而且四年才结一次果,是相当珍贵的药材,就连禹津国的国库也只收得十七颗紫轩果。 “当然有帮助,紫轩果专治这类虚冷体制的难症,殿下提起紫轩果……不会是想拿紫轩果给皇子服用吧?”太医对此事不表赞同。这种珍贵药材可是为皇帝太子准备的,怎么能浪费在外人身上。 “药本来就是拿来给人治病用的。”越九盛没有接受太医反对的意见。“你怕擅自动用紫轩果会让父王责怪的话,我亲自去取来就是了。” “殿、殿下!这万万不可啊!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太医紧张的想阻止越九盛,毕竟以他们这小小的医官,才担待不起龙颜大怒的可怕后果呢。 “啰嗦,反正是我去拿又不是叫你们去!倘若父王问起,责任也是我担,既然天塌下来都有我扛著,你们还操什么心?”越九盛说罢,立刻起身往外奔去。 “殿下!” 太医追著越九盛出去,原是想拉住太子阻止他,但是越九盛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宫门口,教他们追也追不上。 **** 浓紫的色调覆在薄皮之上,网状交叠的纹路包裹著巴掌大的球状果实,那是紫轩果独有的外表,也是稀有药材的真貌。 越九盛抱著一定要治好洛朝羽的决心,毫不考虑地取走国库中的三颗紫轩果,将它们交给太医。 看太子如此坚持。太医也没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接下紫轩果,配著其它药材,将紫轩果制成药汤,好让洛朝羽服用。 “就这样?”越九盛看著眼前的瓷碗,没想到一颗紫轩果竟然只能熬出半碗药汤。 “这里头除了紫轩果还有二十三味上等药材,能够去风去寒,活血补气……”太医叨叨絮絮地说明汤药的功效。 “好了,只要能治病就行。”越九盛没等太医念完,就端起汤药往洛朝羽的房间走去。 之前他吩咐伺候洛朝羽的宫人们别去吵洛朝羽,好让他安静休养,所以越九盛还以为自己在踏入房间后,会看到洛朝羽熟睡的面容,而自己就是唤洛朝羽起床的人,却没想到…… 洛朝羽早已径自下床,还连衣服都穿好了,在越九盛踏入寝室之际,他正绑著腰带,除了那头如缎黑发还披散在肩后之外,身上的衣物几乎都已穿戴妥当,只不过那张该是清灵可人的小脸蛋却依然泛著苍白的色调,教他在外人眼里怎么看,怎么瞧,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殿下?”越九盛的出现,让洛朝羽很意外。 “不知殿下亲临水云宫,朝羽这身模样失礼了……”洛朝羽朝著越九盛拱手鞠躬,却因为眩晕使得脚步不稳,因而往前踉跄了两步。 “不用行此大礼,你身子未愈,怎么就下床行走?快些回床上躺下休息吧!”越九盛匆匆跨步上前,单手将洛朝羽揽进身侧,生怕他一个不留心,又让洛朝羽跌伤或昏到。 将汤药放到桌上后,越九盛扶著洛朝羽回到床边坐下,瞧见他未曾梳理的长发以及穿戴到一半的衣物,才纳闷地开口询问:“怎么宫人没来伺候你吗?为何让你自行更衣?” 说起来,在越九盛的记忆中,自己从小到大可从没有哪天少过宫人在旁伺候,自梳发到穿鞋,从头到脚不用花他半分力气,就可以将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但反观洛朝羽…… 他竟然连更衣都亲自动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岳昌国真穷到这种地步,连皇子的待从都养不起? “朝羽习惯自己更衣,所以方才起身后,没唤宫人过来,请殿下不要怪罪他们……”洛朝羽虚弱的说道。 “我不是怪罪他们,只是……”越九盛怜惜地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覆上洛朝羽的肩膀。“我担心你太累,以后你还是尽量休息吧,不管有什么事都让宫人们替你办就好,要记著你是我国的贵宾,既然身子有病就得休养。” 越九盛说著端过药汤,他舀起一匙,吹凉了后送到洛朝羽的唇边,柔声劝道:“来,这可是补身子的好东西,先喝一点。” 虽然越九盛明知道这样简单的工作轮不到他来做,怎么说都该由宫人伺候洛朝羽,但面对洛朝羽脆弱的模样,他就是无法安下心来,将照顾洛朝羽的工作交给下人们负责。 “朝羽自己来就行了,怎敢劳动殿下……”洛朝羽伸手想从越九盛手中接过汤碗。 在岳昌国时,不论更衣或是用餐都是他亲自动手,所以喝个汤药根本不用别人服侍。 “不成,让我喂你。”越九盛板起面孔,对于洛朝羽想拒绝他美意的举动感到有一丝不悦。 想他越九盛可是禹津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皇太子,如今肯亲自替人服汤待药的,可是洛朝羽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洛朝羽怎能拒绝他? “殿下……你在生气吗?”看越九盛的表情,再听他说话的语气,洛朝羽察觉到越九盛的情绪,只是洛朝羽不明白越九盛是为了什么事情动肝火。 他想自己喝有什么不对吗? 天底下可没有一国太子服侍敌国人质的道理。 “我……”越九盛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心急,他对方才的一时口快感到有死懊悔,索性把话题岔开。“我没生气,只是不希望你自己动手,毕竟你是病人,既是病人就该听话休养,所以让我喂你吧。”越九盛说著,再度将汤匙送到洛朝羽的唇边,一边劝道:“来,若是凉了效果会减半,这可是稀有的紫轩果,浪费了不容易再寻的。” 洛朝羽乖乖的张口喝,当苦涩的汤沾上舌尖,他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便屏息将给吞下去。 “很苦吗?”越九盛瞧见洛朝羽皱眉的样子,忍不住停下喂的动作。“要不要让宫人们先送些甜果子进来?” 说起来越九盛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来说,自己吃苦受罪,都比不上见著洛朝羽受伤受疼来的痛。 “良药苦口嘛……”洛朝羽摇摇头,他没有习惯给人添麻烦,支使宫人做东做西的。 “说的也是,那先吃药吧,晚些我再让人准备对身子好的药膳给你,太医说只要好好调养,你的病就会痊愈的。”越九盛见洛朝羽小小年纪就一副懂事的模样,心里对他更是百般怜惜。 “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洛朝羽将汤药喝完之后,疑惑的向越九盛问著。“我是来禹津国当人质的……说起来不算是客人吧……” “这……你没听过来者是客吗?再说我们是与岳昌国结盟,又不是真的要压你当人质,所以你尽避放心接受我的照顾。”越九盛想了个不太有说服力的歪理,试图把洛朝羽的问题蒙混过去。 虽说洛朝羽考量得没错,而最初他也真的想拿洛朝羽当人质,但在见过单纯而美丽的洛朝羽之后,他已经完全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现在的他,想保护洛朝羽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什么人质不人质的差别! 洛朝羽听完越九盛的话后,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谢谢殿下……”他轻声想越九盛道谢,但炎眸依旧空洞,神情也比越九盛大殿上看到他时更加落寞。 “朝……朝羽?”越九盛不懂,自己说错了什么吗?为何洛朝羽的表情似乎更加伤心了? 打从他初次见到洛朝羽,一直到现在,他从未看到洛朝羽开心的模样,实在是可惜了那张美丽的脸蛋,倘若他有个办法让洛朝羽高兴起来,那一定可以欣赏到洛朝羽比现在更加可人的样子吧? 但是……无论他怎么对洛朝羽表示自己的关爱,洛朝羽似乎都不怎么领情。 **** 饼去不论遇见什么样的女人,越九盛只消把自个儿皇太子的身份搬出来,那些女人便会主动黏上他,可今天……一碰上洛朝羽,这方法非但没用,反而让洛朝羽和他离得更远了些。 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做洛朝羽才会开心的展露他绝美又带丝柔弱、楚楚可怜的笑容? “殿下唤我有事吗?”洛朝羽抬头直视著越九盛。“为了报答殿下,若是有朝羽能做的事,请殿下尽避吩咐。” “呃?”越九盛微愣。 原来洛朝羽当他是在施恩? “我不是要你报答我才照顾你的。”越九盛皱了下眉心。“我只是……”他顿了下,又续道:“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开心点,别老是看起来一脸沉重的样子,不管你过去在岳昌国受了多少苦,我希望你把那些都忘掉,你只要把禹津国当成自己的家,高高兴兴的生活就好了。” 从洛朝羽的种种行为反应看起来,越九盛觉得他在岳昌国过得非常辛苦,彷佛完全没有享受过身为一国皇子应有的快乐似的,所以即使慢了一点,他依然想为洛朝羽带来些许令他开心愉快地感觉。 “一脸沉重?我看起来是这个样子吗……”洛朝羽模了模自己的脸颊,沉声问著。 事实上在岳昌国时,和他接触的人少之又少,自然没有人会去数落他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这种面对什么都是一脸漠然的个性。 “你自己不觉得吗?”越九盛对于洛朝羽在岳昌国受到的“非人”待遇是越来越不表赞同了。 到底岳昌是个什么样的国家,竟能够将一个如此清灵美貌的皇子养成这样的小可怜啊? 想了又想,虽然此举有些逾越,但基于关心洛朝羽的心情,越九盛还是开口发问了—— “朝羽,我一直很想问你……关于你在岳昌国的时候……到底他们是怎么待你的?为什么你堂堂一名皇子,却什么事都得自己动手来?甚至还让你饮食不调以至身体虚弱?” 第三章 虽然早预料到洛朝羽在岳昌国时没享受过好日子,但事实真相却超出越九盛的想象。 除了拥有一座宫殿和每日得三餐外,洛朝羽的生活和一般百姓没什么不同。 一早起床之后,洛朝羽会自行梳头更衣,再用个简单的早膳,菜色多半是清粥配上两道小菜、一碗肉汤。 接下来就是打扫的时间,由于没有专属洛朝羽的宫人,所以宫殿的整理必须由他亲自出马,扫地、拖地、清洗衣物等,甚至连晚上沐浴的水都是自己生的火烧的。 洛朝羽的回答令越九盛错愕不已,他拉过洛朝羽的手,果真在上头寻到许多细茧,不像一般皇族或大富人家的子弟,皮肤总是细女敕白皙。 像这样的手,应该是需要工作的市井小民与老百姓才会拥有的…… 而且最让越九盛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洛朝羽竟然还自己亲手打理居所。这未免太诡异了吧!天底下有哪个国家的皇子的自己动手做这些下人的工作啊? “那么大的宫殿,你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整理?”这点是让越九盛感到最不可能的疑点。 “因为,我住的地方就像风鸣宫啊!我的宫殿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寝殿和书房有家具,其它的地方都是空房间……”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洛朝羽才老爱呆在空荡荡的风鸣宫,而水云宫精致的摆设反倒让他不习惯。 “那你的宫人都在做些什么?不用伺候你吗?”越九盛觉得这事情越来越怪异了。 洛朝羽可是岳昌王唯一的子嗣,将来极有可能成为继承岳昌国的天之骄子,为甚么一国皇子会被忽略至此?这简直是在虐待他! “我没有宫人,所以事情就学著自己做,我还会缝衣服哦!”洛朝羽苦笑了下,他知道这不是一般皇子应该会的手艺,但他的成长环境就是如此,连衣服破了,都得想法子自己补。 “那么读书识字跟练剑什么的,你不用学吗?”越九盛觉得自己心里的疑惑非但没得到解答,反而有增加的趋势。 怎么说一国皇子的才学可是关系到国家的门面,若是让人知道岳昌国的皇子私底下忙著打扫宫殿,做些与宫人无异的事情,那岂不丢脸! “以前有夫子教我写字和礼仪,不过两年前开始,就没师傅教我东西了……”其实洛朝羽还挺爱读书的,所以对岳昌王没再让他学习这一点,著实感到有些遗憾。 “我说朝羽……你真的是皇太子吗?”再谈下去,越九盛几乎要以为洛朝羽是岳昌王派来唬人的假太子了。 “是啊。”洛朝羽轻轻点头。“我是岳昌王的儿子,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的生活听起来像普通百姓。”甚至……比一般老百姓还糟。 越九盛无法理解,为什么堂堂皇子竟受到如此待遇? 想著越九盛觉得心头有些酸涩,为的自然是洛朝羽哪有别于人的遭遇。 若只是冷落也就罢了,但就连洛朝羽生了病,都没让他好好调养!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瞬间,越九盛竟有股出兵岳昌国,将岳昌王捉来问罪的冲动。 “朝羽,我想问个不太客气的问题……”越九盛蹙了下眉头,他瞧著洛朝羽看似无所谓的表情,严肃地问道:“你的父王……是否不喜欢你?” “嗯……这点我也知道。”洛朝羽神色落寞,“我只见过父王一次,就是要我来禹津国当人质的时候。” 当时父王只告诉他,身为一国皇子,就该为国家牺牲,所以要他出使禹津,之后就将他送离岳昌国了,所以他根本没机会和父王说上半句话。 “那个……该死的臭老头!”越九盛忍不住爆出一句口不择言的怒吼。 什么样的父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啊!非但没有好好疼、好好教,甚至还虐待他!亏洛朝羽能如此心平气和的接受,换成是他,老早就弃父自立了! “该死的臭老头……是说我父王吗?”洛朝羽瞪大了眼睛看著越九盛,却不知越九盛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除了那臭老头还有谁啊!哪有人这么虐待自己儿子的!”越九盛说著又伸手拍了拍洛朝羽的双肩,像是在允诺似地安慰他。“幸好你被派到我国来了,你放心,我才不像他,光会生孩子,却不知道要照顾你,我会保护你的。” 此时此刻,越九盛突然很庆幸自己对父王提出要和岳昌国结盟的建议,不然的话,温和的洛朝羽岂不是要一辈子生活在岳昌王的阴影下吗? “父王没虐待我啊,我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还念了几年书,日子过得挺不错的。”洛朝羽用平民般的价值观反驳越九盛。“不过,我很喜欢禹津国就是了,因为这边的人都会和我说话。”他露出少有的甜甜笑容。 “这……” 越九盛被洛朝羽那抹甜笑给化开了怒气,说起来岳昌王只是让儿子过著和平民百姓相同的生活,确实算不上虐待,只不过他过惯了宫里的生活,总觉得一个皇子又要打扫、又要烧水的实在很辛苦。 但是……这些姑且不论,有一点越九盛却怎么也无法释怀。 “虽然你说得没错,不过你病了却没能好好调养,导致身体虚弱,这总是他的不对吧?”越九盛皱了皱眉,又伸出手轻抚洛朝羽的脸庞,那股柔女敕到骨子里的触感令他几乎舍不得将手抽回来。 “没的事,父王并不知道我生病,所以不是父王的错。”洛朝羽死命摇头,紧跟著又大声嚷了起来,努力替父王辩驳。“是我没照顾好自己才生病的,和父王没关系。” “你说这什么话啊?听你那种生活方式我就知道了,就算你有好好照顾自己,迟早有一天还是会累倒、累坏身子的。”越九盛紧紧抓住洛朝羽,就怕洛朝羽太过激动,毕竟他的身子不比常人,不但生过重病,而且还旧疾未愈。 他明白身为儿子总是希望能够得到父爱,尤其洛朝羽又从来没被人关心过,自然会比一般人更加坚持,但事实就是事实,在越九盛听来,岳昌王之所以会如此轻易地答应与禹津结盟,甚至让洛朝羽过来当人质,完全是因为他不爱这个儿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盟约真的有效用吗?岳昌王只是拿洛朝羽当幌子? 不管如何,眼前最重要的是…… “朝羽,我虽然不是你的家人,但是我会比岳昌王更关心你,所以你别再惦著岳昌国的一切了,就当自己是禹津国的人,一辈子住在这里,好不好?”越九盛希望可以让洛朝羽完全忘掉以前的生活,开心地与他一起住在禹津国美丽的皇宫里。 打从初次见到洛朝羽的时候,越九盛就对他柔美的脸蛋留下深刻的印象,在得知他身子虚弱,以及那令人费解的身世之后,心里的保护欲更是益发强烈。 对他而言,洛朝羽这个小可怜该受他越九盛照顾。 即使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甚至处于敌对立场的陌生人付出如此多的关怀,他就是想疼爱洛朝羽。 “我……没想过回岳昌国……”洛朝羽垂下双肩,叹了一口气。“其实回不回去都没关系……母后走了以后,我在岳昌国里,没有认识的人,没有人会等我或者是想我。” 包括送饭的宫人都鲜少与洛朝羽攀谈,他这个皇子,其实就像个不存在的人一样被扔在皇宫的角落。 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来说,没有亲人、朋友的那份寂寞是相当难以忍受的,所以洛朝羽的脸上才总是挂著空虚落寞的表情。 “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在禹津国,没想到这里的人都对我这么好。”这算是因祸得福吧,他遭父王舍弃,反而得到了越九盛的关心。想到这里,洛朝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尤其是殿下,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不会有那种事的,谁敢对你不利,我一定会追究到底。”越九盛认真的做下了保证。 “对了,以后你叫我九盛就好。”越九盛看著洛朝羽的笑脸,心情总算好了点,他回给洛朝羽一脸微笑,手指却依然眷恋地在洛朝羽的脸颊上来回游移著。“你是皇子,我也是皇子,所以叫我九盛就成,瞧我不也叫你朝羽吗?” “嗯,九盛。”从未与人相处过的洛朝羽,除了夫子教过的官场礼仪之外,其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感情表达,他完全不懂,所以也不知道越九盛为何要抚模她的脸颊,但因为他喜欢这种温暖的感觉,所以他握住了越九盛的手,并将脸贴在越九盛的手掌上。 看洛朝羽并不排斥自己的接触,越九盛的心情更好了。 “我想你在岳昌国一定没看过外头的世界,赶明儿个我带你到处看看,找些有趣的玩意儿给你瞧瞧,不过你要先把病痒好,成吗?”越九盛感受著落朝羽脸颊上传来的温暖,几乎想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给贴上去。 “还有其它有趣的东西?” 洛朝羽惊讶的眨了眨眼睛。 从他到禹津国的那一天起,已经看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水云宫内的各种摆饰品、庭院里栽种的花卉、养在精致木笼里的稀奇动物……样样都让他惊叹禹津国是个多么富裕的国家。 不过洛朝羽会有这样的反应,不是因为岳昌国贫困,而是因为在他自个儿的院子中,除了几棵大树和不需要照料就会生长的野花野草之外,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东西,所以到了禹津国后的洛朝羽,就像是乡下人到了大城镇一般,不管什么都能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当然有了!”越九盛拍拍胸膛得意地应道。“我们禹津国好玩好吃的东西多的是,等你把身子养好,我就带你去外头的市集逛!” “我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去逛市集好不好?”洛朝羽虚无的瞳眸中突然充满了兴奋的神色。 他从床上站了起来,然后往门外走去。 “对了,市集是什么东西啊?” “市……”越九盛一脸错愕。“你不知道市集是什么?” 天哪!瞧那个没良心的岳昌王是怎么虐待洛朝羽这个小可怜的啊! 左想想、右想想,越九盛像是下定决心似地应道:“我看你没见过的东西应该比我想得还要多,咱们先从宫里逛起,只要是你没见过的、有兴趣的,你就尽避问,我会知无不答,不过现在……”越九盛跟著走到门边,然后把洛朝羽拉回房里,让他躺回床上,还替他盖上被子。“太医说你需要调养,所以你乖乖休息吧,如果觉得寂寞,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你。” “我不想休息,闭上眼睛的话,又变成一个人了……”洛朝羽虽然躺在床上,却怎么都不肯合眼。“九盛和我说话好不好?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和别人聊天喔!”他看著越九盛,露出哀求的表情。 “这……说太多话也是会伤元气的,如果你想聊天,等你身子好了再聊,现在……”越九盛不忍让洛朝羽失望,于是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轻声安抚道:“我讲些外头的趣事给你听,你就当是听我说故事,听累了就睡,如何?” “好。” 只要有人肯陪著自己,洛朝羽就相当开心了,倒不一定得聊天,所以他拉过越九盛的手,将大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后,乖乖的闭上眼睛。 越九盛对于洛朝羽依赖自己的举动感到欣慰,于是他开始讲述著自己偶尔溜出宫去所见到的有趣事情,以及为洛朝羽介绍宫里的一切,像是哪座宫殿中了漂亮的花、养了稀有的鱼之类的,只要是宫内漂亮的地方都一一描述给洛朝羽听,一直到时而微笑、时而偷偷张眼睛瞧他的洛朝羽沉沉睡去…… **** 禹津国的民间市集,即使到了傍晚一样热闹,不论是商店或是沿街叫卖的小贩,都没有收摊关门的迹象。 在国都的市集里,每天晚上都会有戏班子在广场上表演最新的戏码,所以太阳下山后的街道,反而比白天还热闹。 越九盛为了实践自己的承诺,所以在黄昏时分带著洛朝羽离开皇宫,来到市集上。 虽然太医说洛朝羽的身子经过休养已经健康许多,接下来真要好好调理应该就没有问题,但是越九盛瞧洛朝羽一副纤瘦的模样。依旧不太放心,所以在临出宫前还特地为洛朝羽取来一件温暖的披风。 “来,这个你披著,免得吹风受寒了。”越九盛边说边将披风覆上洛朝羽单薄的身子,并替他把带子系好。 “不要紧,今天挺温暖的。”不过洛朝羽还是接受了越九盛的好意,他抓紧了身上的披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望著越九盛。 他笑著挨近越九盛,整个人靠向越九盛的胸膛。“其实这样最暖和呢……”洛朝羽喜欢从越九盛身上传来的体温,这会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独一人。 越九盛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像著这样相互依偎的感觉,就像洛朝羽所说的,著实温暖极了,甚至让他想伸手抱住洛朝羽,好让洛朝羽与自己挨的更紧密一些。 “不过这样挨著的话,我们好像就没办法走路了。”越九盛伸出一边臂膀搂了下洛朝羽,柔声笑应。“下回我带你去骑马好了,在马上你要怎么挨著我都无所谓。” “和九盛在一起的话,做什么都好。”虽然从没见过的新奇事物也很吸引洛朝羽,但他更喜欢有人做伴的感觉,特别是越九盛。 这个禹津国的皇太子总是会找时间陪他,温柔的哄他、疼他,让他不自觉的越来越依赖越九盛,也习惯了有越九盛伴在身边的日子。 “这可是你说的,那下回我们就去骑马吧,对了,钓鱼也不错,我知道一个风景挺漂亮的地方,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越九盛喜欢让洛朝羽这样依赖著自己,那会使他感觉自己像是独占了洛朝羽的一切。 这个纤柔美丽的小可怜,就像是注定要受到他的呵护一样,自从来到禹津国,与他因意外而相识后,原本虚无的表情终于开始展露甜美的笑靥,常常让他看到出神,甚至有种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冲动。 不过若是他真的这么做,只怕洛朝羽会感到更寂寞吧!所以他宁可抛开那份浓厚的占有欲,也要看见洛朝羽开心的样子,反正只要他好好关爱洛朝羽,洛朝羽就会习惯依靠著他,而不会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好,我们去骑马跟钓鱼。”洛朝羽没管他们两人现在是在大街上,他开心的抱住越九盛的腰,由于不晓得自己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妥,所以丝毫没有发现身旁路人投射过来的异样眼光。 越九盛知道旁人侧目的原因为何,但又不想放开洛朝羽,无奈之下,他索性拉了洛朝羽到一旁行人稀少的巷子,虽然偏离了热闹大街,小铺子的新鲜玩意儿也少,但不一会引来太多人对他们频频注意,万一给人认出他是皇子可不妥。 “九盛,那个是什么?”虽然小巷子里的店铺没大街上多,但对生活封闭的洛朝羽来说,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不少。 “这是陀螺。”越九盛看著铺子上五颜六色的小陀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索性直接向老板买了个漆上金纹的小陀螺,然后带著洛朝羽到一旁空地上示范玩法给他看。 “喏,你瞧,这样子就会动了,上头的漆会让它旋转起来时变得更漂亮……来,换你试试。”越九盛把陀螺交到洛朝羽手里,然后拉著他纤柔的手指依样绑线。 “九盛很厉害呢,什么都会。”洛朝羽佩服的看著越九盛,因为从越九盛手中甩出的陀螺都会在地上转上好几圈,但自己试了好几次,陀螺只要一离开他的手,就会直接掉到地上。 他不死心的捡回陀螺,努力把绳子缠在陀螺上。 “这次一定成的。”洛朝羽像是给自己增加信心似的嚷道。 他使劲一甩,这回陀螺没硬生生的摔在地上,却撞上了墙壁,弹进转角的巷子里。 “你等等,我去替你找回来。”越九盛不想让洛朝羽太累,所以要他到一旁乖乖等著。“我马上就回来,你可别走远了,知道吗?” 见洛朝羽乖巧地点头,越九盛才安下心来进巷子寻找,他左瞧右看,在地上寻得几个被陀螺撞出来的细微痕迹,沿著几道泥土痕,总算是在巷角一隅发现金色陀螺的踪影。 “还真会跑。”越九盛苦笑著将陀螺捡起来,然后匆匆回到洛朝羽等著他的地方,想要看看洛朝羽欣喜的样子。 但是……约好的地方空无一人。 “朝羽?”越九盛有些错愕地看著巷口,除了几个小铺子外没有半个他熟悉的身影。 洛朝羽到哪里去了?他不是再三交代过,要洛朝羽等他回来吗?怎么才一转身…… 莫非是等不及他回来,所以去逛市集了? 倘若如此,那可就糟了! 在这么大的市集里要找人可不容易……而洛朝羽的身份又非比寻常,倘若把洛朝羽给弄丢了,关系的可是两个国家的和平。 不过比起这个问题,他更烦恼的是洛朝羽本身的安危。 因为洛朝羽是个太过单纯的孩子,对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都感到好奇,如果有人见他漂亮而存心拐走他的话,那后果…… 越九盛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甚至,他根本不愿想象。 “朝羽……”越九盛紧紧握住手里的陀螺,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多么地在乎这个小可怜,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洛朝羽带回来,若是他迟了半步,让洛朝羽受了一丁点儿的伤害,他都会后悔至死的! 第四章 三个面貌凶狠的大汉把洛朝羽带进了鲜少有人经过的死巷。 “你们看这姑娘,长得还真是标致。”带头的男人将洛朝羽压在墙上,一手还勾起洛朝羽的脸蛋。 这一群人是地方上出了名的混混,仗著身强力壮,整日游手好闲,到处惹是生非,也欺负不少良家妇女,方才他们看洛朝羽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就连拐带骗的把洛朝羽拉进巷里。 “你们弄错了,我是男孩子,不是姑娘……”单纯的洛朝羽根本不知道自己陷入什么样的险境,还客气地对三人澄清自己的性别。 “男的?” 三人错愕的看著相貌柔美的洛朝羽,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啐!今天的运气真是背,竟找上个男人。”带头的男人大声的吼了起来,声音之大让洛朝羽吓了一跳。 洛朝羽贴紧墙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性别会惹火眼前的大汉,方才他们明明还好声好气的说要带他去找越九盛的。 “男的又怎么样,这么漂亮的男人我还没尝过,你要是没兴趣的话,就让给我吧。”其中一名男子推开压著洛朝羽的大汉,并伸手抚上洛朝羽的脸颊。 这个举动让洛朝羽缩了一下,一样是让人抚模,但不知为何,他并不喜欢眼前这些陌生人的碰触,与越九盛在一起时,完全没有这种厌恶的感觉。 “你给我乖乖的,等大爷玩够了就放你走,听懂没?”男子说完,没等洛朝羽回答,就欺上洛朝羽的唇瓣,甚至将舌头探进洛朝羽的口中恣意蹂躏 “唔……”面对凶恶的三人,洛朝羽不敢有所以反抗,所以尽避他不喜欢眼前的男人对他做出这样的举动,他还是乖乖的靠在墙上,随这个不认识的恶徒玩弄。 男子解了洛朝羽的腰带,月兑去他的上衣,在他光果的身子上亲吻、啃咬。 洛朝羽不知道男子到底打算做什么,也不明白这些动作有著什么样的意义,他只是忍耐著一双手掌在他身上到处抚弄的恶心感。 “啊——”不过本能就是本能,在男子触上他时,洛朝羽的双唇间还是迸出申吟。 “这小子的声音倒挺好听的!”男子满意的点头,他的同伴也跟著狂笑起来。“就让我们见识一下,这小子的声音能有多销魂吧!” 当一群人正想好好品尝洛朝羽的美味时,却没料到越九盛也听见了巷子里传出的浅浅申吟。 “朝羽?”越九盛循声赶到洛朝羽所在的暗巷里,原以为洛朝羽只是跌伤什么的,但是眼前的情况却远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加可怕。 一个面貌猥琐的男人正趴在洛朝羽的果胸之上,而身边还有另外两个一见即知并非善类的男人。 越九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 出了什么?这群下流龌龊的男人对洛朝羽做了些什么? “你们……好大的胆子!”越九盛本能地冲上前去,在三个大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便将压住洛朝羽的男子给踢到一旁去。 他一手拉过洛朝羽,捡起落在地上的披风覆住洛朝羽白皙的身躯,一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失察使得洛朝羽遭到这群下流胚子的污辱,他就感到无限的悔恨。 “你竟敢坏本大爷的好事!” 两名大汉先扶起被踢倒的同伴,然后三人一同往越九盛扑来,想教训一下打扰他们享乐的越九盛。 至于洛朝羽,他张著大眼睛看著大伙儿打了起来,却还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九盛,别打了。”洛朝羽抓紧披风缩在墙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到旁边躲好!”越九盛像是早有准备,他拔出佩剑应对,虽然以一敌三却丝毫不显吃力,反倒轻松自若。 身为禹津国太子,他平日所学可不只限于兵法与学识,所以眼前这三个男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轻易撂倒三人之后,越九盛回身查看著落朝羽的情况,对于昏倒在地上、满身是伤的男人们是理也不理。 “朝羽,对不起,我来迟了……”越九盛一把搂住洛朝羽,即使刚才他已经狠狠教训过那三个男人,但是一想到洛朝羽曾经被他们碰过,他就感到懊悔不已。 “来迟了?”洛朝羽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打他们?” 虽然他并不喜欢躺在地上的三个陌生人,但看他们被越九盛大的鼻青脸肿,倒觉得这几个男子有些可怜。 “什么?朝羽,你……”越九盛稍稍拉开洛朝羽,刚才他气昏了头一下子没注意到,这会儿听见洛朝羽的问句,他才发现洛朝羽不但没什么太害怕的样子,甚至没有因为被那三个混蛋欺负而露出恐惧的表情,让他好生不解。 越九盛怎么也想不透洛朝羽能够心平气和的面对这种情况的原因,于是他放柔语调轻声问道:“朝羽,刚才是因为他们想对你不利,所以我才教训他们,你懂吗?” “不利?可是他们没做什么啊……”洛朝羽虽然也觉得这些人凶了点,说话大声了些,但他们并没有作出危害自己性命的举动。 而越九盛口中的“不利”,洛朝羽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毕竟他过了十多年与世隔绝,完全没有与其它人接触的生活。 “这……”越九盛自是不懂洛朝羽不解世事险恶的原因,他板起了面孔,沉声说到:“他们刚才不是月兑了你衣服?还、还想对你……”他说不出那样的情况,也不想去描述,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混混简直是罪该万死!他没下重手已经算那三个人好运! “他们是月兑了我的上衣,但之后只是亲我、模我而已啊。”洛朝羽倒说得坦然。“九盛平时不也常抱著我,也模我的脸吗?” “这跟那不一样!”越九盛没想到洛朝羽竟然会把自己与那三个下流的家伙联想在一起,连忙出声辩道:“我是因为喜欢你才碰你!那三个家伙不过是想对你逞兽欲罢了!” 越九盛原本只是想说明自己与那三个人对待洛朝羽的感情并不相同,可是话一出口,他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喜欢洛朝羽? 是没错!他很想疼爱洛朝羽,也很想宠他,因为洛朝羽的样子总令他不由得生出浓厚的保护欲,而洛朝羽的单纯更让他想将这个岳昌皇子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但是……这样的感觉到底是爱情或只是单纯的友谊…… “兽欲?”洛朝羽望著越九盛,依然是一脸疑惑。 虽然他念过书,但只限于宫廷的礼仪和诗词,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圣贤书里可不会写到。 “你……你平时都没听人讲过吗?关于……就是关于男女之间的床事……”越九盛低声问道。 在怎么样不知世事,像这种近乎本能的行为,洛朝羽总应该懂得一点吧? “是指夫妻之礼,下聘、婚配、行房这类的吗?”洛朝羽点点头。“书上有写男女婚仪的流程,所以大概知道。” 他仍旧没弄懂越九盛说的是男女拜了天地、进了房间之后的事情。 “既然知道,那刚才的男人对你上下其手的时候,你都没感觉的吗?”越九盛真是被洛朝羽的回答给搞迷糊了。“正常来讲,像刚才那样的事,应该只跟喜欢的对象做才是,可他们却是想强迫你啊!难道这样还不算想对你不利?” “咦!那个是行房吗?”这个词洛朝羽只在书上看过,却不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洛朝羽的反问让越九盛感到错愕。“你不是说你知道吗?” “书上没写行房要怎么行啊,所以我不太清楚……”洛朝羽瞪大了眼睛。“而且行房不都是男人和女人吗?” “这……”越九盛伸手将洛朝羽的披肩拉拢了些,免得他白皙的肌肤走了光,他一边叹气、一边语重心长的应道:“其实男人跟男人也是能做的。” 越九盛将洛朝羽带离巷子,边走边低声说:“总之,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至少也得让你先洗个澡、换件新衣裳。”刚才被那群混蛋剥开的上衣早掉在地上弄得脏兮兮的,没法子替洛朝羽穿回去,所以越九盛决定先带洛朝羽去找间客栈。 顺道也好让他自己冷静一下脑袋,仔细思索看看自己对洛朝羽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 进了客栈的上房,小二遵照越九盛的指示,替洛朝羽备了洗澡的热水,还帮洛朝羽上街买了套衣服。 越九盛赏了小二一些银子后,便将人打发出去,他走到床边。将新衣服递给洛朝羽。 “你先洗个澡吧,我会在这里陪你。”越九盛指指房间一隅的屏风,那后头有个大澡盆,盛好了刚烧好的热水,白烟不停的飘散著,让房内也跟著温暖起来。 “好。”洛朝羽轻轻的点了头,他站起来月兑去披肩,光果的上半身到处都是齿印和红痕。 越九盛看见洛朝羽身上的痕迹,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怒火又被勾起,一想到洛朝羽被那群男人上下其手,他就想冲到刚才的地方,对那几个恶徒再狠狠补上两脚。 他走近洛朝羽,心疼地抚模留在洛朝羽颈侧与胸口的红痕,柔声安慰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离开你的,你一定很难受吧?” “虽然不喜欢他们碰我,不过……还好。”洛朝羽摇摇头,然后又拉卓越九盛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你不喜欢他们碰你?”可是,洛朝羽却愿意拉著自己的手去碰触他柔软的脸颊……越九盛欣喜地反问:“那么,我碰你的时候。你会排斥我吗?”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洛朝羽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吧!不然在这种时候洛朝羽是不可能接近自己的。 不过,这份异样的欣慰不止让越九盛感到高兴,却也在同时为他带来了困扰。 因为对于洛朝羽有可能喜欢自己这件事,他不但没什么排拒的感觉,甚至想紧紧抱住洛朝羽。 他果然是喜欢上洛朝羽了吧?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心情…… 只是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虽然洛朝羽和他都是男人,照理说这样的感情应该是不能见容于世间,可是他却一反常态地为自己有可能得到洛朝羽的心而欣喜不已。 或许早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喜欢上洛朝羽,所以才会那么想保护他,也因此,在明了自己心情的此时此刻,他才能如此坦然地面对。 “为什么要排斥?”洛朝羽伸手抱住越九盛,“我喜欢九盛模我啊,暖暖的,很舒服。”他用甜甜的笑容响应越九盛。 不知世事对现在的他来说或许是件好事,以为少了对世俗的顾忌,他便能坦率地面对自己心中的想法和感情。 他喜欢越九盛,所以不排拒与越九盛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和越九盛窝在一块儿的感觉。 “那么,你喜欢我吗?”越九盛对于拖泥带水没什么兴趣,他处事向来干脆利落,所以在得知洛朝羽对自己也抱有好感后,他强压下狂喜的冲动,反倒急著想知道洛朝羽确切的心情。“朝羽,打从你来到我国,我就很喜欢你,而且不只是像朋友或家人那样的感情,我指的是……希望能跟你相处一辈子,就像夫妻一样相爱、互相照顾……朝羽,我想知道,你肯不肯接受我的感情?” “当然接受啊,我也很喜欢九盛呢。” 洛朝羽对著越九盛眨了眨眼睛。 既然越九盛说男人和男人也能行房,那同性之间也能够婚嫁才对,所以他并没有发现越九盛的问题有什么不对。 “真的吗?”越九盛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要浮起来了,他抱住洛朝羽,再也抑制不住地低笑出声。“太好了……太好了!朝羽,以后你就是我的朝羽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却庆幸自己遇上了洛朝羽。 说他是一见倾心也好,为洛朝羽的美貌与单纯痴迷也罢,总之洛朝羽喜欢他,而且他也爱著洛朝羽,只要明白这点就够了! “那九盛会一辈子陪著我啰?”洛朝羽不像越九盛那样兴奋,她纤瘦的手臂环在越九盛的身上,整个脸埋在越九盛的胸前,想在确认什么似的问道。 “那当然!”越九盛一时兴奋过头,倒没去注意洛朝羽为何如此冷静,他只是将洛朝羽紧紧搂住。“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谢谢你,九盛……”洛朝羽窝在越九盛怀里,忍不住靶动得落下眼泪,毕竟从小到大都没人肯和他做伴、同他聊天,更别说像越九盛这样处处关心她、护著他,甚至愿意与他婚配。 “朝羽,你怎么哭了?”越九盛感觉到洛朝羽在啜泣,连忙让他坐到床边,然后提起袖子替他抹去眼泪。“别哭,我会心疼的,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就讲出来给我听,好不好?” “我没有难过。”洛朝羽像是不愿与越九盛分开似的,揽住越九盛的颈子,贴在他身上。“我很高兴,因为我找到好归宿啊,以后就不会再一个人了。” “你当然不会是一个人。”越九盛抱著洛朝羽那纤瘦的身躯,一想到过去洛朝羽独自在偌大的宫殿里过著虚无的日子,他就感到心疼而难受。“以后不管你到哪里去,我都会陪著你、保护你……” 那是他的决心、他的希望,在将来的日子里,他都会陪同洛朝羽一起度过。 **** “嗄?下聘?你要我向岳昌王下聘?” 越九盛瞪著眼前一脸天真无邪的洛朝羽,刚入口的热茶差点就被他喷了出来。 原本以为与洛朝羽互诉心意之后,他们之间应该就可以快快乐乐。但越九盛却没想到,洛朝羽竟会突然提出这个诡异的要求。 “是啊,九盛不是要和我做夫妻吗?”洛朝羽眨了眨眼睛,从背后搂住坐在椅子上的越九盛。 “九盛不提亲、下聘,我要怎么嫁给你呢?” 必于婚姻的礼法,他还记得一点,所以为了和越九盛长相厮守,他希望能早日嫁给越九盛。 “不过……你应该已经有妃子了吧?”越九盛都二十多岁了,虽然不至于像皇帝那样拥有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但应该早有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才是。“你的太子妃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当然是女人了。”越九盛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洛朝羽还是没弄懂他想与他在一起相守一生的意思。 男人是不可能跟男人成亲的,就算这样的感情能够被私下允许,但成亲…… “我有两个妃子、三个孩子,不过我的妃子都是女人。”越九盛叹了口气,又道:“朝羽,我有点事情想先跟你说明一下……” 必于男人与男人无法成亲、明媒正娶的事……若是不先讲个清楚,越九盛担心以后会让朝羽误会他有意隐瞒。 可是……这样的事情到底要从那边解释起?毕竟洛朝羽可不是用普通方法就能说明白的对象。 “好啊,要跟我说什么事?”洛朝羽依旧赖著越九盛,趴在越九盛背上,没瞧见越九盛微微皱起的眉心。 “其实……”越九盛重重叹了一声,决定快刀斩乱麻。“我老实告诉你吧,朝羽,男人跟男人是不可能明媒正娶、有夫妻之名的。” 越九盛不知道其它的国家是什么样子,但是在禹津国,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被容许的。 “朝羽,我不是有心要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但是我们只能当情人,却不可能当夫妻……”越九盛握住洛朝羽放在自个儿肩上的双手,将它们紧紧拉住,就怕自己的话会打击到洛朝羽。 丙然,洛朝羽突然不发一语,但也没将手抽回来,他静静的靠在越九盛背上良久,然后才轻声问到:“情人……是什么?” 对他来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书上列举的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情人”一词……他从来就没听过。 不过无法和越九盛当朝夕相处的夫妻,还是对他造成不小的打击。 “情人……”越九盛有丝为难地站起身,他将洛朝羽拉进自己怀里,轻柔得拥住他、安抚道:“像我们现在这样,没有成亲却有感情,就是情人了。” 为了让洛朝羽安心,越九盛在洛朝羽的颊上轻轻地吻了下。“可是即使我们没有成亲,我还是会陪著你、爱著你,比起那些有名无实的夫妻,这样不是更好吗?” “有名无实的夫妻啊……”洛朝羽的眼神又回到初见面时的空虚。“这倒也是……当情人似乎比当夫妻好些。”他的语气带点沧桑,令人听得不忍。 “怎么了?”越九盛最担心的就是露出虚无眼神的洛朝羽。“你生气了?” 不管是谁,知道自己无法与情人光明正大的成亲相守一生时,应该都不会高兴吧。 “不是。”洛朝羽努力挤出笑容。“我只是想起母后……” “你的母后?”越九盛轻抚著洛朝羽的脸,柔声道:“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她?” “母后与父王,就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啊……”洛朝羽重重的叹气。“父王从来没到我和母后住的宫里探望过我们……听母后说,住到冷宫里就是这个样子,叫我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是我想最在意的,应该是母后吧……” “怪不得岳昌王肯把你送来……”这下子越九盛总是明白了,为何岳昌王对于洛朝羽如此不疼爱,甚至巴不得没有洛朝羽这个孩子似的……原来岳昌王与王妃根本没有感情! 但他与岳昌王不同啊!他对洛朝羽可是真心真意,不然又何必赌上一国皇子的地位去爱洛朝羽?他大可以将洛朝羽“吃干抹净”就一走了之,但是他并不愿意这样对待洛朝羽,因为人是真心爱这这个柔弱的小可怜。 “你放心好了,那只是因为你的母后没能嫁给一个好丈夫,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越九盛为了让洛朝羽将这段不幸的回忆给忘掉,于是柔声劝道:“再说,姑且不论成不成亲的问题,我们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不好吗?只要我是真心爱著你、想照顾你、想疼爱你就够了,这些远比成为真正的夫妻来得重要吧?”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夫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洛朝羽的表情显露出无奈。“不过我们还是别当情人好了。”他推开越九盛,然后朝著越九盛鞠躬:“这段期间朝羽对殿下诸多失礼,请殿下原谅。” 究竟夫妻是什么?情人又是什么? 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方才的谈话,让洛朝羽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越九盛的妻子和子女。 倘若越九盛一有空就陪在他身边,那越九盛的妻小不就得过著他在岳昌国时那种寂寞孤单的日子吗? 他知道这样的生活有多难熬,他不愿有人和他一样…… 所以他应该和越九盛保持距离,反正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回到过去没有人和他说话的日子罢了。 “什么?”越九盛错愕地瞪著洛朝羽,不懂他们之间的谈话怎么会跳到这里来。“朝羽,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我说过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你到底还在介意著什么?” “朝羽没介意什么。”洛朝羽摇摇头,却没告诉越九盛原因。 他喜欢越九盛,也相信越九盛是真心疼爱他,但是他不愿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伤害其它人,所以这名为“寂寞”的果实,还是他一个人品尝就好了。 “请殿下回去吧,朝羽是人质,不好与殿下太亲近。” “你别开玩笑!我已经爱上你了,你却要我走?难道你之前给我的笑容是假的吗?” 越九盛不懂洛朝羽心里的考量,对他来说,这简直像是被洛朝羽耍了一样! “朝羽!你看著我!”越九盛拉住洛朝羽,捧起他的脸蛋逼著他正视自己。“朝羽,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缘故而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活了二十几年,这还是头一回真正爱上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你,所以我希望听见你的真心话。” 不管答案是好是坏,越九盛都不介意,他只要听洛朝羽的真正心声。 “真心话……朝羽说的,一直都心里话啊……”洛朝羽不曾说谎,就连现在也是一样,他真的认为自己和越九盛分开对大家都好,所以即使心痛,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殿下有家人,应该多陪著他们才是,所以……请恕朝羽告退”他甩开越九盛,头也不回的往寝殿跑去。 “朝羽!”越九盛先是一愣,既而迸出喝止声。“你回来!” 他知道洛朝羽不擅伪装,又是个单纯、没什么心机的少年,所以比起他身边那些一心只想当太子妃而不是喜欢他越九盛的女人,他宁愿与洛朝羽在一起。 但是……洛朝羽竟想甩开他? 就为了他那几个根本没感情的妻子? 别开玩笑了! 越九盛拔腿追上洛朝羽,在那抹纤弱身影逃入寝殿之前将他拦下。 第五章 “朝羽!你听我说!”越九盛一把搂住洛朝羽,像是在宣誓一般,严肃地说道:“我跟我的妻子是因为国与国的利益才成亲,并没有爱情!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别为了她们想离开我!” “不管有没有感情,她们都是你的妻子啊!”洛朝羽死命挣扎,但他瘦弱的身子根本没什么力气,所以没能月兑离越九盛的钳制。 “但是我要的人只有你!你明明知道这一点!”虽然遭到洛朝羽的反抗,但对越九盛来说要制止人是轻而易举的,所以他轻松地抱起洛朝羽往寝殿走去。“朝羽,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跟两个妃子之间并没有爱情,就算你好心为她们著想,也没有人会感激你的!因为她们为的只是太子妃以及将来的皇后之位才嫁给我,所以直到现在我甚至没有真正爱上过别人……” 越九盛将洛朝羽放到床上,自己则半跪在他跟前,仰起脸瞧著他那粉女敕而柔软的脸庞。“除了你之外……朝羽,你懂吗?我只有你啊!” “我懂……”洛朝羽别过脸去,避开越九盛的视线。“父王也像你一样,不爱王妃和孩子,所以我懂……” 这是第一次,洛朝羽心中有了生气的感觉,为何这些当皇帝的人都这样自私,不会替受到冷落的嫔妃或子女想想。 “我不想再看到另一个洛朝羽了,请殿下回去吧,朝羽无法接受殿下的心意。”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越九盛恼怒地站起身。 虽然他也明白单纯的洛朝羽不可能了解人际关系,以及宫内勾心斗角的情形,甚至也不会想知道那些黑暗面,但是事实若不说清楚,以后辛苦的可是他自己。 越九盛转过身去,背对著洛朝羽做了几个深呼吸,像是要将自己的脾气给压抑下来。 “朝羽,你真要说谁可怜的话,我才是被丢下来的那一个。”越九盛迸出一声叹息。“我的妃子与孩子过的生活和你的母后可不同,他们在装潢华丽的宫殿里,一切都有人打理,每天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而且成天找朝中大臣们的妻子一起小聚、谈笑,日子过得惬意极了。” “而且两个妃子都等著以后我继承帝位,好让她们的孩子当太子,所以她们之间的明争暗斗,比争取我的感情和爱情还要凶狠……”越九盛说著,心情不免沉重起来。“其实我和妃子们并没有感情,所以没有人会对我付出真心。” 这些真相,他其实从不对外人道,今儿个还是破天荒,头一遭,他对洛朝羽说了出口。 平时在人前,他是个威风凛凛的皇子,可在私底下,他多少也会感觉到寂寞,因为他虽然得宠,但父王跟他之间只有君臣之礼,没有亲情的温暖,早逝的母后虽然照顾过他,但也仅止于例行问候。 至于那些妃子们自然更别提了。 或许就是这些原因,所以他才会对洛朝羽起了兴趣,只因为洛朝羽那带著空虚与孤独的眼神,在他看来是如此地熟悉,甚至紧紧地揪住他的心。 “朝羽……”越九盛重重地叹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在洛朝羽的身边坐下,轻轻地搂了搂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哑著声道:“当我发现自己爱上你的时候,虽然有那么点吃惊,却也感到欣慰,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我也希望有人能够爱我,更希望自己能够有个倾诉心事的对象,所以知道你也喜欢我,对我儿言是莫大的喜悦……我说的这些,你懂吗?朝羽?” “你的妃子不喜欢你……”洛朝羽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越九盛才是受到冷落的那一方。“我不明白为什么彼此不喜欢的人却会结为夫妻,也不懂为什么九盛的妃子不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不想九盛寂寞。” 说完,泪水顺著洛朝羽的脸颊滑落,却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越九盛的孤寂落泪。 “朝羽……” 得到洛朝羽的体谅后,越九盛如释重负,他抱紧了洛朝羽,勾起他的脸庞往自己贴近,然后在洛朝羽的唇上轻柔地烙下一个吻。 洛朝羽的唇柔软似花瓣,双唇之间吐露出来的则是淡淡的香气,让越九盛感到些许的不真实感,但那温润的感触却又说明了洛朝羽存在的事实。 良久,越九盛总算放开洛朝羽,只是那唇瓣却在他的亲吻之下泛起红润的色泽,让他差一点又沦陷其中。 “我也喜欢九盛,我想陪在九盛身边!”洛朝羽靠紧了越九盛,好感受从越九盛身上传来的温暖。“不管是夫妻还是情人都好,只要能让我留在这里,当什么都可以……” 洛朝羽一边啜泣,一边抬起头,再度对越九盛献上自己的双唇。 “朝羽……” 越九盛碰触著那带些甜蜜滋味的嘴唇,心里有著无法抑制的冲动,他搂著洛朝羽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在洛朝羽身上游移,脑海里甚至萌生与洛朝羽翻云覆雨的念头。 他想要洛朝羽!而且是现在! 只是……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对于尚不解人事的洛朝羽来说,是否太过刺激了些? 洛朝羽也跟著抱住越九盛,并把头靠在情人的肩上,在他的耳边吐出略带急促的呼吸。 “朝羽……我想要你……” 越九盛虽然有些失去理智,却还是留著最基本的意志力,倘若洛朝羽会对此事感到退缩或害怕,他是打死都不会去碰洛朝羽的,因为他希望两人能够在情投意合的情况下欢爱。 “嗯……朝羽就在这里,我是九盛的朝羽啊。” 打从在客栈里两人互吐爱意的那天起,他就是越九盛的情人了。 “九盛想要什么,如果我有的话,就都给你吧。”说著,他在越九盛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朝羽……”越九盛感觉全身正在逐渐发烫,有了洛朝羽的允诺后,他将洛朝羽往床铺上一压,让洛朝羽跌入柔软的被褥里。“朝羽,我想抱你……” **** 在经历了鱼水之欢后,两人筋疲力尽的沉沉睡去,当越九盛醒来时,夕阳已在屋里洒下一片金光。 越九盛望著身边的洛朝羽,他的脸上有著甜美的睡容,却也有著一丝隐藏于甜蜜之后的疲惫。 “应该是我这个抱人的比较累才对,怎么你也一脸疲倦呢……”越九盛苦笑著将被子拉高了些,替洛朝羽盖上,免得他半露于外的臂膀受了凉。 其实直到方才,他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竟与洛朝羽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若不是洛朝羽一身的青红痕迹与他全身上下的疲累,以及洛朝羽还回荡在自己耳边的软语申吟,他大概会以为自己做了场春梦吧! “嗯……” 洛朝羽翻了个身,却仍旧没醒过来。 虽然想让洛朝羽好好休息,但洛朝羽微启的樱唇看在越九盛眼里,倒像是在邀他品尝似的,尤其洛朝羽的睡姿又如此诱人。 “朝羽,你这可是自找的……”越九盛轻笑著低下头去,让双唇再度触上了洛朝羽泛著微红的唇瓣。 洛朝羽睡得正甜,却让越九盛给吵醒了,毕竟有个重物压在身上,很难让人睡得安稳。 “唔……”他缓缓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越九盛的大脸出现在眼前,还毫不客气的吻著自己。 “你醒了?”越九盛笑著松开了洛朝羽。 他翻身到一旁坐定,手指却依然眷恋地在洛朝羽的身子与发丝之间来回抚模著。 “嗯……差一点没气……”洛朝羽撑起身子大口呼吸。 “我有那么重吗?”越九盛进出大笑声,随后又像是故意恶作剧似地反问:“那早先我抱著你的时候,怎么不听你喊重?” “那时我醒著啊,可是睡著的话,就没办法调整呼吸了。”洛朝羽理所当然的回答,对越九盛话语里的促狭之意浑然不觉。 听了洛朝羽单纯的应答,越九盛的笑声非但没停住,反而笑得更加夸张了。 他抱住洛朝羽,把脸埋在那泛著汗水与微香的发丝和颈项之间,笑得浑身发颤。 “我说朝羽,你真不是普通的可爱……” 在他看来,洛朝羽的不解世事除了让他有著过度的善良、毫不造作的单纯,最特别的就是连在亲热的时候,都毫不隐藏自己的反应,害得他总是欲罢不能,根本不想放开洛朝羽。 “可爱?九盛是说我吗?”洛朝羽模了模自己的脸蛋疑惑的问著,毕竟在过去从未有人这么形容过他。 “是啊,你不但脸蛋漂亮、个性可爱,就连说起话来都让我想把你疼到骨子里去,巴不得成天紧紧地搂住你,再也别放开。”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越九盛立刻双臂一张,将洛朝羽给拥入怀里。 “不放开的话,你就不能做事了……” 洛朝羽没弄懂这些话的涵义,将男女谈起恋爱时的甜言蜜语全当了真。 “可是……我很喜欢九盛抱我,可以的话,我希望九盛就别放开我了。”说完,他也伸手抱紧了越九盛。“我们一块沐浴、一起睡,虽然有些奇怪,但我会学著习惯的,只是要这个样子走路,好像有点困难……”他认真的思考著,若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那往后的日子得怎么过才好。 “所以我才说你可爱嘛!”越九盛听著洛朝羽那直率的回答,心里只有无限的欢愉。 看来日后他跟洛朝羽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少提点暗喻、多些直言,不然只怕鲜少与人相处的洛朝羽会完全听不懂他话中之意哪!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他原本就厌烦了宫里明争暗斗的生活,才会对单纯的洛朝羽起了爱慕之念的,所以能够完全以真心与之应对,其实对他来说才是好事一桩。 “这和可爱有什么关系啊?”洛朝羽看越九盛笑得如此开心,只觉得一头雾水,不过看见越九盛的笑容,让他自己也被感染了愉快的好心情。“九盛每次都说些我不是很懂的话,是因为九盛很聪明的关系吧。”他一脸的羡慕。 “这……这些事和聪不聪明没什么关系的,只是因为你自小鲜少与人相处,所以旁人说的话你才听不太懂,这没关系的,日后你渐渐就会明白了。”越九盛在洛朝羽的脸颊上轻吻著。 “真的吗?”洛朝羽天真地眨了眨眼。 “不过,因为你很多事都不懂,而这宫里宫外又都有坏人,所以有些事我还是得先告诉你。” 越九盛怜惜地抚模著洛朝羽的唇,那柔软的感觉令他眷恋再三,也令他心生疼惜,所以他绝对不能再让上回恶汉欺人的事情再度发生。 “朝羽,有件事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才成为情人,而像方才那样的欢爱,也只有我跟你之间才能这么做,若是有其它人想对你求欢,你一定要逃走或呼救,甚至是在觉得对方神色有异之前就告诉我,这样我才能保护你不受到伤害,你懂了吗?” “我……不知道什么样子是神色有异……” 洛朝羽的表情有些为难,说句实话,他连好人、坏人都不知该怎么区分。 “可是我不会让别人碰我了,我只喜欢让九盛搂著我、吻我,如果是其它人的话,我不要!”他认真的说出自己的心意。“本来我希望会有很多人对我好,但现在用不著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可是我只要九盛陪在我身边,倘若不是九盛,那我宁可回去过以前的日子。” “朝羽……” 越九盛露出欣慰的表情,原本他还担心不知要怎么样说明才能让单纯的洛朝羽明白自己的心意与担忧的事情,可是如今…… 只能说,上天没有亏待过他,即使给了他两个没有感情的妃子,却依然送来一个如此可爱的情人。 “我知道的,朝羽,那是因为我们彼此相爱,所以你才会有这样的心情,就如同我此刻再也不想去碰其它人一样……从今以后,我的情人就只有你一个,再无旁人,而我也只爱你一人……” 越九盛从来没想到自己也能够觅得如此深爱自己的情人,因为在过去,顶著禹津国太子的身分,他所到之处无一不是奉承他的男男女女,可洛朝羽这个纯真可人的小家伙却不然。 洛朝羽仅是因为喜欢、因为爱他,所以才想留在他身边的。 今生有幸得情人如此…… 他越九盛夫复何求啊! 第六章 “骑马?”洛朝羽张大眼睛看著越九盛牵来的两匹骏马。 一早越九盛就把他唤醒,说要带他出宫去外面走走,他还以为是像先前一样,两人到宫外的市集溜跶,没想到却是要他跟著骑马出城。 “是啊,我带你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顺道骑马散散步,感受一下风在脸上吹过的感觉,那很舒服的。”越九盛说著便将拴著马匹的缰绳递给洛朝羽,为了洛朝羽,他特地选了匹温驯的马儿,相信洛朝羽应该控制得来才是。 由于先前在市集遇上那帮恶汉,所以越九盛早已打消带洛朝羽逛市集的念头,才决定带他出去见见外头的好山好水,毕竟一直待在宫里,就算宫宇庭院再美也总会看腻的。 “可是……”洛朝羽放开缰绳,往后退了两步,对高他许多的马儿露出惧怕的神色。“我不会骑马……”他为难的望向越九盛。“我只坐过马车,就是来禹津国的时候,马儿的话……我没骑过。” 越九盛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洛朝羽长年关在宫中,基本上是不可能有机会骑马的。 “说的也是,我都忘了……”越九盛拍拍马儿,让一旁等候的仆人把要给洛朝羽骑的马带下去,然后才向洛朝羽伸出手去。“既然这样,跟我一起骑吧。” 其实与洛朝羽一同骑马,是他原本的目的,但碍于出宫时耳目众多,为了避嫌,所以他才牵来两匹马,既然洛朝羽不会骑马的话,那他乐得有借口与洛朝羽共乘出游。 洛朝羽看著越九盛伸过来的手掌,再转向高大的黑色马匹,下意识的又退了一步。“要坐在它身上吗?”他总觉得马儿似乎能一口把自己给吞下去似的,令他有些害怕。 “别怕。”越九盛知道要说服一个初次骑马的人坐上高自己许多的马匹总是有些困难,所以他很有耐性地解释著。“这匹马是我训练出来的,已经陪著我好几年,个性很沉稳,不会乱发脾气的。” 在越九盛的劝说下,洛朝羽总算鼓起勇气往前踏了几步,走到马匹身边。“那我可以模模它吗?”虽然对眼前的庞然大物有些畏惧,但其实心里还是对马儿有些好奇,如果这匹黑马不会咬人,他当然也想试试骑马的感觉。 “可以,过来这里,我告诉你模哪里它会觉得舒服。”越九盛牵著洛朝羽挨近马儿身边,然后拍拍马匹的身体,又模模它的鬃毛,笑道:“来,你模模看,它的鬃毛很柔软的,身子模起来又温暖又舒服,一点也不可怕。” 洛朝羽伸手模著黑马的颈子,然后像是忘了刚才对马的恐惧似的,整个人靠向马身。“挺结实的,好像九盛的胸膛。”他闭起眼睛,听著马儿的心跳,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它的胸瞠可没我的舒服。”越九盛说著,扶著洛朝羽跨上了马背。“来,试试看,反正有我跟你一块儿骑,这样就不会怕了吧?” 即使有越九盛帮忙,洛朝羽上马的动作依然有些笨拙,还差一点滑了下来。 “好高……”一坐到马背上,他就全身僵直。 或许对一般人来说,这种居高临下的视野,让人有种自己高高在上的满足感,但这种虚荣心,在洛朝羽身上是看不到的,他只觉得自己随时有摔下去的危险。 “九盛……”他看著站在一旁的越九盛,眼眶微湿的向越九盛求救。“在上面好可怕!” “不用伯。”越九盛为洛朝羽的求救表情感到好笑,他拍拍马儿,一个蹬脚便翻上马背,他牢牢地拉住缰绳,把洛朝羽僵硬的身子圈在自己与绳索之间,然后才低下头挨著他耳边悄声笑道:“这样还会怕吗?朝羽?” 洛朝羽将身子往后靠向越九盛的胸膛,才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回话:“不……不怕了。”他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有九盛在的话,就不怕了。” “那我们出发吧!” 越九盛对于洛朝羽极度依赖自己的反应感到很高兴,他轻轻一拉缰绳,马儿立刻顺从地举步往前走去。 “等会儿速度变快的时候,你只要挨著我就好,可别去拉缰绳或去扯马的鬃毛啊!”越九盛一边叮咛著,一边稍稍加快了马儿的脚步。 洛朝羽瞪大了眼睛,小小的手掌紧紧握拳,看著身旁的景物不断往后移动,第一次坐上马背,还用如此飞快的速度前进,紧张是难免的,不过因为有越九盛的陪伴,他也慢慢适应了这奔驰中的马儿,他稍稍放松了身子,感受越九盛所说的迎面吹拂的凉风。 “好舒服。”他闭上眼睛,靠在越九盛怀里,神情不再像出发前那般紧张。 “所以我才说,想带你出来享受骑马的乐趣啊!”越九盛低头瞧了眼洛朝羽轻松的表情,总算跟著放心下来。 虽然在宫里有数不尽的华宫美园可以任他们游览,但是人工的造景总不比自然之美,又少了微风的吹送,加上宫人们时而穿梭,就算他想搂著洛朝羽尽情赏景都不成,于是出宫远游自然成了最好的法子。 “我不知道骑马这么舒服!”洛朝羽抬头看了看越九盛。“九盛好厉害喔,你什么都会。”他的嘴角挂著甜甜的微笑,还露出佩服的表情。 “以后你会学到更多、知道更多,到时候你就不会觉得讶异了。”越九盛没辙地瞧著洛朝羽那可爱到令他想一口将他给吞下去的表情,柔声应道。“来,靠紧我,我带你去看山、看水,让你知道宫外的世界有多大多美……” “都好……不过我觉得九盛比较美。”习惯了骑马的洛朝羽,坐在马背上看著远处的山林,随口说了句对越九盛的夸赞。 “我?美?”越九盛微微一愣,然后突然往前靠在洛朝羽的肩上拼出低笑声。“我从来只听人家夸过我英气迫人,倒没听过旁人夸我美啊!” 尤其是拿他与洛朝羽一比,那个“美”字更是与他不相衬了!在越九盛看来,像洛朝羽这样清灵秀丽的外貌,以及那颗单纯体贴的心,才够资格与“美”这形容词相配。 “嗯,英气迫人也很适合九盛,不过……”洛朝羽话说到一半,突然伸手一指远处的山峰。“九盛,你看那边。” “嗯?”越九盛依言抬头,往洛朝羽所指的山峰望去,只见一片浓密碧绿包围著远方峻岭,周遭甚至有灰蓝云雾环绕,衬著蔚蓝的天空,看起来如有仙山之势。“很美的一座山……怎么了?”越九盛低头瞧著洛朝羽,纳闷的道:“为何突然叫我看山?” “九盛就像那座山一样美啊。”洛朝羽开心的说著。 巍峨山峰就如同越九盛给人的感觉,在挺拔英气之外还有著惑人的魅力,足以让人停留眷恋再三,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若是依循著这般印象,“美”这个形容词,用在越九盛身上也不奇怪了。 “原来你是指这个。”越九盛无奈地摇摇头,又低头轻咬了下洛朝羽的耳朵,“不过若要我说,我会觉得朝羽你才是最美的,比起山、比起水、比起眼前的一切,你在我眼里是最诱人的。” 因为洛朝羽的单纯就如同孩童般无邪,所以在他俩畅游山野树林之间的时候,才能融于其中而得到放松,因此对越九盛而言,洛朝羽就等同于他心里那片美丽的旷野、碧绿的湖水…… “这样的话,九盛看我就好了,不用特意跑出宫来看山、看水啊!”洛朝羽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和越九盛相处久了,他也慢慢学会了用言语开玩笑。 “说的也是。”越九盛对于洛朝羽逐渐会与他谈笑这点感到有些意外,却也感到小小的欣慰,因为这代表洛朝羽已经能渐渐敞开胸怀,往外面的世界跨足。 “既然你可以代替山水美景让我瞧个过瘾的话,那么以后我们也用不著出来了,就留在宫里让我慢慢欣赏你即可,是吧?”越九盛突然停下马匹的奔驰,还作势要将马儿掉回头。 反正洛朝羽也懂得什么叫作玩笑了,他偶尔捉弄一下洛朝羽应该无妨吧? “咦!我不是那个意思……”洛朝羽只是想嘲笑越九盛,没想到越九盛竟然将他的话当真,甚至打算马上回宫。 虽说在宫里也不错,反正有越九盛陪在身边,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但是整天闷在宫里还是让人觉得无聊,尤其在他发现外边的世界有多么新奇有趣之后,他可不想再回去过那种足不出户的日子。 “我才没山水美呢,所以我们还是留在这里,欣赏外面的风景比较好。”洛朝羽一边嚷著,还一边扭著身体,想跳下马背。 “好好好……我明白,我只是捉弄一下你而已,别那么紧张。”越九盛低笑著将洛朝羽抱紧,免得他真的跳下马背,而把自己给摔伤了。 “可是你不只有说说,还要把马骑回去……”洛朝羽在越九盛的怀里挣扎著,一副委屈的模样。“我要去看风景,不想这么快回宫嘛。” “我知道,只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越九盛迸出笑声,他勒住马停下脚步,抬眼看看周遭的风景,一片如茵碧绿衬著蓝天,不远处可见小溪流过,远处则是墨绿的高山,四处可见点点红紫小花,于是他翻身下马,又将洛朝羽抱了下来。 “这里挺漂亮的,就暂时在这里休息吧!” 毕竟洛朝羽还不习惯骑马,一路自皇宫奔来应该也累了,所以越九盛从马背上取下令宫人们准备的干粮和清茶,递给洛朝羽,然后拉著他到溪边,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 **** “禹津国真是好地方。”洛朝羽开心得到处张望。“风景漂亮,人也漂亮。”说著,他还跪坐在草地上,往越九盛的脸上亲了一下。 虽然越九盛和“漂亮”一词搭不上边,但他会的词汇并不多,脑子里也找不出什么适合越九盛的形容词来。 “你喜欢就好。”越九盛只想欣赏洛朝羽高兴开心的表情,所以洛朝羽怎么形容自己都无所谓。 伸展了下双臂,越九盛往后仰躺在草地上,眼前的澄蓝晴空让他放松了心情。 唯有在这种时刻,他才能丢开宫里那些讨人厌的事务,这样纯净的地方就像是他的宝库,有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地精华,只消在这儿休憩一会儿,便能让他心里的疲累得到完全的纾解。 所以他将洛朝羽带到这里来,为的是让洛朝羽也一同分享这种喜悦与快乐。 “对不起,为了带我出来,害你累成这样……”洛朝羽看越九盛躺了下来,还以为他累了想休息。 “过来,朝羽。”越九盛一听便知道洛朝羽又在操无谓的心,于是他向洛朝羽招招手,露出一脸的笑意。“跟我一起躺这儿,很舒服的。” 他带洛朝羽出来,为的可是让他开心,不是让他难过。 而眼前这片朗空,正是他想让洛朝羽分享的宝物之一。 “嗯。”洛朝羽挨近越九盛身边,然后跟著躺下,不过目光还是定在越九盛脸上。 “怎么一直瞧著我?不看风景吗?”越九盛怜爱地抚模著洛朝羽散在草地上的长发,绿草的清新混著洛朝羽身上的淡香,令他有些醉了。 “嗯……说不定我也会觉得九盛你才是最美的,比起山、比起水、比起眼前的一切,你在我看起来是最诱人的。”洛朝羽学著越九盛的语气说道。 越九盛愣了一下。 “朝羽……”越九盛翻过身,侧著身子躺在洛朝羽身旁笑道:“你真的懂我刚才话里的意思吗?”看来这小可爱还有许多事情没分清楚哪!不然也不会拿这些话来对他示好了! “咦!不是对我来说,九盛比什么都好的意思吗?”洛朝羽困窘的纠起眉心。 “虽然是那样的意思,但用的字并不一样。”越九盛往洛朝羽颊上轻吻,柔声道。“没关系,你慢慢就会分辨了。” 丙然洛朝羽并不是很懂他话中之意,不然也不会拿“诱人”这词来形容他了。 “我还是用自己会的话说好了。”洛朝羽说著,又往越九盛怀里钻。“我喜欢出来看风景,但是更喜欢九盛,不管风景有多漂亮,如果九盛不在我身边,好山好水也会变得不美了……所以虽然我想看风景,但是却想和九盛一块儿看。” 他抬起头,吻上越九盛的唇,小巧的舌尖还伸进越九盛的嘴里,这是他从越九盛那儿学来的。 越九盛探出舌尖与洛朝羽交缠,然后一把将洛朝羽搂进怀里。 “我说你啊……”越九盛有些不舍地让双唇与洛朝羽分开,然后才浅声笑道:“这么说就对了,我的心情跟你的一样,这样子你总该明白了吧?” “我怕不用九盛的话说,九盛听不懂嘛。”洛朝羽起身将越九盛压倒在草地上,然后毫不客气的躺在越九盛的肚子上。 “天空好漂亮喔……”他看著万里无云的蓝天,享受著微风,然后闭上眼睛,听著小溪传来的流水声。 “这是我珍爱的地方。”越九盛抚模著洛朝羽的脸庞,跟著闭上了眼睛。“所以我带你来,想跟你一起享受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洛朝羽静静的躺著,没有回应越九盛的话。 因为此处的气氛正如越九盛所说给人轻松自在的感觉,所以洛朝羽就在不知不觉间进入梦乡。 “朝羽……”越九盛稍微抬起身子打量了下洛朝羽,才发现他睡著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越九盛苦笑了下,为了不惊醒沉睡的洛朝羽,他继续躺回草地上。 不过在这种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加上身处如此优美的环境里…… 说真的,不睡著也挺难的。 越九盛一边倾听著自然传来的潺潺水声与偶尔路经的飞鸟啼鸣,渐渐地也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 冰凉的水滴打在越九盛的脸上,将他从甜美的梦境中拉了回来,原来两人躺在草地上一睡就到了黄昏,万里晴空也不知打从何时起布满了乌云。 而洛朝羽因为四周温度降低,变得有些湿冷,所以也蜷起了身子微微发抖著,只是依然没醒过来。 “朝羽?朝羽,起来吧,要下雨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躲雨才行。”越九盛轻推著洛朝羽,将他自睡梦中摇醒。 看这样的气候,等会儿降下的雨水必定不少,若不快点找个地方躲雨,只怕一会儿两个人都要湿透。 “好冷……”听见越九盛的声音,洛朝羽揉揉眼睛,两手抱胸坐了起来。 不过,真正让他清醒过来的不是突然自天空落下的水珠,而是能打到人们叫疼的豆大雨点。 “哇!”瞬间倾泻而下的大雨,让他在尚未来得及反应前就淋得一身湿。 “来这里!”越九盛一把抱起洛朝羽,然后匆匆拉起自己的披风往他身上盖去,紧跟著便拔腿往距离两人最近的大树跑去。 所幸刚才他把马儿也拴在此,所以两人一马就这么缩在树下躲起雨来。 只不过,由于雨来得太快太急,所以尽避越九盛已经反应得够快,两人却依然让大雨给淋透了。 “吓了我一大跳,来的时候明明天气这么好……”洛朝羽有些遗憾的看著布满黑云的天空。 “你冷不冷?”越九盛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洛朝羽那纤瘦的身子,因为刚才淋了雨的缘故吧!他总觉得那小小的身躯抱起来有些冰凉。 越九盛把洛朝羽搂得更紧了些,希望能多少传达一点体热给他。“等雨势小一点,我们就早点回去吧,不然我担心你会染上风寒。”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为了让越九盛安心,洛朝羽投给越九盛一个微笑,然后窝进越九盛的怀里,毕竟淋了大雨之后,风吹在身上确实挺冷的。 “你在发抖,还说没事。”越九盛握紧洛朝羽的手臂,他瞧瞧那件披风早已被雨水打湿,眉心忍不住皱了起来。“我若是早些发现就好了。”对他来说,没能好好照料洛朝羽,就是他的错。 “没关系,让我靠在九盛身上,就暖和了……”洛朝羽只想让越九盛放心,却不知道自己早已冻得嘴唇发白。 “你的唇都快冻成冰了。”越九盛抚模著洛朝羽泛白的唇瓣,忍不住低头吻了下。“等回宫之后,我立刻叫太医替你看看,然后让人备热汤、热水给你暖身子。” “好……”由于不太舒服,洛朝羽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看看草原上的雨势没有转小的迹象,所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越九盛怀里闭上眼睛,好让微微犯疼的脑袋休息。 越九盛见洛朝羽不再说话,当他是淋了雨、冷了身子,所以不舒服才休息,于是他也就静静地抱著洛朝羽。 “朝羽,你的身子好像有点烫……”越九盛休息了一会儿,才发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倘若洛朝羽只是受冷,应该浑身冰凉凉的,但他总觉得怀里的小家伙抱起来有些火烫。 “嗯……”洛朝羽没回答越九盛的问题,只是浅浅的吐出申吟,事实上他因为发烧早昏了过去。 “朝羽?” 越九盛这才惊觉事情严重了,他看看怀里的洛朝羽,发现他并不是在睡,而是失去意识,甚至浑身开始发烫。 意识到洛朝羽的情况并不乐观,越九盛赶紧抱起洛朝羽,然后将马牵过来,跨上了马准备冒雨回宫。 “朝羽,你不会有事的……”越九盛喃喃自语,像是允诺、又如同在给自己定心。 他拉了拉缰绳,温驯的马匹立刻依著越九盛操纵的方向,往皇城奔驰而去。 **** “淋雨?”太医在夜里让越九盛急召至水云宫,早猜想到是洛朝羽的身子出了状况,却没料到会这么严重。 他说过洛朝羽的身子太虚,忌吃生冷的食物,也不能吹风,更何况是淋雨呢? “快替朝羽看看情况吧。”越九盛坐在床边,神情很是担忧。 他骑马带洛朝羽回宫之后,立刻就唤来宫人替他们准备干净衣服、热水,然后抱著洛朝羽在水里泡了好些时候,希望能用热水替他去去寒气。 在沐浴饼后,因为担心洛朝羽那微烫的身子会有什么病情恶化的问题,所以他立刻让人去传了太医过来。 “在那之前,臣得先确认一下殿下您的身子是否安康。”太医叹了口气,他知道之前那场雨下得很大,若说洛朝羽淋成这样回来,那太子殿下应该也淋湿了。 “我健康得很!你先确认朝羽的情况!”越九盛焦急地推著太医,硬是逼他在床边坐下。 “是、是……”太医身为人臣,就算越九盛这个太子有什么不合情理的要求也只得照办,他拉起洛朝羽的手臂正准备为他把脉,却没想到竟听见床上传来轻咳的声音。 “咳、咳……”洛朝羽连著咳了几声,然后缓缓张开眼睛,看了看四周。 “朝羽!你醒了吗?”越九盛惊喜地挨近床边。 “九盛……咳……”洛朝羽还没说话就又开始咳嗽。 “皇子,请您暂时别花力气说话,让臣替您把个脉吧。”太医没辙地制止洛朝羽想出声的动作。 “朝羽,先让太医看看你身子的情况。”越九盛虽然很想问问洛朝羽现在的状况,也派人为洛朝羽准备了补品想端过来给他吃,但一想到精通医术的太医人就在身边诊治,不如先让太医看看再说。 “臣这就去拿药煎煮,等会儿便命宫人送过来给皇子服用,今晚得请皇子连服三次药,间隔是一个时辰……”太医说完,转向越九盛说明洛朝羽的病况。“皇子受了凉,寒气直入肺部,得先祛寒,明日再以其它药石诊治。” “殿下,晚上我们会按时辰伺候皇子服药的,请殿下安心回宫休息吧。”宫人们担心的还是越九盛的身子,毕竟他也一样淋了雨,虽然没洛朝羽这般虚弱,一吹风就生病,但还是早些休息比较好。 “用不著,我留在这儿陪朝羽,你们只消按时把药端上来,我会喂他喝的。”对于照顾洛朝羽这件事,越九盛不想假手他人,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担忧洛朝羽的病情。 太医和宫人们部面露难色,但却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九盛,我没事的……咳……你还是回宫吧,不然我会担心的……”洛朝羽一边咳嗽,一边要越九盛赶紧休息。 “你说什么傻话。”越九盛走回床边,坐在床沿用忧心忡忡的眼光瞧著洛朝羽。“是我带你出去的,也是我没照顾好你才又让你受寒,所以我当然要照顾你。” 当然这不过是越九盛的借口罢了,图的只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留下,这样才不会让太医等人有话可反驳。 “可是……”洛朝羽微微纠起眉心。“我怕你累倒啊。” “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比你健康多了。”越九盛对著洛朝羽笑了笑,然后以不容否决的语气回头向宫人们吩咐道:“你们别愣在这里,快去把药膳和热汤端来,然后送太医回去!” 第七章 “九盛,你还是先回宫去吧,等一下宫人把药送来时,我自己喝就行了。”越九盛坚持陪在自己身边,洛朝羽是觉得挺开心的,但他也担心这样熬夜会让越九盛的身子变差,所以还是希望越九盛早早休息。 “不行,瞧你脸色苍白的样子,我怎么能安心回去?”越九盛摇摇头,对于洛朝羽的关心,他是心领了。“在你病好之前,我都会留在水云宫陪你,这样你也不会寂寞,不是挺好的?” 除了想亲自照顾情人之外,其实越九盛也是担心放洛朝羽一个人留在宫殿里,若是外头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传入他耳里,难保洛朝羽不会像之前那样落入自我封闭的泥沼里。 所以结论就是,单纯的洛朝羽该由他来亲自保护。 “朝羽,你在这里等等,我去看看汤药是不是准备好了,顺道让他们替你拿些甜汤来。” 越九盛为了不让洛朝羽又有机会叫他回宫,连忙起身往外走去,打算催促一下熬药的宫人们,免得误了洛朝羽吃药的时辰。 只是就在他步出洛朝羽睡房,离开偏厅,跨出寝殿的时候,竟在走廊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父王?”越九盛微愕。大半夜的,父王到水云宫来干什么? “九盛?三更半夜的,你怎么会在水云宫?”在越九盛没来得及下跪行礼之前,禹津王已经先开了口。 “父王,儿臣是来探望岳昌皇子的,他染上了风寒。”越九盛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打量了一下跟在父王身后的一班带刀侍卫,个个杀气腾腾的样子,而父王脸上的表情更是充满怒意,看来是有大事发生,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到水云宫来。 “探望?有什么好探望的,不过就是岳昌国的人质,管他有什么病,交给宫人去看护就好,你给我回宫去!”说完,禹津王挥了挥手,要越九盛离开。 “父王,就因为朝羽皇子是身系两国未来的重要人质,所以才更要用心照料,不是吗?”不管父王怎么说,越九盛就是有办法找个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来回拒。 “哼!就算是人质,他对禹津国已经没用了。”禹津王往寝殿看了一眼,然后转向身后的侍卫吩咐:“你们几个,去把那小子的头砍下来给我。” 带刀侍卫们听见皇上的吩咐,立刻趋步向前,打算进寝殿去执行命令。 “慢著!”越九盛连忙出声喝止。 开什么玩笑?要砍洛朝羽的头?他怎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父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皇子是人质?父王您究竟为何要斩岳昌皇子的脑袋?”越九盛相信会让父王在深夜特意赶到水云宫来杀人,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这问题你去问岳昌王吧!”禹津王怒气冲冲的吼道。 “启禀殿下,岳昌王并未遵照盟约,反倒与朱络联手,出兵禹津。”一旁的大臣替越九盛说明目前的状况。 “什么?”越九盛眯起了眼,对于臣子的报告感到有些惊愕。 岳昌王舍弃了洛朝羽? 越九盛想起洛朝羽说岳昌王根本不疼爱他的事情,再加上岳昌王大方地将皇子送到禹津,以及现下联手叛变的情况…… 综合这些要素,他终于明白岳昌王在盘算什么了。 其实当初岳昌王原就无意结盟,之所以将皇子洛朝羽送出国,为的只是拖延时间好准备战力罢了! 懊死的臭老头,竟敢这样对待洛朝羽!澳日沙场相见,他非狠狠刮他二十几刀泄恨不可! 不过比起那些……眼前先制止父王的命令才是要点。 “父王,请恕儿臣无法同意,既然现在岳昌王违反盟约攻打我国,那岳昌皇子的地位应该更形重要,而不是作为泄恨的工具。”越九盛迸出令臣子与皇帝都感到无法理解的话来。 “那小子不能用来限制岳昌王的行动,还有什么重要的地位可言?朕要杀了他,拿他的脑袋当作给岳昌王送终的礼物。”禹津王一边咆哮,一边从侍卫手上抢了刀子。“朕要将他千刀万剐,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背叛朕就是这种下场!” “父王!请您冷静下来,听儿臣一言!”越九盛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他不尽力阻止,那么洛朝羽一定会死的。 “你还帮那小子说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出什么好事,你和那小子的关系,只会让大家笑话!”事实上早有人向他密报九盛和洛朝羽的亲密关系,但他觉得九盛做事都有他的考量,所以放任爱子依照自己的意思行动,但现在岳昌王既已反叛,那留著洛朝羽也没什么用了。 越九盛听见禹津王的吼叫声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与洛朝羽的关系可以隐瞒一辈子不被发现,但也没料到会这么早就被人密报给父王知道。 看来他收买人心的功夫还不到家!越九盛在心里自嘲著。 “父王,儿臣不是在替朝羽皇子说话。”越九盛抿了抿嘴,装出一脸冷漠的态度对父王说:“相信父王也明白,儿臣从来没有做过背叛禹津国的事情,一切的事务也以我国作为优先考量,更没让父王在外人面前丢过脸,所以儿臣今天会与朝羽皇子有如此关系,自然也是另有所图。” “你和那小子进了房,还说没让我丢脸?”禹津王第一次对爱子发火,不过他还是压下怒气,想听听九盛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好,我就看你怎么个另有所图!” “岳昌王背弃盟约,早在儿臣的算计之内,所以为了我国的将来做打算,儿臣才与岳昌皇子状似亲密的。”越九盛对于父王的怒气并不怎么恐惧,因为他已想出了完美无缺的借口来说服父王。“父王,依我国兵力想要攻下任何国家都不是难事,但问题出在占领其它国家之后,要百姓们归顺禹津并不容易。” “先前父王远征浅潮,当地百姓还未完全顺从禹津国的统治,所以大半的人力、物力都用在重建北方新领地的秩序上,在这种管理人才不足的状况下,倘若又夺了岳昌,想顺利统治岳昌百姓自是加倍困难,说不定还会惹来民怨,但现在我们手上握著岳昌国皇子这张王牌,情况可说大大不同。”越九盛说著,唇角还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我对岳昌皇子的好,为的可是拉拢他的心,教他对我死心塌地、百依百顺,如此一来,在我们攻下岳昌国之后,让岳昌皇子在名义上统治百姓,私底下却对我国归顺,不就能在最短的时问之内平抚民心吗?” 虽说只是借口,而且越九盛事前也没这么打算,但他依然说得理直气壮,企图让眼前的皇帝相信他是为禹津国著想,否则洛朝羽就小命不保了。 “这……你说的也有道理。”禹津王的怒火总算稍稍平抚下来。“既然如此,这小子的事就交给你负责吧。” 越九盛见父王态度软化、心里正想松口气时,不料一旁跟随而来的臣子竟又开口多言。 “殿下,看那岳昌王如此狡诈,先送皇子与我国结盟,诱使我国对其放心,私底下竟作联合外敌的打算,想来这皇子也非等闲之辈,就怕他当了新任的岳昌王之后,表面上对我国敷衍,私底下却……”大臣说著又转向皇上谏言。“依臣之见,还是将岳昌皇子斩首,并召告诸国,警告与我国有盟约的国主,要他们别反叛禹津才是。” “无礼的家伙!”越九盛对于臣子的多嘴感到恼怒,他大喝一声,锐利的眼光像要杀人似地往臣子身上瞪去。“你的意思是认为我这个禹津国太子不会看人,而且不够聪明,所以比不上岳昌皇子的狡诈?到底天天和岳昌皇子相处的人是谁?是我这个禹津太子还是你这个后知后觉的大臣?” “这、这个……请殿下息怒,臣只是说出心里的担忧……” 越九盛没再搭理大臣,反正只要达到恐吓的效果,让臣子不再胡言乱语、乱了他的计画就好,所以他转向父王继续说道:“总之父王,儿臣与岳昌皇子朝夕相处,所以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请父王相信儿臣,像他那样心思单纯的皇子是最容易控制的,所以将来绝不可能背叛我国,这点还请父王放心。” 越九盛和大臣的考量各有其道理,所以禹津王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该听谁的话才好。 不过既然九盛如此肯定自己能控制住岳昌皇子…… “朕就信你的,留那小子一命。” “父王圣明。”越九盛恭敬地向父王行了个礼。 好险!这是越九盛心里的唯一念头。 **** “陛下,既然不杀岳昌皇子,臣尚有一计,能好好利用这个傀儡。”见到自己的计策没被皇上采纳,急于建功的臣子又再度开口。 越九盛没想到这多嘴的臣子还敢出馊主意,当下又狠狠地往他瞪去。 若非有父王在面前,他早拔剑抵著大臣的脖子,看他还敢不敢开口多说废话! “有好计策就说出来吧。”有别於越九盛的愤怒,皇帝乐得能让洛朝羽这只米虫有点作用。 “就是让岳昌皇子跟著上阵。”大臣笑容满面的回话。“岳昌王不守信义、背弃盟约,不配当一国之君,而皇子在痛心岳昌王的行径下,说不定会决定大义灭亲,说服前线的岳昌士兵弃械转投我军。” 听了大臣的话,越九盛差点没发火杀人。 开什么玩笑!依洛朝羽现在身子这么虚弱的情况看来,恐怕大军还未离开禹津国境,他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再说向来单纯又善良的洛朝羽,怎么可能配合禹津国做出这样的行为? “父王……儿臣认为……”越九盛越想越觉得不妥,连忙开口想阻止这个怎么听怎么烂的差劲主意。 “就照你的意思吧!”皇帝向大臣点了个头,然后转身往回走,也没打算取洛朝羽的性命了。 “明天朕要御驾亲征,西讨朱络,至于押皇子上阵、联合鹊杉共伐南边的岳昌这事……”皇帝思索著朝中的武官,有哪一个可以接下这个大任。 “父王,请许儿臣上阵!”一听见大势已去、无可挽回,越九盛决定亲自陪同洛朝羽上战场,免得让那些粗手粗脚的将军们虐待纤柔的洛朝羽。 而且若是自己能够与洛朝羽一起去,也好在路上照顾洛朝羽,免得让他劳累过度。 “你?”皇帝挑了下眉。 他相信越九盛有领兵的能力,但毕竟越九盛是他的独子,还是禹津国重要的王位继承人,所以面对爱子的自告奋勇,他打算否决。 越九盛从父王的眼神中看出他没打算让他上阵,所以赶紧补上为何要由自己亲自出马的理由来。 “父王,因为岳昌皇子只相信儿臣,所以若定由其它将领带他上阵,说不定会引来他的反感,要安抚或操纵他的行为也不方便,所以儿臣认为应该由儿臣带兵上阵,如此一来才能有效地利用岳昌皇子。”反正无论如何,他都得陪著洛朝羽一起上沙场,别想把他留在宫里成天焦躁等待! “这个考量也不无道理……”禹津王沉思了一会儿,才抬头下了命令。“我给你军令让你带兵,你可别丢父王的脸,让大家好好看看禹津国太子的能力。” “多谢父王让儿臣有建功的机会,儿臣这就去准备。”越九盛恭恭敬敬地向父王行了个礼,心里却只能迸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可能的话,他是多么不愿意这么做啊! 禹津王自然不知道越九盛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只当越九盛是长大了,想赶快立下大功表现自己,所以他也乐得看爱子成长。 因此禹津王在允诺越九盛的要求后,便欣喜地带著大臣和侍卫们离开,好做出征的准备。 见禹津王等人离开,越九盛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他该怎么对洛朝羽说明呢?毕竟岳昌王还是洛朝羽的父亲。 呼咚! 沉重的撞击声来自越九盛的身后,他惊讶地回头,却看见原本半掩的寝殿大门给关上了。 “朝羽?”越九盛觉得有股不祥的预感直往他的脑门里钻。 洛朝羽该不是听见他与父王和大臣的对话了吧? **** 越九盛匆匆走回洛朝羽的寝殿,想要向他好好说明一下,但却发现门已被锁上,而且里头还传来东西相互碰撞的声响,让他忍不住著急起来。 “朝羽!快点开门!”越九盛连连拍著门板,声音引来服侍的宫人,但洛朝羽却依然没开门,甚至没有出声回应。 越九盛没法子,索性叫宫人们将门给撞开。 “朝羽!”在门板被撞开后,越九盛冲进连接睡房的偏厅。 而后头的宫人们则面面相觊,不知如何是好。 越九盛一踏入偏厅,就发现洛朝羽跌倒在地的身影,他双手抱著撞伤的腿,而身旁的茶几等物品则被撞得翻落一地。 “朝羽!你没事吧?”越九盛连忙把受伤的洛朝羽抱起,匆匆回到睡房去,然后将他放到床上。 “只是不小心扭伤了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洛朝羽避开越九盛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肿起来的脚踝,忍著疼痛硬说没事。 “别说笑了,你刚才跌得那么重,还是让我瞧瞧吧。”越九盛拉开洛朝羽的手,然后低头检视著伤处。 “唔……”越九盛一碰到伤处,就让洛朝羽痛得掉下眼泪,不过他还是没在越九盛面前示弱。“我没事的,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请殿下不用担心。” “还说没事,都肿起来了。”越九盛心忧地瞧著伤处,洛朝羽的白皙脚掌肿得有原来的两倍大,看得出来应该跌得不轻。“我让太医来替你看看,免得伤到了骨头却不知道,你先别动。” “嗯,请太医过来就好了,殿下请回去休息吧。”洛朝羽依越九盛的话,坐在床上没乱动,但说话的态度却异常的冷淡。 “朝羽……”越九盛愕然地看著洛朝羽,觉得他的样子有些诡异。 瞧洛朝羽一脸空洞的表情…… 看来洛朝羽的确听见自己与父王的对话,而且还误会他了。 “朝羽,你该不是误会我了吧?”越九盛连忙道歉,“方才我跟父王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为了保护你才会这么说的,你可别当真。” “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洛朝羽淡淡的应了一句。 “你说谎。”越九盛与洛朝羽相处也好些时候了,所以轻易地看穿了洛朝羽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又道:“你是认为我骗了你,在利用你,所以才这么冷淡地对待我,是吧?” “朝羽真的不晓得殿下在说什么……”洛朝羽抹掉眼眶边缘的眼泪,却没正眼看著越九盛。“事实上,朝羽也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谎,或者该说,越九盛是第一个与他聊天、交心的人,所以他在尚未学会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是一半真、一半假的状况下,就完全相信了越九盛,因此方才禹津国皇帝父子的对话,对他的打击自然不小。 “父王……就好懂得多了,父王不喜欢我,所以不理我,但禹津国人讨厌我,却对我很好……”他喃喃自语似的说著。“原来对不喜欢的人,也是可以很好的啊……” “你误会了!朝羽!”越九盛抓住洛朝羽的手臂,低声辩道:“朝羽,我之所以会那样对父王说,完全是为了保护你啊!之前父王原本是为了岳昌王出兵一事,打算来取你性命的,如果不是我伪造了个借口,只怕你现在早已身首异处了!” 洛朝羽先是因为淋雨受了风寒,接下来又不小心跌倒而扭伤脚踝,现在则是让越九盛捏痛了手臂,虽然身子饱受折磨,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但这些都没有越九盛的谎言来得让他心痛。 “我一直都觉得殿下很聪明,所以正如殿下所言,早就猜到父王会违反盟约,才想著要利用朝羽吧……”洛朝羽重重的叹了口气。 在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洛朝羽又躲回只有自己的空间去,只不过这回,那寂寞的眼眸里还多了些悲伤、失望。 “请殿下取了朝羽的首级吧,朝羽虽不得父王宠爱,但怎么说都是岳昌国子民,不做背弃岳昌国的事……”他纠起眉心,忍著疼痛下床,跪在地上向越九盛恳求著。“既然岳昌王决定如此行事,朝羽谨尊我王之意,以人质的身分作为幌子,替岳昌国争取时间,现在朝羽的任务已了,请殿下赐朝羽一死。” 他伏叩在地,面对死亡相当坦然镇定,完全没有害怕的神色,或许是因为他老早就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吧……毕竟没有人需要的他,就算活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朝羽!你别说傻话了!”越九盛扶起洛朝羽,那伤心的眸光令他的心口揪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若是真的不在乎你,当初就不会来找你!你以为我当真聪明到可以预知岳昌王的背叛吗?那不过是想让父王相信我,以及留下你一条小命的手段罢了!再者,若是我真的只是想利用你,那我根本没必要亲自陪你上战场,大可以在宫里继续过我优闲的太子生活!你以为我为的是什么?图的又是什么?我只是希望能够无时无刻地照顾你、陪著你啊!我说过要保护你的,不是吗?” 越九盛说罢,又搂住洛朝羽,将他紧紧地拥入怀里。“我知道我刚才的话一定重重的伤了你,但是朝羽你可知道,你对我的不信任也伤到我的心啊!” “朝羽不知道要信任殿下什么……”洛朝羽没推开越九盛,却也没像平时一样回给越九盛一个拥抱。 “殿下亲赴沙场,不是为了方便差遣朝羽吗?这点恐怕要令殿下失望了,朝羽不会说服士兵叛逃的……” 他不知道越九盛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不过依照自己的想法来推断,应该是面对禹津王的那一个越九盛才是这个禹津国太子真正的样子吧,因为越九盛与皇帝是亲父子,而他对禹津国来说,只是个敌国皇子罢了。 所以,越九盛怎么可能为了他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敌人,而与自己的父王、臣民为敌呢? “谁想差遣你了?”越九盛心酸地搂著情人,心里只有将刚才那个乱说话的大臣抓来问罪的冲动。“我们是情人,不是吗?既然是情人,你为什么就不能信我呢?就算我与父王是亲父子,跟那班臣子是将来的君臣,但我爱的是你、疼的是你啊!” “朝羽不知道……朝羽不会分辨……”洛朝羽一边喘气,一边拒绝越九盛的心意。“朝羽也不晓得什么是情人……” 若是可能的话,他希望不要认识越仇盛,也不要和越九盛当什么情人,那现在心里就不会有这种疼痛的感觉了…… “朝羽累了……请殿下回宫吧……”或许是因为发烧,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勉强撑开眼睛,看了越九盛一眼,并在心里下了决定,就是他将不再对任何人伸手,就算会孤独一生也好,往后的日子他只信任自己,再也不需要其它人的陪伴。 第八章 “殿下,就算皇子重病无法出面,那至少写个信吧,好劝敌方将领投降。”副将带著几个武官向越九盛请求著。 虽说是为了保家卫国,但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所以为了将己方的损失降到最低,这仗少打一场是一场。 “既然你们也知道皇子重病,那为何又来烦他?病人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吵闹!”越九盛挡在营帐门口,他知道大家都不想打仗,也不愿自己的手下牺牲,但是他更不可能让虚弱的洛朝羽出面啊! 没能阻止父王,而迫使洛朝羽上战场,已经让他的心口裂了道痕,若是再勉强洛朝羽的话,那他根本就不配当洛朝羽的情人了! “殿下……”见将领们面面相觑,对於越九盛的理由不能信服,最后副将终于开口说:“我们知道殿下与岳昌皇子的关系『非比寻常』,但现在是打仗、不是儿戏,还请殿下多多为我国军士子民著想。” “罗唆!你们就只会想著要岳昌皇子出面,为什么不试著寻求更好的作战方法?你们这身战袍是白穿的吗?父王派你们上沙场为的是拿人质去威胁对方吗?而且皇子可是我们的王牌,现在就派他出面,将来若争战失利的话,这张王牌还能派上用场吗?你们这些人到底有没有身为武官的尊严和荣誉感啊!强逼一个病人为你们出面是你们应该做的吗?”越九盛火大地咆哮起来。“总之我不会让皇子出面,统统给我打消这个念头!” 将领们见越九盛一脸坚持的态度,碍于身分也无法真的进去找岳昌皇子,所以只得作罢。 越九盛赶走将领之后,揉揉眉心走回营帐里。 自从上了战场面对敌军,这样的戏码几乎是天天上演,若是再不想个办法的话,难保军营里不会发生事端。 “我不会写信的……”洛朝羽躺在营帐内铺著厚毛皮的床板上,虚弱的说道。 怎么说岳昌王都是他的父亲,岳昌是他的国家,而禹津武官口中的敌人则是他的子民,虽然他是个不受重视的岳昌皇子,更不得父亲疼爱,但是……他狠不下心来对抗他们。 “殿下干脆杀了朝羽,事情不就简单多了吗?”说起来,他还是对越九盛有些感情,不想看越九盛左右为难、愁眉苦脸的样子,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这个引起一切问题的岳昌皇子给解决掉。 “不管殿下怎么说,我都不会当禹津国的最后王牌……咳……所以,杀了我吧……咳!”洛朝羽表明立场的宣言伴著剧烈的咳嗽声。 “就算你想出面,我也不会让你出去面对你的子民。”越九盛走回床边,心疼地看著洛朝羽苍白无血色的脸庞。 这些行军的日子消磨了洛朝羽身上仅剩的气力,再加上洛朝羽一心求死、毫无生存意愿,所以几乎没有进食,不但瘦了一大圈,甚至连下床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若不是他强迫洛朝羽吃东西,时常喂他一些稀粥,说不定洛朝羽早就被他自己薄弱的意志折磨至死。 洛朝羽的痛楚看在越九盛的眼里,几乎带给他相同的痛苦,试问谁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心爱的情人受此苦难? 可偏偏……洛朝羽怎么也不接受他的解释,教他实在百口莫辩。 “朝羽……就算你不想相信我也无所谓,但我会等你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真正的心意为何。”越九盛在床边坐下,眉头深锁地瞧著洛朝羽。 他细心地将洛朝羽垂散在额头上的长发拨开,免得它们扎到洛朝羽的眼睛,然后又取来浸过温水的毛巾,替洛朝羽擦著手和脸。 “讨好朝羽是没有用的……”洛朝羽的眼神不再如过去那般单纯清亮,看著越九盛的眸中甚至还带著对人性的怀疑。“殿下不用再对我这么好,朝羽不会上当受骗了……” 事实上,这些话对他自己也是一种伤害,他多希望能靠在越九盛怀里,和情人谈笑聊天,但他们现在的关系是敌人,他早已认清,也接受了这个无奈的事实。 “殿下请出去吧,朝羽累了。”看著身旁的越九盛,却无法与他亲近,只是更加伤感,洛朝羽索性闭上眼睛,不管什么都不看、不听。 “那么……你先休息吧,我不吵你了。”越九盛将毛巾放回水里,然后取来水杯倒满,搁在床边。“若是渴了,这儿有水,饿了的话就喊我吧,千万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要放下洛朝羽不管,对越九盛来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偏偏洛朝羽现在对他是理也不理,为了不使洛朝羽更加心烦,他只好先让洛朝羽安静休息。 越九盛起身步向营帐门口,在离去之前又依依不舍地望了洛朝羽一眼。 “我会想出办法来的,朝羽。”越九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洛朝羽允诺。“你要等我……朝羽……” 说罢,越九盛转身出了营帐,虽然心系著洛朝羽,可同时在他的脑海里,一个不需洛朝羽出面,又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攻下岳昌国的计画却已经悄然成形。 **** “殿下英明神武,使我军大获全胜,真是让属下佩服啊!” 士兵们兴高采烈的庆祝胜利,而武官们则抱来装有岳昌王首级的木箱子,好让越九盛能看清楚自己的功绩。 他——越九盛,打败了老奸巨猾的岳昌王。 此刻,他们禹津国的大军已经进驻岳昌领地,而他则居高临下地站在岳昌皇宫的外城墙上,观望著四周的景色。 在越九盛的左边是皇宫,右边则是都城的市街,从高处望下去,可以瞧见大军包围著皇城的样子,而岳昌百姓虽然在最初大军进城的时候有些慌乱,但如今已被安抚下来。 当初为了不让双方士兵伤亡过重,也不愿战火波及无辜的岳昌百姓,所以越九盛想出一计,诱使岳昌王亲自披挂上阵,然后直取岳昌王首级,而领导者一死,下面的军队自然士气大减,很快便向禹津国投降。 在大军进城后,由于担心引来百姓的叛乱,所以越九盛立刻对岳昌国百姓颁布了告示,表明禹津国是因为岳昌王不守盟约才出兵讨伐,这场战争其实是岳昌王引起的,但禹津国依然希望与岳昌国保持友好,对于岳昌百姓也不会加害,之前因战乱所蒙受的损失,禹津国会协助修复或补偿,而岳昌国未来则由洛朝羽这个岳昌皇子来治理,要岳昌百姓们放心。 小老百姓原就不喜争战,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打仗、有得吃有得住,皇帝是谁都好,所以在看见越九盛颁布的告示之后,民心一下子便回归到岳昌皇子的身上,对于禹津军民的对抗意识也明显消退,让跟随越九盛的将领们是既佩服又放心,直夸他们禹津国有个英明的太子,真是禹津人民的骄傲。 但是这一切的荣耀,看在越九盛的眼里却丝毫引不起他的欣喜之情,因为现下他的心里只惦著他那日渐消瘦、身子虚弱的情人。 越九盛瞥了眼装在木箱里的中年男子头颅,心里只想叹息。 虽然岳昌王并非他亲手所杀,而且两军交战也必有损伤,说起来岳昌王的死并不完全是他的责任,但毕竟这颗头颅是洛朝羽的父亲,所以现在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好听话可以向洛朝羽解释。 他们终究还是父子,所以相貌的轮廓有些相近,让越九盛很容易联想到病弱不堪的洛朝羽。 “派人以快马将岳昌王的头颅送回禹津,呈交给父王。”越九盛挥挥手,要旁边的士兵把箱子盖起来退下。 “这就是殿下想要的吧……”洛朝羽在宫人的搀扶下也来到城墙上,只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 “朝羽!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要你多休息吗?”越九盛扶过洛朝羽,他现在最无法面对的就是他。 “我想看看岳昌国,等我当了傀儡皇帝,这里就是禹津的天下了吧……”洛朝羽把手抽了回来,靠在宫人身上,不想让越九盛扶他。 “说起来该恭喜殿下,看看眼下的情况,真如殿下所愿,顺利取得了岳昌,接下来只要收买我这个伪王的心就行了吧……”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但表情却带了些对越九盛的冷然。 他不愿向敌人臣服,只是没力气反抗,只好看著敌人杀害他的父亲,占领他的国土。 “请殿下回去吧,不用多花时间在朝羽身上了。”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岳昌将依照禹津的意思治国,每年按时朝贡,不会背弃盟约,也不会反叛禹津,请殿下放心。” 反正他也不会经国治世,只念过几年书的他,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书生,不管是能力或者是才学,都胜任不了皇帝一职,所以既然禹津打算藉他操纵岳昌,就顺禹津的意吧,若是能让岳昌变得像禹津国那样富裕,对百姓来说也算是好事。 至于国家主权、皇室的荣耀、他个人的自尊…… 他累了,这些事就这样算了吧! “朝羽,我过些日子便要回禹津国了。”越九盛瞧著洛朝羽一脸空虚的笑容,那无疑是在暗地里指控他这个情人的背叛。 他知道自己无法对洛朝羽交代,毕竟他真的带兵踏上了岳昌国的领土,虽然让单纯的洛朝羽独自留在岳昌国并非他所愿,但是…… “朝羽,我知道你不喜欢管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但是将来这片国土就是你的了,这些在下头仰望你的百姓,则是受你治理的子民,而我……”越九盛露出一抹苦笑,续道:“我不会插手岳昌国的事情,就如同我颁布过的命令一样,我们两国会有盟约,但国家要如何管理和发展,则交由你这个皇子来作决定。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朝羽,等到你当上了皇帝,大概就能明白我的苦衷为何了,因为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我们永远不可能只讲真话,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你所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出自真心。” 越九盛说著,又取上的披风,要宫人替洛朝羽披上,免得他的病情恶化,“还有……我会说服父王把岳昌国还给你,完全不干涉你们的国事,你也不会变成傀儡皇帝,这样子……你应该多少可以重拾对我的信任了吧?”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只要洛朝羽能够再度燃起对他的信心,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朝羽,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越九盛望著洛朝羽的眸光里带著浓烈的不舍,虽然明白洛朝羽对自己已经死心,但爱意岂是如此容易消散的? “随殿下高兴吧……”洛朝羽将视线定在城下的大街上,却不看越九盛一眼,他在心里反覆地告诉自己,别又轻易地让越九盛的话语感动,让越九盛有机会再次欺骗他。“请恕朝羽告退了。” 他让宫人扶著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城墙,表面上看起来只让人觉得他无情,但事实上……谁又晓得他的内心也同样放不下越九盛呢? 事实上,他撑著病体特意到城墙上来,为的就是在真正和越九盛告别之前,再看一眼这个令他心痛却又舍不得的情人。 只是在这之后……一切都将结束了。 他是岳昌王,而越九盛则是禹津太子,他们俩已经缘尽于此。 **** “陛下,这是大臣们送上来的奏章。”宫人恭恭敬敬的送上奏章。 “放著吧。”越九盛瞟了眼几乎要堆成小山的奏章,那些折子就快把他的书桌淹没了。 待宫人退下后,越九盛端起热茶浅尝了一口,然后才起身走到窗边。 “都快到初春了啊……”越九盛望著窗外花园逐渐绽露的点点花苞,心里不觉有著无限的感慨。 与洛朝羽分开至今已经一年了,不知道洛朝羽近来身子是否健康? 去年大军自岳昌国归来后,原本越九盛还在担心要如何说服父王与一班大臣,要他们别去管岳昌国的内政,哪里晓得回国后却收到恶耗,说禹津王在征战时受到箭伤,已于回国途中伤重去世。 所以他这个太子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禹津国的皇位,甚至不用再去多想岳昌国的问题要如何处置,因为只要他一句话,全国上下再也不会有人敢反对他的意见。 只是……随著时间一天天的流逝,他内心对于洛朝羽的感情却是不减反增。 他担心洛朝羽那单纯的性子在宫里是否会受到欺负,即使已为皇帝,是九五之尊,但凭洛朝羽那善良的脾气,又如何能够压制得住朝中的臣子? “朝羽……”越九盛忍不住又念出了情人的名字。 虽然明知这般呼喊洛朝羽不会听见,即便是听见了,也不会给予他任何回应,但是…… 他想见洛朝羽啊!他的情人、他的小可怜,那抹纤柔的身影是否依然美丽如昔?是不是已经恢复了如花一般的笑靥? “陛下,丞相和几位大人求见。” 突然来访的臣子打断了越九盛的沉思。 “在这种时候……”他才想稍作休息的。 “让他们进来。”反正不听臣子们罗唆一下的话,他们也不会放心离开,不如早早解决。就不知这回又是为了哪国、哪座城的事情要烦他了。 “陛下,岳昌国的使者求见。”老丞相领著几个大臣和岳昌特使,恭恭敬敬的向越九盛行礼。 “岳昌?”越九盛微惊,随后便将视线转向岳昌特使。“出了什么事?不用多礼,尽避说出来。” 在两国平和往来一年后,突然派出特使……莫非洛朝羽出了什么意外吗? 一想到失去联络多时的洛朝羽,越九盛就忍不住焦虑起来。 “启禀陛下,我国岳昌近几个月来不停地出现流民作乱,这些老百姓不顾皇帝恩泽、聚众造反,在四处引起动乱,甚至伤及无辜百姓,所以想请陛下出兵援助,帮忙岳昌国平乱。”岳昌特使恭恭敬敬地应道。 “流民作乱?为什么?”越九盛错愕地瞪著眼前的特使,心里是怎么也想不透原因。 因为洛朝羽向来温柔体贴,虽然不喜争名夺利,但他依然接下岳昌王位,所以要说洛朝羽会去虐待百姓引起国内的不安定,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可是特使却又已经站在他面前。 “自是因为愚民不懂感恩,所以目无王法,自愿沦为盗匪,不但四处烧杀,还大胆抢夺官仓,此等行径罪无可赦,还请陛下出兵相助。”使者没有明确的回答越九盛的问题,只是再一次请求越九盛发兵,帮忙消灭叛军。 “关于此事,陛下定会给岳昌一个回应。”老丞相挥了挥手,让人先将岳昌使者请了出去,省得使者打无意义的官腔。 在使者离开后,丞相才对越九盛说明岳昌国的状况。 “据闻岳昌王连课重税,百姓民不聊生,才使得叛军四起,臣还听说有许多将士都已投向叛军,所以岳昌王才向我国请求协助。” 越九盛眯起眼,以质疑的眼光看向丞相。 “课重税?”那个柔弱的洛朝羽?不可能的!他连杀只虫子都会嫌太残忍啊! “是的,这件事臣已派密探到岳昌国查证过,岳昌王在去年秋末下令提高赋税,紧接著在入冬之际又强行征了一次税金。”丞相将一份奏章递上,里头写的是岳昌王的种种苛政。 “这不可能!”越九盛翻阅著写满岳昌王苛政的奏章,心里只有千百个疑问。 “到底是谁在造谣、惹是生非?岳昌王向来善良仁心,不可能做出这种决定的!” “不管是何人所为,这对禹津来说,倒是个入主岳昌的好机会。” 说到底,禹津朝中的臣子们依旧对越九盛将洛朝羽放回岳昌国,甚至放弃并吞岳昌国一事颇有微辞。 “这群叛军乃是乌合之众,绝对不敌我禹津大军,若是我国出兵相助,不但能扫荡这些乱臣贼子,还能以协助岳昌重整国内秩序为由驻军岳昌国,再慢慢迫使岳昌王退位,将岳昌献给陛下。” “够了!谁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的?我国与岳昌国早已立下盟约,你的意思是要朕违背盟约,当个与已故岳昌王一样的小人吗?”越九盛睁著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瞪向丞相。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相信那小小的洛朝羽会对人民施以暴政!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乱子! 洛朝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因为受到歹人的胁迫,所以独自在黑暗里无助地啜泣? “陛下,这并非违背盟约,我军乃是在岳昌王的请求下发兵,与岳昌旧主的行径相去甚远。”丞相看了越九盛一眼,见他没太大的反弹,才续道:“岳昌王暴虐无道,惹得兵反民乱,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向我国求助,臣等认为这是拯救岳昌百姓的好机会,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说著,丞相还搬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 “朕知道。”越九盛挥挥手,烦躁地制止了丞相的话。 “就依你们之见,出兵岳昌!”越九盛很快地下了命令。“不过,本王打算御驾亲征,亲临岳昌国察看情况。” 越九盛感到有一丝的忧伤,毕竟等了那么久,他终于盼到了与洛朝羽再度相见的机会,但却没想到,竟会是在二度讨伐岳昌的情况下重逢…… **** 流民自然是打不赢禹津国经年累月训谏的精兵,所以有了禹津国的帮助后,岳昌国的内乱很快就平息下来。 越九盛顶著禹津王的身分,领著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进驻岳昌国,然后直奔首都皇宫,打算找洛朝羽问个清楚明白。 而他们的到临也确实未曾遭受阻拦,岳昌国的大臣们频频向越九盛拱手行礼,将越九盛和几名岳昌国将军请进了大厅。 “感谢禹津王出兵相助,替我国讨平叛军,我王特地设了这场筵席,招待各位贵客。” 越九盛抬头望著大厅四周奢华的摆设,以及涂上了金漆的廊柱,再瞧瞧眼前豪华的筵席,与外头那些荒废的田地和经过流民洗劫的残破市街有著强烈的对比,心里的坚定意志竟也忍不住动摇起来了。 莫非洛朝羽真的下令对百姓课以重税?不然的话,为何在国家百姓民不聊生的同时,皇宫里却是金碧辉煌,还有看似享用不尽的山珍海味? 不!这太不合理!洛朝羽没理由在短时间内变了性子的!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 “好久不见了,禹津王。” 迎接越九盛的人,正是越九盛朝思暮想的洛朝羽,一身的绫罗绸缎与珍贵美玉将他纤柔的身段包裹起来,显得华贵异常,也确实颇有皇帝的味道。 他的脸上堆满了甜美的笑容,还亲匿的拉起越九盛的手,将越九盛引到座位上。 “这场筵席除了表达我国对禹津的谢意之外,也顺道为禹津王接风洗尘,还望禹津王多留两日,让朕略尽地主之谊。”洛朝羽的表情早已失去越九盛印象中的纯真,反倒多了点虚伪,甚至就连挂著笑容的脸,看起来都像戴了张假面具。 越九盛看在眼里,却是痛在心里,他不懂洛朝羽受到了什么样的遭遇或刺激,为什么可以让那善良而单纯的天性异变至此? 洛朝羽笑得越甜、越柔,越九盛的心便越痛,他气自己无法在洛朝羽最需要帮助的时刻支持洛朝羽,却反而狠心将洛朝羽推入了充满尔虞我诈的大染缸。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会留下洛朝羽!就算洛朝羽当自己是个小人、伪君子,他也认了!但怎么样也不该留下洛朝羽面对官场的争夺啊! “禹津王可是不满意只有山珍海味的筵席?那么就让美丽的宫伶为将士们舞蹈助兴罢!” 瞧见越九盛沉默不语,洛朝羽又轻笑著拍了两下手掌,令美婢们送上佳肴美酒,甚至还引了一班跳舞的宫伶踏进大厅。 “各位远道而来,一定要尝尝岳昌国的香醇美酒,保证令各位回味再三。”洛朝羽端起了酒杯,朝身旁的越九盛敬起酒来。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如梦似幻,让越九盛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个恶梦。 外边的百姓饥肠辘辘,日子也清苦得不得了,但皇宫内却是装饰得如此富丽堂皇,官员们吃好的、穿好的……看来多课的税收就是用在这里了。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变了个样的洛朝羽来得让越九盛惊讶。 瞧他一样个子小小、脸蛋柔美,但个性却丝毫不似以往,甚至没有越九盛记忆里那甜蜜可人的模样。 “多谢岳昌王的美意,不过朕已经累了,现在只想休息,还望岳昌王见谅,朕以这杯美酒陪罪,还请岳昌王好生奖赏我国将士。”越九盛说著,举起酒杯仰首喝尽,只是那甜美的味道却没能冲散他的烦恼,却平添几分惆怅。 放下了酒杯,越九盛向在座的洛朝羽及大臣、将领们点头示意,然后便起身离去。 “这……禹津王该不会是嫌酒筵太过寒酸而生气吧?” 看越九盛皱著眉头离开,岳昌的大臣们紧张了起来。 “陛下,请您向禹津王致歉,明天我们另备酒筵,定让禹津王满意。”其中一名臣子对洛朝羽提出请求。“请陛下务必安抚禹津王的怒气,招待禹津将士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既然如此,朕就去找禹津王吧。”洛朝羽听了大臣的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跟在越九盛之后步出了大厅。 第九章 就在越九盛气呼呼的走过长廊,想回到岳昌王为他准备的宫殿休息时,身后已经传来洛朝羽的声音。 “九盛!”洛朝羽拖著沉重的朝服外袍,小跑步的追了上来。 越九盛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因为,他现在实在无法确定洛朝羽那一声亲密至极的“九盛”,到底是因为他俩曾经是情人,或者是为了向他这个禹津王示好的表现。 多讽刺啊!饼去他为了保护洛朝羽,所以不惜以谎言伪装自己,因此惹来洛朝羽的排斥,而后又为了博取洛朝羽的信任,也为了让洛朝羽明白宫内的人心险恶,所以残忍地留下洛朝羽,但现在…… 瞧他做了什么好事?洛朝羽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虚伪的样子,都是他越九盛一手造成的! 他原本只是希望洛朝羽能够明白真话与假话的差异,进一步地原谅他曾说过的谎言,只可惜到头来受伤最深的,却是洛朝羽。 “九盛。”洛朝羽在距离越九盛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你在生气,不相信我了……”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力的任身子滑落,堂堂一国皇帝就这样坐在长廊的地上,一脸失意。“就像我以前不相信九盛那样……九盛也不信任我了……” “朝羽?”越九盛错愕地回过头,在看见洛朝羽那不复方才虚伪的沮丧神情时,他的心动摇了。“朝羽……你……” 是他看错了?又或者,这是洛朝羽的伪装?还是说…… 其实,洛朝羽根本就没有变。 罢才洛朝羽在殿前说出的话语,只是为了求生存,逼不得已伪装成一国皇帝,但事实上洛朝羽根本就不想那么说话,更不愿那样戴著面具假笑。 “朕以为……你已经不会再跟朕说话了,朝羽……”越九盛吐出一道深沉的叹息,然后上前将洛朝羽扶了起来。“地上冰凉,别坐著,会让你身子受寒的。” “算了,既然九盛不要我,病死也没关系了。”洛朝羽赖在地上,赌气似的回应越九盛,只是话语之中却还是有几分认真。 在一年前,当越九盛留下他独自回禹津国之后,他就知道越九盛没有骗他,因为在禹津皇帝面前的越九盛,就像非得面对岳昌大臣的自己一样,根本不可能把心里的真话完全说出来,所以他早已明白,其实越九盛非常的爱他,只可惜当他弄清一切之后,为时已晚。 他失去了原本成天跟在身边、处处为他著想的越九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贪婪恶毒的岳昌臣子,每天只想著要从人民身上榨取包多的金钱,可更令他感到悲哀的是,尽避他知道臣子们安的是什么样的坏心眼,他却无力改变,又因为过于怯懦的个性,使他最后沦为大臣们操纵的傀儡皇帝,不但让他失去了岳昌国百姓对自己的爱戴,甚至浪费了越九盛对他的一番美意。 这样的生活早让他觉得疲累,若不是想找机会和越九盛见面的话,他大概早已跳进花园里的水池,让自己彻底解月兑。 “朝羽!”越九盛听了洛朝羽那赌气的回应,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有些爱耍赖的洛朝羽,果然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小可怜、他的情人。 一旦明白了这个事实,越九盛也顾不得自己与洛朝羽的身分是多么的尊贵,多么容易引人侧目,立刻抱起了洛朝羽往休息的别宫走去。 “朝羽……朕好想你……朕的朝羽!”越九盛等不及将洛朝羽带进宫里,就在长廊上低头吻住洛朝羽的唇瓣,尽情地吸吮著那份久违的芳香。 对他来说,再怎么样甜美的好酒,都得配上洛朝羽的人,那才显得出它的美味。 “九盛……我一直好想见你……”洛朝羽一边喘息,一边享受来自情人的深吻和拥抱。 他伸手环抱住越九盛的腰,把脸靠向越九盛厚实的胸膛,眼眶里满是泪水。 “可是我没办法去找你,他们把我关在离宫,还不准我写信……” 在洛朝羽继承岳昌王之位后,并没有真正掌握实权,大臣们将他软禁在宫里,若是不与臣子们合作,就得在离宫关一辈子。 所以为了生存、为了再见越九盛一面,他学著隐藏自己的真心,顺著朝臣们的意思当个昏君,希望能找到机会与越九盛联络。 “因为他们打不过叛军,我说可以找你帮忙,他们才让我派人去找你的……”说著,他趴在越九盛怀里哭得好不伤心,彷佛是要将一年来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那群乱臣贼寇!原来罪魁祸首是他们!”越九盛抱紧了洛朝羽,气得咬牙切齿。 早在丞相说洛朝羽昏庸无道时,他就觉得事有蹊跷,只是想不透到底是何人所为,却没想到竟是表面忠心的岳昌大臣们! “对不起,朝羽,是朕害得你受苦,如果朕早些察觉到事情有异就好了。”越九盛吻著洛朝羽的唇与脸颊,那柔软又温暖的触感,是他在禹津国一年来思念良久的感觉,也是让他夜夜辗转难眠的源头。 “不是九盛的错,九盛不用道歉。”洛朝羽死命摇头。“我知道九盛是为了我好,才让我留在岳昌国的。”怪只怪当初他没能相信越九盛的真心,否则也用不著经此波折,还累了岳昌百姓同他一起受苦。“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九盛的,所以才会有这些惩罚。”他低下头叹了口气,然后小小声的道歉。“对不起……九盛,你原谅我好不好……” “傻瓜!朕的小可怜、朕的朝羽……说什么原不原谅的,朕在禹津国没有一天不惦著你啊!”越九盛将脸埋在洛朝羽的颈边,诉说著他这一年来的相思之苦。 “回到禹津国后,先王就因战争受伤而去世,朕当了禹津皇帝,顶著这个身分,若是没有什么好借口,更不可能与你有所联系,可其实朕天天都挂心著你,虽然想见你却又碍著你在生气,所以只能作罢,若是朕早知道你为乱臣贼子所害,又怎么会忍到今日才挥兵出征?” “九盛……我不想当皇帝,也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会再怀疑九盛了,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洛朝羽仰著小脸,对越九盛哀求著。 他好不容易见到思念许久的情人,但越九盛毕竟是禹津皇帝,不可能长住岳昌国,一旦越九盛回国,那自己又得在朝臣的压迫下当个欺压百姓的昏君了。 “朕当然想带你走!可是……”越九盛咬了咬下唇,想想两人的身分,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两国征战,所以就算他想立刻把洛朝羽接回国,甚至马上带回宫里好好疼惜、安抚,也得先解决岳昌国的问题才行。 “朝羽,你现在是岳昌皇帝,所以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朕离开,朕会先想个法子解决胁迫你的那群反贼,你可以等朕吗?”这回越九盛可学聪明了,就算洛朝羽不会再怀疑他,他还是决定先向洛朝羽说明自己的考量,免得造成上回那样的误会,坏了他们两人的关系。 “朝羽会等……”洛朝羽虽然乖顺的点头,但拉住越九盛的小手却微微颤抖,泄露他的恐惧。 倘若这一别又是一年,他可受得了大臣们的胁迫? “朝羽会忍耐,就算见不到九盛,朝羽也会努力撑下去……”他咬紧下唇,忍著泪水回答越九盛的问题。 “谢谢你,朝羽,你放心,朕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因为这一年已经够久了,朕以后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 越九盛欣慰地抱著洛朝羽回到别宫里,带著他进了寝殿,然后关上门,慢慢地将计画解释给洛朝羽听。 “朝羽,这段日子朕会暂时以协助岳昌国重整国内秩序为由,驻军在岳昌国境内,然后再找个好理由逼迫你退位,将岳昌国献给朕,所以……说不定得委屈你一阵子……”越九盛搂了下洛朝羽,双眸里写满不舍,因为对他来说,只要洛朝羽受上一点点委屈,他都会感到心疼。 洛朝羽没有出声,他只是张大了眼睛看著越九盛,露出满脸的疑惑。 越九盛抚模著洛朝羽柔细的发丝,牵起他的手紧紧握住,一边安慰,一边向他说明。 “朝羽,你们岳昌国现在国力衰弱,加上到处都有叛军残党,所以当朕提出要驻军岳昌并帮忙镇压境内动乱时,那些怕事又无能的奸臣一定会同意,因为他们会觉得这样足以保卫皇城的和平,让他们继续无止境地搜刮钱财,不管如何贪婪都不会再有百姓反抗,但事实上……” 这个镇压动乱的驻军计画不过是个幌子,一旦完成驻军部署,越九盛就会以禹津国的名义疏财布粮,对叛军发出告示、招降安抚,如此一来便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取得民心,让百姓宁愿不要自己国家的岳昌王,而选择让禹津统治他们。 到时候,越九盛就能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借口,在形式上逼迫洛朝羽退位,由自己吞并岳昌国,等岳昌成为禹津国的领土,他一定会好好惩治那些奸臣,将洛朝羽所受到的苦楚加上百倍、千倍,然后一并奉还给他们! “事实上……”洛朝羽眨了眨眼睛。 虽然已经明白了人心险恶,但这些谋略他还是无法理解,不过这或许也表示在两人分开的一年之中,洛朝羽还是那般单纯,一点也没被现实的官场傍染黑。 “这些官场黑暗,你就别听了。”越九盛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再度将洛朝羽搂进怀里。“总之朕向你保证,这回朕不会离开你,也不会丢下你,不论朕做了什么,那都是为你而做,你只要相信朕的决策就好了,朝羽。” 可以的话,越九盛希望洛朝羽懂得越少越好,因为这样才能让他继续拥有单纯善良的天性。 “嗯,我相信九盛。”洛朝羽开心的抱紧了越九盛,虽然他不懂越九盛到底作何打算,但在分开的这段岁月里他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越九盛绝对不会骗他,所以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状况,他所要做的只有全心信任越九盛而已。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吧,朝羽。”越九盛说罢,便扶著洛朝羽下床。 “咦,九盛要去哪里?”洛朝羽虽然乖乖跟著越九盛踏出寝殿,却依旧是一头雾水。 “当然是去对付欺负你整整一年的那些大臣。”越九盛的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他虽然勤政爱民,但在面对奸臣时可是毫不留情的。 轻抚著那张软女敕的脸庞,越九盛柔声允诺:“你放心,朝羽,朕一定会把你之前所受的苦一并讨回,然后让你快快乐乐地跟朕回禹津国的。” **** 在禹津国派兵替岳昌平乱的半年后,越九盛顺利的拉拢了岳昌百姓的心,在废帝声浪四起的状况下,洛朝羽退位让贤,虽然岳昌国朝臣对此事有诸多不满,但没了民心,国内各处据点又都是禹津的军队,失势的大臣们也只好让步。 越九盛顺利并吞岳昌国之后,便命人押著贪官污吏们游街并斩首示众,给受苦许久的百姓一个交代,至于退位的岳昌王,则被新王越九盛带至禹津,终生软禁在禹津皇宫,不得再返回岳昌。 “朝羽呢?”越九盛忙完朝议后,头一件事就是到水云宫去找洛朝羽。 在带著名为囚犯、实为情人的洛朝羽回国后,他依然让洛朝羽住在原本的水云宫,为的是让洛朝羽早日习惯回到禹津国的生活。 本来他是想好好陪洛朝羽的,不过由于刚从岳昌返国的关系,国内有一堆事情等著他这个皇帝处理,连忙了几天之后,现下好不容易让朝政的处理告一段落,想到水云宫找洛朝羽,没想到洛朝羽却跑得不见人影。 “回陛下,朝羽大人很少待在宫内。”宫人们战战兢兢的回话。“除了用膳和休息之外,朝羽大人几乎不回水云宫的,小的猜想,朝羽大人这时应该在……” “朕知道了,若非在玉锦院,就是在风鸣宫,对吧?”越九盛只是笑笑,倒没生什么气,因为他明白洛朝羽的习惯还是一点都没变。 相同的九曲桥、不变的石栏杆,洛朝羽一样面对著水池望向水中优游的鱼儿, 不同的是如今洛朝羽已经没有当初空虚的表情,而是愉快的哼著小曲儿,像在享受这宁静又优闲的时光。 也因为洛朝羽太过放松,所以他完全没注意到越九盛正从背后挨近他。 “朝羽,朕就知道你在这里。”越九盛一把搂住洛朝羽,然后将他拉下石栏杆,并且紧紧地抱在怀里,几乎要让洛朝羽不能喘气。 “为什么这么喜欢空荡荡的风鸣宫?要不要朕命人把这里整理一下,让你搬过来?” 洛朝羽依偎在越九盛的怀里,享受著那份打从心里发出来的安心感,以及越九盛宽广怀抱带给他的温暖。 “最初我到禹津国来当人质时,喜欢待在风鸣宫是因为我在岳昌国住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和风鸣宫有点像……”洛朝羽说著,摇了摇头。“现在是因为我不喜欢宫人、婢女们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我不知道别人到底安了什么心、想做什么,我已经不敢跟九盛以外的人在一起了,所以才跑到风鸣宫来的。” 饼去那一年的宫廷黑暗,让洛朝羽失去了对人心的信任,所以他无法平心静气地待在宫人们穿梭来去的水云宫里。 “原来如此……”越九盛心疼地吻著洛朝羽的前额,没想到已经回禹津好些日子了,洛朝羽还是会像只受惊猎物般担心害怕。 “朝羽,你现在身在禹津,不是岳昌,再说岳昌那些胁迫你的奸臣也早被朕处死,岳昌国又已经并入禹津领土,加上你现在是受朕保护,所以不会有人加害于你的。”越九盛安慰著洛朝羽,希望他能早日月兑离那场恶梦。 毕竟他所希望的,是每天面对著洛朝羽快乐的面容啊! “朝羽知道啊,但我就是会怕嘛!”洛朝羽过了一整年心惊胆战的日子,几乎天天都做恶梦,所以直到现在,即使面对著宫人们的殷勤照应和水云宫与风鸣宫的美丽景色,他依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只是梦境。 他担心……是不是哪一天,当他自床铺上醒来,身边的人又换成了岳昌国的那群大臣,而这段时光则再度成为虚幻泡影。 “朕的好朝羽……”越九盛耐心地哄著洛朝羽,声调甚至比平时还要柔上三分。“虽然这么说有些怪,但是你应该知道,那些人想害你,是为了什么原因吧?” “嗯,他们叫我听话,因为他们要向百姓征税,让自己过好日子,我其实不想帮他们的。”洛朝羽低下头幽幽叹道。 “这就是了,朝羽,当时你是个皇帝,自然会有急功近利的人不安好心眼,要不就是想害死你好取得帝位,不然就是想利用你来剥削百姓,可那些都定因为你贵为皇帝,是岳昌国的王,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打算,不是吗?”越九盛抚模著洛朝羽的脸庞,让他抬起脸面对著自己。“朝羽,现在你可是朕的『囚犯』,是过去岳昌百姓口中的昏君,你认为在这样的谣传之下,还会有人认为你是个有油水可捞、有利可图的昏帝吗?” 这个安慰的方法是怪了点,但却也是事实,正因为越九盛不希望洛朝羽再受宫内的人、事、物打扰,只要过著快乐而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好,所以才不惜破坏洛朝羽的声名,让他成为百姓口中的昏君,因为这样一来,再也不会有人觉得洛朝羽是个可以利用的重要人物,麻烦自然也就不会找上洛朝羽。 只是他的用心良苦,洛朝羽似乎没能懂得啊! “嗯……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想利用我了!”洛朝羽张著略显惊愕的眸子瞧向越九盛,应答的语气也自忧愁转为淡淡的喜悦。“九盛好聪明喔,可以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亏他还自己一个人躲在这无人的风鸣宫,原来越九盛早已盘算好一切,只等著他抛弃过去、展露笑颜。 “你懂了?”越九盛松了口气,他亲匿地捧起洛朝羽的小脸蛋,在他的唇上烙下数不清的轻吻。“既然这样,那就笑一笑吧,因为朕是这么地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九盛……”洛朝羽欣喜地进出笑靥,那灿如春花绽放的美丽笑容,让越九盛将一身的疲惫完完全全地忘却。 “朝羽、朕的朝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因为朕会一辈子疼你、爱你。” 越九盛抱起洛朝羽,两人亲亲密密地越过九曲桥,步向了水云宫。 洛朝羽拉紧越九盛的衣襟,将脸颊贴在越九盛的胸前,心里充满无可取代的幸福感。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将再也不用感到寂寞,不会感到害怕,更不用日夜担心有人加害于他,因为……他有了越九盛这个永不与他分离的情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