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一章 繁荣城镇的必要条件,除了风光秀丽,百姓生活安稳之外,还得地处交通枢纽,才能招来南来北往的商旅,让市镇蓬勃发展。 鬲阳县正是个如此得天独厚的地方,它位居通往京城的要道,北往边疆、南通船港,加上地方治安良好,所以城里买卖珍奇货物的商家颇多,是个欣欣向荣的城镇。 不过在鬲阳县成为南北商旅的集散中心之前,它只是个没没无名的小小县城,后来因为青岚堡堡主阎振风在这儿开起盐行,活络了地方上的商业,才让鬲阳县近十年来急速成长。 也因为如此,阎振风成了鬲阳县里的首富,他名下两座山庄“华玉”与“清玉”,分别住著他的两位夫人,大夫人带著儿子阎宇焰住在华玉山庄,成年后开始代替爹亲管理山盐的生意,二夫人则与双生儿子阎日悉和阎月殇住在清玉山庄,为爹亲处理海盐的买卖。 由于青岚堡与其底下两座山庄的扩展,连带地让鬲阳县变成边疆重镇,在如此繁华景况之下,原本它应该会成为盗贼们觊觎的目标,但是在鬲阳县,除了偶尔的意外,盗贼鲜少出来作乱。 鬲阳县之所以会如此宁静,是因为阎振风性好交友,不少身手一流的剑客隐姓埋名在他堡里作客,甚至为他训练护卫,让青岚堡几乎有著妣美军队的实力,所以青岚堡与两座山庄的生意几乎没出过问题,也因此,地方上的宵小与不法之徒,在青岚堡的势力抵制下,自然得从鬲阳县销声匿迹。 靠著青岚堡,鬲阳县的人口不断成长,而人口多又繁华的地方,工作机会自然也多,引得不少外地人往这儿跑,想在这块热闹的土地上寻份好差事糊口。 苍昊也是其中之一。 苍昊原与爹亲一同在大伯父的镖局底下做事,但年前的一个意外,让爹亲与大伯父在押镖途中去世,这个阴影让镖局的生意一落千丈,再也没人敢上门委托,所以大伯母索性收起镖局,靠著从前留下的积蓄过日子。 而苍昊没镖可押送,自然被大伯母当成是家中的米虫。 寄人篱下总是有股压力,看人脸色生活,如果不是脸皮厚的人,绝对无法长久待下去,所以苍昊干脆离家赴鬲阳县,打算投靠小舅父长彦,请他替自己找个工作,不管是什么样的粗活,都比在家里吃白食的好。 所幸长彦并未嫌弃这个远来的亲戚,在得知姐夫去世的消息后,他替苍昊倒了杯茶,跟著在苍昊的对面坐下。 “原来……你爹已经走了啊!”五十出头的长彦吐出一抹淡淡的沧桑感慨,然后点起水烟抽了一口。“难怪你大老远的跑到鬲阳县来,真是辛苦你了。” “能找得到事做的话,辛苦倒不算什么。”苍昊浅尝了口热茶,浓眉底下是双烙入三十年人生经历的黑眸,总是闪著几丝无奈。 “这个嘛……”长彦低头想了想,才抬头询问:“你会写字算帐吗?” 长彦目前是清玉山庄的帐房管事,正巧底下少个记帐的,若是苍昊能写能算,那这个肥缺就可以留给自家人了。 “我没读过书。”苍昊诚实地回答。 他幼年起即在爹亲与大伯父的教导下学武练功,当时镖局的生意又好,让人有种这样顺遂的生活会持续一辈子的错觉,所以爹亲压根儿没想过要让他读书识字,因此苍昊虽有一身好武功,却大字不识几个,所以当他失去镖局的生意,才会找不著其它的工作好做。 “若不识字,我这里就没什么事能让你做的了。”长彦叹了口气,可惜这个外甥面貌端正,有张挺俊的好脸蛋,浓眉星眸、鼻挺唇薄,加上身材又结实,却偏偏不识字。 长途跋涉却依然得到相同的答案,让苍昊有些失望,正当他想向舅父道谢离去时,长彦却突然开口了。 “不过……”长彦放开水烟,偏著头略微思索了下,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前些日子我听总管提过,庄主好像打算多添几个护卫。”既然苍昊长年和其父走镖,这个工作他应当能胜任。“护卫你做得来吧?” “行。”苍昊没想到会有意外的转机,加上又是擅长的工作,毫不迟疑地点头答应。 “既然这样,等总管回来我就跟他说一声,请他帮你找个缺。”长彦喝了口茶,然后苦笑了下。“唉……如果你识字就好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到帐房来帮帮我。” 不过既然苍昊能武不能文,这个主意是万万行不通了。 虽然有些惋惜,长彦还是先唤来下人,让仆役替苍昊备个房间休息。 “总管一早出门巡铺子去了,恐怕要到半夜才会回来,你今晚就先住下吧。” “我明白了,多谢舅父。”苍昊微一拱手,算是道谢。 “我还有事得办,就不陪你多聊了,反正以后你在这当护卫,我们多的是机会见面。”长彦拍拍苍昊的肩膀,“对了,若是无聊,你可以去院子里走走,但是千万别接近庄主住的影星阁。” “影星阁?”苍昊虽然有丝纳闷,不过长年走镖的经验,让他养成不多问的个性,毕竟不是每趟镖押的宝,都是见得了光的的货物。“我懂,多谢舅父提醒。” “下人会带你去房间,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长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让仆役带苍昊到后院厢房去。 苍昊跟著下人走入专门给侍从住的后院,这里平时是给山庄客人的侍从、护卫过夜用的,所以房内摆设相当简朴,除了床与一套桌椅,再无多余长物。 苍昊虽不知影星阁位于山庄的何处,不过他没打算到处乱逛,所以并未向仆役探问影星阁所在地。 送走仆役、放下行李后,苍昊到院子里散了散步、活动一下筋骨,便回房休息去了,希望在总管回来后,能带给他好消息。 ***** 清玉山庄的夜晚静得出奇,除去几丝星子流光闪烁,偶尔的夜犬吠叫,以及巡逻护卫的轻微脚步声,就再也没有一丝嘈杂。 但是在如此安宁的夜里,苍昊却没能睡好,倒不是因为床太硬让他睡得不安稳,因为走镖时他与爹亲常露宿野外,有房有床的环境对他来说已相当舒适,但由于长年走镖的关系,苍昊也养成一有风吹草动就得立刻清醒的习惯,所以当他听见自外头传来的笛声,即使再怎么疲累,也无法静心成眠。 听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笛音,苍昊发现吹笛的主人似乎还是不打算停手,那悠远笛声依然继续远扬,苍昊实在是忍不住了,反正也睡不著,他干脆起身套上外袍,想到外头瞧瞧吹笛人的真面目。 苍昊踏入后院,却发现园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那笛音越发清晰,他不懂音律,但他觉得这乐音仿佛是由树荫与林缝之间摩擦出的自然声调,就像是他走镖露宿荒野时听见的夜虫低鸣,既和谐又悦耳。 为了能够听清楚笛声,一方面又好奇吹笛之人为何者,苍昊举步往声源循去,一路来到东厢的院里。 越过圆弧卑门,设有水池与假山小桥等装饰的园景在夜月的映像下显得幽静,流水顺著假山瀑布而下,于池边卷起小小的漩涡。 除了这些造景,在月光下,园内的树与花草也都依稀可识,淡柔的花朵与苍劲的绿树环绕著水池周围,打造出与自然相仿的美景,而在苍昊讶于景致之美的同时,他也寻得笛声的来处…… 宽广水池的中内有座亭子,漆黑的亭柱与赭红的屋顶配上木雕的栅栏和石桌,算来是常见的色调与摆饰,但是站在亭内的身影,却是个不寻常的美丽少年。 若说世上有仙,那么少年或许就是仙人入凡,否则那张面容为何能够如此白皙、宛若月牙色般?又或者,少年是山精、是野怪,识得变化之术而投形于人,方能幻化成如此美貌,让他的发色幽若黑夜、眸光曜如月色,然而笛声却又清远嘹亮,仿佛是一片受到暖阳爱护的广阔草原,而轻触著青玉小笛的唇瓣,则似惹来蝶舞蜂鸣的柔软花瓣,看来滑女敕无比。 他见著了幻影吗?还是有幸遇上仙君?又或者眼前只不过是只成精的妖怪,正以柔美之姿、暗张利口獠牙,等著朝他伸展巨大前爪…… “啊!” 突如其来的一阵惊叫与同时中断的笛声,让苍昊从梦里清醒过来。 循声望去,他瞧见亭子里的少年已经放下玉笛,正愣愣地瞧著自己,看来刚才是少年讶异的叫声拉回了他的思绪吧!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冒犯到对方了。 “对不起,在下因为听闻笛声所以才入此一探,倘若有所冒犯,在下这就离开。”苍昊看见少年用错愕的眼光打量著他,心想自己或许是不受欢迎的客人,所以连忙出声解释。 不过……事实上,少年只是因为没想到半夜三更还会有人在院子里遛达,所以才吓了一跳。 “没关系。”少年步出亭子,往苍昊所站的院子角落走来。“平时没有人会到这个院子来,所以我才吓了一跳。” “那倒是在下打扰了。”苍昊听见少年的回答,越发觉得自己不应多留,毕竟一个平时就没什么人进出的院子,应该不是他这个外来的访客可以随便进入的。 少年轻轻地摇了摇头。“笛声吵到你了吗?” “刚开始的时候,现在倒不会了。”苍昊虽然觉得实话有些伤人,但他真的是被笛声吵到睡不著,所以才起床一探究竟,只不过他没想到吹笛的人会是个如此漂亮的少年。 “我因为睡不著才出来走走,忘了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睡了。”少年低下头苍昊道歉。“对不起……我停下来,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继续吹没关系,我觉得挺好听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到少年老实地道歉,苍昊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他确实是累了、倦了,也想好好睡个觉,但是少年那一脸带著歉意的愧疚神情,却让他觉得有些心疼,甚至有种自己才是罪人的错觉。 “你觉得好听?”少年突然抬起头来,闪亮的目光直视苍昊,等著他的回答。 就如少年先前所说,这个院子平常没什么人会进来,所以他虽然常在院子里吹笛,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人,笛声究间是优美还是刺耳。 一双星子般的晶亮眼眸看得苍昊有点反应不及,因为他从来没瞧过这么漂亮的男人,甚至可以说,这个少年比女人还美。 “我对笛子没什么研究,不过我是因为被笛声吸引才过来的,所以对我来说应该是好听吧!”苍昊不知道该怎么赞美少年的笛声,只好照实回答。 不过无论如何,少年没生他的气真是万幸,因为他可不是来作客,而是来谋生计的,如果惹恼了山庄里的人,说不定工作又没著落了。 “谢谢你。”少年开心的笑了起来。“从来没有人说我的笛声好听。”他的笑容里隐藏了几分落寞。“或许……该说从来没有人听过我吹笛子吧。” “我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是我挺喜欢的。”至少,这名少年的笛音不会让他感到嘈杂,甚至让他怀念起跟随爹亲走镖时的露宿生涯。 虽然不知道为何没人听过少年吹笛,但是这应属少年的私事,所以苍昊也没再多问。 “你真是个好人。”少年对著苍昊露出甜甜的微笑。 “那倒也不……”苍昊看看少年单纯的表情,苦笑著应了一声。 他若是好人,那就不会在镖局讨生活,因为这份工作或多或少会杀些盗贼宵小,虽说是工作,而那些不义之徒也该罚,但杀人总是件让人心情沉重的事。 “对了,你是山庄里的人吗?”少年没有察觉到苍昊脸上一瞬间闪过的苦笑,因为难得遇上知音,所以他热切地想知道苍昊是否住在清玉山庄里,倘若苍昊一样是庄里的人,那以后就有人听他吹笛了。 “不,我今天才到这里拜访,为的是找份工作。”苍昊毫不隐瞒地应道。 “这样啊!”少年歪著头思考了一下。“你可以把名字告诉我吗?我让总管替你安排个工作。” “呃?”苍昊微愕。“你的意思是……”莫非少年在山庄里的地位颇高,不然怎能如此安排? “我的意思?”少年眨了眨眼。“我的意思就是让你留在山庄里工作啊。” “这……不用问过总管就可以决定吗?”苍昊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眼前这名少年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问总管?我决定就行了啊!”少年疑惑的看著苍昊好一会儿,然后才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吐吐舌头。“啊!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阎月殇,勉强算是清玉山庄的主人吧。” 之所以说勉强算是,因为真正管理山庄的人,是阎月殇的孪生兄长——阎日愁。 “什么?”苍昊这下更加吃惊了。 这名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会是清玉山庄的主人? 他微微一愣,不知该先庆幸自己的好运,还是该感到错愕。 “因为我是山庄的主人,所以可以留你下来工作啊。”阎月殇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少与人相处、交谈,久而久之变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不然苍昊为何一直没听懂他的意思。 苍昊在听见阎月殇那句明确的身份表明之后,连忙抛下刚才思索到一半的问题,向阎月殇拱手行礼。 “对不起,在下不知道您就是庄主,刚才多有失礼之处,请庄主原谅。” “你不用这么客气,像刚才那样跟我说话就好了,反正我也不是真正管事的庄主。”看了苍昊恭敬的态度,阎月殇不禁皱起眉头。“我希望你能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和听我吹笛。” 不是真正管事的? 苍昊有些疑惑地看著阎月殇,毕竟他初到鬲阳县,对于清玉山庄的事情并不熟悉,所以不是很能理解阎月殇的话中之意,不过既然阎月殇是主人,那么说话总有一定的分量,看来他是该庆幸自己的好运,因为工作就要有著落了。 只不过对于这名面貌姣好的少年是清玉山庄庄主的事情,苍昊还是感到很不可思议。 ***** 虽然身为客人,应该对主人保持尊敬,但是面对少不更事又不摆架子的阎月殇,苍昊实在是无法用主从的身份去应对,所以阎月殇免他礼节的回话,让他松了口气。 “如果庄主愿意留我下来工作,那么我很乐意。”毕竟自力更生就是苍昊到这里来的目的。“我叫苍昊,过去曾是镖局的镖师。”他做著简单的自我介绍。 “镖师?那你去过很多地方喽?”阎月殇的眼睛一亮。“这几年来,我一直待在影星阁里,没去过其它地方,真羡慕你可以到处游历。”他淡淡的叹了口气。“可以的话,希望有机会听听你在外面看到的有趣事情。” 影星阁?苍昊的心里忍不住一惊。 这里就是影星阁吗?舅父曾提过,要他千万别接近这个地方。 真糟,他还是犯禁了,若不是阎月殇不计较的话,他现在大概早被赶出山庄了吧? “若是庄主有兴趣,我可以说给庄主听听,让庄主解解闷。”或许多少是想弥补一下自己误闯禁地的过失,再加上阎月殇大方应允工作,所以只要阎月殇一句话,苍昊是很乐意说说自己的所见所闻,就不知阎月殇会不会有兴趣听那些江湖险事了。 “你肯说给我听?”阎月殇高兴得拉住苍昊的手,仰起的小脸上有著浓浓的期盼。 在清玉山庄正主儿的命令下,庄里的下人从来就不敢踏进影星阁所在的东厢一步,就处不小心闯入也会早早离开,鲜少有人会在此逗留,更别提像苍昊这样与他说话了。 “都是些杂事和四方轶闻,庄主想听的话倒是无妨。”苍昊对于阎月殇如此轻易与陌生人亲近的举动感到些微惊讶。 但是阎月殇的手指纤柔、皮肤细致,触著他的手让人感到异常舒服,再加上年纪小、心思单纯这两个特质,让他有种多了个弟弟的错觉。 “当然想听。” 阎月殇用力的点头,然后拉著苍昊走向亭子。 “对了,你不用称我为庄主,叫我的名字就行了,反正我也没在管事,只是个住在清玉山庄里的闲人。”阎月殇耸了耸肩。“说起来,也是因为我什么事都不会做的关系吧……” 闲人?莫非真正管事的另有其人,而阎月殇这个庄主只是挂名?或是说,因为庄主太过年少,所以旁人虽然尊他为庄主,却无法放心将事务交给他打理,因此阎月殇才会无所事事地像个单纯的孩子。 意识到自己想了太多无关的事情,苍昊连忙将思绪拉回眼前。 反正他是来工作,而不是来打听消息的,所以阎月殇的真正情况他其实用不著多管。 听话、拿钱、做事,这就是他走镖的原则,就算工作变了个环境,其实不闹事的要决也与此大致雷同,所以他没再往下追问。 苍昊扯出一抹淡笑算是响应。“既然庄主想听,那么在下就由南方的趣事说起……” “又叫我庄主!”阎月殇皱起眉头,提高了音调叫嚷著。“我讨厌别人叫我庄主,你叫我阎月殇就好了,如果觉得绕口,叫我月殇也行,像我也只叫你苍昊啊!难不成你想我叫你镖师?”他最讨厌代表身份的尊称,因为强调地位只会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再说,就算苍昊要进清玉山庄里工作,他也没当苍昊是下人,因为苍昊是唯一在没有主人许可的状况下,还敢踏进东厢的人,也是阎月殇的第一个、说不定也是最后一个朋友。 面对阎月殇突如其来的抗议,苍昊只是想笑。 阎月殇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不过这样也好,不然他还真不知道除了庄主外,他要怎么称呼阎月殇。 “那么,我就叫你月殇吧。”苍昊苦笑了几声。“你想从南边的事情听起,还是先听听北方边塞的趣闻?” “嗯……我也不知道。”阎月殇想了一下。 不管是南方美景还是北方风情,他都没机会亲眼看到,所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知道哪一边的事情多些。 ***** “苍昊住在哪里啊?”听苍昊说话的口音,不像是鬲阳县的人。“我想你应该不是本地人,所以……就先听你家乡的事情好了。” “我吗?”苍昊有些意外,但还是据实道来。“我家住在荆北县,离这里约有二个半月的脚程,那边没鬲阳县繁华,人口也少点,但是因为偏近东南方,气候比这里温暖些,即使是冬季也不下雪,那边最有名的店要算是寒织坊吧,他们专卖上好的布料,我以前替他们走过两趟镖,全是要送上京场面铺子里卖的高级绸缎……” 苍昊一边回想著自己家乡的景物和有趣的事情,一边叙述给阎月殇听,瞧著阎月殇因为听到新鲜事而逐渐变得开心起来,原本隐藏在眉宇之间的那抹寂寞也渐渐褪去,苍昊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因为看见那张柔美的脸蛋混杂著欣喜以外的负面情绪,实在是让他有些难受,所以只要能令阎月殇开心些,要他说说故事并不算是难事。 “听起来,荆北县是个好地方呢!”阎月殇听著苍昊细说荆北的事情,突然喃喃自语起来。“我也想去荆北,鬲阳县虽然热闹,但人多事情就多,我不喜欢这么复杂的地方……” 苍昊看著阎月殇再度露出困扰的表情,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没那回事,鬲阳县也好、荆北县也罢,都是有好有坏的,你只是没机会瞧见鬲阳县的富裕,不知道大伙儿都希望能到这里讨份工作,所以才会这么认为。” 当初他会只身一人来到遥远的鬲阳县,为的也是相同的理由,而在进了城里之后,他对于鬲阳县繁华安乐的程度更是惊讶。 或许是年岁渐长,过去又总是过著刀光剑影的生活,所以苍昊在乍见鬲阳县这样和谐的环境时,突然有股长居此地的冲动。 他厌烦了在刀口上讨生活,开始贪恋起平衡的日子,他想要个小小家庭、平凡的将来,所以若是情况许可,他应该会待在鬲阳县过后半辈子吧! “相信我,在未窥见事情的全貌之前,不要妄下定论,你可以到处看看再作决定,可是千万别在亲眼见到之前就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好吗?” 也许是因为阎月殇对于鬲阳县感到失望时,脸上露出的那股淡淡哀愁让他感到不舍,所以苍昊忍不住安慰起阎月殇来。 “我喜欢苍昊。”听了苍昊的安慰,阎月殇突然吐出与前文搭不上边的话来。 “因为你肯跟我说话,又会告诉我很多事情。”他站起来往前踏了几步,伸手抱住坐在石椅上的苍昊。“我真希望你是我哥哥。” 虽然他身边有阎日愁这个双胞胎哥哥,还有同父异母的兄长阎宇焰,但两人的个性却与苍昊完全不同,阎日愁也好、阎宇焰也罢,都不是会哄他、陪他的体贴性子,反到会为了权力而彼此残杀陷害。 对于急功好利的兄长们,生性温柔的阎月殇根本无法与其沟涌,更别提互相体谅、照顾了,所以每当他想起这种情况,就只能报以长叹。 “你没有兄长吗?”苍昊还以为这种大山庄的主人,通常不只有一位正室,所以孩子应该挺多的,怎么阎月殇却一副寂寞的样子? “有……我有两个哥哥,可是他们和你完全不一样。”阎月殇把头埋在苍昊肩上,小小声的回答。“他们为了爹亲的财产,整天吵来吵去、争来争去的,所以我不喜欢……” 听见阎月殇的回答,苍昊总算是理清了心里的疑惑。 或许正因为阎月殇上头的兄长们是这样的个性,加上阎月殇本身不喜欢争夺,所以他才会把自己关在这座华美的庭院里,宁愿任由寂寞啃蚀著他的心,也不肯出去面对兄长们的冷酷。 “没关系,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们会懂得的。”苍昊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毕竟这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事情。 但年岁与时间会消磨男人的野心,这是苍昊可以肯定的,因为他自己便是如此。 所以,也许阎月殇总有一天能够体会到所谓的温情吧! “别太急,给他们点时间吧。”苍昊像在哄弟弟似地抱了抱阎月殇的身子,然后抬起头往天空望去。 浓厚的云层边缘开始泛出微白,看得出来天快亮了。 结果他与阎月殇都一夜没睡,希望不会弄坏了这小弟的身子才好。 “嗯……没关系,反正现在有苍昊了。”阎月殇松开苍昊,露出满足愉快的微笑。“等天亮我就和总管说,让他给你个好工作,你就能留在清玉山庄了,只是……”说著说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表情也跟著沉了下来。 “只是?”苍昊想了想,接了阎月殇没讲完的但书。“若是不方便,那也无妨。”知道阎月殇在山庄里没什么立场可言的事实后,苍昊可不希望阎月殇为了替自己安排工作而为难。 “不是的,不会不方便,我只是在想,你留在这里工作之后,会不会就不理我了,因为我二哥曾下令,所有的仆人没经过他同意,绝对不能靠近影星阁,所以……你还会再来找我吗?”吞吞吐吐地问了一长串,阎月殇却觉得答案会是否定的。 毕竟阎日愁才是清玉山庄的正主,一旦苍昊成了庄里的下人,听从主人命令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他大概无法再见到苍昊了吧! “这个……”苍昊有丝犹豫,毕竟他是来找工作的,倘若主子不是阎月殇,那么他势必得听从另一个主子的话,和影星阁保持距离。 但是看阎月殇泛著寂寞的表情,他实在是很难狠下心来拒绝。 “我会找机会来见你,说点趣事给你解闷,这样可好?”苍昊模模阎月殇的头安慰道。 “好!你一定要再来找我喔。”阎月殇兴奋的用力点头,但是下一瞬,他却又像是想起什么重大事情般,露出了难得的严肃表情。 “有件事想拜托你,今天遇到我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可以吗?”阎月殇双手合掌,对苍昊请求著。 虽然阎月殇没说原因,但苍昊心里很清楚,这句叮咛为的是保他这新来仆役的一条小命,所以没再多问便点头了。 “好,我答应你。” 第二章 一大早天刚亮时,长彦就赶到苍昊的房里,把才刚入眠没多久的苍昊从床上挖了起来,然后拉著脑袋沉重的他往前厅跑,一边走一边对他低声抱怨。 “苍昊,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要你千万别接近影星阁吗?你怎么没听我的话?”长彦压低了声音,眉头皱得死紧,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我不知道那是影星阁。”苍昊虽然不知道秘密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但既然都被发现了,他再隐瞒也没用,不如老实招供。 “现在讲什么都没用了,庄主已经知道你昨日闯入影星阁的事,现下正在前厅发火哪!”长彦说罢,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苍昊,别说舅父不照顾你,现在你惹出这场大麻烦,我就算想帮也帮不了你啊!” “我明白,还是多谢舅父,我会尽量不让庄主怪罪于你的。”苍昊不想把旁人拖下水,对于眼前的责任,他是能担就自己扛。 “就是这里,庄主就在厅里,你自己小心一点。”长彦将苍昊带到大厅后,伸出手指指著前厅的门,自己却完全不敢靠近,仿佛里头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苍昊只是点点头,然后便举步入厅。 清玉山庄的大厅墙面挂著字画,精工雕琢的桌椅替厅里的气氛添上一抹严谨,而站立两旁的侍从则给人一种压迫感。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令苍昊感到退缩或畏怯,反倒是那位坐在厅上优闲品茶的少年,让苍昊见了错愕不已。 那白皙的肤色、星夜般的眸光,以及淡红的唇与黑绸般的发…… 阎月殇!那不是昨夜与他见过面的阎月殇吗?为何他会在这里? “你就是长彦的外甥?” 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苍昊的思绪。 少年放下手里的茶杯,转移视线打量著站在厅前的苍昊。 “是的,小人名叫苍昊。”苍昊瞧著少年的脸庞,在与他四目交接之际,他就明白了…… 这个少年虽然和阎月殇长得神似,却不是阎月殇。 因为阎月殇的眼神就如同月光般温柔,而眼前的少年却有双锐利如鹰的眼瞳。 苍昊在心时里回想著阎月殇同他说过的话,他记得阎月殇还有兄长,莫非这名与阎月殇神似的少年,和阎月殇是双生兄弟?而这名少年,才是清玉山庄的正主、主事的人。 “听长彦说,你想在这里找份护卫的差事?”阎日愁没打算给苍昊思考的机会,他继续往下问著。 “是的,还望庄主大人不计小人之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若想在清玉山庄工作,势必得看庄主的心情,而且最好别给阎月殇增添无谓的麻烦,所以在少年发火之前,苍昊便先行低头示意。 阎日愁微微挑了下眉。“你……知道自己有何过?” “是,长彦舅父虽然同我交代过,但我不知影星阁所在,因而误,希望庄主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苍昊这可是实话,他并不知道影星阁就是阎月殇所在的院落,不然他也不会闯进去。 不过,倘若他遵守规定,不踏入影星阁一步,那么阎月殇是否就那样每夜孤独地吹笛,让笛声伴随著他的寂寞。 “你倒是挺老实的嘛!”阎日愁笑著,只是眼神里却无一丝暖意。“既然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那我就明说了。” 说罢,阎日愁挥了挥手,让一旁的总管代他说明,自己则继续低头享受热茶。 “按照清玉山庄的规定,凡踏入东厢院落里的人,需挨五十大板。”总管瞄了苍昊一眼,冰冷的声音比起阎日愁语气里的寒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放心,我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倘若你就这么离开清玉山庄,我可以当你是客,昨夜误闯影星阁的事便不再追究。”阎日愁听完总管的话后,笑眯起的眼眸,睥睨著苍昊。“但如果你还想留在清玉山庄做事,就得照规定先挨五十大板,你自己决定吧!”阎日愁边说边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由我决定吗?”苍昊也明白这不过是庄主在为难自己,为的或许是想看他夹著尾巴逃跑,毕竟五十大板不是寻常人可以忍耐过去的,就算是身强体健的男人,挨完这顿罚,只怕也好几日下不了床。 但是…… 不期然地,一张带著脆弱笑容的脸庞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那兴奋地与他做下约定的小小少年。 若是离开山庄,他和阎月殇的约定该怎么办?虽然阎月殇知道事实后应该不会怪他,但此后只怕他们将无缘再会,而昨夜的笛声,也将从此成为他午夜静思的一场幽梦。 要走、要留?苍昊看著清玉庄主的一脸诡笑,再想想自己与阎月殇的约定。 “既然我犯了错,就请庄主责罚,希望五十大板能够消弥庄主的怒气。”苍昊毅然地抬头应道。 他伴随爹亲走镖多年,守的就是信义,所以他不想让阎月殇失望,因为那等于是坏了他的原则。 “好!”阎日愁迸出张狂的笑声,他挥手传令两边的侍从,要他们把苍昊押出去。“打完五十大板后,再拖他回来见我!” 侍从们听令照办,而苍昊也认命的不多加反抗,可就在他们正要走出厅门的时候,阎日愁突然又叫人把苍昊拉回来。 “我改变心意了,就在这里处罚你吧!”阎日愁走近苍昊,用扇子顶住苍昊的下巴,让他的视线往上抬。“若是你能一声不吭的熬过重刑,我就免去你二十大板!” “任凭庄主处置。”苍昊对于自己的体力还是有一点自信,原本他是希望撑过五十大板后能够尽早恢复,免得和阎月殇见面时让他难过,不过看这样子,庄主似乎未到没人性的地步。 “很好!”阎日愁对苍昊的回答相当满意,他走回椅子上坐下,并叫人替他换上热茶。“你们几个听好,若是有人敢手下留情,我就连他一起打,而且是加倍处罚!” 说罢,阎日愁便挥手下令。 “打!”阎日愁大喝一声,然后端起热茶啜著,想看看苍昊是否真能挨过三十板而不发出任何哀鸣。 一声令下,侍从们为了怕被连带处罚,个个使足力气、重重地往苍昊身上打下去,而且一板打得比一板重,没几下就让苍昊的皮肤泛出血丝来、渗透了长裤。 苍昊用力握紧拳头,紧闭著嘴没发出半个音,只是这沉重的刑责终究令人吃不消,所以连挨了几下之后,他的下半身已经有些失去知觉,只剩下满身的疼痛。 若不是因为脑海里那张温柔而寂寞的笑容,以及一心想遵守约定的使命感,苍昊大概已经闷哼出声。 “禀庄主,三十下已足,是否再继续?”侍从们尽责地打满三十大板,然后便停手望向阎日愁。 “不是说了他不出声就只打三十下吗?”阎日愁瞪了侍从一眼。“既然他半声没哼,三十下打完就没你们的事了,全部出去吧!” 侍从们听话地全数退出厅外,只留下已经站不起来的苍昊与少年庄主。 阎日愁走近苍昊,弯下腰、抬起他的脸,迸出冷淡的声调。 “这三十下是教你以后要好好听话,不管无心或有意,只要违反我的规定和命令,下场就是这样!” “多谢……庄主的……教诲……”苍昊勉强撑著最后一丝气力应答,可他其实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 失去感觉的下半截身子沉重得让他根本无力移动。 “我先警告你,想在这里做事,除了听话之外还有两个要点。”阎日愁拍了拍苍昊的脸颊,好教他保持清醒,仔细听自己说话。“不管你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都得学著少说、少问……办得到吗?” “当然。”苍昊有气无力地点头。 “诚实、认真又听话……我欣赏你这种人。”阎日愁咧开一抹笑容,只是寒意依旧。“就让你看守影星阁吧,倘若再有人半夜溜进东厢,我就断了你的腿。” 听见庄主的命令,苍昊又想起了阎月殇。 庄主是故意的还是无心?让他看守影星阁的意思,是说他能够随时和阎月殇见面吗?如果答案是肯定,那么他就有好消息可以带给寂寞的阎月殇了吧! “基本上白天就是你的休息时间,不过我要外出时会找你当随身护卫,工作或许是累了点,但我不会亏待你,保你攒个十年就能买屋买田。”阎日愁没去理会苍昊出神的眸光,只是自顾自地继续交代著。“还有,我的名字是阎日愁,总管口中的日愁少年就是我,先告诉你一声,免得你搞不清楚这清玉山庄的主子到底是谁,不过你叫我的时候,只要喊我庄主就行……” 苍昊听著阎日愁的长篇大论,只觉得疼痛自下半身复苏,让他很想就此昏过去,或许还可以熬过一些痛楚。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吗?”阎日愁说罢,又低头瞪著苍昊,根本没想到苍昊可能已经昏过去。 “明白……不知……庄主还……有何……吩咐……”苍昊开口响应,却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在飞离。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阎日愁弯子,压低了声音。“你见过我的小弟了吧?” “庄主的……小弟……”是指阎月殇吗?但是……阎月殇说过,不要将看见他的事告诉任何人。 苍昊闭眼复张开,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句气若游丝的回答。 “我……没见过……” 虽然庄主应该已经知道他和阎月殇见过面的事,但他对阎月殇承诺过,绝不告诉任何人他们会面的事情,所以,他不能不守信。 “我有个孪生小弟叫阎月殇,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他也住在影星阁。” 阎日悉瞥了苍昊一眼,知道苍昊没说实话,但他懒得戳破,既然苍昊连他这个庄主都不肯吐露实言,那么应当也不会对外人道出任何秘密。 “你的工作除了看守影星阁外,就是盯好阎月殇,不准他离开东厢半步,若是有人向你打探阎月殇的事情,就说他死了,知道吗?”未了,阎日愁甚至抓著苍昊的头发,强迫他把头抬起来听话。 “我……明白……”苍昊的响应已经趋近无声,在他的视线里,近在眼前的阎日愁看起来甚至是模糊不清的。 疼痛使得苍昊力气渐失,在听过阎日愁的命令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地合上双眼。 一片黑暗,那是他对阎日愁最后的印象。 ***** 在苍昊养伤之际,也不知是刻意要将他与其它人隔开,或者是让苍昊能够更靠近影星阁,阎日愁下令让他搬到更接近影星阁的东厢一带。 新的房间比起后院漂亮许多,不仅是窗外风景好,房间更是原来的三倍大,除了睡房外还有间小偏厅,就连摆设也一应俱全,不再只有桌椅与床铺。 而且阎日愁甚至还让人送来几套衣服给苍昊,又派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婢女供他使唤。 虽然只是山庄的护卫,但在旁人眼里看来,他的地位还是比一般的仆役高些,因为他只需听从阎日愁的命令就行了,而且一般护卫可没好命到身边还能分个婢女伺候著。 不过苍昊的这份工作,却是他用一个半月的养伤期换来的。 等到他伤愈,能够正式担起护卫工作时,他才依著阎日愁的吩咐到东厢的入口处去站岗。 只是苍昊原以为到东厢守卫应该能见得到阎月殇,怎知一连守了三夜,却都没半个人影出现,就连笛声也听不到。 是病了吗?还是说,阎月殇与他见面的事情被阎日愁知道,所以阎月殇被禁足了? 因为在养伤的这段期间,他从来没有听过阎月殇的笛音,加上阎日愁看起来又是个冷血的兄长,所以苍昊不由得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去。 “苍昊……” 一道小得像夜虫嘤咛的细音从院子的深处传来。 若不是苍昊早已习惯随时保持警觉、注意身边的风吹草动,这个呼唤声大概会被掩盖在其它的虫鸣水声当中吧! 苍昊回过头往院子里探,便看见阎月殇躲在靠近影星阁附近的一顶大树后头,大半处身子都让树干给挡住了,只露出个小小的脑袋,正以担心的眼光打量著他。 “月殇吗?”苍昊瞧见阎月殇出现,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阎日愁还是惦在兄弟情谊的份上,没对自家兄弟下毒手。 在苍昊看来,阎日愁会把阎月殇关得这么紧,甚至不惜对外宣称阎月殇已死,为的大概是不想让阎月殇威胁到他庄主的地位吧! 不过像这样生性内向的阎月殇,有可能成为阎日愁的压力来源吗? 苍昊怎么也想不透,阎月殇到底能够给阎日愁带来什么危机? “嗯……是我。”阎月殇小声的响应。“我可以过去吗?” 他知道阎日愁为了苍昊踏入影星阁的事,狠狠地处罚过苍昊,所以他在心里认定苍昊一定开始讨厌他了。 毕竟是自己在半夜吹笛,才会吵醒苍昊,害他误入东厢。 “为什么不行?”苍昊不懂阎月殇在担心什么。“是庄主命令你别再跟我见面吗?”他想来想去只得出这个结论。 如果说阎日愁想让阎月殇与世隔绝,那么他对阎月殇下这种命令一点也不奇怪,而这也可以解释阎月殇近几日未曾出现的原因。 “不……”阎月殇小心翼翼的踏步向前,并摇头表示阎日愁没有禁止他与苍昊见面。 “我不敢找你,因为怕你生气。”他低下头,不敢面对苍昊的脸。“如果我那天没吹笛子,就不会害你挨打了……” 苍昊瞧著眼前的少年,突然觉得阎月殇这个名字和他真是适合。 因为他只在月亮高挂天空的夜晚出现。 和阎月殇同龄的阎日愁已是独当一面的庄主,但他却还像个孩子,竟然当著自己的面就哭得好不伤心,眼泪像是雨季常见的倾盆大雨一般,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我后来都不吹笛子了,这样就不会吵到你,也不会害不晓得这里不能进来的人被处罚。”阎月殇边揉眼睛边哭,还忙著向苍昊道歉。“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因为认定是自己的错,所以阎月殇只是一个劲儿地向苍昊说对不起,却没发现苍昊的脸上并无半分愠意。 “我没生气,你别哭了。”苍昊伸手抹去阎月殇的眼泪,但阎月殇却还是一直哭,最后他索性用衣袖去擦,希望能止住他的泪。 “真的吗?”阎月殇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望向苍昊。“我害你被二哥处罚,你也不生气?” “庄主给过我机会,让我不用挨打,可是……”苍昊想起那天阎日愁说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轻抚阎月殇的脸颊,替他把眼泪抹去。 “我跟你约好了,有机会要说些外头的事情给你听,不是吗?”守信用,那是他做人处事的基本原则,再说,他也有些放心不下这个仅见过一次面的漂亮少年,他看起来像朵脆弱的小花,需要人家呵护。 “谢谢你。”阎月殇总算停止哭泣,听见苍昊为了守约而留下,他的心里只感到无限的欣慰。“啊……对了,这个是要给你的。” 阎月殇原本一直缩在背后的双手伸出来,他摊开掌心,一个小小的白瓷玉瓶就躺在手上。 “这个是?”苍昊伸手接过小瓶,纳闷地瞧著阎月殇。 “我一直想拿给你,但怕你不想见我,所以……”阎月殇困窘的低下头。“这个可以治外伤,不过现在给你好像也没什么用了,如果早些让人送过去给你就好了。” “原来是伤药。”苍昊释怀地笑了。“不要紧,若是日后受了什么伤,就可以派上用场。”既然他是来当护卫的,难免会受点伤,所以阎月殇的药对他来说是种极其温柔的体贴。 “那还是派不上用场来得好,我不希望你受伤。”阎月殇的眼睛还泛著泪光,他带点忧心地望向苍昊,迸出低声。“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当护卫。” 所谓的护卫,就是要豁出自己的性命保护主人的安全。 但阎月殇并不希望苍昊去担任这么危险的工作,他宁可苍昊只是个打扫影星阁的仆役,这样一来,苍昊不但可以自由进出东厢院落陪他谈天,还不用镇日与危险为伴。 “没关系,我对自己的身手还算有点自信,更何况庄主身边的人那么多,又不只我一个,所以我不用太担心。”苍昊能够押镖多年全身而退,靠的自然是一身经年累月磨练的好功夫,虽然不也自夸一等一,倒也没有阎月殇担心的那般糟糕。 “我还是会担心嘛!”阎月殇一边叫嚷著一边伸手抱住苍昊,声调活像个撒娇的任性孩子。“我不要你死掉,也不要你受伤。” 说著、说著,他又哭了起来,瘦小的肩膀还微微颤抖著。 “我知道子,我会尽量注意自己安危的。”苍昊苦笑著将阎月殇抱住,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在哄孩子似地柔声安慰他。 “不要就是不要!”温驯的阎月殇突然高声喊叫,双手在苍昊的身上缠得死紧。“我讨厌护卫、讨厌刀剑、讨厌杀人,这些统统都讨厌!” “月殇?你冷静一点,我现在并没有受伤,这里也没什么刀剑,你别担心。”苍昊没想到看来内向的阎月殇反应竟会如此强烈,他拉开阎月殇的双手,试著想让他镇定下来。 “我不要再有人死掉了。”阎月殇一边啜泣,一边含糊的说著。 “再……”苍昊纳闷地抹著阎月殇的泪水,他被阎月殇的话弄迷糊了。 不过,从这些话听起来,阎月殇似乎有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而且可能失去了很重要的人,所以他才会对类似的事情感到排斥。 “小时候,附近的山里有盗贼,他们跑到家里来,杀了好多人。”阎月殇用细细的声音诉说著过去的记忆,也解开了苍昊的疑惑。 只是,虽然这些都已事过境迁,但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阎月殇还是会害怕得发抖。“护卫为了保护我们,死掉了……” 苍昊把阎月殇又搂回怀里,柔音安抚著。“好了,别再想了。” 不过听了阎月殇的话,苍昊反倒不难理解阎日愁的严格态度了,因为他或许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弟弟不再受害,才会将阎月殇管得滴水不漏。 “我没办法忘记,他们到处杀人,大家都在尖叫,满地都是血,他们还放火烧山庄……”阎月殇说著,忍不住皱紧眉头,脸色也跟著苍白起来,仿佛山贼现在就在他眼前烧杀掳掠一般,吓得他直发抖。“我好害怕,所以我不敢出去,也不也跟别人说话,我怕他们是山贼……” “没事了,我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的。”苍昊听完阎月殇的遭遇,只是将他更加用力地抱紧在怀里。 原来清玉山庄曾经遭遇如此惨事,怪不得上上下下都是护卫,而且阎月殇也几乎足不出户,甚至是讨厌起鬲阳县来。 “我不想要苍昊当护卫,我不要你保护我。”阎月殇抓紧苍昊,神情严肃的看著他。“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我要苍昊和我一起逃走。” “逃走?”这个对苍昊而言几乎等于不负责任的话让他皱起了眉头。 他低头看著一脸坚决的阎月殇,轻轻地吐出无声的叹息。 “月殇,我无法逃走,毕竟我的工作就是护卫你和庄主的安危。”苍昊抚著阎月殇的发丝,那股柔软的触感是如此地纤细而脆弱,著实令人心生怜惜,也让他更加想保护阎月殇。 对于苍昊的回答,阎月殇并不满意,他死命的摇头表示抗议。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不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都会保护你,而且让我们两个都安全存活下来,你觉得这样可好?”苍昊说著又拍了拍阎月殇的背。 “不好!”阎月殇坚决反对。“我是主子,你要听我的话,我叫你跟我一起逃,你就要和我一起走。” “月殇。”苍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阎月殇沟通了。 他虽然明白阎月殇是个孩子,无法用大人的态度来同他讲理,但阎月殇也不是个什么都说不通的幼儿,偏偏他又不懂得怎么带孩子…… “月殇,总之你别再哭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危,不会让你再遇到那种可怕的事情,所以别难过了。” 末了,苍昊只能以安慰的话语来代替其它说辞,希望能够平抚阎月殇心里的那分忧伤。 但阎月殇毕竟还年少,一想起过去的往事,他难以在一时片刻抚平自己的伤痛,所以他不再与苍昊说话,只顾著窝在苍昊怀里哭泣,仿佛如此一来就能改变当初的惨况。 苍昊看多了因走镖的意外而妻离子散的家庭,所以对于阎月殇的心情,他多少可以体会,也因此即使他胸前的衣服已被哭湿一大片,他依然好声好气地安抚著阎月殇。 只不过,苍昊并不知道,阎月殇并不是这么爱哭的孩子,只是阎月殇把这些事情放在心里多年,却一直未将心中的恐惧抒发出来,现在才会一下子哭得这么伤心。 但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来,阎月殇大概是很相信他吧!不然也不会把这种令人感到恐惧的故事一古脑儿统统说出来,甚至倒在他怀里哭得淅沥哗啦。 “没事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想哭就哭个痛快吧,我会一直陪著你的。”苍昊索性将身上的披风取下,围住阎月殇的身子,免得让夜露侵袭他纤瘦的身子。 或许是将情绪完全发泄出来的缘故,阎月殇渐渐地停下了哭声,靠在苍昊结实的胸膛和强而有力的臂膀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于是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一晚没睡加上哭累了,在心情平缓后,阎月殇就这么靠在苍昊的怀里逐渐沉入梦乡。 “月殇?”苍昊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往下沉,他连忙把阎月殇抱紧,低头一瞧,才发现阎月殇已经睡著了。 因为顾虑到无法带阎月殇出影星阁,又不知道阎月殇的房间要怎么走,所以苍昊索性将这个哭累的小弟抱起,带他到凉亭的长椅上坐下。 因为长椅是环著凉亭而建,所以椅子刚好够长,可以让阎月殇躺在上面,而枕头自然就是苍昊这个护卫的双腿了。 苍昊将披风裹在阎月殇的身上,免得夜风令他受寒,而自己则背靠栏栅、望著阎月殇安然沉睡的脸蛋发愣。 本来他以为阎月殇只是个被管教甚严的小少爷,却没料到阎月殇身上背负的,是比他想象还要沉重的过去,也难怪阎月殇的眉宇之间总是透著一抹忧伤。 “可能的话,我会尽已所能让你开心的,月殇。” 苍昊看著阎月殇的脸孔,喃喃自语地吐出近似承诺的话语来。 第三章 晨曦的日光慢慢移入庭院,眼看著天已泛白,甚至早过鸡啼之时,但阎月殇或许真的累了,所以他依然没醒过来,于是苍昊只好一直待在凉亭里陪著他,直到总管带了送早膳的仆役踏进东厢。 “这是怎么一回事?”总管皱起眉头,从他的语气,不论是谁都能轻易地听出他的不快。 “月……嗯……少爷他累得睡著了,我不知少爷房间在哪里,只好陪著他留在这里。”苍昊想想阎日愁的傲气,再看看眼前总管的态度,知道自己最好别把阎月殇准他直呼名字的事情说出来。 “月殇少爷吗?”虽然双胞胎闭起眼睛睡关时看起来长得都一样,但总管可没漏了苍昊发出的第一个音,加上依阎日愁的个性,不可能会枕在苍昊的腿上睡觉,所以眼前的少年必然是小少爷。 “要睡还是回房去睡吧,月殇少爷。”总管伸手推了推阎月殇。 “嗯……”阎月殇发出浅浅的申吟,不过还是没有醒来的样子。 “啧……你跟我来吧。”总管轻啐一声,仿佛是在对阎月殇生气一般,但他仍是叫苍昊抱起阎月殇跟著回房。 “以后若是再有这种状况,你就直接送月殇少爷回房,免得在外头睡觉染上风寒。”总管边说,边带著苍昊踏入影星阁。 这里离外边亭子其实不远,只消拐个弯便成,但由走廊望去,会瞧见两栋盖得一模一样的房舍,让人很难分出哪边是谁的住所。 不过有总管带路,所以苍昊也知道了,离庭园较近的,果然是温柔的阎月殇所住,想来阎日愁对庭园美景也没什么兴趣吧!所以才会对房子做如此分配。 “后面是日愁少爷的房间,没他的命令,你不准进去。”虽然知道苍昊不会违反规定,但总管还是出声提醒。 “我明白。”苍昊也不想去触犯禁忌,毕竟他可不想自讨苦吃。 他跟著总管越过小厅来到阎月殇的寝房,一路上正好瞧尽影星阁的布置。 这里到处都放著字画与书卷,自偏厅望出去还能瞧见一间书房,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放满书的架子,至于厅堂和寝房则是挂著字画,几乎张张的落款都是阎月殇,无论是书法或绘图,阎月殇的笔法都足以令人赞叹不已。 画上飞鸟活灵活现,眼神逼真,仿佛就要跃纸而出,而一草一木的静态之美,又让人感到如置深林,想来阎月殇应该很向往轻松又悠闲的生活,所以才会画了许多山水美影挂在自个儿的住处。 “把少爷放在床上就行了。”总管伸手往床榻指去。 苍昊应声走近床,只见到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可见昨晚阎月殇根本没回房睡觉,说不定他一直都站在院子里等他。 想到那缩在树后的小小身影,苍昊就有点心疼。 他放下阎月殇,又拉起被子替他盖上,然后才退到一旁。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总管说完,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像是急著把苍昊赶出去。 “是。”苍昊听话的离去,但就在他正要踏出门外时,却又被叫了回来。 “苍昊,若是月殇少爷又睡在外头,把他送回房就行了,你人不用跟著待在屋里,记好你的工作是巡视东厢,不是只保护小少爷,还有……” 总管瞥了苍昊淡漠的脸孔一眼,沉思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知是叮咛还是警告的话语。“没事别和小少爷太亲近。” “我明白了。” 苍昊反射性地点头表示了解,只是心里却觉得这样对待阎月殇有些不公平,怎么说阎月殇也是庄里的少爷,却被管得连半点自由都没有,但想想依自己的身份,实在不便多提什么…… 看来他以后还是小心点,别被总管他们撞见自己跟阎月殇在一起聊天,那么……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 “苍昊!”阎月殇小小的身影从影星阁里跑了出来,一看见苍昊,他立刻兴奋的奔上前去。 “月殇?”苍昊看见阎月殇跑过来,连忙上前扶住他,免得他一个不留心跌倒了。 自从上回被总管撞见他与阎月殇在凉亭过夜,他连著三天都没瞧见阎月殇,每晚只能隐约看见影星阁里透出幽幽火光,不知道阎月殇在忙些什么。 “苍昊,这个送你。”阎月殇将手里的卷轴交给苍昊,表情是一脸的期待。 “这是……”苍昊纳闷著将卷轴展开,发现上头是一幅人像,而且、画里的人好似在哪儿见过。 “你在画我?”他讶异地瞧著阎月殇,没想到这几天来,阎月殇竟是在忙著这个。 瞧著阎月殇眼眶的黑眼圈,苍昊心里极度不舍。 “像吗?”阎月殇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这是我第一次画人像,可能画得不太好……” 或许是因为周遭从来没有会让他放在心里的人吧?所以他画山水、画花鸟,就是从未动笔画过人像,不过,现在却为苍昊开了先例。 “我画坏了好几次,这是最好的一幅了,如果你不喜欢,还给我也没关系。”阎月殇越说声音越小,甚至低下头去。 “很像,所以我有点惊讶,我以为你是不画人像的。”苍昊没忘记之前进影星阁的时候,四周除了山水花鸟,从来没有见过人像,所以当他见到阎月殇画了自己,才会感到如此的惊讶。“谢谢你,月殇,我会好好收著的。” “因为白天你在休息,我不敢吵你……”阎月殇说著还偷偷看了苍昊一眼。“可是没看到你,我会觉得无聊,所以才想到要画你的。” 事实上除了送给苍昊的这一幅外,他的房里还有另一张苍昊的人像,当他想苍昊时,就可以对挂在墙上的人像说说话。 “对了,你到我房间来,我给你看另一幅画。”阎月殇说著便拉起苍昊的手,要往影星阁走去。 “月、月殇,等等,我的工作是守卫东厢,所以现在不能跟你到屋里去。”苍昊唤住阎月殇,把他拉了回来。 虽然晚上偷溜,总管也不会发现,但是这样怠忽职守,会让苍昊自己的良心过不去。 总管虽然冷血了点,但他说的话倒也没错,他的工作是守卫而不是照顾阎月殇,所以就算他多陪陪阎月殇,也得看时候。 “啊,我忘了……”阎月殇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过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任性的拉著苍昊东跑西跑,一定会害苍昊被阎日愁处罚。 “那天这以后,你到我房间来可以?”他握著苍昊的手恳求著。 “天亮以后?”到时候总管应该会啰啰唆唆的吧?苍昊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模模阎月殇的头苦笑。“除了晚上这时候,我是不能随便接近东厢的,所以不如你现在把画拿来借我瞧瞧,可以吗?” “唉……”阎月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连肩膀都跟著垮下来。 “我讨厌这些规定。”他皱起眉头抱怨著,不过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眨了眨眼睛,兴奋的看著苍昊。“不如我去跟二哥说,让你当我的护卫,这样你就不用守这里,又可以整天陪著我。” “当你的护卫?”苍昊倒没想到这一点,毕竟阎月殇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守住东厢就等于是守住阎月殇,所以苍昊觉得自己已经够像阎月殇的护卫了。 “是呀!这样不是很好吗?”阎月殇抱住苍昊,开始撒起娇来。“虽然我不喜欢苍昊当护卫,可是我喜欢你陪在我身边。”因为有苍昊陪他说话谈天,他就不会感到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 “我想庄主应该不会答应吧。”毕竟他要的,是找人盯住阎月殇的一举一动,而不是陪伴阎月殇。 在苍昊看来,阎日愁甚至希望阎月殇不要接近任何人。 “说的也是,我想二哥不会答应的。”阎月殇苦笑了一下。 “不过……我也算是庄主吧,如果我下命令,你会听吗?”他抬头看著苍昊问道。 阎月殇把苍昊当成朋友,所以不希望用命令来约束苍昊,不过无法否认的是,在某些状况下,有命令反而好办事。 “比如说,你陪我到亭子里聊天,这样你还是可以守著东厢,又不用整晚站著。”阎月殇用近似哀求的语调,对苍昊下了命令。 “既然这样……”苍昊叹息一声,他轻抚著阎月殇的脸颊,稍稍弯子与他乎视。“那我只有听你的命令了,是不是?” 瞧阎月殇黏著自己的态度,苍昊可以想象,在阎门殇的过去,大概没有什么人可以与他谈话吧!所以即使是他这个口拙的粗汉子,阎月殇依然把他当成立场平等的朋友对待。 “嗯!是啊!要听我的命令。”阎月殇连点好几下头,然后就拖著苍昊到亭子里坐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他故作神秘的眨了下眼睛,然后没等苍昊反应过来,就径自跑回影星阁去。 当阎月殇再度回到庭院时,手上多了两碟小点心。 “因为你大远跑到这里来,我想你应该会很想家,所以特地叫人做了荆北县的点心。”他将点心放在石桌上,然后又飞奔回影星阁。“还有很多种,我去拿过来,你等一下!” 其实阎月殇老早就备好点心,想找苍昊到他房间去享用的,只是苍昊坚持在院子里守夜,他只好把所有的餐点端出来。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我叫他们每种都做了几个给你吃。”当阎月殇来来回回的跑,直至把所有的点心都端出来,整个人也累得满身是汗了,但他还是笑眯眯的在苍昊旁边坐下。 苍昊看著阎月殇挂满汗珠的额头,忍不住提起衣袖替他拭汗。 “夜风很大的,你若要待在亭子里,就把这个披著。”苍昊拉上的披风盖在阎月殇的身上。 “那你怎么办?给我披的话,就换你会冷了。”阎月殇站起来,把椅子往苍昊推近了点,然后拉起披风,分一半给苍昊。 “一人披一半,我们两人就都不冷了。” 苍昊原本是想将披风盖回阎月殇身上,毕竟他练过武,身子比阎月殇好,但是想想阎月殇的个性,即使他真的不冷,阎月殇还是会担心他,所以索性接下了阎月殇的好意。 “那你就坐过来点,免得风吹著你了。”苍昊稍稍将阎月殇搂紧了些,然后才转头看向满桌的点心。 不管是甜的四果汤还是咸的炸丸子,阎月殇几乎都备齐了,只不过,桌上这些分量多得可以当成一顿正餐还绰绰有余。 “月殇,你会不会准备太多了?”苍昊瞧著堆满石桌的点心,心里只想笑。 这些虽然都是荆北出名的特产,但却全是大富人家吃的精致食物,所以苍昊向来是只闻其香,却从没吃过;不过他还是很感谢阎月殇的心意。 “嗯,我叫他们把有名的点心都做出来,可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阎月殇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些,一个晚上的确吃不完。” 他将小碟子和筷子递给苍昊。“你挑喜欢的吃就好了,其它的我明天拿来当早膳。” “早膳?”苍昊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像清玉山庄这样的有钱人家,吃不完的点心什么的,大概都会直接倒掉。 但依阎月殇的个性看来,确实不太可能这样浪费。 “那我就不客气了。”苍昊夹起一块甜糕放到阎月殇的碟子里,对他笑了笑,“这个叫翠香糕,听说是混了许多荆北产的水果做成的,所以香味很浓郁,让人吃了就停不下口。” 既然阎月殇特地费心准备,他就一样样替阎月殇做介绍,才不负阎月殇的心意。 说罢,苍昊也夹起一块放到自己的碟子里,因为若是他不吃,想必阎月殇也不会动手吧! “翠香糕。”阎月殇咬了一口甜糕,然后露出满足的笑容。“这点心不但好吃,连名字都好听。” 他伸手又夹了其它的甜点,一个一个品尝荆北美食的风味。“我越来越喜欢荆北县了,哪天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去荆北看看。” 阎月殇转向苍昊,一脸期待的看著他。“到时,你要带我到处看看喔!” 苍昊觉得有点心酸,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带阎月殇出门,但是他又不忍心破坏阎月殇的梦。 “有机会的话。”苍昊说著模棱两可的话,语气却带著些许心虚。 阎月殇没发觉苍昊的回答有什么不对,他只定开心的边吃点心,边和苍昊聊天。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谈著荆北各地特产,甚至是各种食物的由来,还有地方流传的小笔事等等……一直聊到早上,虽然太阳已经打东边升起,但阎月殇却依然不肯回房睡觉。 直到总管踏进后院,站在阎月殇背后用力的咳了两声,阎月殇才发现已经是平时用早膳的时间了。 “敬方叔叔……”阎月殇紧张地站了起来,他慌慌张张的转身面对带著下人的总管,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是我叫苍昊陪我的,他没有偷懒,所以别处罚他……” “苍昊不在我的管辖之内,我不会罚他。”苍昊只需听庄主阎日愁的命令,所以处不处罚苍昊这件事,敬方做不了主,不过,若是可以的话,他还真想好好教训一下苍昊,让他别总是拉著阎月殇整晚说话不睡觉。 “倒是月殇少爷,你该不会整晚没睡吧?”敬方说著义转头瞪了苍昊一眼,嘴上是问著阎月殇,但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却是冲著苍昊的。“我知道你喜欢和苍昊聊天,但这样只会弄坏身子。” “我……我……”月殇吞吞吐吐的不敢回答。 “你回房睡一会吧,中午我再叫人给你送午膳。”敬方往旁边挪了两步,好让阎月殇可以离开亭子,回影星阁休息。 “那……我要苍昊陪我。”阎月殇突然拉住苍昊的袖子嚷道。 “月殇?”苍昊吃惊地看著阎月殇,一时之间也忘了要把称呼换成少爷。 “月殇少爷?”向来冷漠,脸上又没表情的敬方,一样被阎月殇吓著了,他瞪大了眼把视线定在阎月殇身上,彷佛是见到了妖魔鬼怪似的。 “苍昊陪我,我才睡得安稳,所以我要他陪我。”阎月殇吞了吞口水,努力让视线跟敬方对上,他逼著自己鼓起勇气来面对总管,不然以后他可能连跟苍昊讲话都机会都没有了。“这、这是……是命令!” 说完,他没给敬方或苍昊反对的机会,拖著苍昊就往影星阁走。 “月殇!你这么做总管和庄主会不高兴吧?”苍昊没想到胆怯的阎月殇也会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 他被阎月殇拖著踏入影星阁,一路直奔偏厅,然后阎月殇才放松似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桌边。 “看敬方叔叔的表情,他应该已经不高兴了吧!”虽然敬方是清玉山庄的总管,却比阎月殇这个主子还多些气势,做起事也有魄力多了,所以阎月殇对敬方总是抱著半是依赖、半是恐惧的感情。 “可是……我想和你多聊聊嘛!”阎月殇的表情有些委屈。“你不会也生气了吧?因为我老是这么任性。”他难得碰到愿意与自己来往的人,而且对他又温柔,所以想要多与对方相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会。”其实苍昊可以理解阎月殇的心情,若非庄主等人管得过严,要他天天陪阎月殇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毕竟阎月殇就像个小弟弟一样可爱,而苍昊又是独子,对于身边多个黏人的小弟,他并不介意。 但偏偏情况不是如此,庄主一心想把弟弟关起来,总管又成天跟前跟后……不过这也不是阎月殇的错,所以气与不气,都没有准则可言,而行事的标准,就只能依靠个人气势强弱来决定了。 “我担心的是你的身体,因为整夜不睡实在对你不好,你还是听话早点休息,好吗?”苍昊模模阎月殇的头,柔声劝道。 “那你可以在床边陪我,等到我睡著吗?”阎月殇红著脸向苍昊提出这个令他感到难为情的要求。 毕竟他都快成年了,还像个孩子一样,睡觉要人陪。 “当然可以。”苍昊发出笑声。“这没什么好难为情的,每个人都会寂寞的。”在他看来,阎月殇之所以即将成年还带著孩子心性,都是因为庄主等人过度保护,才让阎月殇依然像个孩子,会撒娇、会缠人。 在苍昊的劝说下,阎月殇总算肯躺回床上睡觉,他乖乖窝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偶尔还偷偷睁开眼睛,望著坐在床边的苍昊。 “苍昊……”室内安静了一会儿,阎月殇的声音又突然响起,他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我可不可以牵你的手?” “嗯。”苍昊也没多问,因为他多少猜得出原因何在。 想必过去那场屠杀,在阎月殇的心里留下很深刻的阴影吧!否则他也不会变得如此瞻小。 “跟苍昊在一起就好安心。”阎月殇拉著苍昊的大手放到自己的脸颊,“总觉得苍昊好像门神喔,就是那种贴在门口的大将军,会保护家里的人,不让妖魔鬼怿进来的神仙。” “门神?”苍昊忍不住失笑。 不过经阎月殇这么一说,他才注意到,阎月殇的床边挂著另一幅自己的画像,画中的人身披战甲、手持长剑,做将军打扮,精神奕奕的表情就像是百姓们贴在门口滇邪避鬼的门神一般。 “那是你画的吧?我有这么年轻吗?”苍昊望著画中人许久,才转头对阎月殇问道。 画里的他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五、六,但他却已是而立之年。 “你本来就不老啊。”阎月殇抱住苍昊的手臂笑了起来。“你很厉害、又很威风,苍昊就是这样子的人嘛。” “厉害?威风?”苍昊还真不知道阎月殇为什么会把他与这几个词联想在一起。 只能说……孩子爱作梦吧! “不管怎么样,你早点睡吧,再谈下去,你睡到正午都起不来了。”苍昊笑著把手抽了出来,但是为了让阎月殇安心,他依然把手放在阎月殇的脸颊旁,让他半露在外的小手牵著。 “好……”阎月殇揉了揉眼睛,轻声应道。 其实他早就累了,不只是全身上下酸痛,就连眼睛都有些干涩,但因为只有在晚上他才能跟苍昊见面聊天,所以为了和苍昊多说些话,他无论如何都想死命硬撑,就算多半刻钟也好。 不过现在苍昊就在他身边,而且还能陪著他睡觉。 一想到这点,阎月殇就感到安心无比,早巳疲累的他在苍昊的守护下,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第四章 “苍昊!苍昊!别睡了,快点醒醒!” 熟悉的声音吵醒还在梦乡里神游的苍昊,他勉强睁开酸涩的双眼,睡眼惺忪地起身,这才发现是长彦在叫他。 “怎么了……有事吗?”苍昊一直到早上才回房休息,平常总到中午才醒,但是看看外头的天色,苍昊确信自己没睡多久,所以脑子还昏昏沉沈的。 “你快点起来,庄主有事找你。”一看见苍昊张开眼睛,长彦就把他从床铺上拉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叨念著。“你到底又闯了什么祸?怎么庄王三天两头就要找你……” 虽然同住在清玉山庄,但除了总管敬方之外,其它下人几乎见不到阎日愁这个人。对于山庄里的仆役来说,没见到阎日愁才是好事,因为每回见到他,几乎都是犯错要被处罚的时候。 “也许庄主只是出门需要护卫。”苍昊伸展了子,接过小婢女送上的热水洗了手和脸,然后换上衣服,前后也还不到半刻钟。 他记得阎日愁说过,白天偶尔会找他去当护卫,只是他到了清玉山庄好一阵子,却从没在白天被传唤过,所以差点就要忘记自己还有这份工作了。 “不管怎么样,你别再拖拖拉拉的了,快点去见庄主吧!”长彦担心苍昊受罚,所以连推带拉地拖著苍昊赶往前厅去。 苍昊半跑著往前厅赶去,心里则不停思索著自己是否做错过什么,但是不管他怎么想,都觉得问题是出在阎月殇身上。 阎日愁非常不喜欢有人接近阎月殇,所以经常跟阎月殇谈天说笑的他,大概就是阎日愁最想处罚的人了吧! “庄主。”苍昊踏入前厅,对著阎日愁拱手行礼。阎日愁正对身旁的侍从交代事情,一看到苍昊,他立刻挥手让下人退了出去。 “你可知道我找你过来,为的是什么事?”阎日愁与先前苍昊见到他的模样有些不同,虽然一样在笑,但前次是冰冷的笑容,而这回…… 是他多心了吗?苍昊稍稍拧起眉心,因为他总觉得阎日愁好似在算计著他什么,所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邪气。 “苍昊不知,但请庄主明示。”虽然苍昊也猜得出事情应该与阎月殇有关,但无法确定阎日愁是如何打算。 目前为上,他知道的也就只有阎日愁要他盯著阎月殇、不准阎月殇踏出东厢一步,其它的则一概不知。 “为的是我那个傻小弟。”阎日愁伸手往旁边的椅子指去,意思是让苍昊坐下来说话。“我听敬方说,你和他很亲近?” 苍昊瞥了椅子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坐,因为阎日愁的脾气实在太阴晴不定了,所以他选择站著回答。 “庄主是要我不再接近月殇少爷吗?”苍昊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打从你到清玉山庄来,月殇越来越不听话了。”阎日愁没直接回答苍昊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著烦恼。“总管说他常在半夜溜出来找你谈天,两人在亭子里一坐就到天亮。” “月殇少爷只是没人陪著他,所以感到寂寞。”苍昊不希望阎日愁怪罪阎月殇,毕竟那孩子并没有错。 “瞧你这么护著他,难怪月殇喜欢你。”阎日愁进出狂笑声,语气里还带著些许嘲弄。“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除了会武功之外,还会带孩子!” 他走近苍昊,用扇子敲了敲苍昊的肩膀。“也许我太大材小用了,当初实在不该让你当护卫,而是让你当女乃妈才对。”阎日愁边说边绕著苍昊走了一圈,笑弯的眸子与阎月殇虽有神似,神韵却完全不同。 “如果庄主觉得苍昊不适合当护卫,尽可以将苍昊调去照顾月殇少爷。”这么一来阎月殇还会高兴点。 “你对他这么在意?”这点倒是让阎日愁感到意外,他没想到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会愿意像个女人一样看孩子。 “不,苍昊只是顺著庄主的意思,一切依您吩咐。”苍昊并没有正面回答阎日愁的问题,因为他对于阎月殇,与其说是在意,不如说是一股难以放下的感情。 他不曾有过兄弟姊妹,父母又已逝,在身边没有亲人的状况下,阎月殇的出现就像是替他的生命添了新的家人,加上阎月殇又是如此地脆弱,总让他自然而然地生出保护欲来,所以才会让他想照顾阎月殇。 爹亲的去世果然让他变了个性子,或者也可以说他老了。比起荣华富贵,他更希望拥一片宁静祥和的安身之地。 “若是我真的下令,要你不再和阎月殇见面,甚至是连说句话都不可以,你也会乖乖遵守?”阎日愁一脸在打什么主意似的问著。 苍昊皱了下眉头。 丙然该来的跑不掉,阎日愁还是想把他和阎月殇隔开。 “我……”苍昊迟疑著,虽然他明白不管怎么样,阎日愁都不会让他接近阎月殇,但是一想到除了他之外,阎月殇可能再也找不到人谈天的寂寞样子,他实在是无法狠下心来。 “说实话!”阎日愁像是在对苍昊下命令一般的大声喝道。“对于你和我那个小弟的事,我还没拿准主意,所以我想先听听看你的说辞,或是你想替自己辩解些什么?” “既然庄主令我说实话。”苍昊迟疑了下,才低声响应。“我对于庄主保护月殇少爷的方法,非常不认同,因为月殇少爷是人,不是玩偶,这样将他与世隔绝,也难怪月殇少爷会感到难过。” “你认为我该把他交给你照顾?”阎日愁不赞同的提高音调。 “苍昊不敢。”苍昊摇了摇头。“我只是依庄主说的,将自己心里的感觉说出来,至于要怎么照顾月殇少爷,那得由庄主来决定。” 阎日愁回到椅子上坐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瞥向苍昊。“你倒是挺有瞻量的,敢这样跟我说话。” 苍昊微微低头。“苍昊只是说实话。”阎日愁果然是个不好应付的主子,不管说真心话还是说假话,他八成都不会高兴……或许这也可以说是阎日愁尚有孩子心性的关系。 不过若是他把这个想法说出口,阎日愁大概会狠狠打他一顿吧! “我欣赏你的个性和胆识。”阎日愁进出低笑,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不过月殇到底中意你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月殇少爷只是需要能陪他聊天的人罢了。”苍昊瞧著阎日愁的表情,觉得阎日愁和阎月殇果然是孪生子,在失去敌意的时候,阎日愁的表情没那么冷酷,反而与阎月殇有些神似。 “苍昊,今晚你不用守夜了,我要你跟我出去一趟。”阎日愁端起桌上的茶啜了一口。 “那么东厢的守卫……”苍昊不知道阎日愁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但是他可以确定,阎日愁似乎不打算阻止他和阎月殇继续见面聊天。 “我让你当护卫,是为了保护我,可不是要你顾著阎月殇。”阎日愁皱了一下眉头,怀疑苍昊到底有没有弄懂他的主子是谁?“反正我不在山庄里,就不会有刺客夜闯东厢,想对我不利。”他压低了音量,神秘兮兮的瞄著苍昊。“你别忘了,阎月殇早就死了。” 苍昊拧了下眉心,虽然知道“阎月殇已死”只是个隐瞒外人的谎言,但是他依然不喜欢这个说法。 “苍昊明白,请问庄主几时要出门?”既然阎日愁已经下决定,那他再留下也没用,不如早些准备。 “现在。”就任性这一点来说,阎日愁比起阎月殇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也不管苍昊是否睡饱,便对苍昊下著命令。“你去让人准备马车,如果总管问起,就说有你陪著我,用不著其它护卫了。” 苍昊只是听令点头,没再多问其中原因。 反正只要阎日愁别将他从阎月殇身边拉开就好。 ***** 繁华的地方总少不了花楼娼馆,就像男人少不了女人,这情况好似已成了必然现象。 虽然苍昊也不是没上过花街买女人,但是眼前这个年纪才十五、六岁的孩子阎日愁,竟然大方地带著他上花街,这就让他感到错愕了。 “庄主,您来这里是?”苍昊愕然地跟在阎日愁身后,看著他四处张望,表情还一脸兴致盎然,实在是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花街自然是卖女人和买女人的地方了!”阎日愁停下脚步,回头瞥了眼苍吴,表情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怎么?你都三十了,别告诉我你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我来过,只是没想到庄主所谓的有事,指的是来这里……”苍昊往四周扫了一眼,才低著声音响应。“所以庄主才不让总管跟来吗?”他还记得敬方总管送两人出来时,脸上全是不赞同的神情,好像在担心他会谋杀自己的主子一样。 “让他跟著的话,我能玩什么?”阎日愁丢了个白眼给苍昊。 苍昊想想敬方那种严肃死板的个性,确实不可能答应阎日愁出来找女人,也难怪阎日愁会宁可冒险只带他这个护卫出门。 “就这家吧!”阎日愁带著苍昊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一家装潢华丽的酒楼,他大摇大摆地踏进酒楼里,立刻有几个小厮上前招呼,然后把他带到二楼的大房间去。 二楼房内的白纱帐幔自天花板垂挂到地上,四周则装饰著字画古董,以及一些新鲜的花束,店员为阎日愁招来六、七个美丽的歌女,陪著他饮酒、弹琴取乐,而阎日愁也很大方地给每个女人不少赏钱。 偌大的房间就只坐著苍昊与阎日愁,这里没有椅子,而是在高台铺了上好的毛料作为装饰,还可充当坐垫,不论客人想坐著、想躺著都不受拘束。 而在他们面前的矮桌上则摆满酒与各式点心、菜肴,铺著毯子的空地则有十来位舞妓围成圈子边唱歌、边跳起舞来,甚至有几个舞妓不时地往阎日愁大送秋波。 苍昊看著阎日愁一脸开心地玩乐,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大人还是孩子。 “庄主,您今晚要留宿在这里吗?”苍昊瞧阎日愁越喝越醉,实在不知道要不要阻止他,毕竟阎日愁若是喝醉了才回家,那难保敬方不会发现,而让敬方知道阎日愁上花街寻欢的后果……苍昊连猜都不用猜就可以知道答案。 敬方八成会气炸吧! 不过留阎日愁在这边过夜似乎也不妥,毕竟这种地方龙蛇混杂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留在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多的是银子。”阎日愁没发现自己已经喝得脸颊泛红,就连脚步都有些不稳,反倒顾著拿酒杯往苍昊劝酒。 “喂!苍昊,这可是……上好的月龙吟哪!你怎么……不喝啊?” 苍昊皱了下眉头,他在工作时向来是滴酒不沾,所以打从刚才到现在,他什么酒都没碰半口,只是意思意思地吃了几口菜。 “庄主,我们还是回去吧。”苍昊想劝阎日愁回家,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可是阎日愁醉得比苍昊所想象的还要严重。 听见苍昊劝他回家,阎日愁立刻用力一挥手,把身边的歌女们推开,然后端著酒都已经洒光的空酒杯,一把拉住苍昊的衣领,酡红的脸庞整个往苍昊挨近,大声嚷嚷起来。“你是嫌酒不够好,还是女人们不够漂亮?” 阎日愁的双唇吐出浓厚的酒气,让苍昊忍不住想后退,但衣领却又被阎日愁拉住,教他进退两难。 “庄主,您醉了,还是回去休息吧。”苍昊瞧著阎日愁带著微醺的脸蛋,再配上那张酷似阎月殇的柔美面容,声音又细致,肤色更是白皙如稚儿,带著柔软的滑女敕感。 如果要苍昊老实说的话,他觉得这酒楼里没半个女人比阎日愁漂亮。 若非他早已知道阎日愁是男人,现在他可能会当阎日愁是个正在勾引自己的美女,毕竟以阎日愁这副半挂在他身上的姿态,实在是教人很难不想歪,更何况他又不是六根清净的和尚,而是个成年男人,知道女人跟酒是怎么回事,更明白所谓的有多么容易被挑起。 “我就是不回去,难得出来一趟,难道你不想玩玩?”阎日愁伸手勾住苍昊的颈子,眯起眼睛笑道。 阎日愁并不知道自己正靠在苍昊身上,或许应该说,他已经醉得不分天南地北,所以虽然他半压著苍昊的举动在旁人眼里看来颇为暧昧,他依然毫无感觉地继续使性子,甚至拉著苍昊的衣襟开始乱扯。 “庄主,请您先起来吧!” 苍昊看出阎日愁醉得很彻底,决定先把他给塞进马车强行带回家去,所以他用手撑著地板想起身,却因为阎日愁突然伸出手臂拉住他而失去平衡往后倒下,连带地也让阎日愁整个人跟著趴到他身上。 “还说要我起来,大家看看,现在是谁躺下了?”阎日愁大声叫嚷著,然后靠在苍昊身上乱扭乱爬,想骑到苍昊的腰上逞威风。 “庄主……”苍昊从没遇过这等窘境,他瞥了眼身边的姑娘们,有的在掩嘴窃笑,有的舞妓则识趣地离开,反正阎日愁已经喝醉,暂时是不会想欣赏歌舞了。 “我说……我命令你,今晚我要留下来,所以你就乖乖的躺在这里吧!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尽避说出来……”阎日愁得意地挪动身子,继续在苍昊身上乱爬,不想让苍昊站起来,好陪著他一块儿在酒楼歇息,但是阎日愁并没有发现到,自己这样的举动,却给苍昊带来不少意外的刺激。 “庄主,请您快点起来!” 苍昊看著趴在自个儿双腿间的阎日愁,即使心里明白庄主是个男人,但阎日愁有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蛋,加上那醉红的双颊、娇美的红唇,著实透露著诡谲的诱人与魅惑,而阎日愁挪动身体的动作,又不停地摩擦著他双腿之间的敏感处。 “庄主!”苍昊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因为受到刺激,正在逐渐发热。 “叫一次就够了,你叫那么多次,是当我聋子吗?”阎日愁无法体会苍昊的痛苦,对他来说,逼苍昊留下来陪他玩乐比较重要,不过……那硬邦邦的物事倒是抵得他有些难受。 阎日愁低头往下探看,想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弄得他不舒服,却没想到…… “哇哈哈哈……结果你还是想要姑娘嘛!”阎日愁看见苍昊起了本能的反应,忍不住进出狂笑声。“好,我们今天就留在这里玩个过瘾!” 话刚说完,阎日愁便毫不客气的开始拉扯苍昊的腰带。“我们找点刺激的,叫个姑娘来玩双星伴月吧!” “庄主,您别再开玩笑了!”苍昊没想到阎日愁一发起酒疯来会这么严重,连忙制住他的双手,免得他真的把自己剥个精光,还叫姑娘来伺候他们。 “谁跟你开玩笑啊?我这就叫所有的姑娘出来,让你慢慢挑!”阎日愁说完,真的就从苍昊身上爬起来,他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子,想要开口叫姑娘来,结果一起来就头昏脑胀的往后倒下。“庄主!”苍昊见到阎日愁往后倒,连忙翻身跳起,及时伸手接住。 苍昊牢牢地将阎日愁抱在怀里,本以为他会多少挣扎一下,却没想到阎日愁竟没发出半点声音,苍昊低头一瞧,这才发现阎日愁早巳醉倒,而且还在他怀里睡得不省人事。 酡红的颊与柔女敕的唇,以及那黑丝长发与白皙肌肤,让苍昊著实有种看见阎月殇的错觉。 “真是……”苍昊忍不住叹息,他转向躲在一旁看好戏的姑娘们,挥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待姑娘们走后,苍昊将阎日愁抱起,放到一旁的毯子上安置好,然后又取来被褥替他盖上。 总觉得最近好似一直都在带孩子啊! 苍昊苦笑著坐在阎日愁身边,虽然连夜无眠加上刚才又被阎日愁折腾了一番,但是他依然努力保持清醒,毕竟他是庄主的护卫。 不过撇开平时那种冷血的处事态度不谈,今天苍昊倒是看见阎日愁令人意外的一面,虽然他表面上像个大人般理事、头脑也清楚,甚至连玩女人这事都精通,但骨子里似乎还是个小孩子,所以他会任性、会想偷溜出来玩。 唉!可惜这两个兄弟明明都是孩子,却玩不在一起,不然阎月殇也不用那么寂寞了。 苍昊伸出手去,替阎日愁拨开额前的发丝,可就在他碰触到阎日愁柔软的肌肤那一瞬间,他竟有些后悔了。 罢才遭阎日愁挑起的仍未消去,而阎日愁又睡得毫无防备,加上这张脸孔生得宛若女子般美丽醉人,阎日愁的身躯又是如此纤瘦…… 蓦地,苍昊突然翻身跳起,连连往旁边退开,以手掩住的半张脸已透出潮红,他取起水杯连喝几口,试著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但是自身体内涌出的那股躁热感,却是怎么也抹消不掉。 “该死……”苍昊打开窗户,让冷风灌入,希望能令自身的平息下来。 他怎么会对阎日愁动了呢?他不但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男人啊! 他一定是太久没碰女人了,刚才又遭到阎日愁的恶作剧,所以才会一时失控。 “但愿如此……” ***** 苍昊坐在窗边,冷冰冰的凉风吹著他的脸庞,让他的思绪稍稍平静下来,只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有著一股莫名的骚动,让他怎么样也无法将刚才阎日愁醉倒时的诱人表情给抹去……“已经早上了?” 阎日愁扶著沉重的脑袋从毯子上爬起来,他推开被子,四下张望著,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拉著苍昊上花楼,只不过醉倒之后的事情他全忘得一干二净。 但是应该陪著他的苍昊怎么不见踪影?阎日愁在屋里看了一圈,这才发现苍昊背对著自己坐在窗边。 “你坐在那边做什么?”阎日愁站起身,迈著有些不稳的脚步往窗边定去。 “庄主?”苍昊听见阎日愁唤他的声音,才发觉阎日愁醒了,他起身回头,想问阎日愁是否要回庄里,但却看见阎日愁胸前衣襟大敞的诱人模样。 由于昨晚喝醉的阎日愁乱闹一通,事后苍昊又不想去碰他,所以没替他把衣服整理好,如今阎日愁的胸膛完全暴露在视线之内,那雪白的肤色尚透著微红,加上阎日愁脸上的酒意还未完全消退,所以双颊仍是泛著淡淡红晕,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上过了胭脂的姑娘家。 “把窗子关起来吧,有点冷。”阎日愁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让他不由自主地以双臂环抱住自己。 “对不起。”苍昊连忙将窗户关起来。 他拿起搁在一旁的披风替阎日愁披上,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停驻在阎日愁的胸口。 “请问庄主是要回庄,或是先用点早膳?” “昨晚喝多了点,现在脑袋发疼,暂时不想吃东西。”阎日愁淡道。 “那叫人送解酒的汤药过来可好?”苍昊看著阎日愁有些无精打采的表情,忍不住必心地探问。 “我才不喝那种怪味道的东西。”阎日愁皱起眉头抱怨著。“宁可醉死都不喝。” “那么先休息一下吧,我让人送热水进来给您梳洗。”苍昊决定先离开房间,免得与阎日愁独处会让他忆起昨日的事情。 “慢著,用不著这么麻烦。”阎日愁甩了甩头。“你替我叫个姑娘过来,我马上就清醒了。”像是故意要捉弄苍昊一般,阎日愁眯起了眼睛等著苍昊的反应。 苍昊沉默地看著阎日愁,他不知道阎日愁到底是做什么打算,但是…… “让敬方总管知道了的话,可能不太好。”既然阎日愁不愿意让敬方知道他出来玩女人的事,那就表示敬方对于这个少年庄主还有一定的约束力存在,所以苍昊干脆把敬方的名字搬出来,看能不能打消阎日愁胡闹的念头。 虽然阎日愁一直嚷著想找女人,但在苍昊看来,他更像是闷在家里太久,被繁重事务压得太疲倦,所以才出来寻开心,否则昨晚那堆如花似玉的姑娘,现在应该都一丝不挂地躺在后头的床上才是。 “唉,你比敬方还要无趣。”阎日愁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去问问鸨母,看碧水蓝回来了没,我要见她。” 事实上阎日愁就是特意来找碧水蓝的,只是昨日她与客人出去了,阎日愁才在花楼里等她。 “是庄主熟识的姑娘吗?”苍昊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阎日愁会有特定的对象。 毕竟以他的年纪看起来,不管是早熟的阎日愁也好、心性年幼的阎月殇也好,两个人都还是孩子。 “告诉你也无妨,她是我安排在这间花楼的人,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地方,能探到的消息比较多。”阎日愁拉了拉衣襟,想把身上的衣服整理好,但因为更衣这事平常都是下人在做,所以无论他怎么绑,都无法把腰带绑好。 “苍昊,过来一下,替我把衣服穿好。”到了最后,阎日愁放弃了,他决定把工作丢给苍昊。 苍昊先是一愣,然后才举步往阎日愁走近。 他盯著阎日愁半敞的胸膛,发觉自己竟有股伸手轻抚的冲动。 他昨晚的情绪还没平复吗?怎么都过了半天,还对闾日愁有这种念头? “你还杵在那做什么?帮我把腰带弄好啊!”阎日愁因为宿醉,脾气比平常更大,看见苍昊一直发呆,他忍不住提高嗓音叫嚷起来。 “是。”苍昊被阎日愁这一吼,稍稍回了神。 他将阎日愁绑得乱七八糟的腰带解开,重新绑回去,并替他把衣襟拉紧,免得他那一大片的白皙肌肤不停搅乱自己的思绪。 匆匆替阎日愁理齐了衣物后,苍昊便借口要去找碧水蓝,然后推门离开。 但是天晓得他为的根本不是这个理由。 苍昊之所以狼狈地逃开阎日愁,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阎日愁的似乎越来越高张。不仅是身体的反应,他的脑海里甚至开始浮现自己拥抱著阎日愁的绮想。 苍昊步出房门,匆匆下了楼,才靠在墙边吐出一口叹息。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五章 “苍昊……” 一样是深夜,一样的幽静,阎月殇小小的身影依然在苍昊身边转来转去缠著他聊天,但今天不一样的是,每回他绕到苍昊正面想好好同苍昊谈话时,苍昊便会转头看向别处。 “为什么你不肯看著我说话啊?”他皱起眉头,欲哭无泪的看著苍昊。“苍昊,你讨厌我啊……”不然为什么不肯看著他的脸呢? “没这回事。”苍昊半掩著脸孔望向庭园,就连视线都不敢和阎月殇对上。 事实上,就如同阎月殇所说的,他是在躲避跟阎月殇正面对话的机会,只不过他想避的不是阎月殇,而是与他面貌相同的阎日愁。 自从那一天陪同阎日愁去过花楼,看过阎日愁醉红的脸、感人的神情,他的就再也无法消弭,反而与日俱增,尤其是在看见阎月殇比阎日愁更加可人的表情时,那份莫名的就更加强烈。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是能避则避,不然万一他对阎月殇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举动,他会一辈子自责至死! 只是虽然苍昊故作镇定,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但敏感的阎月殇还是发现苍昊的异状,不过,他并没有去追究其中的原因。 因为他已经自动的将苍昊的冷淡解释为嫌他麻烦。 毕竟他是真的很任性,不但常黏著苍昊让他无法安静守卫,又老是害苍昊为了他挨骂,在这种情况下,苍昊还不会生气那才奇怪。 “那……我不吵你了。”阎月殇落寞的转过身,打算回影星阁去,免得苍昊觉得他碍眼。 难得他能够与苍昊交上朋友,有了个可以谈心的对象,现在却为了不明不白的原因,使得苍昊不愿跟他说话,一想到这点,阎月殇就忍不住难过的掉下泪来。 “等等,月殇,我不是嫌你吵……”听见阎月殇离去的脚步声,苍昊连忙转过身来。 他出声唤住阎月殇,想要试著跟他解释清楚,但是想想那天和阎日愁出门的情况,实在不是能够说出口的事情,所以话刚到嘴边又停住了。 “没关系,反正时间也晚了,我回房休息了……”阎月殇没停下脚步,免得苍昊发现自己在哭泣。 他匆匆离开亭子,一边跑还一边抹著眼泪。 苍昊讨厌他了!而且连看都不想看他。 他多年的孤单生活中唯一能够与他谈心的人又离他远去了。 “月殇!”苍昊起身追出亭子,虽然以他的脚程绝对追得上阎月殇,但是一想到他根本无法向阎月殇解释,他便停下脚步。 他该怎么向阎月殇说明?说他想抱阎日愁?这样的答案,不管是谁听了,都会生气吧?可是他不希望让阎月殇生气难过,因为看见阎月殇伤心的样子,最难受的人将会是他自己。 “对不起,月殇……”苍昊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著远去的阎月殇道歉,只是哭得满脸泪痕的阎月殇,却没能听见苍昊的心声。 ***** “我那个傻小弟,究竟是怎么了?”阎日愁扶著隐隐作疼的脑袋,坐在大厅上质问著苍昊。 最近两天以来,阎日愁几乎都没有睡好,原因无它,自然是为了影星阁的小弟。 阎月殇连哭了两夜,让阎日愁无法成眠,白天的精神自然就不好,想来想去他实在不知道阎月殇为何而哭,索性把最有可能惹哭阎月殇的苍昊找来问话。 “月殇少爷?” 苍昊已经连两天没见著阎月殇,只是偶尔会看见影星阁的火光飘摇,里头隐约可听见啜泣声,他虽然担心阎月殇,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安慰他,所以他和阎日愁可说是抱著一样的心情,也有著共同的疑惑。 “他一直哭,让我睡不好。”阎日愁有些恼怒地瞪著苍昊。“都是因为你吧!你要负起责任来。” “我?”苍昊微微一愣。 “清玉山庄里除了我和敬方,他就只认得你,不是你把他惹哭,还会有谁?”阎日愁揉著发疼的脑袋。“算了,就让你去当女乃妈吧。” 苍昊瞪著阎日愁疲惫的脸孔,没想到自己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和阎月殇见面交谈的赦令。 “我警告你,要是你今晚没把他的哭声堵住,我就要你好看。”阎日愁被烦了两夜,早已是头疼欲裂,若不是为了图个清静,他才不想给苍昊和阎月殇亲近的机会。 “我明白了。”苍昊的应声不如以往干脆,因为他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去抚慰阎月殇。 虽然他也知道,阎月殇应该是为了他的冷淡态度而感到难过,可是他实在无法对阎月殇吐露其中的真相啊! “不是明白就好!”阎日愁提高了音调。“今天你用不著守夜了,晚上立刻去影星阁找那傻小子,记得把他哄得服服贴贴,叫他别再哭了。” “是。”事到如今,苍昊也只能点头应是了。 但是……要他这个罪魁祸首去哄阎月殇? 只怕他会害阎月殇哭得更凄惨啊! 虽说是受了庄主的命令,要到影星阁去安抚阎月殇,但是苍昊连自己的思绪都理不清,所以他并没有马上到影星阁去,即使外头天色已晚,苍昊还是在自个儿的房内反覆思量。 他思索良久,依然想不出个方法,但时已夜半,他若再不到影星阁去找阎月殇,只怕隔天早上阎日愁又要找他去骂得灰头土脸。 苍昊叹了口气,他走到东厢,环视著四周的美景,这是头一回他不必担心踏入影星阁会被教训,因为他是奉阎日愁的命令来的。 幽幽火光自影星阁内透出,飘摇不定的灯光如同苍昊此时的心情,而在那华丽的屋宇之下,更隐约可听闻低声啜泣,让苍昊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他会安慰阎月殇,也会照顾他、关心他,但这可不代表他能大方地对阎月殇解释自个儿心里的是怎么回事,毕竟在他的心里,阎月殇跟阎日愁都还是孩子。 要他去对个孩子解释的问题,他实在很难启齿。 只是,若放著阎月殇不管,成天听他哭泣,更让人难过。 苍昊停步在影星阁门外,抬手轻轻地拍了拍门板。 “月殇,你在吧?我可以进去吗?” “苍昊?”房内传出阎月殇惊愕的响应。 紧跟著一阵脚步声传出,而后门板被打开来。 苍昊低头瞧著阎月殇哭红的眼睛,心里泛出一股心疼。 “我是来看你的。”苍昊伸手想替阎月殇抹去脸上的泪痕,却被阎月殇躲过了。 阎月殇没想到苍昊会来看他,本以为自己被苍昊讨厌,以后大概也没机会再见到苍昊,所以他才躲在房里哭,如今见到苍昊出现,他心里的阴霾几乎一扫而空。 他提起衣袖把脸上的泪痕抹去,努力挤出笑容,免得引来苍昊担心和厌烦,因为不论他怎么反省,得到的结论,永远都是因为自己爱哭、任性,所以惹得苍昊不快,因而不理他,所以他努力地不想再给苍昊造成负担。 “快点进来吧,苍昊,外头很冷哦。”阎月殇装出愉快的笑容,只是脸上那双红肿的眼眸,依然泄露他躲在房里哭了许久的秘密。 苍昊依言踏入影星阁,这儿的摆设和之前他来的时候差不多,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墙上又多了幅自己的画像,而且画的还是他与阎月殇一同在亭子里喝茶的情况。 看来,这又是阎月殇拿来自我安慰的吧! 苍昊发出无声的叹息,他看著阎月殇在房里忙来忙去地拿茶具、泡茶,忍不住出声唤住他。 “月殇,你先坐下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嘴巴上是这么说,但事实上苍昊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起头。 “好。”阎月殇随口应著,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下来,直到他端来泡好的茶,放到两人一起谈话的小圆桌上,然后才乖乖地坐下。“这是我叫人去荆北县买的茶叶,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阎月殇边替苍昊倒茶边说明。 苍昊看著阎月殇事事惦记著他的举动,心里只有满腔的歉意。 之前为了他私人的而弄得阎月殇伤心,说起来实在是他的不对。 “你要跟我说什么?”阎月殇边问还边递上热茶。 “我……”被阎月殇一问,苍昊又愣住了。 他该怎么解释?直说?还是一步步说明? “苍昊你要不要吃些点心,虽然不是荆北县的名产,可是我觉得很好吃。”看苍昊似乎很难启口,阎月殇干脆转移话题,免得苍昊为难。 虽然不知道苍昊要对他说些什么,但只要苍昊肯和他说话,他就很高兴了。 阎月殇从大桌子上端了甜饼过来,本来这是下人备给他当宵夜的,但是他只顾著哭泣,根本就没动过半块。 苍昊瞧著甜饼,知道这是阎月殇爱吃的东西,所以只是摇了摇头。“你吃吧,我记得你爱吃甜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要开口解释,竟会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饼去,他向来是接货、送货,从来没处理过感情事件,就算是上花楼找女人,由于只是各取所需,他也没动过真心,所以根本不需要去思考这类的问题,可如今……阎月殇算是个特例吧! 他不希望阎月殇难过,也舍不得阎月殇伤心,因为阎月殇就如同他的亲人,既是当成了家人,自然会产生保护他的,以及珍惜他的心情。 但是当这份纯粹的感觉变了质…… 虽然是很令人泄气的事实,但苍昊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定力没有那么好,可以美色当前而七情不动。 自从由阎日愁那边体会过他们那张秀丽容貌的魅惑之处后,他实在是无法再冷静下来面对阎月殇。 但是他却能够心乎气和地面对阎日愁。 这其中的差别,恐怕就在于两人个性的不同所致吧! 他无法跟阎日愁好好相处,却喜欢照顾阎月殇,而他们两人又有著相同的脸庞,所以他自然而然的会把自己从阎日愁身上看到的惑人表情套到阎月殇身上去。 唉!仔细想清楚后,他才发现,这真是个难解的大问题。 “原来苍昊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啊。”相较于苍昊心里的烦恼,阎月殇的心思显然单纯得令人想笑,他听苍昊的回答之后,非但没去动点心,反倒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我只顾著自己喜欢,就叫他们做了一堆你不喜欢的东西,下次我让他们做些荆北的咸点心给你。”阎月殇边说边在心里自责著,没想到自己这么大意,竟然没发现苍昊不喜欢甜食。 难怪苍昊会不高兴,他果然是任性又不懂事的孩子。 阎月殇越想情绪越低落,眼眶忍不住又浮起泪水,只不过为了不让苍昊讨厌,所以他很努力地忍著不让眼泪滴落。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苍昊一听就知道阎月殇误会了,他伸手拿起甜饼咬了几口,对著阎月殇露出一抹笑容。“我什么点心都敢吃,只是知道你很喜欢甜食,所以想留给你吃。” 阎月殇就这点可爱,跟阎日愁比起来著实是讨人喜欢多了。 “对不起。”阎月殇再次道歉。 虽然苍昊的心意让他感动,但是…… “你什么都替我想,可是我却像长不大的孩子给你添麻烦。”他垂下肩膀叹了口气。“唉……你不想理我也是应该的。” “我并不是讨厌你,也不是不想理你。”苍昊觉得这个误会实在有点深,不好好解释清楚可不行。“我躲著你,其实是有另外的原因,但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 不知道他说出口后,阎月殇会不会就此对他退避三舍? 明明是个大男人,却对个少年有遐想。 “我不懂……”阎月殇不明白,若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那还会有什么原因让苍昊突然改变与他相处的态度。 “你真的想听吗?”苍昊蹙了下眉头,表情严肃。“也许听过原因之后,你会讨厌我也说不定。” “我要听!”阎月殇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跑到苍昊面前,像是要让苍昊安心似的抱住苍昊。“我不会讨厌苍昊的。” “我就告诉你吧。”苍昊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阎月殇都已经讲得这么清楚了,他还能再推托什么呢? 于是苍昊将他陪著阎日愁上花楼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但是虽然他已经做好坦白一切的准备,在谈及自己被阎日愁勾引的事情,仍是不自觉地感到羞愧。 “这样你懂了吗?月殇?我是因为庄主的缘故,才无法坦然地面对你,因为……”苍昊皱紧了眉心。“你跟庄主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我们又是谈得来的朋友,我不希望自己对你有这种非分之想,所以才躲著你。”、 其实,苍昊还是保留了一点秘密没说出口。他无法面对阎月殇的原因,除了那张与阎日愁相仿的面容以外,还有更多的原因来自于阎月殇的温柔体贴。 阎月殇的亲切替那张漂亮面容添上另一种诱人的魅力,不只是阎日愁那般的魅惑,还有著一股很微妙、很淡的情愫隐藏其中,只是苍昊实在理不清那样的感情是什么,毕竟感情这回事……他根本一知半解。 ***** 听过苍昊的说明之后,阎月殇只是静静地看著苍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淡淡地吐出他心中的结论。 “原来你喜欢二哥啊……” 在得知苍昊对阎日愁抱持著的同时,阎月殇并没有震惊或对苍昊产生嫌恶的反应,反而是露出一脸的落寞。 “我不介意苍昊对我有奇怪的想法,可是……”阎月殇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因为得知苍昊喜欢上阎日愁,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在阎月殇单纯的认知里,会对一个人产生,那必定是因为喜欢上对方了,所以在他看来,苍昊一定是因为喜欢上二哥阎日愁,所以才如此烦恼。 虽然明白苍昊并末讨厌自己,阎月殇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不行吗?”他认真的问著。“如果我像二哥,苍昊会喜欢我吗?” “月殇!”苍昊忍不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阎月殇竟是这样的反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与阎日愁,还有阎月殇,三个人都是男的啊! “我知道。”阎月殇肯定的点了头。“我不是孩子,所以我知道……”彷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回答似的,他踮起脚尖、伸手挽住苍昊,在苍昊来得及反应之前,将自己的唇覆上苍昊的。 只是,在他吻上苍昊的同时,眼泪却也不争气的顺著脸颊滑落,使得这个吻在甜蜜之中,还带著淡淡的咸味。 苍昊没有推开阎月殇,又或许该说,他忘了要推开阎月殇。 他没想到阎月殇会主动吻自己,所以直到阎月殇松开他之前,他整个人完全愣庄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我果然不行……”阎月殇见苍昊没有响应,甚至没有生气或高兴的情绪,于是沮丧地瘫坐在地上,再也隐忍不住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浸湿了衣服。“为什么一直都是这样,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二哥?如果我不在就好了……” “月殇……”阎月殇的哭声让苍昊拉回了思绪,他连忙弯下腰,想要扶起阎月殇。“你先起来,别坐在地板上,天气冷、会把你冻僵的。” 但是阎月殇并没有接受苍昊的好意,他甩开苍昊的手,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声哭喊。“我讨厌自己,应该是我不在的……这样大家都会高兴……” “月殇!你在说什么傻话?”苍昊硬是将阎月殇从地板上抱了起来,他搂住阎月殇因为贴著地板而冰凉的脸颊与身子,心疼地安抚著他。 他喜欢和阎月殇谈话的时光,那种恬静闲适的感觉,彷佛他再度拥有了一个家,而且还有个可以谈天说笑的家人,阎月殇喜欢黏著他、缠著他的举动,非但没让他反感,反而令他有股亲匿的感觉。 所以看见阎月殇哭得如此伤心,甚至讨厌起自己,只让苍昊对于自己的口拙感到更加急躁。 他早知道这事一时半刻解释不清,但是瞧阎月殇这样,要想好好同他说明是不可能的。 “月殇,月殇!你先听我说。”苍昊做了个深呼吸,他紧紧搂住阎月殇,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月殇,千万别讨厌你自己,就算大家都不喜欢你,至少我会跟在你身边,记得吗?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那是他曾经对阎月殇定下的承诺,而他没打算违背誓言。 “我不要你保护我。”阎月殇使劲想推开苍昊,只是他那纤瘦的手臂一点力气也没有。 “但是我想保护你。”苍昊更加用力地搂紧阎月殇。“对我来说,失去你比失去生命更痛苦。”在身边的家人陆续去世后,苍昊已经不想再承受那样的痛楚了。 “你喜欢二哥,我会让你保护二哥,不用在我身边,我没关系的……”阎月殇喃喃自语似的说著。 他喜欢苍昊,虽然苍昊在他的身边会让他很快乐,但是比起自己的心情,他更希望苍昊幸福。 所以若是苍昊喜欢二哥的话,那他就不应该再缠著苍昊。 “月殇,我没有说我喜欢庄主啊!你误会了。”苍昊抓著阎月殇的双肩,一脸严肃地澄清自己的心意。“虽然庄主让我产生了,但是比起庄主,我更想抱的人是你啊!” “我……”苍昊的话让阎月殇有些讶异了。 “苍昊的意思是,比起二哥,你更喜欢我……”难道苍昊和二哥能够自然平常的相处,是因为苍昊根本不喜欢二哥,而苍昊处处避著他的原因,只是怕这样的感情会伤害到他? 他可以这么想吗? 阎月殇的问题让苍昊微愣。 他?喜欢阎月疡? 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不敢面对阎月殇吗?之前从阎月殇身上感受到的那股莫名情愫,就是这份理不清、模不透的感情吗? 苍昊伸手抚上阎月殇的脸颊,那柔女敕的触感一如阎日愁的肌肤,只是眸光里的温情,却远比阎日愁的冰冷和嘲讽,更加诱惑著他的心神。 他不懂自己的心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喜欢和阎月殇在一起,倘若这可以称之为喜欢,那么他就是喜欢上阎月殇了吧! “月殇……”苍昊不自觉地将脸贴近了阎月殇的眸子,自唇瓣吐出的气息温热著四周的冰冷,让他不由自主地挨近阎月殇的脸庞,像是要汲取他身上那股无尽的暖意。 看苍昊似乎没办法回答自己的问题,阎月殇只是露出一抹苦笑。 “我喜欢苍昊。”这是他的心意,所以他对自己、也对苍昊坦白。“不管你喜欢二哥,还是其它的人……” 阎月殇往后退了几步,先是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然后努力让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虽然这依然是苦笑。“别说这些让人心情不好的事了,刚才的茶都凉了,我去帮你换热茶。” “不用了。”苍昊止住阎月殇欲离去的动作,一把将他拉回自己怀里。“月殇,我……”虽然还无法确定,但也许他是喜欢上阎月殇没有错,只是他的心里总想把阎月殇当成小弟看待,所以才会下意识地排斥“喜欢阎月殇”这个想法,但其实他的心已栽了。“我喜欢你。”苍昊低下头去,在阎月殇粉女敕的唇上烙下第一个吻。 这次的吻比起方才阎月殇的示爱来得深情许多,苍昊用舌尖挑开阎月殇的唇瓣,滑入阎月殇的唇中,汲取著他唇瓣之间的香气。 只是在他浓烈的深吻之下,原该感到欣喜异常,甚至应该主动配合的阎月殇,却只是静悄悄地任由苍昊吻著自己,但在他的心中,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感觉,反倒……有那么一丝心酸。 毕竟,从苍昊双唇之间吐露出的这句“喜欢”,并不属于他,那只是透过他的脸在对二哥阎日愁说的,否则方才苍昊应该可以很干脆地回答他的问题。 想来苍昊之所以比较想抱他,是因为以二哥那样的个性,苍昊说不定一生一世都无法触碰二哥,才会将感情转移到拥有同样脸蛋的自己身上。 虽然是如此令人心灰意冷的结果,不过他喜欢苍昊,这点毋庸置疑,所以不管要他为苍昊做任何事情,他都愿意。 包括……当阎日愁的替身。…… 第六章 一早,苍昊是被鸟啼声吵醒的。 窗外停了几只麻雀,成双成对的像似在唱情歌,而屋内…… 苍昊看了看窝在自个儿身边的阎月殇,半截白皙臂膀暴露于外,点点青紫烙在他的肩与颈,让苍昊忍不住伸手轻抚。 “我是不是太粗鲁了?”苍昊低头轻吻著阎月殇的手臂,然后才眷恋不舍地拉高被子,盖住阎月殇的身子,免得他吹风著凉。 昨夜,在彼此互相确认心意之后,他再也克制不住地抱了阎月殇,整夜听著阎月殇在自己的身下发出浅声申吟,耳边尽是柔音呢喃,手里抱的是温软的娇女敕身躯,让他放肆地尽情掠夺,一遍又一遍、在阎月殇的身上索求著前所未有的快感。 也因此,在将近天明之际,疲累的阎月殇终于沉沉睡去,而他则抱紧阎月殇做了短暂的美梦,直到鸟啼啁啾。 “月殇……”苍昊盯著阎月殇沉睡的脸庞许久,再想想上回在花楼见到的阎日愁,忍不住吐出一声苦笑。 “原来,我想的是你、望的是你,就连平时看著庄主的时候,惦的也是你啊!” 苍昊捡起落在地板上的衣物草草披上,然后悄声下了床,在不惊醒阎月殇的情况下暂时离开睡房。 他在影星阁里四处晃了晃,然后走向阎月殇平时用来画图的书房,在房里的桌上寻到一张半完成的画像。 很明显的,上头画的是他,而且还含笑望著前方的阎月殇。 “我平时不常笑吗?还要特地画成图……”苍昊忍不住低笑出声。 由于不识字的缘故,所以苍昊只看了几张阎月殇画的图便离开书房,但就在他正想踏出房门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却让他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一栋与影星阁相同的建筑物。 他知道那是庄主阎日愁的居所。 在这个念头窜入脑海的同时,苍昊突然烦恼起来。 他原本是受了阎日愁的命令,要到影星阁来安抚阎月殇的心情,但是现在…… 虽说阎月殇已经不会再镇日哭泣了,问题也算完美解决,但是…… 他该怎么向阎日愁回报?总不能说他与阎月殇两情相悦,然后他就抱了阎月殇吧? 若是听见这种回答,就算阎日愁再怎么不在乎阎月殇大概也会想将他这个吞了弟弟的护卫大卸八块,丢出去喂狗! “这到底该怎么跟庄主说?”苍昊回到书房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嘴里还喃喃自语地思索著说辞。 就在苍昊苦思著解释的理由之际,突然有个叫嚷声从阎月殇的睡房里传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人哪!” 是阎月殇的声音,苍昊心想大概是阎月殇起床了吧。 他站起身想回房去找阎月殇,再跟他谈谈要如何向阎日愁说明的事情,可就在他正要踏出书房的同时── “人都死到哪去了,还不给我出来!” 连续爆出的叫嚷实在不像平时温柔的阎月殇,让苍昊顿住脚步。 这应该是阎日愁吧?他什么时候进影星阁的?不可能啊!他刚才一直都待在书房,若有人进入影星阁,他应该会先看到才是。 但是这种说话态度,实在不像是阎月殇。 “月殇少爷?” 总管敬方大概是因为听见阎月殇的叫唤声,所以匆匆地奔入了影星阁。 听见敬方的声音,苍昊决定先躲起来看看状况,顺道厘清方才的疑惑。 “谁是你的月殇少爷,我是阎日愁!” 与阎月殇雷同,语气却完全相反的命令声继续自睡房迸出,而且声音里还透著些许清醒的沙哑声调。 苍昊越来越感到诡异,阎日愁到底是什么时候进了屋内里? “敬方,你马上找个名目,不管什么都好,给我把苍昊赶出去!” 阎日愁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火气。 “这不太好吧?若是将苍昊赶走,恐怕月殇少爷……”敬方没了声音,想来也是畏惧阎日愁的主子威仪。 “放心,他以后不会再出来了。”阎日愁迸出愉悦的大笑声,语气里还带著几分得意。“虽然没想到他会和苍昊弄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来,不过我还是得感谢苍昊,多亏他替我解决了这个麻烦!” “感谢苍昊?”敬方的声音带著疑惑。 “这事你不用管,总之你快点拿些银两给苍昊,然后打发他离开清玉山庄就是了。”阎日愁继续大声嚷嚷著。 “是。”敬方接下命令后,匆匆忙忙的离开影星阁。 在听见门板被合上的声音之后,苍昊才从书房里探出身子,他带著满心的疑问,缓缓步向阎月殇的睡房,想仔细瞧个究竟。 连著小厅的睡房只隔著一道圆拱门,苍昊穿过小厅,越过昨天他与阎月殇一同喝茶的圆桌,来到圆拱门旁边。 苍昊蹙著眉挨近睡房,在看见背对著门口穿衣的人影时,他一度想喊出阎月殇的名字,因为那背影的颈项上,还清楚地留著昨夜欢爱的痕迹,但就在他张口欲唤的同时── “敬方!不是叫你马上赶苍昊走吗?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清晰的声音传出,让苍昊止住了脚步,甚至是楞在门口。 他眨了下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睡房的床上空无一人,所以眼前这个忙碌地穿著衣服,而且动作还有些笨拙的,应该是身上残留著吻痕的阎月殇没错啊! 但是,刚才的那个声音和语气…… “算了,你先过来帮我把衣服穿好,这该死的笨腰带,怎么绑都弄不好!” 苍昊身前的人儿用抱怨的语气边骂边转过身来,在两人四目交接的同时,不仅是苍昊楞住了,就连披著凌乱衣服的人也愣住了。 “苍昊!”错愕的语调,那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对话。 苍昊说不出话来。 他瞧著眼前少年半的胸膛,那上头还烙著几个青紫的吻痕,但是少年的眼神,却和阎月殇一点也不像,任谁看了都会说,那该是阎日愁。 “你……”苍昊瞪著他昨夜亲手抱过,与之温存过的少年,几乎无法成言。 “日愁少爷,我到处都找不到苍昊。”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突然闯进来的敬方,但是一看到苍昊也在房里,连敬方也不禁楞住。 “敬方,你出去。”阎日愁冷冷地下了一道命令。 “少爷。”敬方看了看两人,一脸有话想说的表情,但是瞧阎日愁那副态度,肯定是不会让他开口的。 “出去!”阎日愁火大地爆喝第二次命令。 “是……”敬方轻轻地叹了一声,他先是瞥了满脸错愕的苍昊一眼,然后才退出影星阁。 “你……究竟是阎日愁?还是月殇?”苍昊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月殇?听你叫得还真是亲热。”阎日愁索性连衣服也不拉了,他丢开腰带,踱步回到床边坐下。“不过很可惜,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是阎日愁?”苍昊错愕地盯住阎日愁胸口的吻痕,那分明是他在昨夜留下的,难不成他认错人? 不、不可能的!昨夜他抱的是阎月殇没错,他们兄弟俩的分别太大了,他不可能弄错人,而且阎日愁也没必要开这种玩笑啊! 但是……阎日愁胸前的痕迹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谁与你无关。”阎日愁狠狠的瞪了苍昊一眼。“你收拾一下行李,向敬方拿些银子回老家去吧。” “昨夜的人是谁?”苍昊没打算听从阎日愁的命令,他现在只想弄清楚事实真相,反正阎日愁都已经打算把他赶出山庄山了,所以听令也没什么好处。 “我说过与你无关,你给我滚出去!”看苍昊怎么也不肯听话,阎日愁生气的吼了起来。 “你到底是月殇还是阎日愁?”苍昊往前跨了几步,挨近床边,然后伸手将阎日愁半敞的衣物拉开,暴露出大片带著吻痕的白晰肌肤来。“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这些痕迹是怎么一回事!” 阎日愁没回话,反倒举起右手给苍昊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大到让苍昊连退了几步,若不是他长年习武,说不定会跌倒在地。 阎月殇没这等力气,苍昊可以确定这点。 “滚!”阎日愁冷冷的吐出毫无感情的命令。 “我只想知道,昨晚我抱的人到底是谁?”苍昊感受著颊边传来的阵阵刺痛,那火辣辣的感觉没让他退却,倒是令他冷静不少。 “你抱的人死了,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阎日愁推开苍昊,然后拉起衣服下了床,大跨步离开阎月殇的睡房没再理会苍昊。 苍昊楞楞地看著阎日愁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月殇……你到底在哪里? ***** “敬方总算,您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吧?” 苍昊离开影星阁之后,想来想去只能问问看敬方是否知情。 当他找到敬方时,敬方正在指挥下人打扫大厅,一看见他走进大厅,敬方便挥了挥手,让下人们先退到厅外。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和月殇少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敬方不答反问。 “我……”苍昊看著敬方认真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启齿。 但是话若不讲清楚,想必敬方也不会给他答复的。 苍昊做了个深呼吸。 “我喜欢月殇,月殇也喜欢我,所以我抱了他。”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回答。 苍昊的回答让敬方瞪大了眼,他先是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又重重的吐了出来,从他的表情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震惊和愤怒。 “主子的事,我这个当下人的不好说什么,既然月殇少爷也对你有意,这件事我就不追究。”敬方忍下一肚子的怒火,试图用平静的声调跟苍昊说话。 毕竟他的个性古板,要他一下子就接受苍昊和阎月殇的关系,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他现在能够心平气和地跟苍昊讲话,已经算很镇定了。 “那么,您愿意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苍昊急切地问道。 他绝不相信自己抱错了人,而阎日愁的答案他更不可能相信。 说什么月殇已故,他绝不相信! “若你问的是和您在一起的人是阎日愁还是阎月殇,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温柔的少年是月殇少爷。”敬方叹了一口气。 敬方的回答让苍昊安下心来。“那么,月殇果然还活著。”那为什么阎日愁要那么说?他有那么讨厌阎月殇吗? “月殇少爷一直都活著。”敬方走到椅子旁坐下,他用手捏了捏眉心,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事实上,死的是日愁少爷。” “什么!”苍昊错愕地瞪著敬方,“你说,死的是庄主?可是……”可是阎日愁明明就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还成天对他大呼小叫的啊! “你是外地人,所以对这件事不清楚,九年前禹旸县还没这么繁荣安定,当时附近山里有不少盗贼。”敬方伸手指了指桌旁的椅子,让苍昊坐下。 苍昊依吩咐坐下,听敬方起的头,他知道这会是个很长的故事,长得足以让他知道阎月殇那段悲伤的过去。 “有一晚,一批山贼突然闯进清玉山庄,日愁少爷就是在那个时候死于盗贼之手。”直到现在,每当想起这件事,敬方依然觉得心痛无比。 虽然他现在身为清玉山庄的总管,但在事发之时,他可是清玉山庄的护卫,对于没能保护好主子这件事,他自责了好多年,若不是为了扶持阎月殇继续照料清玉山庄,他说不定早到老爷面前以死谢罪。 “事后我仔细调查,才知道当时山庄里有贼人的内应,让山庄面对盗贼的夜袭毫无招架之力,只是我终究没能找出内应是谁,为了防止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除了我自己之外,我不让任何人亲近少爷,免得旧事重演。”敬方重重地叹道。 虽然早先他一度怀疑过苍昊也是想对主子不利,所以才刻意接近月殇少爷,但如今看来……苍昊都已经与月殇有夫妻般的亲密关系了,应当不会加害少爷才是。 “你说当年庄主就死了,那么现在的庄主又是谁?是月殇吗?既然庄主都死了,他为何要假扮庄主?”在苍昊看来,要阎月殇去假扮阎日愁,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两人的个性实在是天差地远,加上阎月殇太过温柔,要他学著像阎日愁那样理事,著实有些困难。 可是已故的阎日愁却又活灵活现地在他面前走动、说话,要让这样的情况出现,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让阎月殇这个孪生弟弟假扮成阎日愁。 但是他无法理解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阎日愁已死,阎月殇再怎么难过,也没必要假扮成阎日愁啊! 而且还扮得那么像…… “因为清玉山庄需要的是日愁少爷。” 敬方的一句话替苍昊解开了疑惑。 “我家老爷是青岚堡堡主阎振风,他膝下有三个儿子,大少爷和大夫人住在华玉山庄,二夫人和日愁少爷、月殇少爷,则是清玉山庄的主人。”敬方说著又叹了一声。“为了争取下一任堡主的继承权,二夫人用尽心思培养日愁少爷,当山贼杀了日愁少爷后,二夫人因为无法承受这个打击而发疯,把月殇少爷当成日愁少爷,再加上堡主原本就偏爱能干的日愁少爷……” “所以月殇他就……”听到这里,苍昊已经了解大半,想想阎月殇的一脸寂寞,以及他所说的话,他大略可以猜得出阎月殇的心情。 “月殇少爷为了不让二夫人难过,也不想堡主伤心,所以对堡主和外人隐瞒日愁少爷的死讯,说是自己死在山贼刀下,从那天起他就躲在房里,整天学著怎么扮成日愁少爷。”敬方继续陈述著当年的事情,他揉揉眉心,表情有些苦恼。“最初月殇少爷只是在堡主、夫人面前假扮日愁少爷,怎知后来竟变成这样。” “月殇已经完成变成庄主了?”苍昊还记得,月殇曾经在他面前哭丧著脸,抱怨著大家都只爱阎日愁的事情。 “不……”敬方轻轻地叹息。“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日愁少爷的个性,但……”他说著,又看了看苍昊。 “自从你来了之后,月殇少爷出现的时间就变多了,看来月殇少爷真的很喜欢你。” “月殇……”喃喃自语似地喊著阎月殇的名,他万万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会是如此。 “您说月殇就是庄主,那么他们也记得对方做了些什么是不是?所以庄主才知道我在夜里遇上月殇的事。” “记得是记得,但是两人的个性和想法完全不同,处事态度也不一样。”敬方瞥了苍昊一眼。“当然,对你的感情也是如此,所以日愁少爷才会想赶走你。” “这里已经没有阎日愁了。”苍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表情相当坚决。 虽然对敬方和其它信任阎日愁的人不好意思,但既然明白阎月殇牺牲了自己,好让阎日愁出现,那么对他来说,阎日愁就是阎月殇。 “对清玉山庄来说,那个死去的孩子可是阎月殇。”看著苍昊对阎月殇如此坚持,敬方忍不住开口提醒。“总之,你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应该没什么遗憾了,你早早收拾东西走吧。” “我不能丢下月殇,我跟他约好了。”他喜欢阎月殇,那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倘若他一直当阎月殇是个小弟,他就不会抱阎月殇,所以…… “我喜欢他,也约定过要守著他,既然庄主就是月殇,那我就不能背信忘义、独自离开这里。”保护阎月殇,那是他曾经许下的约定,也或许将是他一辈子的职责。 “我要去找庄主说个清楚,反正他就是月殇,而月殇并不喜欢清玉山庄,所以如果他想走,我会带他走,若是他舍不下山庄,我也会陪著他留下,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能亲口问过他的意思。” 只听阎日愁的话并不能作准,他得等到阎月殇出来,好好向他探问真正的心意。 “或许你能让月殇少爷恢复原来的模样。”敬方先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闭起眼睛靠在椅背上。“想做什么都随你,我会当没看见的。” “多谢。”苍昊感激地笑道。“我很庆幸能够得到您的指点,所以我会尽力让月殇幸福的。” 阎月殇的温柔也好、阎日愁的任性也好,既然明白两个性子都是阎月殇,那么面对庄主阎日愁的时候,他也用不著客气了! “我不是叫你滚了吗?你还留在清玉山庄里做什么?” 阎月殇看见苍昊踏入偏厅,忍不住对著跟在后头进屋的敬方大声咆哮。“敬方,给我把这家伙打出去!” 相较于阎月殇的怒火,敬方倒是冷静许多,他先是挥退了所有的下人,然后才转向阎月殇响应。“若是月殇少爷的命令,我当然不敢违背,但……” “敬方!你是我的总管,就该听我的命令!”阎月殇原本只针对苍昊的怒火,由于敬方的抗命而转移了对象。“当家主事的可不是那个傻小子。” “但清玉山庄的正主是月殇少爷,我只照月殇少爷的意思办事。”敬方看了阎月殇一眼,眸光里有著极度的不舍。“少爷,请你恢复原来的样子吧。” 他自小看著两个少爷长大,不管哪个好哪个坏,他都当成自己的家人那般呵护与疼爱。 阎日愁不幸早夭,虽然阎月殇扮阎日愁扮得维妙维肖,多少安抚了他与夫人的心灵,但是,这对阎月殇来说,著实是太不公平、也太为难阎月殇了。 “你这个狗奴才,枉费我重用你这么多年,现在居然背叛我!”阎月殇火大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上前教训敬方一顿,没想到却让苍昊给拉住。 “月殇,别再胡闹了。”苍昊紧紧抓住阎月殇,一脸怜惜地瞧著他。“敬方总管也是为你好,他的一番苦心,你难道无法理解吗?” “少跟我来这一套,别以为你跟我那个傻弟弟有一腿,我就会对你客气,来人啊!把这个无礼的家伙赶出去。”阎月殇狠狠地甩开苍昊的手,用冰冷的眼光反瞪著他。 “你若是赶我出庄,我就到处宣扬,说阎日愁已经死了。”苍昊可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已经知道事实,他就没必要呆呆地任人耍弄。 虽然要挟阎月殇不是他所愿,但是他必须将月殇唤回来,即使耍点小手段也情非得已。 “你……”阎月殇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瞪著苍昊许久,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发出狂笑。“你想说就去说,反正以后阎月殇不会再出现,清玉山庄里就只有我这个阎日愁。”说著他又瞟了苍昊一眼,一脸得意。“再说,你觉得会有人相信你,认为阎日愁已死,而活著的是阎月殇吗?” “这一点,我这个在清玉山庄待了大半辈子的下人可以作证。”敬方也打定主意要唤回阎月殇,所以站在苍昊这一边。 “你们……”阎月殇恶狠狠地瞪著窝里反的敬方,以及瞎搅和的苍昊,爆出怒吼声。“全部给我滚出去!” 敬方只是轻叹,他摇摇头,拍拍苍昊的肩膀,然后离开偏厅。 “你也滚,我不想见到你!”阎月殇见苍昊没半点动作,于是转向他怒吼。 “但是我想见你,月殇。”苍昊伸出手抚上阎月殇的脸,一想到除了眼神以外,眼前这个假扮成阎日愁的阎月殇,其实就是他喜欢的人,苍昊便感到满心欢喜。 他真是感谢上天,当年没把阎月殇带走。 阎月殇用力挥开苍昊的手。“我是阎日愁。” 对于苍昊的感情,他可是一点也不想接受。 “你死心吧!我不会让那个傻小子出现的。”阎月殇走到椅子旁坐下,然后扯出一抹得意当中又带点诡异的笑容。“而且他自己不想出来。” 苍昊挑了下眉。“你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月殇会不想出来?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阎月殇表现出胜利者的姿态。“那个没人要的小子,出来做什么?” “不许你这么说月殇,别忘了他就是你。”苍昊知道阎月殇在为没人疼爱他的事情介意,但是他不懂,他都已经告诉过阎月殇,说他喜欢他,不是喜欢阎日愁了,为何阎月殇还要躲起来? 他那天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他做了让阎月殇误会的举动?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阎月殇摇了摇头,无奈地耸耸肩。“既然你说我就是阎月殇,那我就代替一下那个傻小子好了。” “什么?”苍昊微楞。 “苍昊……”阎月殇走到苍昊面前,两手合掌、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声调凄楚地对苍昊说:“你走吧,苍昊,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因为我什么都不会,还是消失了比较好。” “月殇!”苍昊看著阎日愁似真似假的表情,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像是玩出兴致来似的,阎月殇继续装出泪眼汪汪的样子向苍昊哀求。“自始至终,我都是个不存在的人,所以请你忘了我吧!” “月殇,别这么说你自己!”苍昊现下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阎月殇因为不明不白的误会而躲起来不出面,所以他绝对不能再让阎月殇有那种消失了最好的想法。 “爹喜欢二哥,娘疼爱二哥,我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阎月殇的眼神突然闪过一抹落寞。“如果我不在了,苍昊就能跟喜欢的二哥在一起。” 话刚出口的瞬间,阎月殇突然瞪大眼睛连连倒退了几步,甚至露出嫌恶的表情用力甩了几下头。 “月殇?”苍昊听著那寂寞的声调,突然紧紧抓住阎月殇的双肩。“你是月殇吧?月殇!” 那种寂寞的感情,不是充满傲气的阎日愁会有的,所以刚才讲话的人,一定是阎月殇! 但是,月殇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他喜欢阎日愁?他什么时候说过他喜欢阎日愁?他喜欢的人是阎月殇啊! “我是阎日愁!”阎月殇开始大声咆哮。“我不是你的阎月殇,别用那个名字叫我!”他用力地推开苍昊,像是对待瘟神似地,“该死的……你给我滚出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月殇!”苍昊没给阎月殇反抗的机会,好不容易唤出阎月殇真正的意志,他自然要乘胜追击。“月殇,你听我说,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不是阎日愁啊!” 若说阎月殇因为他那天示爱得不清不楚而误会,那依阎月殇温柔的性子,确实有可能因此而灰心,甚至再也不出现,可是…… 他真正喜欢的人是阎月殇,而不是阎日愁啊! 这误会也太大了吧! 第七章 “月都要沉了,你还不睡?” 苍昊含笑瞧著盘坐在床上的阎月殇,然后又转头看看外边的天色。 泛白的天边已经瞧不见月亮淡白的形影,想来应该将近鸡啼之时。 “死都不睡!”阎月殇恶狠狠的瞪了苍昊一眼。 开什么玩笑!苍昊就坐在他房里,要他怎么睡? 若是这一躺下去,让生性温柔的阎月殇跑出来的话那还得了,他可没兴趣和男人瞎搅和,光是那天阎月殇自作主张地跟苍昊温存一晚,就让他腰酸背痛了一整天,这种惨痛的经验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想到这一点,阎月殇更想发火了,若不是被苍昊发现了他的秘密,担心苍昊到处乱说,他也不用这样忍耐。 现在的苍昊不听他命令也就算了,还整天在他身边跟前跟后的,甚至连晚上都待在他房里,气得他只想拿刀子砍了苍昊。 “既然你不想睡,那我们来聊天好了。”苍昊记得阎月殇因为鲜少出门,所以不管大小事情,只要是没听过、没遇过的,他都会兴致勃勃地听上一整晚。 “谁要跟你聊天?”阎月殇没好气的吼了回去。 他并非不困,而是不敢睡。 若不是苍昊赖在他房里不肯走,他老早就躺下了,哪来的多余精力和苍昊瞎扯。 “那你休息吧,听我说话就好。”苍昊依然很有耐性地跟阎月殇僵持。 因为明白阎月殇只是伪装成阎日愁,所以不管阎月殇以阎日愁的语气说了多无情的话,苍昊都已经不再介意了,甚至还觉得有趣。 可以看见阎月殇的另一面,其实挺耐人寻味的。 “哼!”阎月殇回给苍昊一个单音。 “天都要亮了,我知道要是我一直待著,你一定不会好睡,所以我回房去,你慢慢休息吧。”苍昊不忍心看阎月殇这样使性子硬撑,所以干脆打道回府。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突然止住脚步。 “干什么?还不快滚?”阎月殇瞪著苍昊的一举一动,心里巴不得他快快离去,好让他安稳睡一觉。 “月殇,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苍昊想起之前他抱月殇时,似乎没有很清楚地告诉月殇,他真正喜欢的人是阎月殇,他并没有拿阎月殇来代替阎日愁。 “什么误会?”阎月殇面带戒备地盯著苍昊。 “我喜欢你,月殇。”苍昊的声音带著柔情,那是他之前欠阎月殇的,现在他要一次弥补回来。 “我喜欢的人并不是庄主,而是你,自始至终吸引我的都是你,我喜欢你温柔的笑脸、细腻的声调,虽然你跟阎日愁很像,但是你们却是完全不同的,或许阎日愁放纵的态度确实是勾我注意你的起因,但是月殇……”苍昊扯出一抹略带寂寞的笑容,淡淡地陈述著自己的心情。“虽然喜欢上男人是件奇怪的事情,但我不否认,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因为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有快乐而轻松的感觉,那样的心情,是其它人无法带给我的……”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这样的心情,是你愿意接受的,那你就回来吧,因为……月殇,我想念你的笑脸、想念你的声音。” 苍昊吐出最后一声告白,然后对著阎月殇那张紧蹙眉心的脸庞笑了笑。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你早点歇息吧,月殇。” “恶心又让人讨厌的家伙,你快点给我离开清玉山庄,永远别再回来!”苍昊的真情告白只让现在自认为是阎日愁的阎月殇觉得全身都毛起来了,他对著苍昊离去的背影大吼大叫,还顺手拿起床边的枕头往苍昊头上丢去。 苍昊模了模被枕头丢中的后脑,回头再望了阎月殇一眼,然后才苦笑著走出房间。 反正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他总有一天会把阎月殇唤回来的。 苍昊踏出阎月殇的住所,顺著小路回到东厢庭园,他望著池中的凉亭,突然想起初次见到阎月殇的情况。 当时,他曾一度以为阎月殇是天上下凡的仙君,因为那般的美貌实在不是人间该有的。 可如今…… 苍昊只能庆幸自己当初曾经夜闯影星阁。 否则的话,只怕阎月殇会一辈子抹煞自己的感觉和思想,永远把自己当成是阎日愁的替代品,就这样孤独寂寞地度过一生。 “月殇,我一定会把你唤回来的,我会守著你一辈子,因为那是我们约好的……” 苍昊望著渐渐泛白的天色和几乎要消逝不见的月亮,喃喃自语像是在立下誓言。 ***** “苍昊……”一道轻轻小小的声音,自苍昊背后传来。 那种熟悉的感觉,让苍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月殇?”苍昊回过身去,瞧见他所盼望的阎月殇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望著他。 “苍昊,我……”阎月殇露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低下头,又往后退了两步。 方才苍昊的深情表白打动了他,所以他趁著阎日愁倒头大睡时跑了出来,虽然他有很多话想跟苍昊说,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苍昊还是不要喜欢我好了,因为我很奇怪……”话一说完,阎月殇马上转头往回跑。 “月殇!”苍昊看见阎月殇逃走,连忙拔腿追了上去。 在阎月殇打开影星阁的房门前,苍昊已经追上他,并将他搂进怀里。 “月殇!你为什么要逃避我?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喜欢的人是你啊!”难得看见阎月殇出现,苍昊欣喜若狂,他紧紧地抱著阎月殇,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有阎月殇在的日子。 陪伴阎月殇的夜晚,似乎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所以在失去阎月殇的同时,他的生命也像是被挖空了一个洞,只能任由寒风吹透,却无力填补。 “可是……我有一半是二哥,你喜欢我,会很辛苦的……”知道苍昊喜欢的人是自己,阎月殇当然很高兴,但是一想到自己那诡异的个性…… 他不想给苍昊添麻烦,所以还是让苍昊找个正常的姑娘成家立业好些。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就是你啊!”苍昊叹了口气,“自始至终,你都是阎月殇,阎日愁并不存在,其实你知道的,只是你无法面对这件事罢了。” 因为挂念著周围的人,所以阎月殇勉强自己变成阎日愁,可其实阎日愁早就去世了,现在的阎日愁根本不是阎日愁,而是阎月殇伪装出来的另一面。 听了苍昊的话,阎月殇动也没动的窝在苍昊怀里好一会儿,然后才重重的叹了口气。“我是阎月殇,可是大家想要的是二哥啊!” 所以他才学著二哥的说话态度和处事方法,这样一来,娘亲才会爱他,爹亲才会疼他。 “但是,我想要的是阎月殇,不是阎日愁。”苍昊轻轻吻著阎月殇的发丝,柔声应道。“我喜欢温柔的阎月殇,不喜欢骄傲的阎日愁,这样你懂了吗?” 不管谁爱阎日愁、谁要阎日愁,总之他苍昊是要定了阎月殇,不论身边的人想法如何,他只想给阎月殇幸福。 “嗯……”阎月殇点了点头,然后把头靠向苍昊胸前,免得苍昊发现他的眼眶带著泪珠,“我真的可以当阎月殇吗……”他喃喃自语似的小声问著。 “我希望你是阎月殇,敬方总管也希望你卸下肩头的担子,现在就只剩你自己的意思了。”苍昊搂住阎月殇的颈子,轻抚他柔顺的黑发,如果可以的话,他多希望此时此刻,阎日愁就可以自阎月殇的心里消去? 但是阎月殇的心太软,他顾及旁人的心思总比担忧自己多一些,所以他无法狠下心来将阎日愁立刻抛弃,既然如此,他这个护卫,自然得为他担起一部分的重担,陪著他一步步走回自己的人生。 “苍昊喜欢我的话,我就想当阎月殇。”若是当初有人需要他的话,哪怕只是一个人也好,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苍昊一直留在我身边好不好……”阎月殇轻轻地扯住苍昊的衣袖,虽然这样要求苍昊,却又担心苍昊嫌他麻烦,只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选择自己的人,自然不想失去。 “二哥有好多朋友,可是我只有苍昊。”阎月殇鼓起勇气,抬头望向高他许多的苍昊,柔女敕的脸颊上早挂了两行清泪。“如果苍昊也不要我,那我……” “别再哭了。”苍昊替阎月殇抹去泪水,那脆弱的样子令他心疼不已。“我喜欢的人是阎月殇,他总像月亮一样,成天躲在云后、黑夜里,却没有发现,其实有个人正天天祈祷著能够看见月亮的笑脸。”阎月殇是他的仙君、他的月亮,也是他日后将穷尽一生保护的人,所以…… “月殇,回来吧!我会陪著你的,别再变成阎日愁了,好不好?” “苍昊、苍昊……” 阎月殇没有回答苍昊的问题,只是将脸埋在苍昊厚实的胸膛里放声大哭,他抱紧苍昊,像是要将过去无力发泄的悲伤完全释放一般,哭得放肆而毫无顾忌。 沉淀在他心里多年的那份压力,总算因为苍昊真心的选择而释怀。 苍昊喜欢的是阎月殇、不是阎日愁。 他阎月殇,不再是没人疼爱的孩子了…… 压力顿失的生活是种愉悦,对于阎月殇与苍昊来说,更是种奢侈的享受。 ***** 自从那一夜的示爱,阎月殇不再变成阎日愁,就算是白天,阎月殇也依然是温柔体贴的模样,让苍昊放心不少。 连著绵绵细雨的日子,影星阁外的庭园散著雨水细丝,无法到亭子里赏影的阎月殇取来棋盘与点心,拉了苍昊便窝在床上下棋,只不过…… “我又赢了!”阎月殇拿著棋子高兴的叫了起来。 苍昊苦笑地瘫在床边,他瞧著阎月殇欣喜的模样,心里虽然很满足,但是…… “这个对我来说太难了,我平时根本不玩这个的。”他会功夫,可不见得会兵法,那种看书才学得来的事情,他是一窍不通。 “对不起,我高兴过头了,所以忘了苍昊可能不喜欢下棋。”阎月殇抱住苍昊颈子,他在心里自责,为什么他总是这么胡涂,忘了苍昊的喜好和习惯跟他不同,老拉著苍昊配合自己。 “我、我不下棋了,苍昊不要生我的气……” 阎月殇的个性说好听点是温柔体贴,可事实上他总是太过在意别人的想法,而导致他一点主见也没有。 像之前因为笛声打扰苍昊的睡眠,他就再也不吹笛,现在他又想把棋子封箱。 “有什么关系?不会下棋的人是我啊!”苍昊亲吻著阎月殇的脸颊,那柔女敕的感觉总让他眷恋再三。“月殇,你不用老是依著我的喜好去做事或决定一切,因为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兴趣啊!所以你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知道吗?” 因为知道阎月殇会担心旁人的反应,所以苍昊也总是一再地提醒著阎月殇,要他别太在意,否则只怕阎日愁的事件又要重演一次。 “嗯……苍昊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兴趣啊!我不想拉著苍昊配合我,免得……苍昊讨厌我。”阎月殇越说越小声,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为了让人喜欢他,他总是去迎合别人的喜好,或许过去的旧事,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带给他相当大的阴影吧。 “但是,我喜欢你啊!所以只要跟你在一起,不管下棋也好、听你说话也好,我都觉得很高兴,因为我希望你快乐、没有任何烦恼,也不要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当然,如果我累了,我会跟你说,到时候就要你陪著我休息了,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苍昊知道,阎月殇这种个性是多年养成的,所以他无法一下子就改变,因此苍昊比起之前更加注意阎月殇的每个情绪变化,为的是适时地对阎月殇说明他的心意,而不是一味叫阎月殇改变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喜欢的是温柔的阎月殇,而不是个任他摆弄的人偶。 “那苍昊累不累?我陪你休息,还是苍昊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给你吃。”这样……该算是讨好吧,阎月殇希望能让苍昊再喜欢他多一点。 “你不用老是惦记著我,我说过有什么问题会直接告诉你的,是不?”苍昊勾起阎月殇的发丝,送到唇边吻著。“能够有你陪在身边,我已经别无所求了,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想玩什么、想吃什么,我都会陪著你的,别担心。” “那……”阎月殇吞了吞口水,然后才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愿望。“我想要苍昊爱上我,想要苍昊吻我……” 阎月殇的要求让苍昊微楞。 “月殇,你──” 他以为阎月殇顶多只会吵著想出远门游玩,或是上街逛逛,倒没想过他会提出这么诱人的请求。 苍昊探出手搂住阎月殇,让指尖轻轻滑过他洁白的颈项。 要他爱上月殇?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他一直以为,喜欢与爱是相同的,但对于阎月殇来说,这两个词的意义显然有著很大的差异。 那么……他自己又是怎么想的?他爱月殇吗?那种浓烈炽热的情感…… “月殇,我不想骗你,我并不懂什么样的感情叫爱,但是……”苍昊伸出舌尖,在阎月殇的唇上画过,惹得阎月殇浑身轻颤。“月殇,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想爱上你,所以请你教我吧!对你而言,什么样的举动,才能让你觉得我爱你?如果吻你,可以让你觉得是爱你的表现,那么我很乐意为你做到,月殇……” 苍昊凑上了唇瓣,吸吮著阎月殇的柔女敕双唇,汲取他唇间吐出的微香,对他来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要求了。 阎月殇闭上眼睛,感受著苍昊对他的爱意,并探出舌尖作为响应。 “月殇……”苍昊受到这挑逗般的引诱,忍不住迸出一声低吟,他突地抓紧阎月殇的双肩,将他往后压倒在床上,然后狠狠地往他唇上吻去。 阎月殇伸出双臂抱住苍昊,像是害怕苍昊突然离去似地紧搂住他。“我爱苍昊,所以,我想吻苍昊,想要苍昊抱我……” “月殇,你说这种话,可别后悔……”苍昊毫不留情地往阎月殇的襟口一扯,双唇往他的颈项吻去,在舌尖滑过阎月殇锁骨的同时,他的双手也熟练地解著阎月殇的腰带。 “我不会后悔的。”阎月殇的心老早就悬在苍昊身上,只要能够让苍昊留在身边,他愿意为苍昊付出一切。“我不管是什么,都愿意给苍昊,只要苍昊爱我……”他一边吐出喘息声,一边表露著自己对苍昊的心意。 饼去,他即使喜欢什么,看上什么,也没有开口的机会,因为不论他想做什么,都会被“阎日愁”这个伪装出来的二哥给阻挡。 就连苍昊,他都差一点失去。 他再也不想要那种心酸的感觉了! “苍昊……是二哥比较好,还是我比较好?”阎月殇像要转移情人的注意似地舌忝著苍昊的唇瓣,同时问著令自己难为情的问题。 “你指的是?”苍昊被阎月殇弄迷糊了,他并没有碰阎日愁呀!何来这种比较? “因为你之前说,你和二哥去花街,然后在那边看到二哥喝醉时的样子,你觉得很漂亮,才想抱二哥的……”阎月殇说到最后已经是满脸通红,他用手遮住自己的脸低叫。“所以,我想知道……苍昊对我,是不是也有被二哥诱惑时的那种感觉嘛!” 苍昊先是微楞,然后才忍不住地爆出低笑。 “月、月殇,你真是……”他趴在阎月殇的身上,笑得浑身发颤。“月殇,你真是可爱啊!” 原来刚才苍昊那么卖力地勾引他,为的是将他脑海中的阎日愁抹去? “月殇,如果你是想让我忘掉阎日愁的在花楼时的惑人表情,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苍昊边说边舌忝了下阎月殇的脸颊。“你绝对比你二哥还要让人销魂。” “那苍昊以后只跟我……做……好不好?” 阎月殇希望苍昊能对自己从一而终,不过这个要求似乎有些过分,毕竟他也有过许多女人,虽然那些都是阎日愁从花街买来的,但阎日愁其实也就是他自己。 “我不会像二哥那样去花街找姑娘,也不会娶妻,以后我只跟苍昊在一起,所以我希望苍昊不要跟其它的女人……”他皱起眉头,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算了,苍昊还是找个好姑娘成亲去吧!”阎月殇突然又闹起别扭来,他伸出手想推开苍昊,眼泪也不争气地落下。“谁教我没办法帮苍昊生孩子。” “月殇,谁说我要娶妻生子了?”苍昊不禁苦笑。“我从头到尾只惦记著你一人,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我如何去娶别的女人?” 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如今他无父无母,是阎月殇给了他一个家,若说要成家立业,他现在早已有了家,又何必去外头找女人? “可是……女人还是比男人好啊!”不管阎月殇再怎么纤瘦,但他终究是男人,比不上女人特有的柔软娇躯。 “对我来说,你比女人更吸引我。” 苍昊舌忝著阎月殇的脸颊与耳际,在他的耳边轻声吐露著心意。“以后,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再去找别的姑娘或者是别的男人,我这辈子都是你的护卫、你的侍从,就算你想舍弃我,我也会一直跟著你,我这么说,你可听懂了,月殇?” “嗯!”有了苍昊的亲口保证,阎月殇总算安下心来,他张著灿烂的眸子欣喜地瞧著苍昊笑著。“苍昊,我也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苍昊楞了下,没听懂阎月殇话里的意思。 “努力满足苍昊啊!”他从苍昊怀里钻了出来,坐在苍昊的身边,理所当然的道。“你为了我不找姑娘,那我应该努力满足你才对。” “满足我?”苍昊禁不住失笑。 “因为二哥常常跑去花街,所以……”阎月殇有丝羞怯吐了吐舌头。“所以我知道很多奇怪的事情。” “月殇……”苍昊的错愕的表情只维持了一下,紧跟著一股直冲上脑的快感,让他几乎招架不住。 “啊!月殇……” “月殇,你这个勾人的家伙……阎日愁那小子,平时到底都上花楼干些什么去了啊──” 第八章 带著微微寒意的清晨,苍昊抬起手臂缩回被中,虽是该起床用早膳的时刻,他却衣然抱著阎月殇窝在床上。 原因无它,只是为了能多看阎月殇熟睡的脸庞一会儿。 “月殇……”苍昊轻抚著阎月殇的发丝,虽然极不愿吵醒他,但他克制不了自己抚模阎月殇的冲动,所以只好尽量地让动作轻而且柔。 不过事与愿违,当苍昊想往阎月殇的颊上吻去的时候,敬方突然前来敲门。 “月殇少爷?请问您是否要起身用膳了?” 苍昊虽然觉得敬方有些杀风景,但想想昨夜自己让阎月殇累了一晚,阎月殇应该也饿了,于是他推了推阎月殇,有些不舍地将他从睡梦中摇醒。 “月殇?早上了,起来吧,敬方总算送早膳来了。”苍昊吻著阎月殇的唇,一边在他耳旁柔声唤著。 “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阎月殇根本没起床的意思,他翻了个身,继续窝到苍昊的怀里去。 “月殇少爷,该起身了。”敬方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由于房里没任何动静,他只好提高音量再叫一次。 “月殇,起床了。”苍昊也不想让敬方久等,于是他拉起阎月殇,捧著阎月殇的脸往他这个小情人的唇上吻去。“清醒了没?” “嗯……一点点清醒。”阎月殇揉揉眼睛,回了个吻给苍昊。 “敬方总算送早膳来了,把衣服穿好吧。”苍昊笑著替阎月殇把衣服披上,“我去开门让他进来。” 自从阎日愁不再出现后,苍昊几乎从早到晚都陪在阎月殇身边,而阎月殇也像是要捕捉过去缺乏的温情一般赖著苍昊,于是两个人开始共宿影星阁,敬方也索性将两人的早膳都送到影星阁来。 仆役将两人的早膳放在桌上后就离开房间,但敬方却在原地没动,他看著坐在床上的阎月殇,眉头微皱。 “也许该维持除非庄主下令,否则苍昊不许靠近影星阁的禁令。”敬方突然吐出一声叹息。 虽然他也不想当坏人,但是苍昊老让阎月殇晚上睡不好觉,这样阎月殇白天会很没精神,让他想禀报什么事情都不成。 “不行,苍昊要在影星阁陪我!”阎月殇一听见敬方的话,立刻跳下床跑到苍昊身边,一把抱住苍昊的手臂。 “如果少爷乖乖起床,那苍昊当然可以留下来过夜。”敬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少了阎日愁少爷之后,阎月殇著实是开心许多,脸上也恢复原有的笑容,这点是让敬方感到很欣慰没错,他也很感谢苍昊,可是阎月殇和苍昊每个晚上不是彻夜谈天就是…… 想到两人之间的私密情事,敬方连忙把想象跳过。 总之阎月殇天天都精神不济是不行的!尤其今天还是各商行老板前来汇报的日子,若是让大伙儿瞧见管理山庄和商行的老板一脸倦意,那岂不是威仪尽失,让人担心? “我、我又不是睡到中午都不肯起来。”阎月殇见敬方一脸正经严肃,索性躲到苍昊身后去。“我每天都是上午就起床了啊!”他探出半张脸偷瞧著敬方,有些害怕。 “月殇平时没在管事,让他多睡一会儿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苍昊坐在一旁,见到阎月殇一脸的畏缩,自然而然地出声解围。 虽然敬方也没说错,但他还是舍不得心爱的阎月殇被骂。 “平时是无所谓,不过每个月三号是商行向少爷汇报的日子,所以还是得早起。” 尽避庄里大部分的事都有敬方打理,但这类关系到生意上的问题,还是需要阎月殇这个主子来裁定。 “我好累,想再睡一下。”阎月殇一听到敬方的话,突然跑到床上,躲进被窝里不肯出来。 “少爷……”敬方知道阎月殇和阎日愁不同,对买卖和生意没兴趣,但工作就是工作,再怎么不喜欢也得处理。“我知道你不喜欢管店里的事情,但商行老板拿了帐本过来,说这两个月盐行完全没生意。” “完全没生意?”阎月殇没开口,倒是苍昊插话了。“是出了什么事吗?”过去他在故乡,偶尔也听闻过有商行受到地痞流氓捣乱,所以影响了生意,莫非清玉山庄也遇上同样的问题? 敬方原本还有些顾忌,但瞧瞧阎月殇似乎没有搭理的意愿,于是他索性将问题向苍昊说明,或许可以藉由苍昊来说服阎月殇出面也说不定。 “禹旸县出产山盐和海盐,青岚堡的财富就是靠贩卖这种盐累积起来的,而在老爷年纪大了以后,便将山盐的生意交给华玉山庄的大少爷管理,海盐的流通则是由月殇少爷负责。”敬方说著又看了眼窝在被里的阎月殇,然后叹了一声又继续往下陈述。“老爷的励志,就是经由商行的管理和经营成效来选择青岚堡的继承人,所以若是青玉山庄的生意出了什么岔子,那月殇少爷就可能失去继承权。” “不能继承也没关系,我只要跟苍昊在一起就好了!”阎月殇虽然窝在被里,但多少还是听见了一点,在敬方还没说完之前,他突然探出头来嚷了一声,然后马上又缩回被子里去。 对他来说,能够跟苍昊在一起,比继承青岚堡、独揽各家商行或坐拥金山银矿来得好。 敬方看著阎月殇的反应,心里只有说不出的无奈。“少爷……若商行只是经营不善也就罢了,但现在可是一点生意也没有。”为了勾起阎月殇的注意,敬方加重了语气。“少爷,倘若清玉山庄没有收入,那在盐行做事的、海边晒盐的工人,包括清玉山庄的下人们,以及苍昊和少爷你,都会跟著没饭吃,所以盐行的生意,关系的可不只是青岚堡的继承权而已,还请少爷三思啊!” 听了敬方的话,阎月殇才掀开棉被坐了起来。 阎月殇轻轻蹙了下心,淡淡地出声响应。“对不起,敬方叔叔,我不闹脾气了。”毕竟,想逃避是一回事,但因为他的任性而害了那么多靠商行吃饭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敬方见哀兵政策有成效,于是转向阎月殇继续说明。 “据商行老板说,大约两个月前开始,商行的客人逐渐减少,到最近半个月,连老主顾都跑得不见踪影。” 苍昊听到这里,忍不住又提出疑问。“百姓每天都要用到盐,怎么可能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青岚堡做的不是小买卖,我们顾用工人采山盐和海盐,再批给县内各个小店、还有外地来的商旅,而不是直接卖给一般居民。”敬方摇摇头,然后才对苍昊的疑问提出解答。“所以百姓们向哪间商店买盐,与我们并没有直接关系,现在流失的是县内的商家和外的商客。” “但他们还是在做生意吧?这就表示提供盐源的另有其人了……”苍昊跟著向敬方探问。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阎月殇抱著双腿坐在床上,将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 “什么?”敬方与苍昊同时发出惊愕的问句。 “你知道?”先出声的是苍昊,他一直以为阎月殇没有办法处理这种问题,所以才帮著想法子,却没想到…… “恕我失礼,但月殇少爷怎么会知道这事?”敬方记得近来阎月殇鲜少过问商行的事,一心只想与苍昊快乐过活,而他基于想让少爷幸福的念头使然,所以也没多加阻止,只是将商行的生意揽下来管理,但是为何从不注意商行生意的阎月殇会知道这件事?甚至还知晓其中缘由。 “我是说,二哥知道。”阎月殇又补上了一句。 “阎日愁?你是说阎日愁早知道商行出了问题?”苍昊虽有些惊愕,但想想阎日愁那性子,确实比阎月殇来得积极,而且对于做生意这事,阎日愁著实比阎月殇灵活许多,所以要说他早已察觉,甚至已调查出其中的问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二哥他找了花楼的姑娘帮忙打听,所以才知道这件事的。”阎月殇低下头去,仿佛做错事的人是他而不是阎日愁。 当初阎日愁成天往花楼跑,为的不只是发泄或玩乐,而是为了调查商行近几个月来盈亏上的问题,由于花楼里龙蛇混杂,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会聚集在那里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所以阎日愁才找花楼的姑娘替他探问消息。 只不过……男人嘛!不玩女人才有鬼,尤其是阎日愁又是个正常的年轻男人,所以他乐得泡在美人乡中,只是对阎月殇来说,这就是种压力了。 “花楼?”敬方一听见这词儿就皱起眉头,虽然他很想念上两句,但此时商行的危机比少爷跑去花楼的问题更加严重,再说上花楼的是阎日愁,而不是眼前乖顺的月殇少爷,所以敬方纵有再多的抱怨,也只能把话吞回去。 “你的意思是,上回阎日愁找的那位姑娘就是替他打听消息的人?”苍昊这才明白,原来阎日愁去花楼却什么女人都没碰,是因为他并不只是单纯的去找乐子,他本来还以为阎日愁说的话只不过是借口。 “嗯,就是上次苍昊和二哥去花楼找的那位碧水蓝姊姊。”阎月殇越说越小声,虽说他与阎日愁可算是两个人,但实际上不管是阎日愁还是阎月殇都是他啊!他无法接受买女人的事,也知道敬方不喜欢,所以他真的很怕敬方开骂。 “果然是那位姑娘。”阎月殇的回答证实了苍昊的猜测。 回想起那一天见过面的碧水蓝,苍昊还记得她是个能言善道、眼神锐利的姑娘,而且很会应付难缠的客人,怪不得阎日愁会看上她、还找她当探子。 敬方皱紧眉头,虽然心里想骂却又气不起来。“总之现在先别管花楼的姑娘了,比较要紧的应该是商行的问题吧?”不管怎么生气,事情还是要解决,更何况有了苍昊之后,阎月殇不可能再上花楼找姑娘,所以这份抱怨他也就自个儿吞下来了。 “其实,商行没客人是因为他们都向大哥买盐去了。”阎月殇吞吞吐吐道出实情。“大哥先找人把商行里的海盐都买了去,铺子里的老板进不到海盐,只好转向大哥买山盐。” “大少爷?”听见这消息只让敬方的眉头皱得更紧。 “嗯,而且大哥还趁那些老板买盐时,硬是跟他们打了契约,说要买山盐就得连著买五年,期间不可以向我买海盐。” 由于阎日愁早已调查出实情,所以阎月殇自然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是近日来与苍昊一同生活的快乐时光,让他一下子忘光了这些事情,再说他也不是很想去管那些复杂的问题,所以才没同敬方说明。 但,他却忘了还有很多人靠清玉山庄的盐行吃饭。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你大哥想弄垮清玉山庄。”苍昊虽然知道阎月殇上头的兄长在暗地里较劲,却没想到情况会演变至此。 “而且,大哥还要他底下的商行管事在帐本上作假帐,把爹的钱全都私藏起来。” 阎月殇吞了吞口水,虽是一脸无辜与无奈、讲出来的却一句比一句还要惊人。 “什么?大少爷他做出这种事!”敬方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看来你的大哥似乎很想吞并所有的财产。”苍昊转向阎月殇说道。 “如果没有我就好了……”阎月殇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蛋。“若我不在,那大哥一定能成为青岚堡的继承人,也就不用做这种事了。” “月殇少爷,您这样的想法若是让老爷知道了,老爷会难过的。”敬方对于阎月殇的自怨自艾感到不以为然。“大少爷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因为有您或二少爷存在的缘故,而是因为大少爷做事不够光明磊落,请您千万不要将无谓的罪名加在自己身上。” “月殇,敬方总管说得有理,因为你大哥不只针对清玉山庄,就连你爹的财产都想侵占,不是吗?”苍昊走到床边,轻轻地搂住阎月殇微颤的身子柔声安抚。 “我不知道。”阎月殇把头埋进苍昊的怀里,声调带著颤抖。“我不懂大哥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在当阎日愁的时候,看过了太多因为生意往来而不得不明争暗斗的事情,所以对商行的管理是一天比一天排斥,再加上争权夺利的两个人又是他的血亲,这对于性好和平的他来说,无疑是种打击。 “月殇……”苍昊迸出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依阎月殇的性子,绝对无法接受这种事,但是现下的问题已经大到容不得阎月殇逃避。 “月殇少爷,请容我说句逾矩的话。”敬方突然出声打岔,表情严肃。 苍昊看了敬方一眼,又低头对躲在怀里的阎月殇轻劝。“听听敬方总管的意见吧,毕竟他跟著过去的阎日愁处理了不少事。” 阎月殇也明白现在不是哭泣难过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所以他探出半张脸对著敬方轻轻点了点头。“敬方叔叔想说什么?” “我希望月殇少爷把调查到的事情告诉老爷。”在敬方看来,阎月殇性子太柔,挡不住大少爷阎宇焰的强势,所以不如由老爷来处理,对于阎月殇来说,会是个比较妥当的法子,既不用阎月殇出面,也不会将青岚堡与清玉山庄白白拱手让给阎宇焰。 “这倒是个好主意。”苍昊也颇为赞同,他低头看向阎月殇,轻声询问他的意见。“月殇,你认为如何?如果向你爹禀报这件事,那你就不用直接跟你大哥面对面谈了。” 不过说来说去,其实苍昊心里想的与敬方差不了多少,他也觉得让阎月殇出面跟阎宇焰谈,并不是个好主意。 “不要!”阎月殇一听见敬方的提议,立刻抱紧苍昊,肩膀不停地颤抖。 在阎月殇看起来,平时沉默寡言的爹亲是个极为严肃的人,不但鲜少有笑容,而且也没对他们兄弟俩有什么亲昵的关怀,再加上他从小就与爹亲分开,和娘亲及二哥住到清玉山庄,所以对于这个爹亲并没有家人的感觉,甚至可以说……他害怕自己的爹亲。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总觉得爹亲比较宠爱二哥,不但经常为了探望二哥而来到清玉山庄,教二哥怎么做生意,还会与二哥商量许多事。 但爹亲却很少关心他,偶尔来山庄也几乎没跟他说半句话。 “爹绝对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因为我不是二哥……”自从有了苍昊之后,阎月殇根本不想再回头去过阎日愁的生活,所以在无法假扮阎日愁的状况下,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爹亲说明大哥的所作所为。 “月殇……”苍昊不知道青岚堡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从阎月殇的反应看来,此法似乎不妥。 “敬方总管,除了这个方法还有别的吗?如果堡主不相信月殇,我们总得想想其它主意。”虽然他想过点和平的生活,不再打打杀杀,但是现下情况不同,若是他不帮著起来反抗那个大少爷,恐怕阎月殇就要受苦了。 “若是我们手头上有足够的证据,老爷应该会相信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敬方相信老爷不会真的就这样不管月殇少爷,况且这事还关系到老爷自己。 “我有大哥和商行管事的信,是碧水蓝姊姊帮二哥偷来的。”阎月殇听见敬方的话,再度抬起头悄声说道。 “既然有信,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吧?”苍昊总算是松了口气。 证据代表了一切,尤其那信还是打从大少爷那边来的,这样一来,要说服老爷相信月殇少爷的话,应该不难。 “可是我不是二哥,我不敢跟爹说话,而且爹喜欢二哥,不喜欢我……”阎月殇依然无法走出这个想法,过去的回忆给他太多的阴影。 “月殇少爷!”敬方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不管是您或是日愁少爷,其实都是同一个人,所以日愁少爷能做的事情,您也办得到!想想这些年来您为清玉山庄所做的,不论是与堡主相处或是处理商行事务的都是您,而不是死去的日愁少爷,请您千万不要忘了这一点!” 就敬方看起来,阎月殇并不是没有能力,只是个性太过善良内向,所以无法果断下决定,但阎日愁学会的事情,阎月殇其实也懂得的,差别只在于想做或不想做罢了。 “月殇,敬方总管说的有理,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你应该做得来的。”苍昊握紧了阎月殇的手,虽然不愿逼他,但老实说,山庄的事他实在插不上手,除了尽力保护阎月殇的安危之外,他并没有任何助益,而这点也是令苍昊感到遗憾的事。 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够让阎月殇稍稍得到一些勇气,让阎月殇能够面对自己的好。 若是阎月殇一直背负著过去的压力,那无论他怎么样疼爱著阎月殇,阎月殇都不会真正感到快乐的。 “我……”阎月殇抓紧苍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小到快让人听不见的声音响应。“我去和爹说……” 他的决心,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投身商行的人,或许还有更多是因为苍昊的鼓励。 ***** 青岚堡偏离禹旸县热闹繁华的城镇,坐落在一处清幽之地,阎月殇与苍昊骑著马、轻装便行来到这座堡垒,虽说是回家禀报兄长的过错,但阎月殇却觉得这座豪华的堡垒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压力。 若非有苍昊在身旁,或许他已经胆怯地逃跑了吧! 在通报过下人之后,阎月殇很快地就以阎日愁的身分被迎进大厅。 在不知情的爹亲面前,阎月殇努力地伪装成阎日愁的样子,乖乖将账本与信交给爹亲,但事实上,他却紧张得直冒冷汗,看来严肃的表情,只不过是因为害怕被识破身分而全身僵硬造成的。 阎月殇将双手交叠在身后,在旁人眼里看来他站得中规中矩,不过暗地里他却拉紧身后苍昊的衣袖,并以畏惧的眼神望向厅上的中年男人,也就是他的爹亲--青岚堡堡主阎振风。 阎振风是个看起来约莫五十上下、目光锐利的男人,他默默地翻阅阎月殇送来的信与清玉山庄的账本,看著那些商行挂零的记录,再加上大儿子背叛自己的书信,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日愁,这件事你知道多久了?”阎振风放下账本,啜了口茶,才转向儿子,向他质问。 “呃……因为四个月前商行的盐突然销售一空,我觉得有异,开始四处探查,却没想到是给大哥买去了。”阎月殇为了不让爹亲发现他不是阎日愁,所以努力学著阎日愁的讲话态度,只不过他的额上还是紧张的滴下汗珠。 不能发抖、不能结巴……阎月殇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加上苍昊就站在背后,总算没让自己在面对爹亲时拔腿便逃。 “至于大哥造假帐,没将商行的收入交给爹亲的秘密,则是拿到这几封信才知道的。”阎月殇假装镇定地抬眼瞧向爹亲。 饼去他从来就没有跟爹亲正面交谈过,感觉上他就像个私生子,永远只能偷偷躲在一旁望著爹亲与日愁二哥谈笑,那原本令他羡慕的亲昵,此刻却成了令他紧张万分的酷刑。 “那你这几封信,又是打哪来的?”虽然上面的笔迹是阎宇焰的没错,但字迹也是可以作假的。 不能说他这个当爹亲的偏心,由于事关大儿子的清白,加上事态严重,所以他不论是大事小事,都得问个一清二楚。 “事实上,大哥有个来往密切的姑娘,我是商请那位姑娘替我偷出来的。”阎月殇心虚地提出花楼的事情。 “姑娘?”阎振风挑高眉,疑惑地打量著他。“什么姑娘?”还是用偷的?一点也不光明正大。 “是花楼的歌女。”阎月殇闭了下眼睛,觉得好似要大祸临头一样。 他把苍昊的衣袖抓得更紧了些,企图从苍昊身上汲取一丝勇气。 苍昊默默地支撑著阎月殇的脆弱,对于眼前的情况他实在帮不上忙,所以他暗地探出了手,用指尖轻触阎月殇。 苍昊手指的微温透过接触传到阎月殇的手里,让阎月殇稍稍平抚几乎要蹦出胸口的心脏。 “花楼?”阎振风蹙了下眉心,他没想到儿子竟然会跑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那种地方的女人能信吗?” 说到底,他还是不太相信大儿子会做这种事,尤其来告状的又是第二个儿子。 “日愁,虽然我说过会以商行的管理和经营成效来选择青岚堡的继承人,但我不希望你耍手段来陷害宇焰。”阎振风板起脸孔严肃地教训起儿子。 事实上也不能怪阎振风有如此想法,因为阎宇焰平时在面对阎振风时,总是听话而乖顺,给旁人的感觉是个聪敏又懂礼貌、知分寸的孩子,反观阎日愁的行径,精明又干练,行事作风又不羁,所以阎振风实在无法完全相信阎日愁的话。 “我、我没有……”阎月殇下意识的缩著肩膀往后退了两步,却撞上苍昊的胸膛。 苍昊伸手扶住阎月殇的双肩,想试著让阎月殇安下心来,可事实上他几乎就要忍不住插嘴了。 毕竟,现在阎月殇就在他面前饱受煎熬,而他这个护卫却只能晾在一旁…… “日愁,我一直认为你有经营生意的长才,与其用这些旁门左道的方法,不如多用点心管理商行。”阎振风断定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是伪造的,他将那些账本丢在一旁的桌上,以略带怒意的口吻对儿子交代。“过两天你把真的账本送过来给我瞧瞧。” 他就不相信这两个月会完全没人买海盐,怎么说清玉山庄底下的商行也占了禹旸县大半铺子的食盐来源,怎么可能连包盐都销不出去? “爹,清玉山庄的账本还有那几封信都是真的。”阎月殇咬了咬下唇,再度鼓起勇气嚷道。 事情果然就如他之前猜的,爹亲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尤其他告发的还是自己的大哥、爹亲疼爱的孩子,由他这个爹娘不疼的小儿子说出口的话,当然没有人会相信。 可是如果他不试著让爹亲相信自己,那么清玉山庄以及青岚堡就有可能落入大哥的掌心,虽然他并不想过富裕的生活,但这么一来,他所住的影星阁、以及他与苍昊相遇的东厢庭院,也有可能都由大哥接收,那他以后就不能再与苍昊在影星阁里过著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一想到这点,阎月殇的拳头便握得更紧了些。 他不要事情变成那样!他想留著那座与苍昊相遇的亭子,还想在那里吹笛给苍昊听,更希望能跟苍昊住在影星阁里快乐地过活啊……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爹亲相信他才行! 第九章 “够了!” 阎振风没想到自己向来信任的阎日愁,竟然执意要陷害自己的亲手足,一想到这点他就感到心痛。 他并没有对儿子们特别偏心,为此他还将生意分给两个儿子各自管理,没想到竟会让二儿子变成这个样子。 “爹,我真的没想过要害大哥,本来我也不想把这件事情向爹说明的,但是敬方叔叔告诉我,如果盐行没生意的话,那晒海盐的工人和商行的人就没办法过日子了,所以……” 阎月殇的手指在背后拼命扭绞著,他抓紧苍昊的手,急得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偏偏自己的脑袋又不似假扮阎日愁时那么灵光。 “日愁?” 阎振风听著阎日愁的话,突然觉得这儿子好似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只是直觉地认为阎日愁的性子似乎有些改变。 罢才他只顾著商讨账本和宇焰的事情,倒没注意到日愁讲话的样子好像跟过去不太一样。 之前日愁来找他时,态度和表情应该都要比现在还要再傲气一些、再多几分自信才是。 “老爷,请恕我僭越。” 苍昊看著父子俩之间的沉默与尴尬的寂静,突然一跪,打断两人的谈话。 “你是谁?”阎振风这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儿子身后的苍昊。 “小的是少爷的护卫,名叫苍昊。”苍昊先回答阎振风的问题,才大著胆子抬头。“请老爷相信少爷送上的账本和信,这些消息都是千真万确的,若是老爷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探,但请老爷不要一口咬定是少爷作假,因为这些证据都是少爷千辛万苦探听到的,还望老爷体念少爷的一番孝心。” 对于阎振风一味想冤枉阎月殇的讲法,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索性站出来为阎月殇说几句话。 虽然他这个护卫讲的话没多大的分量,但他不希望阎月殇一再受到伤害。 既然他承诺过要保护阎月殇,那么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都应该站在阎月殇身边为他说话。 “这……”阎振风对苍昊坚毅的表情留下了印象。 “爹……”有了苍昊的帮忙,阎月殇又试著出声。 “我先想想,你们今晚就先住下来,我会派人去查查这件事的真伪,到时候再作定夺吧。” 阎振风觉得苍昊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虽然宇焰是很听话没错,但日愁也从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没理由现在才突然搬个这么蹩脚的陷阱来害宇焰,所以若是他一面倒地怪罪日愁,就显得太偏颇了点。 “去休息吧,我让下人给你们备房。”阎振风说罢,拿起信和账本,便起身离开大厅。 ***** “呜……呜……苍昊……” 阎月殇一进到房里,便再也忍不住方才所受的委屈而扑到苍昊怀里痛哭。 “苍昊……我真的从来没想要害大哥,为什么爹不肯相信我?”阎月殇窝在苍昊的臂弯里放声大哭。 “月殇……”苍昊只能紧抱著阎月殇任由他哭泣,毕竟他无法左右阎振风的思想,而且依现在的情况看来,就算他想说出实情,只怕会造成反效果。 “如果我没说出来就好了,现在爹一定很讨厌我……”阎月殇心酸地把脸埋在苍昊怀中,越想越觉得难过。 原本他在假扮阎日愁的时候,还可以得到爹亲的关爱,就算那份亲情不是针对他阎月殇的,但对于缺少爹亲疼爱的他来说,依然是一股温情与关怀,但是如今…… 因为他把一切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下子爹亲不但弃他这个小儿子不顾,说不定连他假扮的阎日愁都不喜欢了。 “不会有这种事的,月殇,如果堡主真的讨厌你,早把你赶回清玉山庄了,不是吗?”苍昊抱起阎月殇,让他坐到床上去,提起衣袖替他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既然堡主说会派人调查,你就先等几天看看情况,好不好?况且,不论这事有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会陪著你的,所以你别难过,不然我看得都心疼了。” “但是……苍昊,如果爹到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还是不相信我的话……那我该怎么办?”一想到有人一家老小全靠商行吃饭,阎月殇就觉得肩上的担子好沈、好重。 “还有,如果大哥抢走了清玉山庄,那我就没钱可以给苍昊了,也不能住在山庄里。”怎么说苍昊都是护卫,他这个主子应该要付他薪饷的,如果他失去了一切,会不会也失去苍昊? “傻瓜,如果你大哥真的把清玉山庄也抢走,甚至想夺取你爹的青岚堡,你爹怎么可能不会发现?再说,我虽是你的护卫,却也是你的情人,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没钱没权势,就丢下你吗?” 说到最后,苍昊的安慰听起来倒像是指责了。 “不是……”阎月殇死命摇头。“苍昊才不是那种人,你不会因为我没钱就丢下我。”阎月殇像是落水的人紧抱著苍昊这块浮木不放,他依偎在苍昊怀里,悄声地问著:“但是,如果我连山庄都失去的话,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饼去由于生活富裕,所以阎月殇压根儿没想过将来会怎样,如今突然遇上这样的事,他根本就措手不及。 “我本来以为有苍昊陪著我,我就不用假扮二哥过日子,可以自由自在、开开心心的生活,没想到……”阎月殇觉得自己好像才刚从泥沼爬出来,却又一脚踏入另一个深渊。 “如果是这样,我就带你去荆北吧!”苍昊抚著阎月殇的脸孔,看见他小小的纤弱身子却要担起许多人的生计,就让他感到心疼。“你不是想去荆北看看?到时候我就带你回故乡,那边虽然没有华屋美食,但我会找份工作照顾你,生活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好吗?” 有了阎月殇之后,苍昊也不想再找什么护卫走镖的危险工作。 所以他大概会找间武馆当武师,如此一来既可以护著阎月殇,又可以养活他们自己,生活虽没有待在山庄时这般优闲,却也不至于饿死路边。 但是阎月殇会愿意吗?跟著他这个什么也没有的男人。 他所能给阎月殇的,就只有自己的感情罢了。 “荆北……”阎月殇眨了眨眼睛,刚才泛出的泪水倏地中止。“苍昊的故乡?” “嗯,就是那里。”苍昊见阎月殇的泪停住了,心里总算是轻松一点。 阎月殇的眸子里闪出一丝惊喜,他抱紧苍昊欣喜地响应。“嗯!我要去,我要跟苍昊去荆北!只要能跟苍昊在一起,不管哪里我都要去!” 不与苍昊分开,那是他的愿望,也因此他才鼓起勇气面对爹亲,所以只要苍昊不嫌他碍手碍脚,那么不论苍昊到哪里,再辛苦他都愿意跟去! “那么我再讲些荆北的事给你听吧?” 瞧阎月殇高兴的模样,苍昊也放心了,他将荆北的美景一一描述给阎月殇听,并且再三保证若是两人回到荆北,一定带阎月殇到处去瞧瞧。 ***** 夜深人静的幽暗当中,阎月殇的房里依然是灯火通明。 苍昊陪著他彻夜闲聊,终于让阎月殇渐渐放松心情,对于留在青岚堡一事,也不再感到害怕。 一直到夜半三更,阎月殇开始有些困意,苍昊便替他吹熄了烛火,打算让阎月殇好好睡一觉,谁知道外头的庭院里,却在他们灯灭之后,传出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苍昊悄声走入庭院,就著微亮的月光,果真看到几个人影在院子里晃动著。 几个壮汉偷偷模模的翻墙进来,挨近一个青岚堡的仆役开始谈话,而那名仆役是苍昊下午才见过的。 苍昊感到事有蹊跷,于是不动声色地往壮汉们走近,来到他们几人身后的树丛,藏身其中偷听著他们的对话。 “我说……这么做真的好吗?”青岚堡的仆役问著翻墙进来的壮汉,犹豫的问:“二少爷虽然把商行的事情告诉了堡主,但堡主没相信他,所以用不著杀人吧!”仆役继续自言自语地低声问著。 “就算堡主现在没什么动静,但难保他不会私下找人查访,若是让堡主找到确切的证据,到时候想补救都来不及了。”领头的壮汉提了把大刀,在月光的反射下闪著亮晃晃的白芒。 “可是……”仆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恐慌。 “没什么好可是的了,大少爷的意思是要来个斩草除根,免得夜长梦多。”壮汉说罢,还晃了晃手里的大刀,作势恫吓。 “喂!你只要带路就好,又没叫你动刀,紧张什么?”另一名身材高瘦的男人也跟著开口。 “我、我是怕出了什么意外,到时草没除到,反而是我们遭殃啊!”说到底就是心虚害怕了。 “放心吧你,九年前我和这帮兄弟假冒山贼血洗清玉山庄,闹得那么大都没被人查到,更何况这次只是暗杀一个老头子和一个小表?”壮汉露出一口白牙,那得意的笑容在幽柔的月光下看起来,却宛若夺命阎王。 “你还提这事,要不是你错杀小少爷,让二少爷活了下来,现在也没这么多事。”仆役反驳著。 “那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我哪分得出来谁是谁,说起来还不是得怪你,是你没将清玉山庄的地形弄清楚,我才会杀错人!”壮汉一把提起仆役的衣领低喝道。 “好、好吧,那这回只剩二少爷,你们不会再失手了吧?”仆役生怕自己也遭殃,于是紧张地连连应声。 “怎么可能!”高瘦男人迸出闷笑。“只要你别报错房间就成了。” 仆役伸手往旁边的厢房指去,吞吞吐吐地悄声说著:“那、那边,今天二少爷就住那里,他还带了个护卫,你们自己注意点。” “得了,哪来那么多娘娘腔的废话!”壮汉听完仆役的指点,立刻唤来身边的几名兄弟,然后把仆役推到一旁去。 看著他们亮出手里的刀剑,苍昊终于明白阎日愁的死因,以及他们的目标了。 暗杀堡主与阎月殇,将继承权无条件的拿到手,就是阎宇焰的真正目的吧! “非得保护月殇不可……”苍昊喃喃自语地蹙起眉心,他数数阎宇焰派来的刺客,足足有七人,凭他一人抵挡不知是否足够? 但是现下已经没空去考虑这些事情,苍昊眼看著仆役带了四个人往另一边去,显然是去找青岚堡堡主了,而院子里剩下的三个人,似乎打算分头寻找阎月殇的房间。 就在苍昊思索著要如何对付这七名刺客时,阎月殇因为半天见不著苍昊回房,所以索性出来寻人。 “苍昊?你在院子里吗?”因为看到院子里有人影晃动,所以阎月殇错将刺客当成苍昊,因而主动往刺客走近。 那名距阎月殇最近的刺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亮出刀子往阎月殇冲了过去。 苍昊见状立刻自草丛里闪身出来,趁著对方来不及反应,飞身狠踢刺客一脚,让刺客踉跄地往后跌去。 “苍昊?”阎月殇让突如其来的险况给吓了一跳,他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神还带著几分惊魂未定的恐惧。 “月殇,快点走!他们是刺客!”苍昊一边闪躲刺客的刀子,一边回头对著吓傻的阎月殇大喊。“你快逃,去把山庄里的人叫起来帮忙!” 罢才他并没有带防身的刀子出来,此刻只能空手应付,情况对他来说很不利,若是阎月殇留在他身边,他还得分神保护,对他来说会更加吃力。 “可、可是……”阎月殇看著苍昊闪躲攻击,每回银光总在苍昊的身边划过,让他瞧得心惊胆战,甚至无法移动自己的双腿。 “喂!阎日愁在这里啊!快过来杀了他!”刺客见苍昊出来搅局,于是也回头唤了同伴过来帮忙。 剩下的两名刺客听见伙伴的叫嚷声,连忙赶往苍昊这里,苍昊一边要拦下刺客追杀阎月殇的举动,一边还得找机会反击,让他感觉越来越吃力。 于是他锁定身材最瘦小的一名男子,将他打倒在地,抢了他的刀后,再以刀背将对方打昏,然后才跟另外两名壮汉打起来。 “苍昊!”阎月殇吓得窝在墙边不知如何是好,他既不会武功又不懂得使剑,即使想保护苍昊也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苍昊在他面前,一次次地与刀光剑影错身而过。 “你快点走!”苍昊回头对著阎月殇嚷道。 “不要!”阎月殇害怕地贴在墙边,虽然他被吓得双腿发软,心里也很想逃走,但是…… “我要和苍昊一起走,你要跟我一起逃……苍昊!”他不希望苍昊也像之前庄里的那些家丁一样惨死啊! 苍昊不是没有听见阎月殇的哭喊,但是眼前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让他带著阎月殇一起逃走。 “月殇,有四个刺客去找堡主了,你快点去救人!”苍昊知道阎月殇够善良,即使对于爹亲不疼爱他这点有些难过,但他心里依然渴望爹亲的温情,所以绝不会弃爹亲不顾的。 “可是……苍昊!”阎月殇刚移动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著苍昊,虽然他想去找人救爹亲,但他也放心不下苍昊。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快走!”苍昊说著,又将另一名刺客打倒在地。 “苍昊……”阎月殇咬了咬下唇,他明白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刻,于是他穿过院子往外跑,一路上扯开嗓门用力大喊。 “来人啊!有刺客,快去救堡主啊!” ***** 青岚堡原本就有不少护卫在巡房,一听见厢房传来骚动,立刻往阎月殇身边聚集。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刺客在哪里?” 几名迅速赶到的护卫围在阎月殇身边问著情况。 “你们几个人到东院厢房去,帮苍昊捉住那些刺客,其它人和我去找爹。”阎月殇努力保持冷静地向护卫说明,然后带人往阎振风的厢房赶去。 不管是苍昊也好、爹亲也好……他一个都不想失去! 阎月殇一边忍著眼泪,一边领著护卫们赶向阎振风所住的北边厢房,只是他的心里,却依然惦挂著独自与刺客对抗的苍昊…… 满地凌乱的景象让人不由得心慌,阎月殇在北边厢房里寻找著爹亲的身影。 无奈他和护卫们寻过偏厅与睡房,都没见著半个人影,只看到被刀刃削过的受损桌椅和被打破的盆栽,泥土散落了一地,几个重叠的脚印由房内往外延伸而去。 “爹应该在外头,快点去找人!”阎月殇带著护卫跟随脚印往庭院寻去,果然听见外头隐约传来打斗声。 当他们循声来到后院,只看见三名刺客正与阎振风打得难分难解,另外一个刺客浮在水池里动也不动,至于内应的仆役则缩在墙角发抖地窝成一团。 双拳原就难敌四手,一个挡三个就已经很吃力了,偏偏那名仆役还躲在一旁拿石头往阎振风身上扔去,石头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阎振风的前额,让他在瞬间感到晕眩,一把亮晃晃的大刀就趁此时对准他砍了下去! “爹!”在护卫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阎月殇已经本能地冲上前去。 在那一瞬间,阎月殇的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他不希望爹亲死。 所以即使他害怕无比,他仍是一个箭步冲到爹亲身边,然后用力推开了阎振风。 “纳命来!”无情的大刀已经落下,却没想到身下人影在一瞬间由阎振风变成阎月殇。 “少爷!”慢了一步的护卫们急得大嚷出声,纷纷赶上前护住阎振风和阎月殇。 虽然护卫们忠心耿耿,依然晚了一步。 大刀在阎月殇的背上划开一道血口,顿时鲜血四溅,染红了刀锋、浸透了碎裂的衣物,更在泥地上洒开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殷红。 阎月殇只觉得背部一阵冰凉。 那一瞬间他并没有感到太大的痛楚,但不知为何,周围的景物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清晰…… “日愁!” 那是爹亲的声音吧!他听得出来。 太好了……爹亲没事。 阎月殇闭上了眼,任由失去力气的身子滑落在地上,在他失去意识、坠入无止境的黑暗之前,他的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苍昊,你是不是安全呢?我……有没有帮上忙? 苍昊,我好想再多看你一眼。 可是好暗哪!我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 “月殇--” 低沉而担忧的呼唤打破黑暗,让阎月殇在昏死之前、得到最好的安慰。 苍昊,幸好你平安无事…… 第十章 痛,将阎月殇从沉眠之中唤醒。 不只是受了伤的背部,他觉得全身的手脚都在隐隐作痛,那酸麻的痛楚令他难以忍受,他反射性地探出手去,想寻找苍昊。 “苍昊,我好痛……”他下意识地唤著苍昊。 一股温暖的触感传来,握住阎月殇的手,那厚实的感觉与苍昊颇为类似,但是却有所不同。 “月殇……” 虽然唤的是他的名字没错,可是这个声音…… 阎月殇缓缓地张开眼睛,想看清楚身旁唤他的人,只不过,在他好不容易以模糊的视线辨清眼前的人影后,他忍不住倒抽口气。 “爹。”原来在他身旁的人并不是苍昊,而是他的爹亲,但爹怎么会唤他月殇? “爹,您没事吧?”阎月殇一想到刺客来青岚堡夜袭的事情,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著。 虽然当时他推开爹亲,代替爹亲受了一刀,但之后的事情他完全没了印象,所以他想确定爹亲是否真的毫发无伤。 只是他的背受了刀伤,在伤口尚未痊愈的情况下,这样剧烈的起身动作会扯动伤口,阎月殇痛得掉下泪来。 “啊!好痛!”阎月殇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 “月殇,你的伤还没好,先躺下吧。”阎振风听见儿子的惨叫,皱起眉头,扶著阎月殇躺回床上。 “爹……”阎月殇听话地躺好,但是爹亲的话却让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您知道我是月殇。” “苍昊都告诉我了。”阎振风难得亲昵地模了模阎月殇的头,这样的举动,不管是对阎振风或是对阎月殇,都是很少有的。 “这些年辛苦你了。”阎振风低声吐出一句安慰。 在阎月殇倒下时,阎振风听见后来赶到的苍昊对著儿子大喊月殇,当时他觉得很奇怪,所以在解决刺客之后,便向苍昊问起其中的缘由。 而苍昊也一五一十的把阎月殇假扮成阎日愁,最后却成了两个人格的事情说出来。 “爹,我骗了您……您不生气吗?”阎月殇有些畏缩地拉高棉被,心虚地看著爹亲的反应。 在阎月殇的印象里,爹亲并不喜欢欺骗,青岚堡的家训--凡事都要光明磊落,所以阎月殇才不敢向爹亲提起自己假扮阎日愁的事情。 阎振风面对阎月殇的问题,只是先叹了一口气,他没正面回答,吐出的话语也像是自言自语。 “月殇,我不是不疼你,只是我这个人的性子就是死板了些,成天只知道做生意,若是不谈买卖,我也不知道能跟你聊些什么。”阎振风一边说著,又握起阎月殇虚弱无力的手腕,心疼地瞧著这个小儿子。 “自小我就看出你不爱管帐、做生意,想想你上头两个兄长已经足以继承我的家业,于是我索性让你照自己的喜好过日子,却没料到会惹来你的误会,让你以为我这个爹不疼小儿子……” “爹……”阎月殇只感到眼眶一热,转眼间泪水已滚落腮边。“对不起……我误会您了,我一直以为我是没人要的孩子。”这个梦魇跟随他多年,一直没能消除,就算后来苍昊对他百般呵护,少了亲情的抚慰终究是种缺憾。 “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要?”阎振风握了握阎月殇的手,虽然想抱抱儿子,给他一点安慰,但是想到儿子受了伤,现在不适合表露他的关心,所以阎振风只好模模他的头、拉著他的手,以示安慰。 “爹……”阎月殇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能自然地呼唤爹亲了。 “更何况,我就只剩你这个儿子了啊!”阎振风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 “只剩我?”阎月殇这下可被弄迷糊了。 “我让人把宇焰送进官府了,虽然是我的孩子,但他意图弑父、还做出残害手足的事,就算我想包庇他也不成。”阎振风吐出一声长叹,又对阎月殇道歉。“抱歉,爹之前不该怀疑你。” “大哥他做了什么吗?”阎月殇虽然多少猜到这次的刺客是大哥派来的,但其它的内情他完全不清楚。 “之前的刺客当中有活口,经过逼问后,他们说出幕后指使的人就是宇焰,他知道自己作假帐以及垄断生意的事情已经暴露,所以才想一不做二不休、派人暗杀我们,想立刻坐上青岚堡堡主的位置。”阎振风说著,眼角忍不住泛起泪光。“我没想到宇焰那孩子平时看起来听话老实,却做出这种事……” 一想到自己疼爱、信任多年的孩子,其实私底下一直在算计著自家人,阎振风忍不住悲从中来,差点落泪,不过为了不让阎月殇担心,他还是提起衣袖将眼泪抹去。 见到爹亲难过的模样,阎月殇忍痛自床上爬了起来,他不管伤口会不会裂开,张开双臂就搂住阎振风的颈子。 他不太会说什么好听话,所以这是他知道的方法中,最能够安慰人的法子了。 “对不起,我害大哥变成这样子,让爹难过了,对不起……” 虽然阎宇焰曾经想要杀害他,但是阎月殇却依然习惯性地怪罪著自己,因为在他看来,若非自己将大哥的事情告诉爹亲,也不会惹出这场风波。 阎振风倒是被阎月殇吓了一大跳,因为阎月殇这样的举动虽然窝心,却也很容易使得伤口再度裂开,所以他连忙将阎月殇扶回床上躺好。 “你还真像苍昊说的,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只是老爱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阎振风露出欣慰的笑容,心想总算老天爷没亏待他,还替他留了个乖巧的小儿子孝顺他这个半百老人。 “其实这事真要说起来,有错的应该是我这个爹,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为人、个性,居然比个护卫还不清楚,到头来竟然得靠护卫说明。”阎振风想起自己从苍昊那边听来有关于月殇的种种,觉得自己实在亏欠月殇太多了。 “苍昊他……不是护卫。”阎月殇半缩在被窝里,用细细的声音说著。 “不是护卫?”阎振风纳闷极了。“但他将你保护得滴水不漏,功夫又好,人也正派,如果他不是护卫,那是在你身边做什么工作的?” 就阎振风这两天来的观察,苍昊是个负责的好男人,工作又认真,也难怪儿子会把他带在身边。 但是儿子却说苍昊不是护卫? “嗯……其实苍昊是我的……情人。”阎月殇抓紧被子,就怕爹亲突然出声开骂,但他又不想隐瞒他和苍昊之间的关系,因为他向来就不爱说谎,如今能与爹亲面对面谈心事,他希望与苍昊相恋的事情能够得到爹亲的谅解。 “什么?你、你们两个……” 阎振风瞪大了眼睛瞧著阎月殇,但这件事不单只有他被吓到,就连刚从外头回来,想要回房探望阎月殇的苍昊也吓了一跳。 苍昊万万没想到阎月殇会将他们的关系说出来,毕竟男人与男人相恋,可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事,加上青岚堡与清玉山庄又算是地方上的名门望族,这样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恐怕会使堡主面上无光。 为了不让阎振风怪罪阎月殇,苍昊双脚往地上一跪,抢先伏在门口请罪。 “老爷,这件事说起来都是我的错,请您不要责罚月殇少爷。” 当初若不是他太过亲近阎月殇,又对阎日愁产生了绮想,再加上阎月殇因为单纯而接受了自己的感情,那现在阎月殇也不用冒著挨骂受罚的危险向阎振风禀报这件事。 “原来是你勾引我儿子!” 阎振风是个正常的男人,觉得男人就应该娶个漂亮又门当户对的女人回家,再好好地生几个儿子开枝散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唯一剩下的宝贝儿子,竟然会跟个男人在一起! 阎振风气得高举手臂就想往苍昊身上打去。 “爹!”阎月殇见状,赶紧跳下床,他顾不得身上的伤有多疼,缓步爬到爹亲脚边,抱住爹亲的腿哀求。“爹!我求求您,请您不要怪苍昊,是我不对,是我硬叫苍昊要和我在一起的,所以爹您千万不要打他……” 阎月殇的伤口因为动作过大而裂开,他的里衣开始渗出血迹,额头上也冒出冷汗,从他紧抓著阎振风时微微发颤的双手,就可以知道他的伤口有多么地痛。 “月殇,你的伤口裂开了,快点躺回去休息!”苍昊看见阎月殇的背渗出了血丝,当下也顾不得阎振风正在气头上,连忙起身将阎月殇扶起,抱著他躺回床上。 强行将阎月殇安置回床后,苍昊又转过身面对阎振风,然后低头跪下,准备接受责罚。 对苍昊来说,能够得到阎月殇相许,已经是莫大的幸福,所以不管阎振风要骂、要打、要罚,他都会承受下来。 “爹……”阎月殇虽然浑身发疼,痛得下不了床,但他硬是侧著身子趴在床沿,对爹亲请求著。“爹……一开始是我先喜欢上苍昊的,所以这件事跟他没关系,爹生气的话,罚我就好,千万别罚苍昊。” 若不是苍昊,他不可能与二哥道别、成为真正的阎月殇,如果没有苍昊,他不可能鼓起勇气与爹亲诉说实情,倘若苍昊不在,他更不可能得到幸福,所以对他而言,苍昊是他想与之相守的伴侣,他见不得苍昊受苦。 阎振风死命地瞪著低头沉默不语的苍昊,再看看哀求的儿子,他紧紧咬著牙根,一再地吸气、吐气,虽然力持平静,却依然气到快疯掉! 他好端端的三个儿子,一个被亲兄弟暗杀、一个残害手足而进牢房,难得最后一个小儿子如此温柔体贴,让他有了将家业交给他打理的想法,他就等著儿子娶媳妇、生几个孙子,自己就可以安享天年,可现在却什么都毁了! 他的儿子竟然爱上个男人,这教他该怎么冷静呀! “爹,我求您……”阎月殇的哭声回荡在房里,闻者皆心疼。 在沉默许久之后,阎振风突然吐出一声叹息,他松开紧紧握著的拳头,克制住想痛打苍昊一顿的冲动,转头对苍昊叮嘱。 “苍昊,我儿子……就拜托你照顾了。” 其实他很想给苍昊一顿好打,赶他出去,再替月殇找个门当户对又懂事的姑娘成亲生子。 但仔细想想,这些年来他和孩子们分开居住,从没尽饼什么教养的责任,对孩子的个性喜好也完全不清楚,他这个失职的爹亲,对孩子的感情能插什么手?又有什么资格插手?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这个做爹的除了放手由他们去以外,也没别的方法可想了。 “爹……”阎月殇听见阎振风的回答,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急急忙忙地抹去脸上的泪水,讶异地瞧著。“您……您不生气了吗?” “怎么可能不生气!”阎振风狠狠地瞪了苍昊一眼,想将他大卸八块以泄夺子之恨。 “爹……”阎月殇看著阎振风气到吹胡子瞪眼的反应,忍不住又皱起眉头,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没关系的,月殇,老爷生气也是应该的。”苍昊大著胆子抬起头来,毫不畏惧地迎视阎振风欲杀人似的目光。“毕竟我抢走了你,而你现在又是老爷失而复得的儿子,我等于是抢了老爷心头上的一块肉。” 不过,苍昊没打算放弃阎月殇,所以他依然跪在地上。 “生气和接受是两回事。”阎振风没辙地看著两个小情人一搭一唱的,他挥挥手要苍昊起身,然后上前扶起阎月殇让他躺好,再替阎月殇拭去额上的汗水和脸上的泪痕。 “那么,老爷的意思是?”苍昊可不觉得自己能够轻松地得到阎振风的应允,毕竟他是个男人。 “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了。”阎振风推推苍昊要他起身,免得月殇的泪掉个不停,他说著又转向月殇,语气像是在叮咛,又像在警告苍昊。“月殇,你这孩子老像个长不大的娃儿似的,没人跟在你身边我也不放心,今天有个喜欢你的人可以成天跟著你、保护你,倒也算是好事一件。” 话说到此,阎振风突然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吐出一声长叹。 “唉--我会试著去习惯的。” “谢谢……谢谢您,爹!”阎月殇苍白的面容总算露出一抹笑容。 只不过,也许是因为紧绷的心情突然放松下来,在得到阎振风的允诺之后,阎月殇便带著笑意再度陷入昏睡。 ***** 远离禹旸县城镇的郊外,绿意盎然的山野与碧绿的湖水再加上蔚蓝的天空,宛如一幅巧手织就的风景图。 虽说景色美丽,但由于时值晌午,正是市集热闹的时刻,湖光山色几乎无人驻足欣赏,除了此刻在湖边休憩的两人。 “哇!这里好漂亮!”阎月殇高兴得在湖边的草丛里跑来跑去。 “小心一点,别跑得太快。”苍昊的视线一直专注的盯著阎月殇,就怕他一个不留心跌倒在地。 现下不是他们应该游玩的时候,而是该管帐、巡视商行的工作时间。 因为阎宇焰和阎日愁都不在了,所以目前青岚堡的生意都由阎月殇掌管,虽然以能力来说,过去曾经假扮阎日愁的阎月殇绝对可以应付得来,但是有才干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阎月殇并不喜欢经营商行,对他来说,那堆账本与商行琐事,光是看到就让他觉得心情不好。 苍昊看不过去阎月殇成天愁眉苦脸的,索性带著他偷跑,两人骑马在禹旸县的山林湖水间游玩。 “苍昊,这里的水好凉啊!”阎月殇捧起湖水拍在脸上,那股冰凉让他的忧愁一扫而空。 “月殇,你该不是头一次来这里吧?”苍昊见阎月殇从头到尾都一副难掩兴奋的欣喜模样,心里虽然高兴,却也感到怪异。“你不是一直住在禹旸县吗?虽然平时你不出门,但阎日愁不是会东逛西晃的,怎么你却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一大片的风景似的?” “嗯,这个……”阎月殇走到苍昊身边坐下,他一边把玩著脚边的草枝,一边吞吞吐吐地说:“可是、那个……我出门也只是去巡铺子,要不就是去花街嘛……所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阎月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近来阎月殇不再把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唤为二哥。 知道爹亲其实很疼他,敬方又关心他,苍昊也爱他,他就不再假扮阎日愁,开始学著接受真正的自己。 “说的也是。”苍昊发出笑声。 想想依阎日愁急功近利的性子,确实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到野地赏景。 “苍昊你不是来禹旸县没多久吗?为什么会知道这种漂亮地方?”阎月殇不解的问。 “我走镖时曾经跑过一趟禹旸县,当时就对这里的风景留下不少印象,也在酒馆里听人讲了不少事情,所以才会知道这些美景。”苍昊拉过阎月殇,把他抱在怀里,指指湖水对岸的高山。“你瞧,那座山看起来像什么?” “嗯,我想想看……”阎月殇盯著对岸的高山,看著它高耸的山势与两旁延展开来的苍郁树林,总觉得好像似曾相识。 “它叫定鹏山。”苍昊瞧著阎月殇认真思索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啊!我知道了,是鹏鸟吧?”山头的高峰像直冲云霄的鸟首,而两旁的树林好似羽翼。 “没错。”苍昊拉起阎月殇的手背轻吻了几下,才缓缓道出山名的由来。“传说远古时代,有只活了上百年的大鹏鸟来到湖边喝水,因为湖水味道太过甘美,大鹏鸟舍不得离开,就在湖边定居下来,然后化成那座山,从此人们便称它为定鹏山。” 其实这是禹旸县内的老百姓都知道的民间传说,但苍昊猜想平时足不出户的阎月殇应该没听过。 “哇……原来还有故事啊!”阎月殇讶异地瞪大眼,望著对岸的高山。 “其实这湖水也有传说的,是我从饭馆的伙计那边听来的……”苍昊见阎月殇望著山峰出神,索性将他搂进怀里,双臂包覆著他,低头磨蹭他的脸庞,继续述说著故事。 只不过,就在苍昊讲得兴高采烈之时,怀里的人儿突然打了一记喷嚏。 “对不起……我、我真是太杀风景了……”阎月殇半掩著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歉。 “会冷吗?今天的气候是凉了些。”苍昊说著,把身旁的披风拿起来往阎月殇的身上盖去。 他是习武之人,身子骨自然比阎月殇好,对于气候变化没什么太大感觉,但阎月殇前阵子才大伤初愈,他却忘了多注意。 “嗯,如果苍昊把我抱紧一点的话,就不冷了。”阎月殇缩了缩脖子,说完还不好意思的拉高披风把脸蒙住。 苍昊先是一愣,继而使劲地抱住阎月殇,紧紧搂住他,把脸埋进他的发丝汲取著他身上的香气。 “我担心你伤口没有完全愈合,所以一直不敢抱你。”前些时候,阎月殇还在休养的期间,苍昊只能陪在他身边,连个拥抱都无法给他,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 “我已经好了。”像是在抗议苍昊老不碰他似的,阎月殇高声嚷道。 “你确定吗?”苍昊将双手探入阎月殇的衣襟当中,感受阎月殇肌肤透出的温暖,心里竟有股隐忍多时的冲动,让他想将阎月殇压倒在这山明水秀之地,狠狠地掠夺一番。 阎月殇没有回话,他径自解开腰带,松开上衣,拉著苍昊的手掌抚上自己胸前的凸起。 “月殇,这里可不是家里,你确定吗?”虽然苍昊不怎么介意在野外和阎月殇发生亲密关系,但阎月殇性情内向,能不能接受他这突如其来的索求还有待商榷。 “这里没有人啊!”阎月殇四处张望了下,确定他视线范围内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拉著披风,把自己给盖了起来。 “你这样躲,倒教我不知从何下手了。”苍昊稍稍拉开阎月殇身上的披风,然后在他颊上轻吻著。 “我……不躲就是了。”阎月殇红著脸窝在苍昊怀里。 他拉过苍昊的大手,在苍昊的指尖上咬了一下后,就张嘴含住苍昊的手指。 “月殇……”苍昊知道阎月殇是在引诱自己,这些勾人的伎俩八成全是他假扮阎日愁到花楼取乐时学来的吧! “既然月殇你不介意,我就不客气了。”苍昊拉开阎月殇的衣襟,低头啃咬著他白皙的肩膀,在上头烙下浅浅的齿印。“我等你伤愈,可等得真是辛苦啊!” 虽然他对阎月殇的爱意与无关,但是看到心上人在身边,总会忍不住想模、想搂、想抱,所以在阎月殇的休养期间,他的忍耐几乎快到极限。 “其实,苍昊用不著等得这么辛苦啊!” “可是我舍不得伤著你。” ******************************************* “太累所以出来走走……”敬方瞥了衣衫不整的两人一眼,皱起眉反问,“那现在这样就不累吗?” 苍昊顿时词穷,他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因为敬方说的没错,若是考虑到阎月殇的身体状况,他确实不该让阎月殇太过劳累。 “那个……敬方叔叔,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啊?”阎月殇见敬方在质问苍昊,很快地理好衣服出声打圆场。 “依照月殇少爷的个性来推断。”敬方瞟了阎月殇跟苍昊一眼,见他们都把衣服理齐了,才缓步走近。 “月殇少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可能去街上闲晃或主动到商行巡视,所以我猜苍昊是带您到外头看风景了,离清玉山庄最近的美景就只有定鹏山,于是我就过来瞧瞧,哪晓得……”敬方说著又停顿了会儿,虽然没把话说清楚,但语气里大有责怪的意味。 苍昊站起身来,替阎月殇把腰带绑好,然后才转身向敬方苦笑。 “再怎么说,总比阎日愁喜欢上花楼找姑娘好多了吧?” 想想阎日愁总是跑到花楼去寻欢,而刚才他和阎月殇也不过才温存了一次,比起镇日醉倒在花楼里的阎日愁,他们可算是乖得很。 “这不是上哪去的问题。”敬方再也忍不住地爆出吼声。“下午有两家商行要拿账本来给少爷过目,我昨天还提醒了好几次。”他说著又瞄向阎月殇。“少爷,你该不会是故意溜掉的吧?” 若不是商行老板已经到山庄来等人,他也懒得大老远跑到湖边找少爷,反正平时生意也都是他在打理。 但今天不一样,商行老板认的是主子阎月殇,过目账本这种事可不是他这个总管可以代劳的。 “这……原来今天有商行的人要来?”苍昊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敢大著胆子带阎月殇出门远游,却没想到…… “那么月殇,今天先回家吧,改天庄里没事我再带你出门,这样可好?”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情事被敬方撞见,苍昊有些心虚,所以急著想把过错弥补回来。 “不要!”阎月殇躲到苍昊背后嚷这。 先前受伤不能动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等到伤好,还以为终于可以跟苍昊好好在一起。 结果等著他的却是山一样高的账本,还有先前大哥捅出来的烂摊子,他都快烦死了。 “敬方总管,月殇他成天面对账本和商行的事,多少会累,不如多训练几个人来帮忙,这样您也不用将大小事情全往自己身上揽,月殇也不会累得成天想逃,这应该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吧?” 苍昊见到阎月殇苦著一张脸,忍不住插嘴提出建议,因为他不希望阎月殇被商行的事烦到每天眉头紧锁。 “就是,敬方叔叔找人帮我嘛!”阎月殇听见苍昊的好主意,连忙从苍昊背后探出半个头来,以示支持。 “你以为找人这么简单吗?管理商行这种事,要找信得过的人,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敬方说著,突然又停了下来。 他盯著苍昊看了半晌,才转怒为喜地击掌一笑。“对了,我们可以让苍昊帮忙少爷啊!” “什、什么?我?”苍昊愣了下,没想到矛头会指向自己,他连连摇头,“别说笑了,敬方总管,你明知我大字不识几个,又不会算帐,根本帮不上忙。” “不会可以学啊,字也是练练就会了。” 敬方觉得让苍昊帮忙是最好的方法,因为若有苍昊管商行,那爱缠著苍昊的月殇少爷一定会乖乖待在书房查帐,就连巡视铺子都会因为有苍昊跟著而认真起来,用不著他催促。 再者,苍昊认真负责,若是真将商行委托给他管理,就多了个人替他督促月殇少爷,这实在是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不可能的,请敬方总管别为难我吧。”苍昊挥了挥手,连声否定。 “怎么不可能?我以前也是清玉山庄的护卫,一样大字不识几个,现在还不是跟著少爷巡视和查帐?只要你有心学,一定可以成大器的,况且这都是为了月殇少爷,难道你不想帮少爷减轻点负担吗?” 说到最后,敬方索性抬出阎月殇来压制苍昊。 “我……”苍昊低头看了看躲在身旁的阎月殇,虽然他也想让阎月殇轻松一些,但要他学字算帐,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苍昊……”阎月殇泪眼汪汪的看著苍昊。“我教你写字、教你管帐,你帮我好不好?” “月殇……”苍昊向来舍不得阎月殇难过,见到他哀求的眼神,再怎么麻烦困难的事情他都愿意做。 苍昊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向敬方点点头。“我知道了,如果我帮得上忙,就拜托敬方总管多教教我吧。” “真的吗?那以后我就可以跟苍昊一块儿工作了!”阎月殇欣喜地抱住苍昊。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清玉山庄吧?”敬方见苍昊点了头,立刻走上前来,想带两人回山庄去。 “现在?”苍昊看见敬方朝自己走来,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不然还等到什么时候?月殇少爷也该回去看账本了,在少爷跟商行的人讨论的时候,我先教你一些东西,让你大概了解一下清玉山庄是怎么进出货物,平时跟哪些商家有往来,还有……” 敬方一连说了一大串,却没瞧见苍昊已经拉著阎月殇缓步后退,朝著系在林边的马匹走去。 苍昊压低声音悄俏问著阎月殇。“月殇,你现在还不想回去吧?” 苍昊第一次体会到阎月殇想逃走的心情。 “嗯……我不想那么早回去。”而且一回去就要被迫跟苍昊分开,而不是和苍昊一块儿工作,阎月殇光想到这一点就不情愿。 “那就跟我一起逃吧!”苍昊说罢,立刻拦腰抱起阎月殇,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往马匹冲去。 “等、等一下!苍昊、少爷,快点回来啊!”敬方正在盘算回山庄后要怎么教育苍昊,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阎月殇的得力助手,没想到一抬头,两个人已经跑得老远,他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别开玩笑了,敬方总管,照你说的那样学字算帐,我根本就没空跟月殇在一起啊!” “就是嘛!敬方叔叔,这样子我根本不可能有空跟苍昊相处,这个主意一点都不好。” “不会有这种事的,你们快点回来!”敬方气急败坏地追上前去。 “绝、不!” 几乎是在同时,苍昊和阎月殇异口同声地爆出绝对的反驳,在空旷无人的翠绿山野当中,那声音格外响亮。 就如同禹旸县的繁华市集在人声鼎沸的热闹当中,还带著不绝于耳的欢笑……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