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灵剑(八)陷阱》 第三十六章 思念 听着渐过的马蹄声,萧子灵的手握着韁绳,有着一些的紧张。 待要转过了头,同样也是面临着大军的师叔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远方。 师叔在想些什么呢?萧子灵忍不住想着,果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吗? “人不多,大概五十匹马。”谢卫国说着。 “……啊?”萧子灵终于回过了神。 “追一个前朝君王只来五十个?”谢卫国的嘴角似乎有此扬起。“想当初胡人打我清水镇,还有五千之数。” 可如今只有我们两人啊,师叔担心着谢卫国轻敌,萧子灵忍不住又想着。 “等会儿,你在前头,我压后。”谢卫国说着。“后头你别管,留心着前面就行了。先往西南走,等甩过了再回渡头。” “晓得了!”萧子灵精神一振。“我守着前头就是,师叔不用担心。”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谢卫国似乎有些感叹。 这话面上虽说温馨,却似乎少了些温暖的语意啊。萧子灵实在感动不起来。 “我会尽量跑快些。”萧子灵小声保证着。 “这就对了。”谢卫国眼角一扬。“准备吧。人来了。” “是!”萧子灵捏紧了韁绳。 “……等等,把火给我点上了。”谢卫国交代着。 “喝!” 待得谢卫国一使眼色,追兵在远方刚探出了头,萧子灵手上举着火把,双腿一夹,那马就没命地往西南迈步跑了去。 手上的火炬亚力山画过夜空,牵过了一道灿烂的火焰。 谢卫国若有所思地瞧了一会儿,才缓缓回过了头。那追兵只差半炷香左右的时间就要到了。 唰! 一个追兵试图开了弓,所以谢卫国也动了。 略略一踢马月复,长鞭捲了上,无声无息地捲了飞箭。 手腕一转,那鞭梢捲着的羽箭便是画过了夜空,发出了嗡嗡的巨响,直住追兵而去。 啪。 小小的一道声响过后,一级马匹摔倒的悲嘶。 谢卫国一招得手,就是快马奔离。 “有伏兵!有伏兵!” 领队的人惊呼一阵,那队骑兵便是连忙拉住了马,紧张兮兮地四处瞧着。 等到再也没有声息,就只剩下了萧子灵手上那点微弱的火光在天边闪着。 呆了一会儿,似乎也是挣扎了一会儿,带队的小队长才又拉了马往火光之处奔了去。 “跟我来!” 深夜之中,雷般的马蹄声响着,林中正好眠的走兽被惊了醒,仓皇地四处窜逃着。 带着队伍,一马当先的小队长逆风而行,本正得意,冷不防一颗小石却是趁风袭来! 砰。 小小的一道声响过后,那队长往后仰倒,竟是当场毙命。 “哇!”几声惊呼起,却是由于座下的马腿绊到了那人的尸身,前后左右倒成了一片。 “……队长!队长!”又是几声惨呼起,然而等着那些人仓皇地检视遗体时,谢卫国又是已然奔去。 “不该让忆情他们先走的。” 天已经亮了,沿着有如海面一般波涛汹涌的河岸骑着马,蒸子灵叹着气。 谢卫国却是没有理会,只是偶而地望向了江面。 “早晓得这么容易摆月兑,就该带着忆情他们走了……师叔?师叔啊……”萧子灵小声喊着。 “……多了你一个就夠我操心了,还多两个?”谢卫国只偏过了头看了他一眼。“别以为简单,要不是天色没亮,还得跑上两个时辰。” “……喔。”萧子灵小声应着。 “……晓得吗,重要的人要先保护着。”谢卫国说着。“不然,就算胜了,也只是终身的悔恨。” “……师叔指的是我?”萧子灵批着自己的鼻子,故意咧开了嘴笑着。 “……是啊。”谢卫国没有好报地说着。“不把你平平安安送回去,我……” 谢卫国一语过后,却突然停了口、停下马。 看着谢卫国突然静默,萧子灵也是连忙勒住了马,待在了旁陪着。 两人身旁,滚滚的贡河水,依旧向着海大流去。萧子灵看着谢卫国,却是突然地在喊了一声,仿佛是想着了什么似的。 “怎么办!忆情跟玄武增,可路上要是遇上了什么事情,可就糟了!” “……他们不会有事的,有人跟着。”谢卫国回答着。 “谁啊?”萧子灵连记凑了上前。 “……高手。”谢卫国看了他一眼。“看来没有歹意。”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萧子灵朝着谢卫国笑着。 “……心机太重。”谢卫国苦笑着。 “好啦,师叔,我们走了。”萧子灵扯过了谢卫国的韁绳。“等我们找到了书屋他们,过了黄河,加到了山荘去,我们的任务就完成啦。到时候,看师叔想要遊山玩水,还是整天待在山荘里睡大觉,我都陪着师叔。” “你没其他事做?”谢卫国一边让他拉着,一边苦笑着。 “做人哪,要感恩图报才行呢。”萧子灵故作正经。“今日要不是师叔帮我,我早被砍成七块八块的了。” “……看不出来你还倒有孝心。”谢卫国挖苦着。 “……是啊。”蒸子灵微微叹着。可是报答的人,却又一个一个地走了。 一边与谢卫国并行着,蒸子灵也是看向了河面。 “师叔,你想不想忆情。” “……才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犯相思啦?”谢卫国没有好气地说着。 “……才不是呢。”蒸子灵转头看着他。“只是突然少了个人,总觉得有些冷冷清清的。” “……你说这话,你的玄武会器的吧?”谢卫国瞄了他一眼。 “噗。”蒸子灵忍不住笑了一声。 “赶个三两天路就见得了面。”谢卫国微笑着。“到时候可别冷落了玄武。” “才不会呢。”蒸子灵吐了吐舌。 策马上前,萧子灵走了一会儿的马,接着伸了伸懒腰。 真好。就快回山荘了……外头虽然有趣,可却是乱七八糟的。怎么也没有山荘好…… 说也奇怪呢,想当初被关在了山荘里,整日只想逃了出来。可等到来了外头,却是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也许,因为那是遊子的根吧。飘啊飘啊的,总要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不晓得师叔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呢? 于是,萧子灵也看向了河面。 那滔天的巨浪,有着说不出来的魅力。仿佛整颗心就这么被拉上去。河水流向大海,落地终要归根。 就这么地看着,之前满满填着心里头的爱与恨,似乎,就这么渐渐淡去了。 经历了恶梦般的一夜,所有的亲人都死去,憎恨以及孤独的恐惧是他心里唯一感受得到的,可如今,却是没有这么锥心刺骨了。 师尊的去世,曾是心里最深的痛,可如今…… 身旁的谢卫国停下了马。 蒸子灵加过了神。河岸上拦着两具已然有发臭的尸首。向上的鎧甲尽避沾着泥沙,依旧在朝阳下闪闪发着光。 “可好在这战争已经停了。”萧子灵微微一笑。“希望这是最后的两个人。” “不一定。”谢卫国说着,带头转了个方向。“玄武帝没死,这事没个定数。” “玄武又不会惹事,师叔怎么提到他啦。”萧子灵跟着。 “……他可也曾是一国之君,如今安危月兑困,想要复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谢卫国说着。 “……会吗?”萧子灵带着无辜的表情问着。 “……如果玄武想要复国,你帮不帮他?”谢卫国问着。 “……我不知道。”萧子灵小声回着。“可能吗?” “……山荘可能会希望这样。”谢卫国喃喃说着。“我总有着不安的预感,营求玄武帝是对的吗?” “……可他人很好的,就算真的复了国,也是好事啊”萧子灵说着。 “……不一定。”谢卫国邹着眉,“真得不一定。” 窗外下着细细的雨,冰凉的水气减消了一些暑意。 玄开坐在客栈的窗前,就着微微打开的窗缝,嗅闻着带有些泥土气息的微风。 这个一大造就纷纷扰扰的小镇,曾经是他天下的一小部分,然而,直到如今,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这个小村镇。 卖青菜的小贩淋着微细的、冰冷的雨,也许是因为不再需要早朝,他有了充足的时间。 不晓得为了什么。想起了自己以后的去处,一处间云野鹤的地方,也许自己也是这样的装扮了?想到了龙袍上顶着斗笠的自己,玄武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 推门而入的华清雨,手上带着早点,一进了门就疑惑地问着。 “月兑下了龙袍,我跟那卖菜的小贩可长得还有点像。”玄武指了指自己。 “是吗?”华清雨眉头一挑,就是走了上前往楼下望了去。 可就是一个黝黑的荘稼汉。 华清雨又是疑惑地望向了玄武。 “我们都有一个嘴巴,同样等着吃饭。”玄武看着华清雨认真地说着。 在以前,他这种直视的目光会让面前的人吓得低下头,甚至跪了。然而,华清雨却只是带着微微不解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前朝君王。 “……所以?”华清雨忍不住问着。 “……没事,华大侠请不用烦忧,这只是我一时感慨。”玄武轻叹一口气,起身走到了桌边坐下。 “……没事就好……他醒了吗?”望向了唐忆情,华清雨低声问着。 “还没。”玄武撕开了热腾腾的烧饼。 华清雨则是走了上前,蹲在了床边担心地看着。 唐忆情的眼皮依旧是静静阖上着的,怀里则是紧紧抱着那把纯白的剑鞘。 华清雨看着他的表情,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那是种怜惜以用痛苦,以及想要触碰他却又胆怯的渴望。一旁的玄武移开了眼。 “仇怨千转,爱恨交织,走不过世间红尘路……” 窗外,一个少年的声音唱着飘飘渺渺、却又带了些妖气的歌谣。华清雨暗地一凛,闪身到了窗旁,轻轻阖上了纸窗后,才凭着窗上的缝隙看着楼下的街道。 “一趟人间,笑泪相氏,留不住心系梦里人……”行列中,华美的轿旁有着一个可人的少女,用着娇媚的嗓音接口唱着。 华清雨的眉头越皱越紧,而玄武也是留上了意。 “怎么了?”玄武低声问着。 “八成又是一个妖教。”华清雨只是低声轻蔑地说着。 “又是?”玄武问着, “这镇上靠着过黄河的码头,这几天来各门各派的妖魔鬼怪络绎不绝。”华清雨离开了窗边,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看不开病老生死世间千般痛……解不开爱怜忌怀中万缕情……”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玄武听着那直让人心酸的歌声,忍不住走到了窗边打开窗子。 细细的雨,天边却有着灿烂的阳光,那下的雨丝闪着金色的光芒,竟是格外剌眼。玄武忍不住伸手遮着眼前的光线,才往下看去。 街道上的小贩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两旁大开的窗。 这镇上的人与玄武一般,都带着好奇的心情看着。 那是条冗长的队伍,跟在了灿烂辉煌的华轿后头。 就连玄武自己,可都还没从过这样的轿。金银丝线繡着的凤凰比翼鸳鸯交颈,轿旁护送着的,都是不满弱冠的少年少女,个个秀美柔弱,身上的绫羅绸缎却裁成了让人心雪贲张的样式,诱人的雪白锁骨以及上臂让旁人目不转睛,而那浑圆而修长的美腿,则是让男人的眼里闪着贪婪丑陋的光芒。 美丽的队伍,一旁的欢众却有着丑恶的表情,玄武实在看不下复查了。 “嘻。” 冷不防,玄武看着的人抬起了头,对他一笑,那是个少年啊,然而,看着那秀丽的脸庞以及诱人的肩,玄开却也听见了自己心脏正乱了方寸的跳着。 镑朝的帝王,其实多多少少养着一些男宠。玄武自认不好男色,几个被送上门来的少年都让自己斥了退,然而,如果是那样的少年的话…… “好一队妖孽。” 队伍前,几个身上穿着藏表钯衣饰的弟子,斜眼睨视着。 “这样的妖孽也能来武林大会?笑死人了,还不快给我滚回去。”为首的弟子冷对冷地说着。 眼看冲突就要爆发,几个路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去。然而,那队怪异的队伍却还是嘻皮笑脸的。 “可你们还不是来啦?”轿旁的少女娇笑着。 一开始那些弟子还听不太懂,可随后听明白就是一阵恼怒。 “妖道!拿我们名门正派相比!”几个弟子喊着。 “这路原来是青城派开的啊,对不住,没人告诉我。”少女敷衍的是官逼民反的声音,可表情就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好一个妖丫头,一张嘴皮子可灵光的紧。”为首的弟子冷冷地说着。 “在晚上的时候更灵光,公子莫非是要见识风识。”少妇娇笑着。 一愣之下,不只是那人为首的弟子,几个身后的师弟可也是脸红过耳。 “妖……妖……”想要辩驳,可话说出口的时候偏偏就是气得结巴了起来。 “这么多人要,可自己比画比画排出个先后,小女子同时可伺候不子这么多公子。”少女还是娇笑着,可苦了那些正要拔剑的弟子。 于是,挡在队伍前的那些弟子只能涨红了脸,怒目相视。本来按上了剑柄的人,更是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华公子,你快过来瞧瞧热闹。”一旁看戏的玄武笑得乐不可支。那妇孩子的声音虽是娇柔,可字字清晰、中气十足、就处是身在高楼,玄武可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华清雨雨轻轻叹了口气后,也走来了窗边。 “我也听见了,这女孩子可不简单。小小年纪,内力的修为可深了。” “这些人的来路,华公子可清楚?”玄武问着。 “那些穿藏青色的,是青城派的人。”华清雨的声音有些放低了。“为首的是大弟子,苍誉。” “喔?青城?我倒是有些印象。”玄武沉吟着。“这派人不服王化,趙翰林本要我先产灭了,可就是苦苦等不到机会。” 华清雨沉默了半晌。“……那么,华山呢?你在位时,可也想过对华山下手?” “本来没有,可自从华山要与青城联姻的风声放了出来,为了保住西边的关口,我也有想过。”玄武倒是笑得坦然。 “你可记得我是华山的人?”华清雨的脸色不豫。 “是啊,华公子曾经说过。”玄武直诚地看着他的眼睛。“玄武一向实话实说,莫非冒犯了华公子?” “……说不上,可……我对青城有些愧疚,听见了还是有些难受。”华清雨缓缓刑说着。 “玄武早已失了天下,暢谈过往抱负只是在这悠闲时分闲聊的平常话题,华公子不需多虑。” “就算有了战事,可你还是下统的皇帝。”华清雨可是认真的。“有朝一日你重登龙位,青城跟我们华山还是得遭殃。” “……华公子对玄武有恩,玄武一生不忘。”玄武说着。“若非重回京师无望,玄武早就许下重赏货山的诺言。” “我只顾朝廷自此放了华山一马。”华清雨说着。 “一言九鼎。”玄武轻轻点了头。 华清雨又是轻轻一叹,然而,只是背上靠着纸窗,继续看向了唐忆情。 “其实,不用你动手,华山也已经支离破碎了。” “怎么了。” 在那僵持的时分,两方人马之间总会有人出来调停。虽然玄武先前还是怀疑着是否真会有人敢站出来。 这街上除了那两方的人,也有几个江湖人打扮的过客。可大部份都是低下了头匆匆走过,两方也不想要得罪。 所以,这个青年站出来时,玄武忍不住笑了。那人虽然一副儒生模样,然而却是英气逼人。 “公子,你瞧瞧,这些人扫着路呢,我们怎么过啊。”少女见着了那青年,就是妖嗔着抱着怨。 “喔?”那青年转过了头看向青城派的弟子,而为着的那个大弟子却是有些惊愕地瞧着他。 “华清江!” 那人惊愕高喊的声音没有逃过华清雨的耳朵,华清雨一惊之下,就是整扇窗都推了开,整个上身都探出了窗外。 “华大侠?”玄武惊愕地问着,然而华清雨却只是目不转睛地瞧着那个想要调停的青年。 “……这可不是苍少侠吗?”那个人竟然真的就是华清江。只见他笑容可掬,温和的表情仿佛是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好友。 然而,苍誉的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 “师兄!?”华清雨在楼上低声惊呼同样地也吸引了玄武的注意。 “多日不见。”苍誉沉声说着,抱了拳。 “真是久违了,苍少侠。”华清江身躯一笑。 “……今日就当是给华大侠一个面子,走吧。”苍誉低声说着,带走了身后的师弟。而玄武不难发现,那几个青城派的弟子,脸色也都是铁青的。 玄武自然不晓得是因果,只觉得这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如些的可怕。可华清雨却是知道的,当年华山门人寄宿青城,只怕师兄日子本也不太好过。可自从跟着师父的一场决斗之后,青城派上下,对这个可畏的人物,却是一迳儿地提心吊胆着。 “哟,公子,你好大的面子啊。”少女看着俊秀的华清江,只是一迳儿地笑着。 “姑娘真是说笑了,要不是托着贵教的福气,没有这么好说话的。”华清江也是笑着。 “还好你出来得早,要不然我就赏他们一个金线钉。”那少妇依旧娇笑着。“瞧那人长得这么丑,也敢嚷得这么大声。” “呵……姑娘真是说笑了。”华清江又是一轻轻一笑。 此时,只见那个少年靠近了轿旁,小心地听了一会儿,接着就走到了两人身旁。 “公子,您就是华清江吗?” “是的,恭候已久。”华清江平静地笑着。“为贵教接风洗尘的酒楼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随我前来。” “有劳了。”少年说着。 二师兄! 华清雨的惊愣自是不在话下。 当日一别,师兄说是要先带华山门人回华山,以免途中出了事。然而,却又像是已然在这生活了许久。 华山人平安回去了吗?师兄又在这儿做什么? ……是因为那个叶月明? “华大侠?”玄武问着。 “……他是我师兄。”华清雨低声说着。 “……看来贵师兄的人脉挺广啊。”玄武说着。 “……这客棧出入的人很单纯,你代我看着忆情,我去找师兄。”华清雨说着。 “去吧,你们师兄弟应该也很久没见面了。”玄武笑着。“好好聚聚,我会小心守着唐公子的。” 当地最大的客棧本是现在他们住的这间。然而,就在黄河边上,自己刚来这镇上等消息时,有一栋奢华的新酒楼正在兴建着。 如今,正午时分,那本该炽热的阳光隔着一层水雾之后,只剩下柔和的明亮。而在那远方的酒楼,已然有着美食的芳香味。 华清江想必就在那儿款待着贵宾,而他……原来就是这儿的主人。 轿子在酒楼前停下后,青石铺起的街道上,没有恼人的泥水,只有刚刚才拭过的洁净。 华清江站在门前,笑容满面地等着轿中人下轿。然而,等到华清雨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笑容就僵了。 “你来做什么!”华清江的眼神难得有了一点慌张,他用着唇语说着,一边用手势让华清雨别靠近。 “是华大侠认识的朋友?”少年笑着。 “……我师弟。”华清江叹着。 “既是同门,就一起入宴吧。”轿中人缓缓说 “不了,晚辈日后再与师弟相聚。”华清江恭敬地说了之后,不着痕迹地瞪了华清雨一眼。 “我晓得你住哪里,午后我去找你。” 华清雨笑了开,点了点头后就离开了。 轿中人让少女搀下了轿。 然而,随着轿中人的下轿,那附近的气氛就变了。 不只是华清江吃惊地看着,就连一旁负责接待的仆从以及好奇地跟着来一探究竟的武林人都出了神。 好年轻,好……怎么说呢,他们没想到这教主……竟是如此的柔媚。 有着中性的美感,年龄看起来也没有比他身旁少女大上多少,然而那本该是男儿身的教主,没有阳刚的气息,却有着……勾人心魂的脸庞以及体态。 他的表情是冷漠的,眼神也是。身上虽是同样穿着丝绸裁成的衣裳,却没有祼露。身上的肌肤,只有脸以及双手露出来,其余都贴伏在柔软的丝缎下。 然而,他那仿佛不曾受过日晒的柔软肌肤以及白晳透亮的脸庞,却还是让众人目不转睛,包得密不透风的身躯,只是让人有着想要撕裂的。 虽说表情冷漠,然而那股诱人的媚态却无法就这样藏去。 少女像是得意地暗自看着旁人失魂落魄的表情以及眼里燃着的殘暴,而少年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华清江。华清江的眼睛也是离不开眼前的贵客,然而那是种纯粹的欣赏眼神以及柔和目光。 “百闻不如一见,教主请。” 华清江的腰旁系着那把千年的古剑,微黄的剑穗是岁月的洗礼。华清江平静的笑容下,隐隐有着一股自傲的英气。 教主的眼睛也没有离开过华清江的脸。 华清江的笑容却是在察觉到他的眼神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教主?”华清江问着。 “你生得好似我的一位故人。”教主的声音转得十分柔和。当泠漠消散过后,那声音简直就像是情人的低喃。 华清江的脸竟是忍不住地微微红了。 “咳……晚辈不曾离开过中原,想是教主认错人了。”华清江转过了头,领着众人入席。 “你自然不是他,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也许根本就还没有出世呢。”那教主走在华清江的身旁,浅浅笑着。 闻言,华清江吃惊地转过头看。拉近距离之后,那教主看起来还是比自己都还要年少啊。 一旁的少女以及少年都在小声偷笑着。 他们是在捉弄我吧。华清江耳根发烫地想着。什么自己还未出世,眼前这人顶多也大不了自己几岁。果然是人人敬而远之的邪教,这醉仙教果真怪里怪气的。 “师兄?” 打开门后,果不其然就是自己的二师兄。华清雨笑了开,他身后的玄武也向华清江点头示意。 华清江笑了笑,往门内看了看后,自然也见到了床上的的唐忆情。 “他怎么了?”华清江走了近,打量着依旧紧闭双眼的唐忆情。 “耗尽真力。”华清雨的喜悦退去了一些,他也走到了床边,轻声叹息。“他的身子弱。” “……找过大夫了?”华清江问着。 “是啊。只是再好的汤药也要他醒了才能喝。”华清雨苦笑道:“我本试着输一些真气给他,可是他的经脉太弱,我不敢造次。” “……这镇上有一个好大夫,我带他去见他。”华清江说着,微微皱了眉。“这事可不能再拖了。” 话才说完,华清江竟然就是一把打横抱起了唐忆情。 “二师兄?”华清雨连忙追了上去。“我来就好,二师兄您带路就行了。” “不不不,我来抱比较好。”华清江对着自己师弟和气地笑着。“顺道我也替你们洗尘,这一路的奔波想必也是辛苦了。” 这一路,果真还是回到了那栋华奢的酒楼。 只见华清江带着他们一路往楼上走了去,雕楼画栋不说,身旁的仆从也莫不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当真有着王公贵族的气派。 “华大侠,这栋酒楼是您的产业?”玄武问着。 “不不,我只是负责款待贵客。”华清江和气地笑着,继续往楼上走了去。“对了,你们在二楼等我一会儿,那位大夫还在楼上,我自己去就行了。” “可我……”华清雨还有些不放心,然而见到了华清江脸上似乎有些取笑的表情,那话却是再也接不下去。 “我不会对你的宝贝石青做什么的,师弟,连自己师兄都防吗?” “师兄,您……”华清雨简直就像是在哀号着。 “别装了,你就那套心思,我会不了解?乖乖在二楼等我,我等下就回来。” “好吧。”华清雨叹着。 一楼客座的豪华已经是叫人叹为观止,现在就连二楼也让玄武激赏不已。 长年住在宫中,见惯了豪华,玄武依旧赞叹。 二楼的客座,由几座屏风隔了开来,恰巧是一桌一桌的位子。有几桌已经坐上了酒楼的客人,玄武与华清雨则是坐在边角的一桌。 “好大的场面。”玄武低声说着。“不晓得主人究竟是谁,款待的是什么样的贵客。” “……之前几日,我听得那些往来的武林人说过,似乎有个江南会。想是武林大会如期召开,这些人是要赶赴会场的吧。” “……武林大会?……我晓得了,就是江湖中人的集会,据说每十年一期,同时也选出盟主不是?” “正是。”点了一壶茶,华清雨的表情已经有些放了松。 “……可我不觉得玄华会放任这种事。”玄武说着。“这些人在想着什么呢?大乱才定,新国刚立,这种地方势力的集结会碍到朝廷。玄华大军一挥,这些人个个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华清雨看向玄武。 “朝廷真都这么想着的?” “自然了,盟主?这天下只能有一个盟主……哈,瞧我,说些什么啊,这明明就不关我事。”玄武笑了,虽然有些落寞。 “所以,我才不让华山的人来。” 华清江到了,带着温和的表情。 “二师兄。”华清雨高兴地叫着。 “好久不见了,师弟,最近好吗?”华清江笑着入座。 “还可以。”华清雨笑着。 “找到你的石青了,心也安了?”华清江打着趣。 丙真,闻言,华清雨有些发窘。 石青的事在他们两师兄弟间早已不是秘密,可偏偏坐着一个玄武,这样的对话要叫他不起疑也难吧。 “……石青是?”玄武问着。 “喔,他……” “师兄!” 华清雨连忙低声提醒着,可华清江只是抬了抬眉毛,就是继续说了。 “他嘛,不就是唐忆情公子啰。” 华清江看向了华清雨,一副就是他何必大惊小敝的表情。 华清雨松了口气,而玄武却是叹着。 “都怪我,累得唐公子奔波。” “皇上不必过于自责,朋友之间两肋插刀是当然的事,谈不上该怪谁……我点些小菜好吗,伙计!” 看华清江找来了伙计,一副从从容容的样子,玄武有些呆了。 “怎么?你们以为我会不知道吗?”华清江看着他们两个。 “为什么您会知道?”玄武掩不住吃惊。 “嗯,对啊,为什么我会晓得呢……”一边喝着茶水,华清江只是故弄玄虚地笑着。 “那华大侠可晓得灵儿他们身在何方?”玄武担心地问着。 “师兄,就是萧子灵他们,他们走散了。” “我知道啊。”华清江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师兄……” “别急啊,我已经让人跟他们说你们在这儿了,在这里等上个几天就见得着面了。” 现在,不只是玄武吃惊,华清雨也是呆呆看着华清江了。 “怎么了吗?”华清江看着他们,人畜无害地笑着。“先吃些酒菜啊,这可是替你们洗尘呢。” 第三十七章 陷阱 怀里抱着一袭旧衣,少女神色匆忙地在深夜地宫殿奔跑着。 “那不是崇光殿里地婢女吗?”几个巡逻地御林军远远看见了,就是低声讨论着。 “莫非是从殿里偷了什么东西?” “……跟去看看?” 炳……哈…… 少女一直跑到了宫殿的角落,那火场的焦臭气味中人欲呕,但是少女却闭不了气,只能继续大口大口地喘着。 香汗淋漓,双颊通红,自从趁着旁人不注意,从床铺上抢走这套衣服开始,她的心脏就没有一刻的平息。 为什么它还会在那儿,她昨晚明明就已经把它埋进了火场的灰烬之中! 就着月光,少女低头看向了怀里的旧衣。 当她不晓得吗?她晓得这是什么东西。那一夜,她见到了他,也见到了那人。 要她入宫帮那些人,她自然答应。因为也只有如此,她才能帮那人免于阴谋的陷害。 是,她没有念过什么书,也不聪明。但是她晓得,只要阻挠着那些人的一切行动,那人就不会受到伤害。 虽然……他想必已经忘了她…… 用着有些颤抖的手,少女将那袭旧衣放在了灰烬之上。洁白的布料沾上了黑灰,却只是让人有着一丝的心痛。 彬在一旁,少女只是用着哀戚的眼神看着那袭旧衣。 “你在做什么!” 刹那间,十几个御林军抽出了长刀指向少女。 “小红啊……” 年老的太监眯着眼,看着在他面前跪下的狼狈少女。 陈旧的肮脏外袍已经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静静地被摆在了少女身旁。 “你说吧,偷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偷东西。”少女怯懦地说着。 “没有?这么多人看你鬼鬼祟祟地从殿里跑出来,别说你真只拿了这套衣服。”老太监看着那袭旧衣,只是眯着眼。 尽避这朝代交替,人心是一样的。他在宫里多少年了,看尽了人生百态,从繁华到苍凉,从宫成到倾颓,只需数月。 亏他看好这少女的姿色,特地送进了崇光殿。没想到,没等到君王的宠幸,却犯了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事。 “我……”少女只是抖着声音。 “这东西又是怎么会到了殿里?”一个御林军问着。 “……莫非有毒!”几个御林军连忙跳了开。 “真有毒第一个死的人就是她。”老太监说着。 “……难说啊,她下的毒,说不定有解药……”几个人低声说着。 “毒如果是她下的,又为了什么要把它偷走。” 众人议论纷纷,然而却也没有什么结论。 只是老太监白眉紧蹙,最后才勉强地说了。 “……你……你说,是怎么回事。” “……有人意图害亲王!”少女低声喊着。 “用有毒的衣服?难怪她要把它拿走……不对吧……” 察觉到众人疑惑的眼神,少女才咬着牙,重新说了清楚。 “贼人要我呈上旧衣,我故意先放在崇光殿里,然后趁贼人不注意的时候偷走。” “……说的倒真精彩,一袭旧衣是要怎么谋害亲王。”一个御林军低声说着。 “果然还是有毒吗?”一个不死心的御林军又说着。 “……这是一个饵,又香又甜的饵。”少女哀伤地说着。 烈日,照在少女干裂的唇上。白皙的肌肤在整整两日的曝晒下,已经红肿不堪。 少女被绑在宫殿的角落,直到她愿意说出事实为止。 一个眼儿弯弯的人,带着微微的笑容看着眼前的少女。 “怎么不早说呢?他不住在崇光殿,又会住在哪儿呢?亲王府吗?可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回府了。” 少女张着干裂的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却又说不出口。 “你想说什么呢?”那人用着柔和的女声问着。“我先放你下来好吗?” 少女只是黯然地闭上了眼睛。 刀影闪过,捆绑地草绳落下,少女跌落在地面,只能撑着泥地,虚弱地喘着气。 “可以说了吗?还是你想喝一些水?”年轻地女人从怀里拿出了一只水瓶,弯下了腰放在她面前。 少女一见到饮水,就是连忙抓了过来,仰头饮尽。最后还用干裂地唇,搜寻着瓶口剩余的水珠。 冰凉的清水,好似天降的甘露。 “喝完了?”女人接过水瓶,重新放在了怀里。 “这是陷阱。”少女用着沙哑的声音说着。 烈日当空,少女就着模糊的视线搜寻着应当要出现的伏兵。然而,却依然只有一个女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住在哪里,你还没有告诉我。” “……我不知道……”少女绝望地说着。“亲王地行踪,只有他身旁几个帮忙张罗杂事的太监知道。” “……那,玄英呢?”年轻的女人问着。 “……玄英?”少女疑惑地抬起了眼睛。 “一个小男孩,他身旁带着的。” “……我不晓得,我没有见过他。”少女呢喃般地说着。 “……妹子,我千里迢迢带你来见他,你不是答应过要帮我?”年轻的女人叹着气。 “……我……我没有办法靠近他,我身分……” “我让那老太监拱你,你就应当能陪他不是?你都接近不了他了,还有谁能?” “……亲王不近,后宫三千佳丽没一人陪过他。” “胡说。美人在侧,怎会有人不动心?”年轻女人说着。“另一个也说了,他备的几个男孩子,没一个被召见过。难道男人女人他就没一个动过心?” 少女只是苦笑着。 “……真是伤脑筋。”年轻的女人看着天空,若有所思。 “……那人……那人究竟是死了,还是病了?”少女只是低声说着。 “你要问什么?”年轻女人转头看着她。 “……那衣服不是他的吗?” “……看来你知道的事情其实不少。”年轻女人蹲了下来,带着笑容看着她。 “……虽然亲王坐的不是正统的帝位,可是王城里百姓过的还是幸福的日子。” “你想说的是不是让我们放过他?” “……是。” “我没有想对他做什么,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师兄。”年轻的女人说着。“只是师尊跟七师兄有令,让我把十一师兄的遗物还给他。如此而已。” “……他看了,一定会伤心的。”少女哀伤地说着。“好不容易淡忘了,为什么还硬要他想起。” “就是要他想起。”年轻女人站了起来,轻轻地说着。“如果连那人他都不在乎了,我们就压根没有办法让天下回到原来的样子。” “……我倒觉得现在这样子就很好。”少女苦笑着。 “……你的眼界太小,小到只剩下一个男人。”年轻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垂危的少女身旁,有着一袭旧衣。洗去了尘土,洗不去本来的面貌。 层层上报直到护国将军,等到皱着一双白眉的将军前来,少女的身旁就已然围绕着层层的御林军。 大白天的,竟然有人在宫城逞凶?来者究竟是何方的神圣! “将……将军……”老太监远远就跪下了,哆嗦地报告着自己晓得的一切。 “谋害亲王?一袭旧衣是要怎么谋害亲王?” “若非如此,这女子怎么会被灭口?” “若要灭口,一刀杀了不成,下什么毒?”将军皱了眉。 “……只怕是唐门。”一个御林军小声地说着。 “……哼,小小的一个江湖门派也敢在此撒野,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找几个御医来,看看有没有办法救活。这衣服收起来,用你们的命好好看着。” “是。” 少女醒转的时候,身处于崇光殿。 静谧的深夜,只有宫外巡逻将士的脚步声。而在这迷迷濛濛之中,少女还在想着,这宫殿什么时候有这么森严的戒备了。 然而,等到猛然惊醒,少女连忙就是跳下了床。 不远处的桌旁,一个男子正在静静看着那袭旧衣。 “是你……”少女既惊又喜。 “你识得我?”男子回答的声音有些疲倦。 “……是的,是的!也许您不记得了,我是竹仙镇的小红,几次承蒙您的大恩,所以我……” 兴奋的话语,回答的却只是冰冷的默然。小红轻轻阖上了唇,因为她晓得,男人的心思只在那袭旧衣上。 “他们想要害您,所以才送来这套旧衣。”小红低声说着。 “我知道。” 即使知道,还是放不下吗?小红的眼睛泛着泪光。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她实在无法多说些什么。 终于,男人伸出了手,轻轻抚着那袭旧衣。 男人不再说话了,而小红则是静静告了退,悄悄退出了门。 棒着纸窗,男人的影子伏在桌上,双手紧握。纸窗外,小红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 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么折磨他,他们跟他之间究竟是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擦了擦眼泪,小红转过了身,然而却惊愕地发现,走廊上坐着一个男孩子。蜷曲着小小的身体,脸上涕泪纵横。 “你……”小红连忙走了过去,低声问着。“怎么啦?你怎么坐在这里?” “……”然而,小男孩只是不住的摇着头,一直一直哽咽着。 “姑娘,别劝了,我们苦口劝了老半天,这小少爷就是连动都不肯动一下。”站在他身旁的一个御林军低声说着。 为什么这深夜的宫里会有这么样的一个男孩子?小红只是呆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才要出来?”小男孩哽咽地问着。沙哑地声音让小红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连忙蹲了下来,轻轻模着他的脸,小红又惊又痛地发现,这个男孩子的体温已经高到了烫手的程度。 “他待在这里多久了?”小红连忙问着。 “亲王傍晚来的时候,小少爷就在了。”同时察觉到不对劲,几个御林军连忙也是蹲了下来看着男孩子。 “快带他去找大夫啊。”小红连忙将小男孩抱了过来,而在她怀里的男孩子则是不住地发着抖。 “啊……好的好的!我这就请御医过来!” 江南。 “瞧见了吗,门外的那些人。”小楼上,沈云开沉声说着。 “与前天的人是一样的面貌。”身旁的男子低声地说着。“换过了衣裳,换过了斗蓬,换过了摊子,可还是一样的人。” “你有什么看法?” “师兄名声太响,想不引人兴趣也难。”身边的男子无奈地笑着。 “我名声响不是一两天的事。”沈云开叹着。“可这年来,这些人紧盯着我府宅不放,就连飞鸽也忙不迭地射了下来,当真可恼。” “……师兄不方便出面吗,可要我代劳?”那人低声问着。 “怕只怕你一出面,江南城就要翻了。”沈云开苦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你真有心,陪我北上一趟。” “只要师兄答应对师弟手下留情,到哪儿我都相陪。”身旁的男子低声说着。 “……我没有决定的权力,师尊只让我带他回山庄,生死不论。” “山庄里可以劝师父的,只有师兄了。” “……三庄主都没办法的事,我怎么会有办法。”沈云开苦笑着。“你也跟着师父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不晓得师父地性格。” “……师弟现在是北中原地帝王,要带他回山庄,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是啊,可能还包括我自己。” “师兄?” “……他也是我师弟,你舍不得,我难道就狠得下心?”沈云开缓缓地说着。“可师尊养我育我,师父的话即使我要赔上全天下人的命,我都会听的。” “……究竟是为了什么,师弟竟然……”男子叹着气。 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沈云开才缓缓地说了。“每个人,都有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地东西。” 是夜,静寂无声。 准备着明日的远行,众人早早都入睡了。 只除了还在自己房内读书的男子,就着一盏油灯,静静地翻着书页。 宅外的大门,因为一个尊贵的来客而悄悄打开了。引起了门外几个席地而睡的乞丐的注意。 尊贵的来客由门房小心地引至了男子的房前。 来客敲了门。 “是谁?”男子放下了书,低声问着。 “师弟,先打开门。” “二师兄!”男子既惊又喜,放下了书本就是连忙上前开了门。 “你先退下。”来客对门房嘱咐着。“不用吵醒叶庄主。” “是。”门房应声退了下。 等着门房离开,来客才走进了男子的寝室。看见了桌上的诗集,来客只是微笑地说着:“我还以为,你会看一些武学的东西。” “我对那些刀啊剑的没有什么兴趣。”男子笑着,引来客在桌旁坐了下来,顺便为他倒了一杯清水。 “……可惜。”来客正是莫言,他只是轻轻叹着。 “……师兄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男子低声问着。 “北上一趟,顺便看着你。”莫言说着。接着,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接了话:“是师姐让我来看你。” “是吗?”男子笑了出来。“那师姊姐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我的度量还没有大到让她深夜坐在别的男人房里。”莫言缓缓地说着。 “……咳……抱歉。” “……而且,她有孕在身,我让她在客栈休息。”一抹浅浅地笑容在莫言的嘴边不经意地泛了出来。 “……什么!”男子喜出望外。 “我们也想不到会有第二个孩子,我是有些担心,可看师姐高兴,我就不方便说些什么了。” “恭喜师兄、贺喜师兄。”男子诚恳地说着。 “嗯……”清了清痰,似乎想掩饰什么的,莫言示意男子伸出手。 把了把脉,莫言点了点头,才把手放开。 “中气十足,看了七师弟把你照顾得很好。” “七师兄对我极好,师兄跟师姐尽避放心。” “……我晓得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可看在十三师弟也是同门的份上,你要斟酌好分寸。” “这点我晓得。”男子轻叹着。 “我替你准备的药末还够吗?”莫言走到了墙边,随手打开了由黑缎包起的包袱。 缓缓站起身来,男子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师兄。 ……看着几乎没有动过的药末,莫言沉默了。 “我不想忘记大庄主。”男子缓缓说着。“大庄主因我而死,我要好好记得她。” “师父的死不是你的错。”莫言缓缓转过头。“你这样做,会让师父的心血白费。” “我每次只要一服过药,大庄主的样子就一日淡忘过一日。” “……飞英。”莫言无奈地说着。 “大庄主让我过自己想过的人生,而我选择不要遗忘。”男子轻轻笑着。“虽然,很痛。” “……一个月后,我会再来看你。”莫言把包袱重新包好了。“希望那时候你还在。” “我会在的。”男子淡淡笑着。 热闹地江南城,戒备森严地叶家府邸。无论晴雨晨昏,三批人马莫不全神戒备地看守着。 也因此,当门前出现了大批的车马,登时就惊动了二十三个人。 沈云开脸色阴沉地走出了门,双手负在身后,纯白的衣裳上绣着金色的云彩。 身后的六人,腰间配着长剑,是他收的弟子。 权贵相结,入得了叶家门下,若非皇亲国戚,就是权倾天下的巨富子弟。 七人一走出府邸,四周都静了下来。 静默的气氛,因为沈云开而显得更加凝重。 八辆车马,只有七个人出门。最后,也只有六个人上车。 最小的弟子靠着纯白的马车,凝神听着师尊的指示。 “是,弟子必定请回师叔。”弟子恭敬地回答着。 “记得,贴出他的画像。”沈云开低声说着。 车队清晨离开江南城,午后江南城中就贴满了寻人告示。俊秀的男子样貌绘在宣纸上,引来了路人的驻足。 其中的几人,看了看告示后,又从怀里拿出了绘像。两相比较后,吃惊地将墙上的告示也揭了下来。 于是,天色未暗之前,江南的宫城中又有了一匹快马直奔而出。 一路北上,过了黄河、到了京城,凭着令牌通过城中重重的关卡,才进到了御书房。 青面獠牙的帝王走了上前,眼神凝重地看着回报的使者。 “所以?” 亲王的嗓音有些沙哑。“你们究竟有没有亲眼见到那人。” “……禀亲王……没有。” 没有?冷雁智双眉一皱,拂袖而去。 陷井,一定是陷井。是那老奸巨猾的七师兄,精心设下的陷井。 布下天罗地网,放着一个香饵,妄想着引我上钩。 一路走回小孩儿养病的别殿,冷雁智一路无言。 身旁紧紧跟着几个老太监,莫不胆战心惊地察颜观色。 可隔着面具,实在是猜不到主君的心思。 终于,一路快走的君主停下了脚步。 “……若我想下江南看看那武林盛会,要花多少时间准备。” “……禀亲王,调动军队跟沿途的准备,最少也需要三年的时间。” “三年?”冷雁智失声喊着。 “……禀亲王,过了黄河就是那玄华王爷的领地,虽说是玄华王爷,可总算是不同阵营。”老太监低声说着。“以亲王尊贵之躯,若要深入敌阵,必当谨慎为上。” “……算了,我只是问问。”冷雁智冷冷说着,接着又继续走着。 “……禀亲王!若由小的来发落……”另一个老太监抢着功。 “喔?你说。”冷雁智又停下了脚步。 “只需要两年!”那老太监眼神锐利。 “……当我从没说过这话。”冷雁智继续走着。 “据说亲王曾提及南下之事。” 早朝后,御史来到了御书房。 “是,那又如何?”冷雁智批改着奏章,淡淡回答着。 “……禀亲王,此事绝不可行。” “……你说。”冷雁智按下怒意,缓缓说着。 “其一,新朝初立,主君实是不宜远行。其二,江南乃玄华王的领地,人心不可测。其三……武林门派多不服王化,亲王若现身,恐遭暗算。” “这些我都知道。”冷雁智放下了奏章,咬着牙说着。“我没说现在去,只是想想,也不行吗!” “亲王息怒。”御史倒退三步,躬身作揖。 “……你说的话,我会好好想想,退下。” “是。” 天刚亮,小红把药汤送进玉露殿里,一路上,每个见着她的太监莫不现出了谄媚的嘴脸。而其他的仕女,则流露着既妒又恨的敌意。 不但在亲王的寝宫里过了夜,现在就连亲王的庶子都由她照顾。虽说封后是不可能的事,不过至少也会有个嫔妃的封号。看着集亲王宠爱于一身的少女,巴结的巴结,妒恨的妒恨,原本死寂的后宫,竟然有了小小的漩涡。 小红看着四周烫人的视线,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若说她在亲王心里真占着什么份量,也许只是个不会惹他心烦的故人罢了。 轻声走进了玉露殿,卸下了面具的亲王正由床上的小男孩抓着手说着悄悄话。亲王轻笑了起来,整个玉露殿登时温暖了起来。 穿着轻软的绸衣,乌黑的长发用著紫金带束起,即使多年不见依旧俊美的相貌,正默默地让她的心跳加速。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把刀,那把艳红至极的薄刀。如此的叫人战栗。可自从那日起,其余的男人就再也进不了她的心里。 一个真正的英雄就该如此,如今他更成了一位伟大的帝王。 把汤药在桌上轻轻放下了,小红站在桌旁,用着敬畏的心情静静看着那两人。也许对于那人是多看一些的吧,毕竟,很难移得开视线。 “小红。”虽说没有回过头,不过冷雁智还是低声唤着。 “是!”小红连忙高声应着。 “玄英的药汤就让你喂了。” “是!” “……我不要喝药。”小男孩抗议着。 每日必定上演三次的戏码,如今正在酝酿着。 之前的男孩子,病得懒得挣扎,乖乖地喝着荡药,如今,随着他精力的回复,御医们的头发也一根一根地白了。 除了早上亲王看他的时候,他总是乖乖躺在玉露殿的床上,其他的时候,尽避出动了整个玉露殿的守卫,也常常找不到这个小孩子。 “你不喝药的话,我会难过的。” 只见冷雁智突然说出了不晓得是从哪儿学来的话语,小男孩一时语塞,只得艰难地咽下了口水。 “来,小红,把药给我。” “是!”小红连忙捧过了药碗。 只见冷雁智递过了药碗,小男孩就乖乖地爬了起来,坐在床边自己喝着药了。 “果然,还是有用的,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左手枕着小几,轻轻撑着自己的脸颊,冷雁智看着小男孩,微微笑着。 他的笑容里有着一种很久都不曾见过的温暖,亮眼得让小红只能痴痴地看着。 “真是让人怀念。”冷雁智只是呢喃着。“只要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整个脑海里都在想着。其他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思。” “想谁啊?”小男孩拿着碗,小声地问着。 “不告诉你。”冷雁智只是挑着眉。 “小气。”小男孩吐着舌。 “……玄英,我封你个官做做怎么样?” “……不用啦。”小男孩把空碗拿给了一旁的小红,就是有点为难地说着。两只小小的腿踢着,一边偷偷笑着。“我又不想做。” “……可我怕我不在的时候,你会被欺负。”冷雁智只是说着。 “你不在?” “我在宫里待得腻了,想出去走走。” “喔?那我也要跟!”小男孩高兴地说着。 “……这可不行,太危险了。”冷雁智说着。 “有你在,怎么会有危险。”小男孩还是高光地说着。 “……说的也是。”冷雁智又挑着眉。“放眼天下,我已经很难再有敌手了!” “所以嘛!”跳下了床,抱着冷雁智的手臂,小男孩高兴地说着。“带我去开开眼界啦!我还没有看过江湖呢!” “打打杀杀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冷雁智又在笑着。 “那你还回去?” 闻言,冷雁智不由得一阵语塞。 一阵的沉默过后,玄英察颜观色,连忙转移了话题。 “我晓得了,就跟微服出巡一样!” “……不太一样。”冷雁智苦笑着。 “差不多啦……对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好了。”冷雁智似乎轻描淡写地说着。 “今天晚上?”玄英有点呆了。“还真……还真……” “我不想再等了,只剩一个月江南大会就要开始,我得早些出发。” “江南大会!”闻言,玄英简直乐昏了头。“所以,那里会有很多很多的大侠出现对不对!” “没错。” “我要去!”玄英兴奋地跳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我好想看看武林大会喔!那那那,会选什么武林盟主吗? “会。” “万岁!”玄英兴奋地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我也……”侍立一旁的小红,小声地说着。 淡淡看了她一眼,冷雁智没有说话。 “好啊好啊,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玄英开心地说着。 “……” “我这就开始准备。”小红连忙行了礼,就要退下。 “……你可知道,刀剑不长眼睛,我顾不了两个人。”冷雁智只是平静地说着。 “小红知道。”小红只是苦笑着。“到了那时,亲王不需要有 所顾忌,小红一生别无所求,但求伺候亲王。” “……如果是为了报恩,我说过,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不是为了你。” “别,先别。”萧子灵连忙把已经起身的唐忆情拉了过来。 “为什么?”现在轮到唐忆情疑惑了。 “明天再说,拜托拜托啦。”萧子灵抱拳恳求着,直把唐忆情求的无法招架。 “好好好。”唐忆情连忙打住。 然而两人回去之时,还是经过了正在喝汤的少年身旁。他的身边有两个丐帮弟子保护着,萧子灵本也没有在意。直到听到了一声哽咽,以及一句安慰的话语,萧子灵才转回了头。 哽咽的是少年,而安慰的是丐帮的弟子, “古公子,您别这样,生死有命。” “你是谁?”萧子灵走了过来,就是问着。莫名其妙被问着的少年也是呆了一下。 少年约莫只比萧子灵小上个两岁,面目清秀之余,似乎还有些古良的影子。 唐忆情也被萧子灵的举动吓了一跳,然而,真正好好见到了少年后,他也是偷偷的拉了下萧子灵的衣袖。 四目相对,似乎都在怀疑着同一件事情。 “在下是古月。”少年有礼的说着,还带着微红的双眼。 “两位又是?”护佐着的丐帮弟子警戒地说着。 “朋友。”萧子灵自顾自地说了之后,就在少年的身旁坐了下来,一副即将长谈的样子。唐忆情也跟着坐在了萧子灵身旁,一双眼只是不住盯着那少年瞧。 两位护佐的弟子,也是互看了一眼。到了后来,其中的一个人不动声色地走了上楼,而另外的一个则是警戒的站在少年的身后。 “古良是你的谁?”萧子灵问的直接。 “……是我的长辈。”少年还是有礼的说着。 丙然。萧子灵转过头与唐忆情对望着。 “两位是?”少年问着。 “古良的朋友。”萧子灵说着,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啊?是吗!那你们可晓得我舅公究竟是怎么死的!”少年突然高声问着,萧子灵来不及咽下的一口茶水登时喷到了桌面。 这倒不是被声音吓到,而是被称谓吓到。 “舅……舅公……看……看不太出来……”萧子灵只是吱吱吾吾的。 “……是吗?也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了,可是我爹爹的亲生父亲,货真价实的就是舅……古爷的二哥。” “呃,是……是的”萧子灵连忙点了头。 “……古爷也不让我叫舅公……”少年一个人陷入了伤感。 “……萧公子?好久不见。”胡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子灵连忙站了起来避开。 “不敢不敢。” 双眼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萧子灵身旁,确定了只有唐忆情一人后,才无奈的苦笑着。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见面。” “胡爷,既然你们认识,不晓得他们可知道……” “古公子,夜已经很深了,不妨先回房歇息,有事明日在谈。” “……好吧。”少年轻轻叹了口气,披着毛毯就跟众人道了别。 一直等到他上楼,胡原才低声问着萧子灵。 “萧公子,帮主呢?” “我不知道。”萧子灵回答地干脆。 “……那我改着问您,帮主可会前去江南?” “恩……不会。”萧子灵清了清喉咙,也是回答的干脆。 “这就好。”胡原轻轻叹着气。 “……怎么,怕师叔碍着了你们丐帮的大事?”萧子灵说的有些酸。 “怎么会呢……”胡原只是苦笑着。 “只是江南城里这些日子来不太安定,在下怕帮主受扰罢了。” “……因为武林大会吗?” “……不全然是,只是有些怪事……”胡原沉吟着。“再加上那玄华最近也是动作频频,那地方还是少去为妙。” “你还不是要去。”萧子灵说着。 “请贴都来了,硬着头皮也得去啊。”胡原苦笑着。“岳长老身上的担子已经太重,总不能还让她老人家千里奔波。” 这就是我讨厌胡原的原因。胡原离开后,萧子灵还瞪着他的背影。说来说去,怎么一起都是师叔的错就是了? “好了,别生气,早点睡吧。”唐忆情低声说着。“明天还要去找船不是?” “……好吧。” 萧子灵一行人走在黄河边,各有各的心事,也很久没有交谈了。 萧子灵正迟疑着要不要与谢卫国提及丐帮人和古月的事情,谢卫国则是望着黄河,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至于玄武,看着偶尔由上游漂下的尸首,眉头也就越来越深了。 唐忆情虽说与华清雨走在一块儿,也只是聊着无关痛痒的小事。偶尔的,才会由唐忆情出面,询问着船家。 然而,问的越多,心就越冷。肯开往对岸的船家本就不多,现在也几乎都被包了起来。几个先前已经说好价钱的江湖人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动起了刀子,因为有人用高价买下了所有的船。 “既然你们不载客了,为什么还待在这里!”两个刀客就在萧子灵一行人的面前怒吼着。“拿我们耍弄吗!” “因为客人要我们待在这儿。遇上探问价钱的就说已经被包下来了。”老船夫陪着笑脸。“客官,别生气嘛,等七月过了,小老儿的生意还要客官捧场啊。” “捧什么场!那时候我们还去干嘛!” 随着咒骂声的远去,老船夫朝着离去刀客的背影吐了口口水,才重新坐了下来,用斗笠扇着风。 “看来这个也不用问了。”唐忆情有些沮丧的说着。“究竟是谁这么大的手笔,瞧这仗势真说是整支军队都要开过河我也不会讶异。” “可我十来天前才问过,那时也没有这种事情,想来是最近才到的人做的好事。”华清雨轻声回答着。 “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唐忆情低声说着。“因为只要去江南的人少,自己称霸的机会就会多上几分吗?” “这点难说而且可能不只是用银子。”华清雨指着其中一个缩在阴影的船家。“银子的力量再大,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听。而且,肯出更高价钱的人想必也大有人在。” 同时,似乎要验证他的话一般,在五人面前,昨夜的古月正由两个不同的丐帮弟子保护着,跟船家谈判。 “快三年没见了。”谢卫国低声说着。“都长到我要认不得了。” “多谢帮主挂心。”少年说着。 “怎么了?这次是跟着谁谈生意?”谢卫国低声问着。 “……我想着古爷,想看看他……”说着说着,少年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擦着自己的眼泪,少年一边努力地要把话说完。“可是我回清水镇去,那里已经被烧毁了。我问遍了店家,没人晓得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病了,在某个地方修养,还有人说他死了,就连尸首都找不到,我……” “……那你相信谁的话?”谢卫国低声说着。 “……每个人的话我都不相信。”少年似乎还有些得意的说着。“古爷教我的,只能相信可以相信的人。” “……你相信我吗?”谢卫国问着。 “恩!”少年重重点了点头。 “他生病了,在养病。”谢卫国说着。 “真的!”少年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灿烂的光芒。“那我可以去看他吗?” “我得问问,他说可以才行。” “……说的也是。”少年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好苯哦,差点又被骗了……” 少年又气又急地擦着眼泪。“都是那些讨厌的丐帮……啊,对不起……我是说……我是说,都是那些讨厌的人,一天到晚说古爷死了,又整天吱吱吾吾的不肯说死因,害我整天没有心思管生意……” “所以你就丢下了生意,一个人跑来这?” “因为我……对不起,我不会再犯了。”少年深深低下了头。 是个家教很好的少爷啊。萧子灵咋着舌。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坐船回去江南,方爷要带我批绸缎。我不告而别,写信回去道歉,他说要等我。” “……好孩子。”谢卫国看着他,低声说着。 两抹红晕飞上了少年的脸颊,他只是害羞地笑着。 “亲王再造之恩,小女子一辈子不忘。”小红双膝着地,一字一句地说着。“小红之所以能逃离魔掌,祖母之所以能安享晚年,全是亲王施舍的恩德。不只是小红,镇上的人都已为亲王树立金身,早晚供奉,不敢怠慢。” “说得我好像神佛似的。我只是顺手做了,没真想过对你们好,你们不用放在心上。”冷雁智只是淡淡说着。 “小红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亲王也不用放在心上。”小红说得激动,两行泪再也忍不住。“小红一世伺候亲王,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反而像是有些苦恼的样子,冷雁智无奈地看了小男孩一眼,只见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睛眨也不眨。 “……好吧,你跟。我们今晚走。” “是!” 明月当空,万籁俱寂。 小男孩牵着冷雁智的手,兴奋地不断张望。 爆里的密道无人看守,守宫的卫士就算是见到了冷雁智,也只有下跪的份。 小红抱着细软,小心地跟在后头。夜风有点冷,可是她只是觉得全身发热。 因为,他就走在不远的前方。 “怕不怕黑?” 听得前头冷雁智低声讲着,小红只是带着兴趣听着。 “不怕。”亲亲热热地用脸颊摩挲着冷雁智的手,小男孩只是撒娇着。 漫长的路,冷雁智走得缓慢。也许只是为了配合玄英的脚步。 偶尔传来的几声轻咳,是这夜里唯一的声响。 第三十八章 迎宾楼 黄河边的迎宾楼,盖得富丽堂皇。 夜深人静,华灯初上,大堂用膳的人低声谈论着武林的是非,而几个门派住宿的楼层,则由专人送达餐点。 只见一行身穿艳红彩衣的少女,带着较笑,双手捧着膳盘,由一楼的厨房沿着黑檀木阶梯鱼贯而上。妖娆的身影,吸引了多少侠士的目光。 玄武虽说故作镇定,然而眼睛的余波还是常常给勾了去。 华清雨的眼睛虽说直直望着楼上,可看的并不是少女。 华清江的位子上,华清江并不在。 因为着昨日的贵客,早早华清江就与两人暂别,说是醉仙教主久别中原,由他领着游览黄河。 只跟他们约着晚上的饭局,而为了唐忆情,两人也只好先来大厅等着。 “好大的旧楼啊。”只见萧子灵一脚踏进迎宾楼就是如此感叹着,玄武见到了熟人则是兴奋地站了起来朝他喊着。 “灵儿!这里!” “欸!”眼睛一亮,萧子灵也是笑了开。只见他回过头就是往门外喊着。“我早说那人是好人,不会骗我们。” “知人知面不知心。”谢卫国随后走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斗篷。只见漆黑的斗篷上竟是点点雨露。原来,在玄武他们等着的一个时辰里,外头竟然已经静静下起了小雨。 “谢大侠!”玄武走了过来,将他们带到了等待着的雅座。 “外头冷吗?”见到萧子灵衣上也有着点点的雨露,玄武低声问着。 “还好,没什么感觉。”萧子灵笑着,做到了玄武身旁。“怎么样,忆情呢?” “唐公子他……” 玄武正迟疑着该怎么开口呢,可好在萧子灵的注意力已经被华清雨吸引去了。 “你!”萧子灵猛然站起,瞪着眼前的人看。 只见华清雨缓缓转过头,有些尴尬地点了下头。 谢卫国拉了下萧子灵的衣服,用眼神示意着。果不其然,大厅里已经有着不少人注意着这桌的动静。 有些不甘心的坐了下,萧子灵的双眼还是盯着华清雨瞧。 “我们半路遇上了盗匪,还好是华大侠相救。”玄武低声解释着。 “天下这么大,哪这么巧遇上。谁晓得他跟了我们多久。”萧子灵只是哼了一声,就转开了眼睛。 “以前多有得罪。”华清雨低声说着。 然而,萧子灵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看着门外。 门外下起了淅沥的小雨,而且那雨势是有增无减。 华清雨没妄想着萧子灵前嫌尽释,只是无奈地斟茶自饮。 “那唐忆情人呢?”眼见三人间的气氛僵持不下,谢卫国只好自己问了。 “可能是因为太过疲倦,已经请楼上的大夫看了。”华清雨低声说着。 “疲倦?”萧子灵虽说没有回头,不过还是问着。 “他耗损了很多真气。”华清雨低声说着。 “可好在没有受伤。”玄武接着话。“唐公子力抗群贼,武学超群,真是江湖上的新起之秀。” 新起之秀四字一说了出口,玄武就有些反悔了。 因为,不晓得怎么搞的,四周本来是警戒着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敌意。 “在江南大会前夕,玄公子可要小心说话。”谢卫国如何不晓得这些想在武林大会中露脸的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 “是……是吗……”玄武只是担心地看着四周。 “小心为上,此行既然不去江南,就少惹风波。”谢卫国低声说着。 “抱……抱歉……”玄武咋着舌。 就在此时,只听得门外娇笑声传了来。玄武一听,就晓得是当日的少年跟少女,忙不迭地将眼睛远远转了开。 晓得了所谓的妖教,为免中了妖法,还是避免的接触才是上策。 然而,萧子灵的好奇心早就被了起,带着兴奋的心情等着即将进门的“江湖侠客”们。 只见一马当先走进的,就是好久不见的华清江。只是红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 萧子灵一瞧,,还来不及打招呼,接着后头就跟着走进了十几名俊美的少男少女。 衣着之“奇特”,让萧子灵只是微微张大了嘴,眼神一动也不动地盯着。 不只是他一个人,此时大厅中的人也是忘却了手上桌上的饭菜,两眼发直地盯着那群人瞧。 绚烂的色彩用绢丝绣在衣上,每个人的手上都拎着一把纸伞。双颊不晓得是因为刚刚的话题还是微凉的天气而泛着美丽的红润。 几个年轻人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 尤其是当身上披着淡青外袍的男子走进时,整个大厅更是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气氛。 男子身上本也是穿着锦绣衣袍的,可偏偏搭着的是一件完全不搭调的外衣。 那男子在昨日初露面时,本带有着些疲倦跟冷漠。可如今却是浅浅含笑。 静默的大厅中,每双眼睛都盯在他身上。有些是惊艳,有些是嫉妒,有些是顾忌,有些是不屑,可有些却是害怕。 包仔细地瞧着,那教主身上的外袍似乎就是从华清江身上来的。几个人正想到了这点,华清江就已经是连忙站在了楼梯口,一副准备要送客上楼的样子。 “多谢华公子招待……嘻……”几个少女娇声道着谢后,就是吃吃笑了起来。完全不晓得状况的外人,更是模不着脑袋。 “不谢,为贵教洗尘的酒菜已经设好,请上座。”华清江连忙说着。 “上来一起吃嘛。”几个少女娇声说着。 “不不不。”华清江连忙婉拒着。 “别勉强华公子。”男子只是微微一瞪,那些少女们就是捂着嘴偷偷笑着。 “多谢借衣之恩,华公子的提醒,我会记在心上。”男子温言说着。 “僭……僭越了……”华清江的声音难得的有些结巴。 “不冷吗?” 华清江才刚坐下,萧子灵就是好奇地问着。毕竟,现在华清江身上的外袍已经到了别人身上,而且他仿佛并没有意思要还。 “冻僵了。”华清江只是无奈得看了他一眼。 “华公子?”玄武好奇地问着。 “没什么,陪教主看黄河的路上,那些江湖人老盯着他瞧,心里觉得有些不畅快,所以就把外袍披在他身上了。” 看起来倒像是道貌岸然的华清江会做得事。萧子灵也是偷偷笑着。 “可他们不晓得为了什么一路就老拿我开玩笑。”华清江的脸又红了。“天地良心啊。” “天地良心什么?……”萧子灵正要问呢,话题就被带开了。 “谈正事。”谢卫国说着。 “师兄,忆情他……” “啊……对对对,我把他安置在楼上的客房,等会儿我带你们过去。本来的那家客栈就别住了,以后就住在这儿,就近也好照顾。” “好啊!”萧子灵高兴地答应了,毕竟过久了荒郊露宿的日子,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不错。 “我挑七楼给你们住,有三间大房。”华清雨从口袋里掏出了牛皮纸,细细研究着。 “可是你们有四个人……” “我跟忆情同一间就成了。”萧子灵说着。“狼の雪祭” “喔?那好那好。”把羊皮纸收了起来,华清江笑着。“我就住你们楼上,有事就来找我。” “好啊,那我们吃过饭就快上楼去吧,忆情一定已经等很久了。”萧子灵开心地说着。 “帮主……”两个丐帮弟子低声唤着。 “……你们也来这儿?”谢卫国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些责难。“又是为了什么?” “禀帮主,胡长老接命前来赴江南盛会,恰巧在分舵遇上古公子,才一起南下。” “……丐帮跟人争什么排名,回去。” “是!”连忙领命而去的两个丐帮弟子先是匆匆忙忙跑开了几步,接着就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跑了回来。“对……对不住,帮主,胡长老要我们保护古公子。” “不用了,他跟我在一起很安全。”谢卫国挥着手。 “是!” “……你还没有回答我,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我们说出来解决。”既然谢卫国站在了身旁,古月继续着他的谈判。 想着也许唯一的希望就在他身上,萧子灵一行人也满怀着期待围在他身边。 “是……是小老头性命的问题啊,小侠。”抱着拳,那船夫只是不住求着情。“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就是那些人得罪不起啊。” “什么人得罪不起?你说出来,我们想办法。”古月继续老气横秋地说着。 “是……是……是唐门的人!” 闻言,唐亿情全身一颤。见他突然变得摇摇欲坠,华清雨连忙扶着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还……还好……”唐亿情只是小声地说着,虽然已经全身都在发着抖了。 “有我们陪你,十个毒娘子来你都不用怕啦。”萧子灵偏过头,低声说着。“只要她敢露面,我就把她打成肉酱。” “我只担心她来阴的。”唐亿情低声说着。 “唐门?唐门人需要包这么多船吗?”古月继续说着。 “想是不让人过江,他们好独霸江南会。” “不可能。”突然的,华清江的声音出现了。他正巧走了过来。 “喔?”萧子灵问着。“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没有邀请她。” “……华清江!好汉子!你是第一把的交椅!”萧子灵忍不住斑声喊了起来。 “至少加声大哥吧,小弟弟。”强迫地模了模萧子灵的头,华清江才笑着。“看来那女人的人缘真的不太好。” “岂只不好,我看她一次,就打她一次。”萧子灵拨开了华清江的手,自顾自地嚷着。“你瞧,这女人就是这样,都不邀她了,就来这套阴的。” “也难怪这么多人过不了河。”华清江的表情有些担心。“这样下去,这镇上的客栈可能撑不了多久,太多人等着过这条河,要出乱子的。” “她就等着你们出乱子吧。”萧子灵凉凉地说着。“她的心眼可不大。” “所以你们就算邀请了醉仙教也不邀唐门?”谢卫国也是有些想笑。“你们真的跟唐门对上了。” “毒娘子手段太狠,跟叶大侠又有太多的过节,武林大会如果邀请她,我才觉得奇怪。”华清江笑着。 “可现在怎么办?在这儿等一个月吗?”玄武问着。 “我有一个好办法。”萧子灵提议着。“我们回去迎宾楼讨论。” “这是什么怪主意。”谢卫国皱起了眉。“别忘了,我们可是打着正派人士的名声,怎可以做得比唐门明显。” 原来,萧子灵的主意就是拿剑架在船夫的脖子上,强迫他开船。 简洁有效的办法,可惜就是有着那么一些的不光明正大。 “好好好,我的方法差。你们想!”萧子灵赌着气,拉着唐亿情的手臂,干脆不说话了。 “我们自己造一艘吧。”古月提议着。“我想,那些船家的家人只怕也被威胁着,我们不妨干脆自己造船。快一点的话,十来天就成了。” “有差这两三天吗?”萧子灵嚷着。 “差了五天的时间,我算给你看。”古月拿过纸笔就要画。 “古公子的方法当然是好法子,可如此一来,我们就现得软弱,将来后人提及这件事,就要说我们怕唐门了。”华清江微微笑着。 几个人在七楼的房间商量着,房里还有着清雅的花香。 “……不如我们诱出毒娘子,看看有没有办法将她拿下,还是让她知难而退。”华清雨低声说着。“否则敌暗我明,说什么都吃亏。” “我反对!我绝对不让亿情当饵!”萧子灵喊着,一面还瞪着华清雨。 “呃……萧少侠,我只是说诱出毒娘子,没说要亿情当饵啊。”华清雨有些发急。“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怎么会提议让他做。” “可我却会是最好的饵。”唐亿情低声说着。 “……因为是同门的关系?”华清雨小心地问着。 “不,因为师姐一直想要我回去……她身边。”唐亿情苦笑着。 “原来唐公子竟是毒娘子心中思思念念的如意郎君。”不晓得事情原委的玄武只是说着笑。 只是,当他发现只有自己笑的时候,还是收起了笑容。 “只要她不出面,我们就没有办法。”谢卫国说着。 第三十九章 醉仙教对唐门 这一夜,实是讨论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相对无言,众人也只得各自回去休息了。 叮叮铃。 仿佛回应着先前的讨论,深夜中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声,惊醒了几乎整栋迎宾楼的人。 叮叮铃。 当那阵清脆的铃声第二次响起时,唐亿情就带着一身冷汗惊醒了。萧子灵已经坐在他的床边。 “别怕,亿情,别怕。”萧子灵只是低声说着。 “她晓得我在这里吗?”唐亿情抓着萧子灵的衣服,用着微颤的唇说着。 “我不晓得。”萧子灵低声回答着。“可是别担心,她伤害不了你的。” 原本康复中的身体,让唐亿情的食欲变得很好。然而,不晓得是不是顾忌着自己的师姐,面对眼前的汤汤水水,唐亿情总只是皱起了眉,轻轻把东西推到了一旁,连碰也不想要碰。 “担心有毒吗?”萧子灵低声问着。 唐亿情只是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这么多天来,他只有偶尔地喝一点清水。 相对于现在同桌看着他,同样满怀担心的朋友,夜夜的铃声也让他睡不好。 那是很轻很轻的铃声,不仔细听也许还听不出来。但是却让唐亿情夜夜睁眼直至天明。 病态的恐惧让他根本食不下咽。 黄河依旧过不了,这个镇里聚集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起来。 渐渐的,对于这栋迎宾楼,询问的人也多了起来。 虽然回答都是一样的,可得罪的人也真的是越来越多。 这栋迎宾楼,本就不是所有人都能住的。 “烦恼什么?” 这一夜,清凉如水。华清江本站在黄河岸上仰望明月,脚旁就是滔滔大江。 震耳的水声却是掩不住那柔和的声音,华清江没发现竟然有人站在身后,一惊之下回过头时差点就要拔剑。 然而,见到眼前的人竟然就是同样困在黄河此岸的醉仙教主,紧绷的肌肉才在一笑之下舒缓了开来。 “原来是您,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眼前的醉仙教主,一身亮白的长袍,看着华清江的脸色比此时的月色还要柔和。 “本在楼上独赏月色,却见到河岸有人与我同赏明月。此情此景,怎堪寂寞。” 最后的二字,说得轻,分量却是不轻。 理解似的一笑,华清江还是回过了头,继续看着他的明月。 于是,岸边的二人,一前一后,同赏一轮明月。 河边风大,吹得二人衣袍翻飞。 “抱歉,没能送贵派过河。” 略略回过头,华清江低声说着。 “我没过河,不是因为唐门,为的是你。” 没料到醉仙教主却是如此的说法,华清江有些惊愕地回过了头。 “唐门那小妮子,我没放在眼里。想我初到中原的时候,也许她根本就还没有出世。” “……请得教主重游中原,实是本人的荣幸。” 醉仙教主只是微微一笑,就是继续说着。 “我来这一趟,本只是看着叶月明的面子。”醉仙教主说到一半,只是苦笑着轻叹一声。“我欠他一份情,时代久远,没想到他倒记得一清二楚。” “叶大侠的记性一向很好。”华清江也是笑着。 “……没有我在,你过不了这一关的。”醉仙教主微微笑着。“那小妮子的手段毒得很,你们竟敢得罪她,当真胆大之至。” “唐门与中原各派本就势同水火。”华清江耸着肩,不置可否。 “……你……叫作华清江?”教主问着。 “没错。”华清江回答得爽快。 “进华山派前,就姓华吗?” “恩……不记得了。”华清江笑着。“师傅牵着我的手进华山门时,我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楚。” “这样吗……”轻轻说着的醉仙教主,语气里带着些轻愁。“那又为何,你在这里?” “报一个知己之恩。”华清江轻声说着。 “叶月明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醉仙教主低声说着。“你必有过人之处。” “这个倒是教主过赞了……”话才说到一半,华清江就是噤了声。远处传来了几个夜里都有的铃声,在天与地连接的地方,有着几把火炬照亮了夜空。 “来这不善。”醉仙教主回过头,低声说着。 “教主请先回迎宾楼暂避,我去会会。”华清江低声说着。 很深的夜,同样的铃声,音量却是大得吓人。 现在,不只是唐忆情推开被褥、拥衣下床,萧子灵也是翻身而起,警戒地推开了纸窗朝楼下看着。 这一瞧,才彻底醒了来。寂静无人的街道,此时却让火把照亮了整个夜空。 两行穿着黑衣的少年少女,手持火把,表情冷漠、大步走在了大街上。 对于这仗势,同样好奇的人也多了。不止迎宾楼每个楼层都打开了窗,就连镇上其他的住户也都好奇地下床看着热闹。 在黑衣行列的正中央,六个壮硕的男子抬着一张软榻。软榻上依稀侧卧着一个女人。 因为隔着太远,所以看不到她的脸。但是他赤果的手臂跟从她身上传来的铃铛的声音,已经让萧子灵身旁的唐忆情晓得她是谁了。 在那行列的正前方,前往迎宾楼的路上,华清江一个站着。 “子灵。”唐忆情抓着萧子灵的手臂,担心地唤着。 “我知道,是华清江。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同样担心的萧子灵低声喃喃念着。 同一个时候,对面的房间传来了开门声以及快步下楼的声音。谢卫国应该不会蹚这趟浑水,那么那个人的身份也应当猜得出了。 望向了声音的来处,唐忆情担心的表情没有逃过萧子灵的眼睛。 “华清江是个好人,我也下去帮他。”萧子灵低声说着。“你去找师叔,不要一个人落单了。” “……你自己小心。”唐忆情低声说着。 队伍在华清江面前停了下来,离迎宾楼还有数丈远的距离。 “回去。”华清江说得坚决。“贵派并没有得到邀请。” “没有邀请就不能来吗?”俏生生的女子声从软榻上传了过来,有些懒洋洋的,也有些挑衅的意味。“叶月明呢?我想……见见他,他应当只是忘了……我这个好朋友。” 独自站着的华清江没有回答,于是,黑衣人渐渐包围住了他。 女子打了个手势,于是壮汉将软榻放了下来。女子慵懒地走下了软榻,慢慢地走到了华清江面前。 “不用瞒我,我晓得他在。”女子说着。“叫他出来。” “叫谁出来?”华清江只是平静地说着。 “叶月明。”女子缓缓地说着。“他这么做,也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此时,华清雨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黑衣人没有阻挡他,只是让他走到了华清江身旁。 “来了个帮手?”女子冷声笑着。“华清雨,华大侠。怎么,华山的掌门不当啦?” “你是谁?”华清雨问着。“找我师兄何事?” “……我没有找他,是他找上了我。”女子不经意地抬手略略拨了下头发,一股幽香登时盈满了黑夜。 华清江警戒地后退了一步,随手也拉着华清雨避开。 “……这么多疑?”女子娇媚地笑着。 “连洗碗水都要下毒的人,就别怪我多疑。”华清江说着。“毒娘子,回去四川吧。”你晓得为了什么没有受到邀请。 “……说到这儿,我还有算不清的帐要跟他算。”女子的表情有了些愤怒。“他究竟那我师弟藏哪儿了!” “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地方。”萧子灵也大步走了来。 “……萧子灵。”女子的眼睛闪着危险的光芒。 “……真的只有仇人才会永远都认得出我。” 萧子灵对着华清江苦笑着,而他只是欣慰地说着。 “我也认得出,别伤心。” “三个对她一个,你说哪边会赢?”萧子灵略过了华清雨,自顾自地跟华清江讲着话。 “四个。”平静而柔和的声音从夜里传了出来。萧子灵一愣,转向了声音的来处。 醉仙教的教主静静站在了人群的边缘。 黑衣教众慢慢散了开,而那教主则是缓缓走了过来。 静静打量着来人,女子没有说话。 看热闹的众人,眼见情势似乎一发不可收拾,也慢慢散了开。 百姓关上了门户,江湖中人也远远退了开。 “我得不到的东西,没有人可以得到。”女子缓缓说着。“就好比说,迎宾楼。” 砰。 呼应着女子的话语,一个小小的声响在夜里炸了开。 不大的声音,然而却伴着凶猛的火焰。 回过头的四人,同时手心冒了汗。 火龙从厨房冒了出,蜿蜒而上,缠绕着整栋迎宾楼。 深夜的黄河边,仿佛凭空冒出了一把火炬。 惊惶的吼叫声以及木头燃烧的刺耳哔啵声远远的就听得见。在四人的惊愣中,女子只是轻轻笑着。 “送你们一份小礼物,我们要过河了,那就江南见啦。” “混帐东西!忆情还在里头!”转回头,萧子灵又惊又怒地喊着,接着就飞身直奔烈火中的高楼。 女子的笑容登时消失了,而此时华清江也动了。 一把抽出了长剑,伴着陈旧的剑穗,华美而致命的剑。 女子的身躯轻飘飘地偏了开,仿佛是被剑气吹起的罂粟花。 华清雨也拔出了长剑,封住了女子的去路。 此时此刻,必须先除去这只毒蝎。 眼见纤细的头颈就要让长剑划了来,女子挥起了衣袖,那精湛的掌风甚至让华清雨的剑锋走了偏。 嗡。 两力交击,在夜里长剑发出了嘹亮的共鸣。 华清江剑剑指向女子要害,既快又狠。 剑影交错着,华清雨与自己师兄不晓得在华山顶上共同练剑几个寒暑,如今合击,自是雷霆万钧之力。 然而,一旁的唐门人却没有插手的意思。只是越避越远、越避越远。 女子一人应战,身沙锅内的铃铛震得作天响。响得旁观的人个个心慌意乱。 年轻的女子,面对两大剑客夹击,竟是从容不迫。 “唐门事物,外人避闪。”突然的,一个黑衣人高声喊着。 一语方歇,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逃出迎宾楼的,同时下意识地退了开。 “小心暗器。” 重重的剑影中,女子纤纤长指才一动,一旁观战的教主就是一句警告。 于是,当警告声落,华清江与华清雨就是舞动了三尺青锋。 两串光芒在月光下闪了起,一串击向了两人,一串却是击向了醉仙教的教主! 好快的暗器,才一个眨眼就是千只银针。仿佛狂风暴雨,针针力道都可钉入骨髓。 就在同一个时候,另外一道金芒也闪了起。 穿越了狂风暴雨,仿佛另外一道闪电击向了女子。 同样都是快绝的暗器,以及两把快剑。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旁人只见得到在四人间亮起了刺目的光芒,这凶险的一刻根本连看都看不清! 等到平静之时,两个剑客都放下了长剑。白衣教主依旧平静地站在了原地,而女子的胸前则是出现了一点血花。 女子捂着胸前的伤,只是阴狠地微微笑着。 “好,好一个醉仙教。” “好一丛千针错。”教主也是低声着说。 “我没有解不开的毒。”女子低声喊着。 “我的毒还没有人解得开,相信你也是一样。”教主依旧微微小着。 女子美丽的眼睛只是直直盯着眼前的白衣人,接着,才一挥衣袖,带着愤怒的神情走回来时的路。 在他身后,黑衣人拿着火炬,恭恭敬敬地跟着离开了。于是,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这群暗夜的煞星才从众人的眼前消失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华清江才倒了下来。千年的古剑从他手上落了地,扬起了一小片的沙尘。 教主扶住了华清江,当暗器到来时为他挡下的华清江。 华清江挡去了华清雨未及挡下的银针后,又为他挡下了暗器。 很快的剑,可依旧漏了两枚。 华清江没有说过理由,也许,以后也没有机会说的出口。教主的手,紧紧抓着华清江的肩膀,指间都泛了白。 在四人身后,迎宾楼倾倒了。几声惊吼在黑夜里响了起来。 今夜,有几个人永远离开了他的故人身边。 唐忆情被谢卫国带了出来,除了几撮被烈火烧焦了的黑发,没有大碍。 重新相聚,又回到了以前住的客栈,住的还是同一间房。 萧子灵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华清江,不发一语。 那醉仙教的教主坐在床边,眼神有着更甚以前的哀伤。 他的弟子们毫发无伤,然而见到了自己的教主伤心,也都收起了平时的媚态,安静地在门外守着。 “……前世今生,恩爱伤痛,聚散离分,爱恨交错……”突然的,低声地,那教主低声唱着。那幽幽怨怨的歌声,让华清雨的眼泪都跟着掉了下来。 他见过千针错,也晓得这毒伤。 教主轻轻抚上了华清江的胸口,那十余枚毒针已经用磁石吸了起来。只留下渗着黑血的点点伤口,以及依旧没有醒转的华清江。 “……既然有缘,就由我送你最后一程路吧。人世百年,本来就只是过往云烟。”教主轻声说着,从袖中取出了把匕首。 唐忆情哽咽了一声,别过了脸去不愿再看。 华清雨没有避开。他只是看着华清江,紧紧握着双手,直到掌心都渗出了鲜血。 匕首抵着华清江的心窝,持着匕首的人,手却不由自主地抖的厉害。 直到……直到华清江疲惫地睁开了眼睛,那教主手上的匕首就落了下来。不是落在了华清江的身上,而是落在了地上。 看着房间的地板,那教主紧紧抓着床沿,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因为,那眼眶,不晓得什么时候会流出泪来。而他,已经将近要有20年不曾再流过一滴泪了。 “这些帐,我一笔一笔记在心上。”萧子灵咬着牙说着。 唐门暂且没有消息,而黄河边的船家也开始载起了客人。 只见一船又一船的江湖人,越过了黄河。萧子灵一行人却没有动身的打算。 因为,华清江的气息越来越弱,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醉仙教的教主带来了美酒,偶尔地,在华清江清醒的时候与他共斟。偶尔地,在他喝醉了之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虽说等不到解药,也没有解药,不过华清江却没有太大的痛苦。也许,是因为那醉人的美酒麻痹了痛苦。 醉酒让华清江避开了疼痛,也让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然而,那醉仙教的教主看着他的眼睛,却是一日比一日还要哀伤。 “大哥应该会有办法。”唐忆情低声说着。“我先前也中了千情错,是他治好了我。” “而且迎宾楼上,不是有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吗?”萧子灵说着。“问问华清江,就晓得他去哪儿啦。” “他没有力气说话。”从门外走进的醉仙教主,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十多天来,他没有一个晚上是睡的稳的。但是,他走路的姿态依旧优雅而从容,而随侍一旁的年轻弟子,还是一样总是转动着灵活的眼睛。 其实,这十来天里和他们相处久了,萧子灵也渐渐喜欢上了他们。 虽然不是出身中原,习惯风俗也跟他们大不相同,不过他们不经意时候的笑声却是清脆而响亮的。毫不做作的个性让萧子灵真是从心底就喜欢起了。 华清江一天总是可以睡上近十个时辰,就算醒了的时候也是有些迷迷糊糊的。这症状随着日子的过去,越来越是明显。 “医术高明的大夫?江南城里就有一个啊。”规规矩矩坐在一旁软榻上的古月,用着还有些天真的声音说着。 众人的眼睛都瞧了过来,古月则象是在回想着什么一样,继续说着。“我离开江南城前,药材行的掌柜就跟我提起过蝴蝶山庄的莫言前辈。他订了大批的药材,指定送到张家渡。想来,他现在不是在江南,就是在张家渡。” “二师兄吗?”谢卫国低声说着。 “我曾经听师兄提及,叶月明大侠有意托予重任。也许,商请叶月明大侠相助也是一个办法。”华清雨说着。“如今江南大会在即,叶月明大侠应该在江南城。” “所以,不管请谁帮忙,反正去江南城的船也曾经过张家渡,所以江南城这一趟是一定要走的了。”萧子灵叹着气。 莫去江南。 这个时候,突然的,沈云开嘱咐过的话语在唐忆情心里响了起来,由不得一震。 然而,如今是一个命在旦夕的人,一个被自己师姐所伤的人,他难道真可置身事外? “好啊,反正我要回江南学批绸缎。我们就一起走吧。”古月的话语里隐藏着一些小小的兴奋。 “江南城最近不平静……”谢卫国欲言又止。 “没关系的,师叔。我们又没有要去什么武林大会。就只是找几个人,把华清江的毒治好,这样而已。”萧子灵说着。“华清江是个好人,好人应该要长命百岁。” “我的药酒,顶多再延个十天。”静坐在一旁的教主,缓缓说着。“教主喂了毒娘子一枚金针,想必毒娘子现在也是心急如焚。如果教主肯以解药相换……” “那也要她肯换才行。”教主缓缓说着。“至今她毫无音讯,想必还在苦苦思索解毒良策。等她低头,缓不济急。” “好。那我们就去江南城找叶大侠和莫言师伯。”萧子灵低声说着。“总好过在这儿相对无言的好。” “他不能移动,也吹不得风,也受不了舟车劳顿。”教主说着。“毒行一发,他会死在船上。” “……是了,这些渡江小舟是要怎么载得动病人。”谢卫国低声说着。 “坐我的大船去啊。”古月说着。 “等你让他们划来,都过几个月了。”谢卫国说着。 “新的就快造好啦。”古月说着。 “什么?”萧子灵睁大了眼睛。 “我那时候不就说要造新船吗?”古月说着。 新造好的船,足足是别的船的几十倍大。靠着这艘大船,渡海都成了。 “你一定很有钱。”萧子灵喃喃说着。 船舱很大,十几个人平躺着都容得下。 先将华清江安置好后,众人就回到了甲板讨论。 “还好,亏不了的。”古月说着。“这么漂亮的船,等我们开到张家渡,一定会有人买。我就不信江南大会后,没有人回来。” “说不准。”谢卫国依着木头栏杆,看着河面只是低声说着。 “就算没有人买,光靠往来黄河两岸的渡船资,三个月就可以回本。”古月眼睛一转,就是这么说着。“再要不然,就拿来跑货。多了艘船,货也流动的快些。” “你是先造船再想,还是想到了再造船?”萧子灵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当然是先造船啦。”古月说着。“坐这艘船到张家渡才有面子。”古月如此说着。 岂至有面子,就连张家渡的港口都容不下这艘大船了。只见古月望着远方的陆地发呆,萧子灵走了过去尝试安慰着。“你瞧,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呢。” 面对着一艘大船,张家渡口的百姓跟过客都站在了岸边,窃窃私语着。 “可现在要怎么上岸……”唐忆情忍不住问着。 正当三人愁目相对的时候,远远地,一艘小船就划向了船边。小船上的人先是对着这艘大船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接着就是摇起了船上的红旗。 “恩……是方爷的伙计……”古月睁大了眼睛之后,就是快乐地挥着手。 “少爷回来,方爷一定高兴的紧。” 小船上,萧子灵与唐忆情,跟着古月先上岸。一边划着小船,那伙计就是高兴地说着。 “接到少爷的信后,方爷一直在张家渡等着少爷回来呢。” “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古月深深地弯了腰。 “哪里哪里。”那伙计连忙跟着也行了礼。动作之匆忙,差点翻了小船。 萧子灵两人合作无间地在危险边缘稳住了小船,对看了一眼之后,就是忍不住笑了出声。 划到张家渡这途上,萧子灵好奇地打两岸上的人。江湖人打扮的不少,也许全是要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看起来那个什么大会的一定很热闹。”萧子灵小声地跟唐忆情说着“想不想去看一看?” “不行!”吓了一跳,唐忆情连忙说着。“ “喔……”萧子灵只是低声叹了口气,“算了,先回山庄再说吧。” “是啊,别去……”话是这么说着,唐忆情还是有些挂心。 上了岸,三人站在了岸边等,而那伙计则是继续把船划向大船接人。 迸月望着大船的方向看,唐忆情陷入了一个人的沉默,而萧子灵则是哼着小曲打量着四周。 来来往往的人,有庄稼打扮的,有商贾打扮的,也有武林人打扮的。武林人打扮的占了多数,经过三人身后的时候也都会沉默地大量他们一会儿。 有几次跟他们的眼光对上了,萧子灵也会不甘示弱地打量回去。 有的人在这样地眼光下就是连忙低着头快步离去,也有的人则是宽容地笑着。 不晓得光张家渡就有多少人了。萧子灵在心里暗暗想着。到时候,江南城容得下这么多人吗? 然而,突然间,从眼角的余光,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过。 萧子灵不由自主地转身看了过去,远远的,那从容的背影却是极似一个古人。 一个现在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古人。 因此,萧子灵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因为他的身体根本就不听他的使唤。 “子灵?子灵?清雨跟华清江大侠过来了。”唐忆情连忙跟着去扶华清江的时候,也是回过了头唤着他。 然而,萧子灵却像是一尊雕像一样,只是呆呆地站着,连动也没动一下。 “怎么了?……子灵!”唐忆情正在问着的时候,萧子灵却已经像是飞箭一般地冲了过去! “欸!”古月也吓到了,因为萧子灵地脸整张都是白的。 “怎么了?”华清雨整扶着自己的师兄,见到两人发愣,连忙就是问着。 “萧子灵不晓得看到了谁,去追了。”古月指着萧子灵离去的方向。 “是先前说过的莫言前辈吗?”华清雨满怀着希望。 “可能是。”唐忆情愣愣地说着。 话说萧子灵施展了绝顶的轻功追入了人群,远远的,就是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得越近,心脏跳得就越是猛烈。 然而,那人走得虽从容,却是往着人多的地方走去。渐渐地,萧子灵背阻在了人群之中,眼见那人 越走越远,情急之下竟然就是跃上了屋檐! “哗……” 人群中,响起了低声谈论着的声音。虽说武林人在此时的张家渡口占了多数,然而,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飞檐走壁的人想必也不会很多。 “师父!”情急之下,萧子灵就是哑声喊着,希望能够缓一缓他的脚步。 然而,那人一个转身,却是走入了巷弄之间。 “师父!” 一边喊着,萧子灵一边快步追着。身上淡褐色的衣裳被风刮得作响。 几个人抬头好奇地看着,而萧子灵一边追着,一边就是仍不住热泪盈眶。 远远地,看见那人走进了一扇木门之后,萧子灵就是跳下了屋檐,飞奔而去大力槌着已经被反锁起来的门。 震耳的声音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力道之大连门扉都要被槌破了,那人不可能没有听见。 槌了十来声,眼见没人回应,萧子灵就是跃上了高墙。 那扇门扉原来是间大宅的后门。而见到萧子灵竟然站在了墙上,几个打扫着的仆役莫不皱起了眉头,大声喊了起来。 “来人啊!有小贼啊!” “我不是!”萧子灵连忙喊着,一边却是仓皇地望着。 然而,这院中,却哪里有那人地踪影。 呆在当场地萧子灵,甚至被一颗掷来地石子擦伤了脸颊。 不见了…… 察觉不到痛楚,萧子灵只是呆愣着。 不见了…… “吵闹什么!”一个有些发胖地员外走了过来,大声喝骂着。 “员外,你瞧那人,是不是疯啦……” 窃窃私语的声音,随着时间,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声。渐渐的,就模糊不清了。 萧子灵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跳下高墙的。当他被人摇醒的时候,只晓得自己已经坐在墙边很久很久了。久到太阳都下了山,久到月亮都爬上了天边。他是给守更的人发现的,刚开始,他还以为萧子灵喝醉了。 “……多谢。” 哑声跟那人道了谢后,萧子灵才疲惫地走出了小巷弄。 是啊,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呢。他真以为师父会在这张家渡吗? 也许,只是一个背影相似的人吧?也许,根本就只是自己的幻觉。一个幻影,本来就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幻影,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呢! “灵儿!” 远远的,跟着大家一起出来找萧子灵的玄武见到了他,就是兴奋地喊着。然而,回过头的萧子灵却只是哭着。 “……怎么啦?”玄武担心地问着。 “……玄武……玄武……” 走了过来,抓着他的衣服,萧子灵只是埋头哭着。 萧子灵的手抓得很紧,而玄武只是模了模他的头发,低声问着。 “怎么了,灵儿?被人欺负了吗?你脸上怎么有伤?” 只是摇着头,萧子灵没有再说话。 “别哭啰,有事我替你作主。” 无意间,那语气甚至就像从前一样。惊觉自己竟然忘了自己只是一个亡国之君,玄武只是无奈地苦笑着。 说什么替他作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话。 “我不知道,我只是好想要回家……”萧子灵只是低声哭着。“我好想要回家,我好想爹跟娘,玄武……玄武……” “……”无言的玄武,也只是被逼出了眼眶里的湿气。他伸出了手臂把萧子灵的头紧紧抱在了怀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还他,究竟该怎么样还他…… 以前的他,可以给他金山银山。以前的他,许诺过要好好照顾他。然而,现在呢?只是一个不得不浪迹天涯的人。 他什么都给不起,只能紧紧抱着他,听着他痛哭失声。 是啊,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是紧紧抱着他而已。 第四十章 神医莫言 迸月一行人,就借住在一家药材行里。等到找着了萧子灵后,因为萧子灵看起来事若无其事,众人也就安心地睡了。 然而,萧子灵却是根本睡不着。只要一翻身,就会想起当时地情景。那背影,那个脸,越是努力回想起,就越是熟悉。 一定是师父……一定是……大庄主他们带着师父前往软沙岗找解药,一定成功了。不然的话,湖底就该有着两副石棺。 所以……所以……是师父吗……真是他吗…… 从一楼飘来的药材香味,隐隐约约的,有着松香的气息。 渐渐的,萧子灵的意识也模糊了起来,渐渐地要进入梦乡。 叩叩。轻轻地敲门声,惊醒了萧子灵。 “子灵?你睡了吗?”门外的声音好像就是唐忆情。 “还没!”萧子灵连忙跳下了床,披上衣服就是开了门。 夜已深了,唐忆情来找他,一定有什么事情。 然而,唐忆情却只是看了看左右后,就沉默地走进了萧子灵地房里,点起了油灯,坐在了桌边。 萧子灵正要问是怎么回事时,唐忆情只是红了眼睛。 “怎么了!”萧子灵连忙即使倾身问着。 “……清雨在哭。”唐忆情低声说着。 他的房间,就在华清雨隔壁。 “……他哭他的,你不要理他。”萧子灵夜坐在了椅子上。“他吵着了你吗?要不要我去叫他闭嘴。” “……别这样……我怎么能不理,清雨跟他师父自小就跟亲兄弟一样。华清江大侠又是好人,这次伤在师姐地手里,我怎么想都难过……”唐忆情哽咽着。 “……不是还有九天吗。”萧子灵低声说着。“那个醉仙教主不是说过,他还可以保他九天。” “可九天的时间,只够从张家渡快马轻舟赶到江南城。如果莫言前辈不在张家渡……” “……”现在,萧子灵也一样陷入了沉默。 夜里的药材行,充满着淡淡的药材香。 “当初,我师父也是一样……”萧子灵低声说着。“如果,能够早一些……” 一大早,除了华清江跟古月,众人都醒了。 等到走下了楼,就看到药材行的伙计正在清点存货。见到了众人,就是笑容可掬地打了招呼。 “今日药材真的会到?”谢卫国问着。“可会时莫言师兄亲自来领?” “这就不晓得了。我们只接到了莫前辈地书信,指名着今日送到张家渡。” 可要是迟了几天,即使是赶到了江南城,华清江只怕也已经回天乏术。 几个醉仙教的年轻人指着几副药材不晓得在笑些什么。围绕着自己的教主,直把他逗得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可远远听及了几句,那伙计就脸红着假装整理木柜。然而,习惯了那些人得放浪形骸,反倒是萧子灵觉得那伙计有些大惊小敝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几个负责扛货得壮汉也到了。就当众人准备出发得时候,古月才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走了下楼。 “少爷,您醒啦!”见着了他,那伙计笑得可开心了。“掌柜的出门可吩咐我替大伙儿订了最好地酒楼。等到把货搬了回来,我们就去吃洗尘酒。” “喔。”古月勉强睁着眼睛,可还是一副将醒未醒地样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起得这么早了。 “昨晚很晚才睡吗?”谢卫国问着。 “嗯……”古月点了点头。 “少爷昨夜可勤奋了,跟着掌柜连夜查账。”伙计依旧笑着。 “……我……不想耽搁大家得时间啊……”古月红着脸,只是小声地说着。“可是古爷不在,薛掌柜总得有人报账。” “……你才几岁,不用这样……”谢卫国忍不住说着。 “古爷十岁就管家了。”古月却是如此说着。“现在古爷生病,我得好好帮他才行。” 现在,反倒是谢卫国愣了一下。然而,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好啦好啦,我们去渡口吧。否则就要赶不上时辰了。”招呼着众人,古月领着一行人前往渡口。 张家渡岸边,停满了船只。一半是经过这儿要去江南的,另一半则是往来的商贾。几个挑夫在港边挑货,而古月一行人则是在停好的小船边停下了脚步。 大批的药材堆满了小船,跟来的几个壮汉连忙地就是去搬。 看这药材数量,开一间新的药铺也是绰绰有余了。不晓得莫言要这么多的药材是为了什么。 烈日当空,古月几人坐在附近的茶店,看着壮汉搬货,等着接应的人。 可就算等到了,也只是流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前来的不是莫言,而是一个武林人打扮的青年人。 然而,唐忆情却是发出了一个惊叹。“咦?” “怎么啦?”萧子灵问着。 “这人我认得。”唐忆情如此说着。 “他是谁?”谢卫国问道。 “这……”唐忆情的脸微微红了红以后,就是有些口吃不清地说着。“他就是叶月明大侠的一个弟子。” 为什么你认得?萧子灵狐疑地瞧了过去,可是唐忆情却是故意扯开了话题。 “也许……也许叶大侠来到了张家渡呢!” “他如果来了,就会来找你。”谢卫国说着。 “啊?为什么?”问的人是古月,可是却没有人愿意回答他。 就在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却也被转开了。因为,从一艘新停靠的船上,走下了一行黑衣人。 见到了他们,几个武林人就是远远地避了开。 “唐门的人。”谢卫国说着。 “毒娘子也来了,为什么?”醉仙教主微微皱起了眉头。 正在说着的时候,一个女人就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走下了船。 几个人戒慎恐惧地想要搀扶她,却被一个严厉而且愤怒的眼神挡了开去。 其实,她是一个很美很媚的女人,自从她出现了之后,男人的目光大多数都被吸引着了。 然而,她那冷冰冰的面容却又让人退避三舍。 当时,热闹的张家渡口呈现了一片死寂,等到那群黑衣人离去,港口才恢复了先前的喧闹。 “华清江。”醉仙教主低声说着,就是起了身。“你们等人,我回去守着他。” “我也去。”华清雨连忙说着。 “……我跟着他们,也许,他们晓得要怎么找得到师兄。”谢卫国说着。 于是,等到三人离席,在场的就只剩下萧子灵、玄武、唐忆情跟古月四个人了。 先前那个青年人,并不是来领货的。他只问了几句后,就静静站在了一旁,用着平静的表情等着。身旁的随从连忙打起了纸伞为他遮阳,剩下的人则是不晓得从哪搬来了木椅,伺候着他坐下。那行头就好像他是个王公贵族一样。 可是那青年人却仿佛这一切都是应该的一样,只是静静地在那儿等着。 不只是那伙计偷偷看了好几眼,就连往来的人潮,也都仔细打量着那人。 甚至有几人远远见到了他,就是特地走了过去向他打招呼。那人只是微笑着答礼。 “……他是我的表弟。”玄武在沉默了半晌后,缓缓地说着。 “咦!真的?”萧子灵低声惊呼着。“所以,他真的是个王爷啰。” “……我不晓得他现在还是不是,要看玄华怎么看他。”玄武说着。“如果他是站在玄华这边的,现在他应该还是个王爷。” “他在等谁?”萧子灵问着。 “只怕跟我们等的是同样的一个人。”玄武低声说着。 “他等莫言师伯是想要做什么?”萧子灵继续问着。 “我怎么晓得。”玄武耸了耸肩。“等等看吧,看他弄什么玄虚。” 而就在这三人痴痴等着的时候,出现了一个萧子灵连想都想象不到的人。 见到了这人,萧子灵就是猛地站了起来,差点就要撞翻了桌子。 等到众人七手八脚把桌上的茶壶杯盘稳住后,萧子灵还张大着嘴看着。 因为,来的人就是那个已经有些发福的员外,也就是昨日才刚错闯过的宅院的主人! “都到了吗?”那人一边点着货,身旁的那个年轻人就是缓缓站了起来。 “可是莫言前辈让您来的?”那青年人有礼地问着。 然而,那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不说,就只是继续点着他的货物。 有些无礼的态度,然而那青年人却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温和地笑着,自己站在了一边不再说话了。 泱泱的风范,可真是一个道道地地的王家子弟。 其实,就连那人,也是暗地里多看了几眼。 点完了货,伙计指挥着几个壮汉挑货,跟着那人走去。临走前还对着古月使着颜色。 于是,萧子灵四人连忙也是跟着过去。而远远的,那人真是朝着那座宅院走去。 迸色古香的宅院,在张家渡已经有将近三十个年头了。 等到壮汉将东西搬了进,那宅院的主人已经要赶客了。 送货的伙计只好退了出来,在门外与萧子灵一行人碰了面。 包远的地方,本也跟着的青年人却是消失了踪影。 “我昨天来过这里。”萧子灵跟众人说着。 “啊?为什么你会来?”唐忆情问着。 “我……我追着一个以前认识的人。”萧子灵隔着大门,看向了里头。“一开始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可是现在想想,也许根本就没错。” 说话的神情,不像是被挡在门外的沮丧。 就当几个人站在门外,不晓得该怎么办时,古月已经去敲门了。 吓了一跳的伙计连忙走到自己少爷身边。“少爷?” “登门拜访一下。”古月说着。“好歹人家也是张家渡的一个大户。” 大门缓缓打开了。 门房站在了门内,疑惑地看着古月。 “我是古记药材行的小当家,特地前来拜访员外。”古月行了礼。 看着太过年轻的古月,那门房呆了一下。 “这位真是我们的小当家。”伙计连忙说着。“刚刚我才送过货来。” “喔?我认得你。”门房连忙说着。“我去通报,请等等。” 看着那门房远去的背影,萧子灵已经走进了大门,四处张望着。 这前院与后院的景色并不相同,可同样的古色古香。 好想进去……好想进去看看那人是不是真是自己想要找的人。只要是燃起了一丝希望,那种期待就仿佛是大火一般越烧越烈。 手心忍不住冒着汗,手臂忍不住发着抖。 “你怎么了?”唐忆情问着。 “……忆情,我……”萧子灵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太出来了。“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很紧张。”唐忆情老实地说着。 “不是啦,我是说,跟以前比起来怎么样?” “……长得比较高了,脸也比较尖了。”唐忆情说着。 “我师父会认得我吗?” “啊……”现在轮到唐忆情发了愣,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终于等到了门房回来,可当头就是不好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们家老爷说夫人生了重病,不方便会客。等明日老爷再亲自去古记道谢。” “夫人生了病吗?”古月问着。 “啊,是的。已经三年了。”门房说着。 “所以,会是莫言前辈前来为夫人诊治?”古月继续问着。 “啊……”门房却是呆了一下。“不是的,莫言前辈三天前就已经住在府里了。” “什么!”萧子灵走了上前,就是连忙说着。“若真是如此,我们有要事求见。” “求见莫言前辈吗?”门房有些迟疑着。“我得再去跟老爷通报一声才行。” “快去吧,麻烦了。”玄武说着。 看着那个老门房匆匆忙忙地又跑了回去,几个人相视一笑,总算放下了心头的大石。 仿佛是救星一半,那个有些发福的员外带着莫言走了出来。员外的表情有些冷漠,可莫言见到了几人,却是微微一笑。 “长得这么大啦。” “莫言师伯!”见着了莫言,萧子灵就是兴奋地走了上前。 “见过莫言前辈。”唐忆情连忙也是行了礼。 “嗯。”点了点头,莫言对着身旁的员外说着。“这几人是我晚辈,不打紧的。” “可要移驾前去赏花厅?”那员外恭敬地问着。 “劳烦了。”莫言低声说着。 “所以,是想让我解毒娘子的毒?”坐在赏花厅中,品着热茶,莫言微笑着。 “是的!”萧子灵连忙说着。“师伯,华清江是个好人。那天他是为了帮华清雨跟醉仙教的人,自己才会中了毒针。” “喔……”不置可否,莫言只是浅浅啜了一口热茶,才继续说着。 “什么样的毒针?” “千针错。”唐忆情低声说着。 挑起了眉后,莫言只是深深皱了眉头。“这毒可阴险至极,时有听闻。据说中了此毒之后,有如千针万针钻入骨髓,日日夜夜生不如死。” “……是。”唐忆情低声说着。 “我以前见识过这毒性,总想见见是怎么样的人,才会使用这种毒针。这种机簧一发,千只银针射去,至今无人幸免。只要沾上了一丝毒液,就是无救。” “真是无救吗?”萧子灵紧张地说着。 “至今我见过的,只有一人存活。”莫言说道。 “谁?”萧子灵问着。 “他。”莫言指着唐忆情。 唐忆情愣在了当场。 “也许你忘了。”莫言温言地说着。“当初你中的正是千针错,可当初要不是毒娘子带着毒方来找我,即使是师弟相托,我也无解。” “……我不晓得师姐她……”唐忆情喃喃说着。 “她当初正是求我找出解药,好去救你。”莫言说着。 “我……”唐忆情只是红了双眼,什么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既然师伯解得了第一次,相信也解得了第二次了。”萧子灵怀着希望说着。 “不一定。”莫言说着。“唐公子的体质与常人不同,我亦是见招拆招。当初七师弟亦助他运行血脉带入药性、移除毒气。老实说,几天前我见到唐公子时,也还在使药。救算到了现在,我也没有把握他体内一定没有残毒。” “几天前?”唐忆情呆了呆。 “师弟邀我过河去迎宾楼相候,当初见到唐公子时,唐公子气息衰微,想必也是记不得了。” “原来救我一命的又是莫言前辈!”唐忆情低声喊着。“晚辈……晚辈真是……” “所以说,虽然毒方还在,我却没有第二次的把握。”莫言说着。 药材行楼上,华清江静静睡着,而在那个房间中,醉仙教的教主跟华清雨都在守着。 “我听说了,是你用药酒镇住了毒性。”莫言对着醉仙教的教主点着头,而那教主也是点头回礼。 “只怕干扰了毒性。”见到莫言走到了床边把脉,教主也是走了向前。 “多少是会的。”莫言点了点头。“可这人的气息很强,机会不小。” “可要我药酒的方子。”教主说着。 “有劳。” “太好了,清江大侠这次想必能月兑险了。” 既然两人在华清江房间里商讨用药的方子,剩下的几个人也就退了出来,前往酒楼用膳了。 就在路上,唐忆情对着华清雨说着,希望能够给他一些安慰。 “……当时要不是师兄帮我挡下,今天躺在那儿的就会是我。”华清雨说着。“如果师兄有个万一,就算天涯海角,我都要毒娘子给我一个交代。” “……对不住……”唐忆情低声说着。 “这事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华清雨温言说着。 等到众人坐了定,谢卫国就回来了。带着有些阴险的表情。 “师叔?” “我只怕毒娘子已经盯上了那座宅邸。”谢卫国如此说着。 “那么,回头我得提醒一下莫言前辈才是。”华清雨连忙说着。 然而,谢卫国的话仿佛还没有说完。他坐了下来,低头吃了几口饭后,就是转向了萧子灵。 “我看见了十一师兄。” 萧子灵的动作停止了。 “港口的那个年轻人,把他请上了马车。”谢卫国继续说着骂人的话语。“等我回过神来以后,他们已经快马南下。” “……所以,不是我的错觉罗……”萧子灵喃喃说着,“他真的……真的……” “我不晓得,不过真的太像了。”谢卫国低声说着。“那样貌简直……一模一样……不过,我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要我说,仿佛……是另外的一个,只是长得很像、很像的人。他……不是我印象中的十一师兄。”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萧子灵担心地问着。 “……我只担心这是个陷阱。”谢卫国低声说着。“一个诱人的陷阱。” “诱谁?”玄武问着。 “十三师兄。”谢卫国缓缓说着。 每次进到了客栈,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子。 而这次,远远的夜空出现了擎天的火炬,玄英冻得发红的小脸上,眼睛都亮了。 “冷哥哥!你瞧你瞧!” “瞧什么?”身上披着黝黑的皮裘,冷雁智站在了小孩儿的身后。 在他的发上,束起了紫金带。在他的腰间,那把艳红至极的刀从未离身。 即使出宫前已经留了书信,可难保那些老头儿会不会有哪根筋不对劲,就是要为难他们。 擎天的火炬就在黄河边上,他们三天后就要去的地方。 “只怕那儿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冷雁智说着。“如果武林人多了,只怕麻烦也就多了。” “武林人啊……”小孩儿的脑子里出现了无边的想像,只怕在他脑子里的武林人就是成天挥舞着刀剑火把,飞檐走壁的人吧。 叩叩。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而照旧应该是小红姑娘带着晚膳上来了。 当玄英蹦蹦跳跳地去开门时,门外果然站着巧笑倩兮地小红姑娘。 “我帮你端。”玄英讨好着。而本是双手都捧着晚膳的小红,则是身手利落地让过了一只盛着糕点的小盘子,意思意思地让玄英分劳。 玄英把小盘子很快地就摆在了桌上,而小红则是偷偷地看了冷雁智一眼。 “请进。”冷雁智说着,在小红摆上晚膳的时候,月兑下了皮裘。 他已经跟小红说过很多很多次了,不需要把自己当作仆役一样。现在不是在宫中,而他也不缺手缺脚。 然而,说过了一次,小红依旧故我。说到了第二次,小红点头的时候已经有了泪光。等说到了的三次,冷雁智已经有点烦了,而小红却直接跪了下。 所以,冷雁智也就什么都不再说了。 “我们就快到了喔。”玄英对这小红兴奋地说着。“只要再三天就到武林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冷雁智呆了一下。 “真是太好了。”一边握着晚膳,小红一边微笑着应和着。 “武林啊……一定有很多很多的大侠吧……”玄英憧憬着。 “……冷公子就是大侠,你还跑这么远看去。”小红低声跟玄英说着。 “……冷哥哥就是冷哥哥,不一样。”玄英小声地说着。 在他们低声谈论的时候,冷雁智心理想着的却又是其他的事了。 懊避开那儿吗?可那儿却是过黄河最快的一条路了。 饼了那儿,坐船到张家渡,再坐马车南下本是最舒服的路。 再加上如果改变了行程,只怕会摆不平这个小孩儿。 “冷公子,我已经订好了车子,等明日吃过了早膳,就可以出发了。”小红低声说着。 “……好。” 事实上,有这女孩子跟着,上下打点,倒也帮了不少的忙。 再加上那孩子……冷雁智用眼角的余光瞧着那个小孩子。总是左右巴着小红,跟进跟出的,看来他到也是喜欢这女孩子的。 “我们走了三天!才找到这家客栈!什么叫作不能住!” “抱歉,客观。今儿小店的顶楼都让人给包下了。” 从楼下传来了咆哮声,玄英的手颤了一下。 待要开口是怎么回事,楼下就传来了哀号声。 掌柜的哀号声,叫得比杀猪的还响。 “出事了。”小红放下了最后的一碟小菜,带着大盘子就是皱着眉,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冷雁智出手一向大方而且不喜欢隔壁房间的吵闹,所以小红通常都会多订几间的空房 “我去看看。”小红连忙说着。 “你别出面,我去。”冷雁智站了起来,重新披上了皮裘。 “我也去!”玄英嚷着。 “等一下的场面小孩子最好别看。”冷雁智无奈地笑着。 “可我会担心。”玄英说着。 “我也会担心。”冷雁智模了模他的头,如此说着。“乖,你的小红姐姐也要人保护不是?你们就待在这儿,晓得吗?” “……晓得了。”玄英沉重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小红,却是忍不住掩着嘴笑了起来。 “好好看着他,有事就叫我,晓得吗?”临走前,冷雁智低声说着。 “是的。”小红连忙答应着。 稳步走下了楼梯,迎头就是两个刀客打扮的人。 一见到冷雁智,就晓得是掌柜口中楼上的贵客。 “我们会把空房的钱退你,今晚我们要住。” “这只是间小客栈,只怕容不下两位的大驾。”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走了三天的路,脾气已经上来罗!” “我们去找掌柜的,请他裁断。”冷雁智淡淡说着,走过了两人身边。 那两人互相使了使眼色,也跟着走了下去。 好浓的血腥味,冷雁智皱起了眉头。 在江湖毕竟也打滚了多年,他晓得这是怎么回事。 沿着有些模糊了的血迹,冷雁智走进了厨房,身后还是跟着那两个人。 在厨灶的角落,有着一具尸首。深深的刀伤砍在脖子上,已经气绝身亡。 冷雁智闭上了眼睛。 “看到了就该晓得,只要乖乖听话,就可以少一条冤魂。”身后的人说着。 这就是玄英想要看的武林吗?挥舞着兵器,砍杀着弱小。这不是侠士,也不是剑客刀客,这只是盗匪。 冷雁智转过了身体,静静看着他们。 “这里给你们住。”冷雁智如此说着。“这里太脏了,我住不下。” “好!算你识相!”其中的一个人“豪气万千”地说着。“那我们就不为难你,你们尽避走吧!” “你们还年轻,这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双手轻轻放在他们肩上,冷雁智只是缓缓说着。 然而,没等到他们回过身,冷雁智的手才刚刚使劲,可怕的脆裂声就响了起。 比刚刚的哀号声更惨的叫声从两张嘴里响了起来。两人手上的刀都落了下地,也同时抱着自己的右肩哀号着。 “如果你们早二十年遇到我,现在就已经没有命了。”冷雁智如此说着。“如果你们早十年遇到我。现在就已经断了手脚。可现在,我已经没有火气,你们已经算得上幸运。” “发生什么事了?”等到冷雁智上楼,玄英如此问着。 “两个土匪。”冷雁智苦笑着。“走吧,我们别住了。” “啊……”说不出来的失望涌上了玄英的脸。“这样我们不就纵容那些坏人了吗?” “……坏人我已经惩戒了,问题是这间客栈已经太脏,我已经不想住。”冷雁智说着。 于是,跟着冷雁智,两人重新收拾了行李。下楼的路上,玄英捂住了口鼻。“好臭……” “所以,我不是说这间客栈已经太脏了吗。” 往黄河的这一路上,还有遇上几个带着刀剑的武林人。刚开始,玄英还饶有兴趣地瞧着,可是到了后头,就有些乏味了起来。 也毕竟,跟他心里所想,江湖里每个人都是英姿焕发的大剑客、大刀客,事实上是会有些落差。 而他们三人走在一块儿,也与一般的家人没有两样。可是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黄土路上,就是说不出的怪异。 今天的午膳是小红在经过的农户买的咸粥,玄英吃得津津有味。就算是旅途,这女孩子还是有办法解决玄英的要求。 要牛肉有牛肉,要冰水有冰水,难怪玄英也对她服服帖帖的。 两人走到了黄河边,正也是在三天以后。 到了当地,见到了烧毁的迎宾楼,冷雁智微微皱起了眉。这里看起来是不太平静。 可玄是却是拉了他的衣服,要他往河上看去。远远的,一艘大船扬起了帆,看样字是正要渡河。 “这船是不载外客的。”路人见玄英有兴趣,就是好笑地说着。“这据说是古家的小鲍子造的船,真不愧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花银子是这样花的。” “他要怎么花银子想必也不关我们的事。”小红浅浅笑着。“我们在找渡河的船,不晓得哪家船的比较稳。” “你们还真幸运。”那人叹着气。“三天以前,这里是船家才给唐门的人为难,每个人都过不了河。现在他们重新招起了生意,可选的就多了。” “唐门?”冷雁智的目光有些愤怒之意了。“你说唐门的人也在这里?” “是啊……”那些人有些被冷雁智吓到了。“前几日醉仙教跟唐门的对决才有趣呢,毒娘子中了醉仙教主的毒针,乖乖地就自己回去了,我们可拍掌叫好。” “……醉仙教……醉仙教也来了……”冷雁智低声念着。 “是啊,可偏偏足不出户。您不晓得,那些年轻人有多漂亮,看得我们口水直流。” “……是有毒的,少碰为妙。”冷雁智却是意味深远地说着。“他们现在人呢?晓得住哪家客栈?” “啊……听说是跟古家小鲍子一起坐大船去了。”指了指那艘已经远去的船,那人说着。“当天晚上,有个年轻人中了毒娘子的毒,他们正在找大夫。” “大夫?可要很有本事的大夫才能解得了唐门的毒。”冷雁智只是淡淡笑了笑。 “可不是,据说是蝴蝶山庄的莫神医。”那人小声地说着。 冷雁智呆了一下,“你又怎么知道?” “造船的全是我们这个镇的,我们这个镇,谁跟谁不是亲戚?听说莫神医就在张家渡,有本事解唐门的毒。多少人还想跟着去张家渡,一睹莫神医的风采呢。” “……莫神医的风采吗?……我早见过了。”冷雁智的语气却是有些冷淡。 “啊?是吗!可据说是个翩翩的佳公子,不晓得究竟是也不是?” “……你说是,就是了。”冷雁智却是拉过了还想问的小孩儿。“我们不去张家渡了,改走别的路。” “啊……可是我也想看看莫神医……”玄英撒着娇。 提起了莫言,就由不得冷雁智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要不是谢玉把自己带了出来,只怕自己如今还深陷在蝴蝶山庄中。 是啊,谢玉呢?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还有……晓秦……不晓得他有没有跟着过来中原。 他与山庄里的人,也已经多年没有往来了。可先前,偏偏还是跟亲人一样的。 这世情的变化,快得自己都快承受不住了。还有……还有……还有他……不晓得他 现在可好,不晓得他现在还在不在,如果他们真胆敢埋了他,甚至……用火化了他,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要这些人一个一个为此付出代价! 不过,不会的……应该不会的……前几日,华亲王不是才快马送上了信。既然七师兄满城在找他,是不是表示他已经醒了,而且,也已经月兑离七师兄的掌控了? 又或许,只是一个陷阱?一个七师兄布下的陷阱?可如果不去江南一趟,他是永远都不会晓得事情究竟是如何的。去了这一趟,也许,会死在江南。可也许,能够亲眼见上他一面。 天哪,只要能亲眼见上他一面,再怎么样都值得了。就算要自己为了在战祸中死去的人陪上性命,他也心甘情愿了。 ——第八部·完—— 番外——罂粟花 “快点,别让他跑啦!……嘻嘻,好漂亮的一个小孩子……” 伴着衣帛的撕裂声,少年绝望地让几个壮汉压在了身上。手脚都被压住了,再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挣扎。黏湿的、可憎的唇伴着肮脏的胡渣在身上磨蹭着。 一股恶心感袭来,少年忍不住吐了。 啪。 回应他的却只是一个无情的巴掌,将他的左脸都打肿了。 泪水跟无声的叫喊,在男人的兽性里淹没了。 就这样死去了吧。让他们逞虐过了,自己应该就会被杀了吧。可这过程想必会是非常的难捱,非常的……非常的痛苦…… “你们在干什么!” 气急败坏的声音似乎是从远方传来的,可是少年的衣裳却是继续被撕了开。似乎没有人理会。 “哇!” 直到一到黏腻的血腥洒上了少年的脸,少年才从即将要昏厥的绝望中被惊了醒。 逞凶的男人退了开去,带着兽性的眼神,对来人拔出了刀。 少年也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十几个壮汉,杀气腾腾,因为这人,刚刚杀了他们一个兄弟。 来人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身后还跟着几个正在发抖的随从。富家公子的打扮,可手上拿的却是把罕见的宝剑。 而且,长剑已经沾了血。 “你是什么东西!报上名来!”寨主吆喝着。 “……在下刘文。”那人只是微微一笑。 刘文的剑很快,干净,而且俐落。 可能师承于东洋的剑道,在他的剑法里,依稀可以看出一些熟悉的影子。那些人不是刘文的对手,在以前,刘文可能根本不屑一顾。可为了少年,他还是拔了剑。 等到那些壮汉死的死、逃的逃,刘文才收起了剑,走到了他的身旁。 “你还好吗?” 月兑下了外衣,刘文将自己华美的外袍披在了少年赤露的身体上 少年抬头看着刘文,激烈颤抖着的唇说不出一句话语。 “没关系了。”刘文抚着少年已经肮脏的发,轻轻说着。“坏人已经给我赶跑了,你的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已经没有家了…… 少年想说话,却是连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不会说话吗?”刘文的声音既低沉又温柔。“没有关系,我先带你回客栈,你一定很想先洗个热水澡,是不是?” 抓着刘文胸前的衣服,少年只是哑声痛哭着。 洗过了澡,换上了温暖的衣服,走回自己房间的途中,少年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刘文不喜欢吵,包下了整个客栈,就连随从,也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当少年想要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却是误闯进了刘文的房间。 吓了一跳的刘文,却还是对他温柔地笑着。 “洗过澡了吗?有没有舒服一点?” 少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可正要回过头,却是在铜境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左脸颊又红又肿,右眼又因为男人的暴力被打得发黑,丑得就跟怪物一样。 少年简直被自己吓坏了,他走到了铜境前,不敢相信地抚着自己的脸。 “怎么了?”刘文轻声问着。 摇着头,少年只是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躲在被窝里伤心地哭着。 怎么办……该怎么办…… 远远的,有着敲门的声音,也许是刘文吧?因为担心他,所以来看一看他。可是,少年根本没脸见他。他不敢想象,当他之前对着他笑的时候,在他眼里的自己会是有多么的丑陋。 天哪,他真希望天永远都不要亮。 回京城的路上,少年一直默默寡欢。他不肯对刘文笑了,更准确地说法,是他最常把自己的头包在自己外袍里,窝在角落不肯跟任何人说话。 刘文的随从窃窃私语着,不晓得当初少爷救下的是什么怪人。 这样沉默的日子过了三天,本也相安无事。可就在第四天的早上,刘文还是来闹他了。 刘文好说歹说要把他外袍拉下来,可少年根本不依,拉拉扯扯间,少年的衣裳被刘文扯坏了,那衣帛的撕裂声吓坏了少年,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而这声音甚至惊动了整个队伍的人。 “少爷,怎么回事?”车队停了下来,几个护卫连忙上了马车查看。 发着抖的少年,脸色青白,正让刘文紧紧抱在了怀里。 “是我不好,吓到他了。没事,继续走吧。”刘文说着。 “……是……” “对不起……”在少年的耳边,刘文低声道着歉。“我只是想给你看看这个东西……” 从怀里拿出了一串玉铃铛,刘文低声说着。 “你听……” 随着风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好象是一支曲子。 少年的惊恐渐渐平息了,他只是出神地听着。 “千般的恩爱,万般的相思……走的留不住,梦里的是谁……”刘文低声哼着歌。他的声音柔和,听起来让人非常的舒服。“这首曲子是母亲在我小时候最常唱的,喜欢吗?” 少年只是静静听着那串玉铃铛的歌声,一双眼睛则是清澈似水地看着抱着他的刘文。“在我害怕的时候,我就拿出这串铃铛听我母亲唱歌,我母亲可是全京城最好的乐师,集多少王公贵族的宠爱于一身……”刘文低声说着。“在我害怕的时候,听着玉铃铛唱歌,我的心就能好好的平静了下来。听………这声音很好听吧?现在它唱着的是什么呢?……薄雾轻云来,听什么湖上风。光夜瞬息转,销魂的不回头……” 于是,这一路上,伴着玉铃铛的铃声,刘文总是在低声唱着。 少年,就算在梦中,也一直听到刘文唱歌。 少年不再遮着自己的脸了,而脸上的伤,本就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渐渐褪了以后,少年的笑容就越来越灿烂了。 当初也难怪那些山匪觊觎,少年的面貌是会诱人犯罪的。尤其是他缠着刘文撒娇的时候,多少路人就投来了贪婪的眼神。 刘文是江湖上有名的美男子,也是有名的快剑。他的身世更是有名的难惹。 他的父亲可是当朝的尚书。 所以,觊觎归觊觎,还没有人敢当着刘文的面打少年的脑筋。尤其是在那群护卫的簇拥之下,敢多瞧一眼都要很大的胆量了。 刘文不曾问过少年的身世,而少年也只告诉刘文自己的名字。 “原来,你叫作晓秦吗?”刘文微笑着。“很好听的名字啊。”少年只是笑着。 少年不是中原人,刘文晓得,不管是穿着打扮,生活习惯,都跟他们不一样。 就连手……刘文最爱模他的手了。 既细女敕有滑腻,这不是穷苦人家的小孩子。这双手,自小是涂香膏、泡香油的。也许他连重物都不曾提过。 而少年,也总是顺从地让刘文模他的手,偶尔地亲亲他。 刘文的动作,只有宠溺跟疼爱,他感觉不到其他男人会有的丑恶。 刘文就好像……把他当成是一个很宠爱很宠爱的幺弟一样。因此,虽说他们的相处十分的亲密,在外人看来,也只是兄弟半的感情罢了。 直到,那天晚上。 “原来你在这里。” 师兄阴沉了脸,坐在他的房间里等他。 “跟我回去,你杀了师妹,师父要你赔命。” “赔什么命?她活该!”太久没有说话,晓秦本要解释,可欲发现自己就连话都忘了该怎么说了。 苞刘文相处的日子里,他根本也不需要说话。 “怎么啦?不说话是吧?说不出话来了?不想要解释了?”那师兄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朝他走来。“你到底是怎么了?师妹不是很疼你吗?为什么对她下毒手。” “她无耻……”晓秦用着沙哑的声音说着。 “……怎么无耻法,如果你真是冤枉了,就更该向师父解释。” “她……她……”晓秦却只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别说了,跟我回去。”一把抓起了他的手腕,那师兄知识冷冰冰地说着。“多少人出岛找你,别再闹了。” “我不要……刘文……刘文……” 少年正待叫喊,却让自己的师兄点了穴道。 那青年将少年扛上了肩头,正待越窗而出,刘文却正好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刘文见到了青年肩上的少年,就更是吃惊了。 “你做什么,快把人放下来!” 然而,回应他着他的却只是一枚金针。 破风而来,刘文连忙闪过。然而青年却已经跃窗而下了。 “哪里走!*”刘文带着长剑,就也是跟着跃窗而下。青年的肩头扛着一个人,本就无法尽情施展轻功。而刘文的轻功又是一等的。 还没出小镇,青年就让刘文追上了。刘文仗着长剑,脸色不豫。 “他是我的小师弟,犯了重罪潜逃出岛。你们中原人还是少管闲事。” “那就放他下来,有事好好说。” “那就要看你的真本事!” 话才说完,就是凌厉的掌风袭来。刘文一个闪身,就是避过了剑招。 他的宝剑在黑夜里划出了一道璀璨的光芒,就连那师兄也是惊叹着。 “好一把宝剑。” “放人下来。” 然而,惊叹惊叹,那师兄欲是一招狠一招。他的兵器就是掌上的铁指套。有着锐利的小针,掺着泛者萤光的剧毒。 刘文的剑虽快,却碍着一个晓秦。几次的剑招都在半途收了手,因为怕会伤到了他。 而那青年,却也是因为肩上扛着一个少年,动作不像以往的灵活,就连杀招的威力也减半了。 然而,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一个念头闪过,那师兄竟然就将晓秦丢给了刘文。 眼见晓秦就对着自己的剑尖而来,刘文连忙就是挥开了长剑,然而,当他接着晓秦的时候,左胸上却是多了热辣辣的伤口! 青年的右手没入了刘文的左胸,脸上有着阴狠的笑容。刘文的右手还紧紧抱着晓秦,只能勉强地举起了左手,还了一掌! 没想到刘文还能反击,青年差点就要中招。也因此,往后飞了三丈远才勉勉强强躲了过。 “不跟你缠了,等你死了以后再来收拾。”青年阴冷地笑了之后,就转身遁入了黑夜。 “少爷……呜……少爷……” 见着了刘文胸口上的伤口,几个随从悲从中来,就是放声痛哭着。 “只差一分就伤及心脏。”请来的大夫发着抖。“好毒辣的手法。” 而醒来的晓秦则是坐在刘文身边,惊慌地握着他的手。 “这伤还好,养个大半年就成了。”大夫低声说着。 “大半年!七天后少爷就要上擂台了!”一个随从嚷着。 “有命再手吧!上什么擂台!”大夫怒声斥责着。“着毒还不见得解得开!” 听说这伤掺有毒,几个人都噤不作声了。 当夜,晓秦表示他要留下来守刘文,随从们也顺着他了。 于是,当人离开后,晓秦轻轻拆开了刘文胸前的白布。 “怎么了?”刘文虚弱的问着。 深深看了他一眼,晓秦就低下了头,轻轻地、为他吸吮着伤口。 “晓秦!?”刘文连忙说着。“别……你也会……” 然而,那吸吮的动作是如此的轻柔,如此的细腻。即使晓得晓秦是在帮他,可一种异样的感觉还是袭上了刘文的胸口。 有着一种梦中迷迷糊糊的感觉,腾云驾雾一样。 本是发者麻的伤口,渐渐的,有了痛觉,然而,刘文的眼睛也渐渐地,阖了上。 直到一个轻柔的唇贴上了刘文的唇,刘文才轻轻张开了口。一股甜腻的汁液就顺势地流入了口中。 刘文咽了下,然而却还是睁不开眼睛。而那唇,依旧还留连着他的唇、他的眼、以及他的脸庞。那双柔软的手,则也是轻轻抚模着他的脸颊。 是场美梦吧。 虽然发着高烧,刘文还是睡得很沉。 带着伤上擂台,结果自然就是惨败。 罢回府时的刘文,沮丧地让人担心。可到了隔天的早上,刘文却有着一种成熟而且平静的笑容。 刘文的父亲百思不解,而他自然不晓得,就在刘文战败的那个晚上,晓秦送上了自己的身体。 刘文与晓秦,越来越是亲密。常常的,晓秦还在尚书府的凉亭,唱歌给刘文听。 刘文看着他的表情,已经不像是一般的兄弟。刘尚书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男人的眼神。 “你怎么这么荒唐!”刘尚书私下与自己儿子探听到了原委,就是怒声喝着。“你要让我们祖上蒙羞吗!什么女人不玩,偏偏去玩男人!” “……我对晓秦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他是真心真意的。” “……怎么可能!”饱受惊吓的刘尚书当头就是喝着。“你年轻,恋着美色玩玩就是算了,怎么可能有什么真心!” 刘文沉默了,他晓得,再怎么辩解都是没有用的。 晓秦唱戏非常好听,刘尚书的夫人有一日听见了,就是邀了几个达官显要前来尚书府听戏。 晓秦在台上唱戏,刘文在台下着迷地听着。晓秦的歌声,让他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让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热流。 “嘻……别这样……恩……” 晓秦才刚下了戏台,就让刘文抱着,在后花园里深吻着。 一边沉醉地被吻着,晓秦一边抚着刘文的脸颊。 “我不爱他们看你的样子,下次别唱了。唱给我一个人听就行了,好不好?”刘文低声呢喃着。 “我就是唱给你听的……吻我……再吻我……”晓秦只是喃喃说着。 “晓秦……” 月兑去了晓秦的戏服,刘文只是沉迷地缓缓吻着。晓秦享受的申吟在他耳边响着,刘文的心猛烈地跳着。 他不懂,如果这个感觉不是爱,又会是什么呢。 当尚书夫人发现他们的事情时,他们已经在一起将近要有两个月了。 震怒的尚书夫人在刘文面前拖着晓秦的头发,把他拖到了后院。 “给我打!”尚书夫人对着几个下人怒喝着。 “娘!”刘文低声求着饶。 “闭嘴!你这个畜生!”尚书夫人气得全身都在发抖。“今日你要再护着这妖精一句,我就当你不认我这个娘!” “……我爱晓秦,他是我的命。”刘文只是缓缓说着。 “闭嘴!傍我打!” 一下又一下的重击,打在晓秦的身上。 晓秦没有求饶,只是用着一双眼睛痴痴看着刘文。 刘文的表情没有变,冷漠地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于是,那贪恋的眼神,渐渐地,变成了怨怼。渐渐地,再变成了憎恨。 于是,等到晓秦的眼睛阖上了,尚书夫人才喊了停。 “……死了,晓秦死了!夫人!” 避家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料到却是冷冰冰的。情急之下就是大声嚷着。 刘文闭起了双眼,待得重新睁开后,就是往自己房间走了去。 留下了气急败坏的尚书夫人,指挥着几个下人把晓秦的尸首埋到乱葬岗。 月黑风高,乱葬岗上的晓秦,渐渐地、睁开了眼睛。 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师兄,正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武功什么时候恢复的?” “刚才。”晓秦只是平静地说着。“断了气后。” “好大的一条命,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是死了,所以师姐的毒才解了。”晓秦还是平静地说着。 “看你沉溺于温柔乡,才没跟你说。师姐做的事师父都已经知道了,他说随时欢迎你回去。” “我还有件事要做。” “畜生……畜生……” 病榻前,高龄的双亲哭得几乎就要断了肝肠。 就在刘文回到他房间之后,他把床底的鹤顶红一饮而尽。 而他们,直到晚膳时候没见到刘文,才在他的房间发现了他。大夫都说了,能醒,已经是一个奇迹。 然而,醒转过来的刘文,只是静静地看着床顶,一句话也不说。 “好了,人都醒了,就算了。”立尚书对着自己的妻子低声安慰着。 “我就是看不过他,养他二十年,今天他做的是什么事!他这个不孝子!”尚书夫人依旧痛哭失声。 “好了,文儿,跟娘道个歉,什么事都算了,好不好?”刘尚书温言劝着。 然而,刘文只是静静看着床顶,一句话都不说。 “午后,一人前来乱葬岗。要你为晓秦抵命。” 写在纸上的字迹,让刘文的心恢复了跳动。在几日前,他终日只像个失了魂似的木偶,坐在自己房间,什么话都不肯说。滴水不沾,粒米不进,吓坏了所有的人。 可当这封战帖下了来,见到了熟悉的名字,刘文的手就动了。轻轻抚过了晓秦的名字,他只是微微笑着。 “不晓得是谁下的战帖。”刘尚书小心地问着。 “据说是晓秦的双生大哥。长得好像啊,我都快要给吓坏了。”管家低声说着。 “别去,不要去啊,文儿。太危险了。”尚书夫人惊声说着。“谁晓得会有什么样的陷阱,这决不会是正正当当的决斗。” 然而,刘文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是,当午膳过后,刘府里就在也没有他的踪影。 刘文败了,败在了他的刀下。那把艳红至极的刀实在是太快了。 晓秦的兄长有着可怕的刀法,以及像极了他的脸。 按照着先前的约定,他先割了刘文的大腿有一刀。很疼的一刀,不过刘文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很疼,非常非常的疼,而且他必须捱上九十九刀。 第二刀,割在先前的伤口上,更是疼入了心扉。所以,他这次真的能死了吧。 的伤越疼,心里的痛却是奇迹似地越来越轻了。早晓得这样,他就不用痛上这半个月了。 第三刀,第四刀、到五刀…… 随着鲜血的流逝,意识也渐渐远离了。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晓秦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也因此,在第九十九刀的时候,按照约定,他可以死去了。于是,刘文也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那人,不就是他的晓秦吗? 牵动着已经没有肌肉的脸,两行热泪沿着伤口流了下。他在生命的尽头,终于还是见着了他最后一面。 “第九十九刀。”眼前的人热泪盈眶。说什么双生子?他认得的,那双眼睛,他就是他的晓秦。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在第九十九刀落下前,刘文就已经断了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