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少爷很嚣张》 楔子 听说,燕府的少爷脾气非常不好,如果一不小心,就会惹得他怒气冲天,像个炸弹一样爆开来。 也听说,他本人的性子古怪得很,讨厌对他示好的人,不论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那份敌意会让你像被火给灼到了似的落荒而逃。 再听说,这个脾气很爆躁的少爷在府里即使再怎样的为非作歹,都不会有人敢在他面前吭上一声,因为所有的人都对他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般地迁就和忍让。 然而,这个受尽众人宠爱的万金少爷,却是个恶疾缠身,性命不知何时会被降的病患。换句话说,就是性命被攥在阎王手里,如果哪天被阎王老爷有个取走的病患。 因为是府里唯一的血脉香火,全府上下莫不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小少爷呵护备至。 最重要的是,由于他自两岁那年因意外而导致的病症,极难医治。 可惜的是,大夫看了、药了也吃了,甚至连皇宫稀有的长白山千年雪莲及成了精的千年参娃,他都尝试过了,可造化弄人,即使再珍贵的药材,仍是对他身上的顽疾一点用处也没有。 而一直到现在,老夫人仍是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挽救他的机会,只要有人能治得好她的宝贝金孙,就算散尽亿万家产也不觉心疼。 因为他们家开的钱庄遍布全国,数量有上百家连贯之多,还拥有不少布庄商户,钱可说是多到赚都赚不完。 可惜的是,在重赏之下还是没人能治好缠绵病榻的少爷。 不过此时也许事情有了转机── 第一章 南京城燕府 一个微风拂爽的初夏午后,燕府高檐彩雕的正门大厅里,有轻淡的问话声传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略带威严的声音轻柔响起,是年迈老妇人的语气。 “回老夫人,奴婢姓袁名素衣。”从一开始由前门被带进正厅里,就一直微低著头的纤瘦女子缓缓回答,没有一般身为下人的惶恐和惊慌,态度非常沉稳。 不卑不亢的应对让燕老夫人有丝诧异,对她产生了些许兴趣。 “袁素衣?” “是。” “名字不太好听,素衣素衣,听起来不太吉利。何人为你取这个名字的。”燕老夫人淡淡问道。 “回老夫人,是奴婢的爹亲取的。他曾说过,素衣这个名字虽然朴素有余,但不恃不骄,不显不煞,期许奴婢成为这样性子的为人。”她头仍未抬,但咬字很清楚地解释著。 “嗯。”听她这样自谦又有自觉性的回答,燕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像你这样清楚认清自己身份的女子很让人喜欢,我就准许你用自己的本名吧,才不会辜负了你爹亲的一片苦心。” “谢老夫人成全。”袁素衣微微躬身,带著淡淡笑意道。 燕老夫人站起身子,一旁伺候著的婢女梅云立即小心将她扶住,慢慢离开太师椅往阶梯下走去。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面相生得如何。”来到袁素衣的面前,她淡淡命令道。 “是。”没有异议地应了声。她缓缓抬起脸,视线稍一迎上老夫人探究的目光,立即微敛起来,表情很沉著,没有一丝紧张。 唉一见到她的容貌,燕老夫人微眯起老眼,细细地打量起眼前年轻姣好的面容。她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见一双很清澈的眼眸,像是望不到尽头似的幽深潋澈,沉静、冷漠,似不带著任何情绪般的淡然。 然后是那唇,微抿著,给人一种些许倔强的感觉,唇形厚薄适中,弧度十分优美。 其实她长得不算很漂亮,没有精雕细琢的容貌,勉强只能算得上清秀而已,却给人很深刻的印象。 燕老夫人忽然伸手触上她的脸,微抬起小巧的下颚。嗯,肤质不错,水润润的硬是比一般女子多了份白皙女敕滑。 以一个丫头来说,她长得过于有气质,这个女子,实在不像是做丫头的命啊──燕老夫人在心里揣摩著,而后问道:“你为何要卖身进入燕府做奴婢呢?” 袁素衣微微笑了下,“回老夫人,奴婢只是来还燕府一个恩情而已。” 闻言,燕老夫人放下手,“还恩情?燕府何时对你施过什么恩情吗?” 燕府因家大势大,家财满贯,一直以来燕府做著造福乡民及社会的行善之事。建桥修路,灾荒之年赈灾济粮,并且还常在庙街一带分送给一些乞丐及异乡而来的贫民们粮米及银钱, 让南京城里备受贫穷生活煎熬的困苦人家得以暂时纾解经济上的燃眉之急。 也因此,很多受到救济的人在感恩念情的情况下,纷纷投身于燕家做牛做马以报恩情,或为奴仆,或为武夫门房等等。 这些情况都是经常发生的。但燕老夫人听到袁素衣的回答,却微感讶异,因为她身上的这份沉稳及冷静,显示出她的收养良好,定是大家族之后。 既然如此,她所说的恩情又是什么呢? “老夫人,燕府多年前曾对奴婢的爹娘有过一些恩情,但当时奴婢仍年岁尚幼,所以详细情况就不得而知了。但对于这份恩,爹娘他们仍时时念挂在心,也一直想寻找个机会来报答燕府。而一年前,爹临终去世前,就让我一定要到燕府还这个恩情了,不然他死不瞑目的。”袁素衣声音表情未起什么波澜,平静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燕老夫人沉吟道。“但这只是燕家的一点举手之劳,你父亲有这个心意就行了,他临终前的遗言你也不必理会罢,况且当年这种事做得不少,施恩不忘图报,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她不以为意地表示。 她本身不是苛刻的人,好端端的女娃如果只是为了报恩而进了府里做奴婢,误了人家终生怎么办。况且这份恩情也没有谁真正记在心里过。 听到老夫人不甚在意的回答,袁素衣正了脸色,“不,老夫人。受人滴水之恩应以涌泉相报。即使当年的事燕府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但素衣仍是禀承遗命,前来回报这份恩情。”她义无反顾地道,神情极为认真。 “你真是个有主见的女子啊。”燕老夫人本来就对她印象极佳,现在更刮目相看了。“如果你坚持,那我多说也是无益,就让你留下吧。不过,你想签几年的卖身契?”最后一句她是特意问的,因为一般都是终生在燕府为仆,成了燕府的人了。 “三年,老夫人。” “三年?”那么短的日期,燕老夫人不禁微蹙起花白的眉,“那你在燕府里想做什么样的工作?” “回老夫人,奴婢想留在少爷的身边做随身侍女。”袁素衣微微垂下眸,语气平静地道。 她话一落,连燕老夫人身侧的婢女梅云都因听到她的话而倒抽了口气。 “你进燕府就是为了我的孙儿吗?”燕老夫人好像有点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的。” “原因呢?”事关金孙,燕老夫人情绪有了波动。 袁素衣轻轻吐了口气,抬起眸,凝向老夫人带著探究的视线,“请您相信,我真的只是想来报恩而已。少爷身患顽疾多年,我特地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语调沉稳,并且目光坚定,让人不禁想相信她。老夫人蓦然心喜:“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替少爷除去病症?!”上前一步,她激动地抓住她的手问道。 “奴婢尽力而为。” “好,你给三年的时间,让你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医治少爷,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请老夫人放心,也谢老夫人成全。”听到她的回答,袁素衣脸上微露一丝松了口气的表情。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这下对师父可以交代了──是的,是替她的师父,而不是她对燕老夫人所说的替爹亲来报恩。她三岁就成了孤儿,早已没有爹了。 ***独家制作***bbs.*** 燕府──轩云阁 檀香木制成的书桌前,一名年轻俊美的男子正在挥毫写字。名贵上好的厚厚一叠宣纸铺在桌上。 袖口挽至手叉,燕惊云神情很是专注眉宇间却蹙得很紧,流露出明显的烦郁和不悦。 “该死!总是默到这里就写不下去,混帐东西──”干么把文章写得那么长,让他脑子仅用到这里就短路了。手中的笔忽然顿了下,他恼怒的望著纸上的字,这是他今天第七十六次将笔下那张写了几十个大字的纸张抓起来,气愤地揉成一团扔向一旁,仔细一看,原来书房里早就到处都是凌乱脏缺的纸团。 他把笔重重放到桌面上,丢去漂亮的凤眸微眯起来,盯著那一叠宣纸半晌,没再动笔。 “少爷,老夫人来看您了。”门被敲了几下,服侍他的婢女香菊推开了门进来,轻轻地禀报。 女乃女乃来了?闻言,他眉头一皱,继而表示道:“我立即出去。”整了整衣裳就跨步走了出去。 快速穿过长廊,转到轩云阁的大厅里,一进去,他便瞧见慈眉善目的女乃女乃坐在藤椅上等著他。 但他的视线却是被她身旁站著的那一抹素白给攫住了,不禁多望了几眼。 “惊云啊,今天女乃女乃来找你是有点儿事的。”燕老夫人慈爱的望著自己的宝贝金孙缓缓开口道。 “是什么事?”被她的声音收回注意力,他望向她问。 “是这样的,我今天想多拨个丫鬟让你使唤。我知道你不喜欢有多人跟在自己身边,但这次我很坚持,你就接受吧。”燕老夫人先声夺人地道,话音刚落果然就见到孙儿皱起好看的眉。 “为什么要给我多配一个丫头?”燕惊云脸有些黑。 “我就知道你会反对。对了,惊云,我要你背诵的那篇修性贤文到底背得怎么样了?” “让您失望了,女乃女乃,恐怕我就是没有读书的天分。”他懒懒地回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燕老夫人听了,却反而笑了起来,似乎是想到让孙儿点头的主意,“惊云,女乃女乃不再逼迫你做这些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就答应我这个要求吧。” “收这个丫鬟进轩云阁?”他抬眼,睨向女乃女乃,心里有些微动摇。如果收个丫鬟,就不必再为那些所谓的圣贤文章头疼了,那倒不失为个好交易。反正只要当她不存在便行了,那并不是为难的事。 “考虑得如何?你也知道,我一直不放心只有香菊这丫头在你身边侍候著,多个人手有个照应,我也比较放心。” “可是我实在不喜欢有太多人在我身边跟著,女乃女乃这个要求让我我也比较放心。” “我不也退了一步,不再逼你学习那些圣贤文章了,想想,你并没有吃亏哦。”燕老夫人没有半丝恼怒,仍是笑呵呵地劝诱著。 袁素衣半垂著头,看不见的面容下微带著好笑的表情。这个少爷还真不是普通骄纵啊!居然让老夫人这样一个严肃的长者得用诱哄的态度和语气跟他说话── “素衣丫头,抬起头来让少爷瞧瞧。”突兀的话语自耳边响起,是燕老夫人的声音。 她微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神游太虚时,他们已不知道说到什么地方。深吸口气,她缓缓将脸抬起,但眸光仍很规矩地半垂著。 “女乃女乃,这个丫头长得也不算漂亮,你把她送往我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燕惊云的声音冷淡响起,有丝恶劣的挑衅意味。 听到这话,袁素衣心思微动,却忍住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看来他不但孩子气而且已经被宠坏,连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都分辨不出来! “惊云,女乃女乃可从来没听你这么恶意的批评过一个人!怎么一见到素衣丫头就这样说人家了?”燕老夫人有些微怏地对著孙儿道。 燕惊云不豫的皱紧眉头。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她给他的存在感就很强烈,但却不是什么欣喜的感觉,他就是看不惯她脸上那份闲适从容的表情。 “女乃女乃,我也是男人。看到这么丑的女人心里也会不舒服的,要找你也找个赏心悦目的来──”他斜睨了下袁素衣,语气不耐烦地说,甚至露出嫌恶的表情来。 罢才说她长得不漂亮,却不见她脸上露出一丝羞愤的情绪,燕惊天除了佩服,更想要把那份从容无畏的表情从她脸上摘除,于是他话语更苛刻了。 “惊云,你今天的态度让女乃女乃很吃惊啊。”燕老夫人怪异地望向他。“难道你就这么看素衣丫头不顺眼?” “女乃女乃,我本来就没打算要多一个下人伺候的,你打哪儿替我找来这个女人,还那么坚持把她送到我这里来──”语气不悦的埋怨著。他本就不喜欢受约束,被祖母这样一逼,刚才对这事已有些妥协的他也开始不耐烦了。 听到这话,一直微垂著头的袁素衣忽然抬眸直盯向他,视线那么直接不客气,似乎还隐隐带著一丝愠怒。燕惊云与她的视线对上,她那份凌厉给吓了一跳。 “少爷,如果您真的不喜欢奴婢,那奴婢进了轩云阁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这样可以吗?”冷淡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耳内。 可恶!竟然敢这样瞪他,那还是下人的行为吗?燕惊云在心里恼火地想,既然她这么不知死活自个上门来,就别怪他要怎么整治她。 “女乃女乃,把这个丫头给我留下,我要了!”他瞪著她咬牙道,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似的。 燕老夫人闻言心喜,赶紧道。“惊云,这话就说定了。以后素衣就是你的婢女,你可别再跑去跟我说不要啊。”没想到素衣这丫头这么厉害,一句话就让惊云点头。 “祖母你放心,我不会的,既然她那么想进轩云阁我就让她进,就怕到时后悔的是她。”燕惊云提高声音,阴恻恻地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惊云──”燕老夫人笑咪咪地望向孙儿,“香菊可是每天都到我那儿去请安的,如果轩云阁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也会传到我耳里。你可别欺负人家一个小泵娘啊──”燕老夫人最后一句话有些意味深长地道。 说完,她站了起来,身旁的云菊立即将她搀扶走到袁素衣面前,“素衣丫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香菊,她会替你把所有东西都备齐的。我现在把少爷交给你了,你不要让我失望啊──”燕老夫人压低声音,神情严肃的对她道。 “我会的,老夫人。”袁素衣静静点头,答应了她。 “嗯,那我先走了。”扔下这话,她就偕同婢女走出厅门。 素衣凝著她们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转角处,转过身子,她刚想步上前,眼前却忽然映入一张铁青且的脸色。 被这么一吓,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却迅速回过了神,她故意装出心有余悸的模样,拍了拍胸口。“少爷,您的脸色──” “你也知道要害怕?”燕惊云上前一步更靠近她,声音恼怒地道。“说!我女乃女乃为什么会这么袒护你一个小小的婢女──”伸手一把揪住她的手腕狠狠问道。 女乃女乃竟然会警告他,而且还是为了新进丫头,她──可恶,不但敢对他怒目相视,还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对他说话,他当然会越听越不爽。摆明了不把他这个做主子的放在眼里! 去!有什么了不起,他就是因为看她不顺眼才把她收在自己身边,好可以尽情虐待。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开始,抓著她的手腕更用力起来,眼神不怀好意地直瞅著她看,盘算著如何整治她。 “少爷,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素衣冷冷的声音传进耳里,打断了燕惊云的念头。 “放?为什么要放?”朝她一挑眉,他反问道。而后将她被攫住的手腕高高举起,还示威似地摇了摇,“你最好找个可以说服我放手的理由,否则我可是舍不得放开哪。”咧嘴一笑,他神情得意地道。 对上他挑衅的目光,她也微微笑了起来。方才在燕老夫人跟前的拘谨及闲适都不见了,这一笑,竟带著点妩媚的感觉。 有些意外看到她这样的笑容,燕惊云表情一愣,“你笑什么?” “少爷,你的牙齿真的好白,是该多笑笑的嘛。”她淡淡开口道,被他紧抓住的手腕轻轻一扭,灵活如蛇般自他的钳制中滑月兑下来,再甩甩手退开一步,与他对视。 这下,燕惊云目瞪口呆了,“你──”她怎么会甩得开的?只那么轻轻一扭,他的虎口就麻痛了,被迫松开她的手。 “你会武功?”他盯住她,不敢再大意。 “不会。”她老实答道:“但我会医术。” “你会医术!”听到她的回答,他蓦地大吼出声,而后脸色铁青起来。“该死,我被设计了,女乃女乃让你进来绝对就是因为这个──”他的声音里包含了愤怒和不满的情绪。 她抿紧了唇没有说话。燕老夫人对她说过,燕惊云对自身毒症发作时的丑态厌恶至极,所以不许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因此也讨厌让大夫来替他诊冶。 他似乎认为,这种病都跟著他近二十年,看来是没希望治好了。所以宁愿这样得过且过。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出燕府!”他瞪住她冷若冰霜的脸,瞳孔微缩起来,怒气腾腾地朝她道。 远素衣干脆来个视而不见,低下眼眸静静站在那里,“少爷,刚才您跟老夫人的承诺那么快就忘记了吗,你说不会后悔让奴婢进轩云阁的──”语调仍是那么淡漠,似乎一点也不受他影响。 “你──”竟然还敢顶嘴,没见过哪个下人像她这样的,不但敢给他脸色看,还敢顶嘴反驳,真是气死他了!燕惊云盯著她不为所动的表情半晌,而后俊脸扭曲起来,手蓦地半扬── “少爷,您想打女人吗?”袁素衣忽然抬头无畏地望著他,冷然地问出口。 他一愣,忽然有些尴尬起来。而后他恨恨放下手,“该死,我看起来像是会打女人的混帐吗?”他涨红了脸道。 她望著他烦躁的神情,“幸好你没有动手。”不带情绪的扔下这句话,又接著说:“如果少爷不喜欢看到奴婢,那奴婢以后就量躲著你好了。”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等等──”他猛地开口唤住她,“谁准许你留下来了,你明天就离府吧,我从今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他朝她怒道,表情很嫌恶。 袁素衣回过头,朝他缓缓摇了摇头,“这事您得自己找老夫人说去。奴婢是她亲口允下的,要留要去自己也作不了主。”她无动于衷地表示。 “你以为有女乃女乃替你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他眉一拧,对她不卑不亢的态度很是不爽。 “奴婢没敢这样认为,少爷您误会了。” “哼,你嘴里说不敢,谁知道你心里在想啥?都敢这样跟我顶嘴,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燕惊云咬牙道,脸色非常难看。 对他这样火爆的脾气,袁素衣心里有些无奈起来。唉,真是不想再跟他这样没营养地吵架下去。她抬起头望向他。“少爷,毒症每隔多久发作一次?”她很突兀地转移话题。 燕惊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话已月兑口而出,“每二到三个月发作一次──”话猛地顿住了,“你问这干什么?”他口气很不好。 她迳自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他,“一感觉头痛立即服下一颗丹药,能暂时缓解不适感,等我替你研究出疗程来,就可以开始治疗了。”她平静地道。 但手却被拍开了,“这是什么玩意儿,竟然敢随便拿来蒙我!袁素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把你的东西拿走,也顺便麻烦你一起滚出燕府。”燕惊云阴沈地瞪著她,怒不可遏地道。 被他挥开的手有些生疼,但她早有准备,拿得极稳的瓷瓶没让他给拍掉。“少爷,抱歉。”袁素衣扔下这一句话,就不再看他地离开了。 “喂,你可恶!”等他反应过来,早已不见了她的身影,只能在原地挫败怒喊。 第二章 从距离第一次见到燕惊天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两人都没有再见过面。因为袁素衣一直待在个房间里,几乎足不出户。 袁素衣手执黄旧的医书,琢磨著各种药方的功效。 竹堇子,用于内服,研成粉状后以黄酒冲下,便可治愈体内淤血。 苓玉枝,用以祛除脑中钝痛,将叶子摘下捣烂,敷于额面两边穴道,其痛症立即消失,功效极迅。 看到这里,她放下医书,眼神定定的瞅向窗外,一丝思虑浮起。 燕惊云身患的病症──千针炙。一发作起来,就像有千百根针刺进骨子里,痛得让人简直想一刀杀了自己,了结此生。 现在他二十一岁了,这种病已经跟他近二十年的时间,这二十年间他到底忍受多少次这样的痛楚。想到这里,袁素衣微拧起眉。 所以,她是不是该对他多些包容,毕竟一个让病痛折磨近二十年的人,是很可怜的。 她还是少去招惹他,多把心思放在如何治疗他痼疾上,只是说得容易做的难。 苓玉枝和竹堇子都是极为难得的珍贵药材,况且并不产于中原土地,而是西域的险峻之地。 再加上,这两种药融在一起也只是暂缓千针炙带来的痛楚,下次仍会复发,就算药材够,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徒费心机而已。 然而真正能根治千针炙的,黑玉草菌,比苓玉枝和竹堇子更难,而且也生长在西域之地,全身上下都黑乎乎的,生长在山壁岩下,跟泥土混成一色,极为难找。 而且,现在不是梅雨季节,要去采故还得再踌上半年之久。 其实,世人都知道有黑玉草菌这菌类,但是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千针炙可以靠它医治。 犹记得四、五岁时,师父每天喂食她一些名贵药材,而鹿茸血、熊胆虎骨浸成的药酒她也自小喝到大,所以身子机能及体质异常强韧。 包重要的是,因吸食百种药草,时日一长,她的血液也早呈现出药物性了。 直到师父要她来报恩,她才知道师父是有预谋的,他从很久前就知道要治千针炙这种毒症,得以人自身的血气再加上黑玉草菌的药性可根治。 所以她的任务就是治疗燕府少爷的病。其实可能不需要到三年,她只是没把握可以那么顺利一次就采到黑玉草菌。 不管怎么说,待她医好燕惊云,到那时,她便可安心离开。 ***独家制作***bbs.*** 轩厅阁 繁星点点的夜晚,天空仿佛是一块漂亮的黑绒毛毯,月亮和星星点缀在上面,各自闪耀著光芒,像美丽的晶石一样。 袁素衣坐在桌前细细挑选,偶尔从敞开的窗户望出去,看到天上亮灿灿的星子,唇边不禁也有丝微笑。 她很少能见到这么明亮的星子,天山上的雪太厚太多,晚上反射出来的白光就像面镜子,映到天山上,连天空也变得微白起来,星星根本无处躲藏。 不知师父现在在做什么?她自小与师父生活在一起,他扶养了她十七年之久。 虽然是有目的的,但师父待她如再生父母是事实,这份恩情,不知何时才能报答得了啊。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思绪时,忽然有脚步声仓卒前来,虽然隔得很远,但她听得清楚。 因为习武的缘故,她的耳力较常人许多。连忙收回思绪,身子轻轻跃出窗外。 “素衣姑娘,老夫人让我来找你去一趟──”就在转角,一道急匆匆跑来的身影冲了过来,然后顿住脚步,看到她伫在前方望著自己,家丁忙出口喊道。 “有什么事?”袁素衣微蹙眉问道。 “少爷的病又犯了,老夫人说你有办法──”他显得很焦急,“你快点跟我去吧。” “好。”相较于他的著急,她冷静了许多。“你先走,我要收拾些东西待会就到,他现在在哪里?”说著她转身走进房里,头也没回地问。 “少爷把自己锁在房间,根本没有人敢进去──”年青的男子见她一派冷静自持的模样,神色也不再那么焦虑了。“素衣姑娘,我先离去了,你要快点啊!”扔下话,又匆匆地离开了。 进到房间里,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拿在手中,袁素衣翻身一跃,飞出窗外,再足不沾地的往轩云阁内跑去,不到一会儿就来到轩云阁主卧室前。 外面挤了一大堆的人,而燕老夫人则双手绞住,心痛而又无可奈何的来回踱著步。 众人都是一副焦急的神色,却只能无能为力挤在这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尖嚎声回响在大厅周围,让人听了是于心不忍,满鼻酸楚。 “啊!好痛!”砰的巨响倏地传来,伴随著粗重的闷哼,好像是撞击到书桌这种笨重东西而产生的声音。 “啊!”又一声更为惨烈的痛嚎传来,霎时让厅里的人又揪紧了心,甚至开始有奴仆啜泣起来,而燕老夫人则僵著一张脸,看似快要昏厥,却仍在咬牙顶住。 燕惊天每次发作起来都是这样的情形吗?那会不会太惨烈了!袁素衣看到这样的场景,听到这样的尖嚎痛喊,内心也不禁同情起他来。 重物撞击的声音不断自房里传出。 “素衣丫头,你可来了,快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啊。”看到她出现在门口,早已六神无主的燕老夫人立即上前抓住她问。 “我要进去一趟。”她道。 “进去?惊云这时候好像走火入魔一样,谁都不认得的!”听她这么说,燕老夫人立即摇头。 “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解释了,老夫人,记得别让任何人跟我进去,剩下的事交给我好了。”袁素衣坚定地望向她,保证道。 接著,她毅然伸脚踹开被顶住的大门走了进去,在众人的惊讶声中关上房门。 “啊!好痛,该死的!”又是一声巨吼,在密封的空间尤其显得可怕。 燕惊云的卧室很宽敞,这是她第一次进来,但没有那个时间和心思细细打量了。小心翼翼走进内室,却发觉有什么东西迎面飞来,夹带著猛烈的风声。 袁素衣内心警觉,就在那一刹那,她侧身避过,才一秒不到的时间,“匡郎”的碎响在身后炸开,是一只青玉花瓶。 稳了稳心神,她慢步朝怒吼尖嚎声不断的内室望去,在瞥到里面的情景时,心里虽早有准备,仍忍不住吃了一惊。 桌子裂成两半,椅凳也七零八落的,而一些瓷片、木屑散得到处都是。 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的,除了那张大床,可能太重他举不起来的关系,所以逃过一劫。 袁素衣深吸口气再踏进门口,靠近那个在地上捂住头部不停怒吼翻滚的身影。 自怀内迅速掏出小瓷瓶,倒出两颗丹药放在掌心,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不停。 “啊!”痛苦难耐的怒吼一瞬间转为惊怒的狂哮,被人骤压住的燕惊云有一瞬间的错愕,但随即而来的灼心炙痛让他理智全无,不顾一切的挣扎起来。 他挥出手抓住安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想使力甩下,没想到连手都动不了,身子也在一瞬间被定住,浑身剧痛的感觉狂涌而出,他又惊又怒地盯著眼前压著自己的── 女人?! 早在压上他的一刹那,袁素衣点住他全身穴道。见他理智似乎回笼了些,她立即把手掌向他的嘴边伸去,掌心的丹药挤进他嘴里。 “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药性即时发作,他话滑到嘴边,人陡然昏了过去。 呼!终于解决了。袁素衣轻吁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落下,她站起身子环顾四周,叹口气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一出门口,便见一大堆人满脸紧张的站在门口候著。 燕老夫人立即上前,“素衣,惊云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担心的问著。 “我没事,老夫人放心,我先让他服下两颗特制止痛药,可以暂缓他的痛楚。现在他人昏睡过去,让几个人进去把他的房间收拾好就可以。”袁素衣朝她微微一笑,说著神色已恢复平时的冷静。 “啊,这样啊,素衣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燕老夫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而后回头对一干奴仆婢女吩咐,“你们进去帮少爷把卧室收拾好,再让人去熬些参汤过来。” “是,老夫人。”几个人应了声,推门走了进去。 “素衣,我先进去看看惊云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你要是觉得累就先去好好休息,晚点我让人去叫你。”燕老夫人对她说。 “谢老夫人,那素衣就先离开了。”她点点头福了就离开。 疾步走回自己房间里,她关上门,躺在床上,却没有休息,而是在想什么── 罢才,就在她几乎没有丝毫考虑地纵身跃向燕惊云的那一刻,下颚因不加防备而狠狠撞他坚硬的胸膛,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著。 而且刚扑向他的那一刹那还没来得及点住他的穴道,所以她的身子几乎让他给上下模遍占尽便宜! 真是气死人了!袁素衣忍不住紧咬银牙。唉,何必跟他计较呢,不过是一个发病时理智全无的人而已── 想到这里,心中满是郁积的怒气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到了傍晚,燕老夫人差人来唤她前去燕惊云房间一趟,因为他醒了。 匆匆梳理了下,袁素衣便随著来唤她的丫鬟香儿走了。 “素衣姊,你的那些药好厉害哦,少爷现在都不痛了呢。”提著灯笼的香儿在她身边笑咪咪地说。 袁素衣一笑置之,没有答话。 “素衣姊,你真的能治好少爷的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香儿忍不住又道,语气里满是欣喜。 “也许吧,不过可能要一段时间。”她朝香儿道,两人穿过走廊走到庭院里,“我自己进去就好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回头笑笑说。 “好,那我走了。”对她挥了下手,香儿提著灯笼转身走了。 袁素衣走进去,但见燕老夫人的贴身侍女云兰在那里候著,一见到她,立即朝她走了过来,“素衣,老夫人在里面等你,快点进去吧。” “嗯。”她素衣推开门走进房间里。 好几颗夜明珠将室内点得亮如白昼,一看就是极为名贵的珍稀北品,恐怕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吧?燕府的奢华和大手笔她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老夫人,素衣──” “素衣丫头你可来了,不必多礼快点起来。”正坐在床前照看著金孙的燕老夫人回头打断她的话,忙招手道。 “是。”袁素衣福了福身,朝床边走了过来。 “今儿个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这孩子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你想要什么尽避开口,我一定得好好谢谢你才行。”燕老夫人感激地对她道。 “老夫人,素衣现在什么都不想要,您别费心了。”她婉言谢绝,神色没有太多的惊喜。 “为什么不要?即使你挑明是想来燕府报恩的,但你帮了这样一个大忙,我怎么都得好好感谢你的。”燕老夫人微蹙起花白的眉望向她道。 “老夫人,刚才不是说少爷醒了吗?”袁素衣微微一笑,转移话题。 “是醒了,但才醒一会儿,又睡著了。”燕老夫人见她刻意转移焦点,也不再勉强,顺著她的话答。 “可能是太累了吧,病情发作让他用尽全身力气。”她在床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右手抓住燕惊云露在薄被外的手腕,凝神细听起脉象来。 半晌才放下,但刚想抽离,却被他反手握住。眉间微蹙,袁素衣想挣开他的钳,反被握得更紧。 她望了望沉睡中的他,心里暗想,怎么连在梦中都还会有这样的力气?瞥了眼被他紧攫住的手,她微恼,伸出左手食指刚想点住他右手虎口,却让燕老夫人阻止了。 “素衣丫头,惊云现在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你就先迁就一下吧。”燕老夫人带著祈求的语气朝她道。 听见这样的请求,袁素衣心里微怔了下,随后缓缓放下左手。她虽然不喜欢让他碰触自己,却是不忍拒绝一个老人的祈求。 见她不再挣扎,燕老夫人立即笑了,“我真是不知该怎样感谢你啊,惊云有你在身边,我真的是放心了。素衣,如果你需要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懂吗?别太客气了。” “知道了,老夫人。”她回道,眼眸又投向床上静静睡著的男子。 “夜深了,你要多披条长衫避寒,我身子骨不太好就先回房里歇著了,你在这里替我照看著惊云可好?” 经过这一件事,燕老夫人对袁素衣真的是另眼相待了。 袁素衣笑了笑,“老夫人,你就先回去歇息吧,少爷有我在这里照看著没有问题的。” “那我先走了。”燕老夫人说完这句话,便由云菊扶著走了出去。 房里一下子变得寂静了,袁素衣将视线收回,转看向床上那张年轻俊美的容貌,仔细观察起来。 这还是头一次靠这么近、这么认真地观察著他。 其实他长得很好看,五官端正细致,眉毛浓密有型。而且骨架颀长,肩膀宽厚,身上还有著贵公子的气质。 但是缺点也不少,不但孩子气,而且脾气又暴燥,男人还是应该像师父那样── 沉稳而淡漠,似乎没有半点脾气。偏又太过完美,老让她觉得他离成仙之道不远。 想想,从天山下来,一直来到南京城,又在燕府里住了近半个月,她已离开师父有三个多月之久了。 不知他老人家现在可安好── 心思正絮动时,忽然掌心微痛。她收回神,望向被燕惊云抓得生疼的右手心,却瞥见他皱著眉闭紧眼,冷汗自额上不停滑落。 “虚汗那么多。”她抓过一旁的布巾替他拭去,嘴里不禁微讶出口。他在作恶梦吗? “痛──好痛──”燕惊云呓语出口,紧闭双眼,神情变得狰狞起来。 他抓得她好痛,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他连在梦里受著千针炙剧痛的折磨?素衣心里想道。手被他用力抓住,她快忍不住那种痛楚了。 “啊!不要!痛、痛啊──”骤然狂嚎出声,他声嘶力竭的叫声在偌大的屋子里尤其显得恐怖。 终于忍不住那份,袁素衣硬是将自己的手自他掌中抽出来,而后站起来离开。不行,她要叫醒他让他吃些宁神药镇静下来才行。 但身后的痛嚎声一直未止住,眉头一皱,她忍不住回身跑到床边,想伸手拍上他的脸唤醒他。 没想到她站在床边手刚一碰上他额头时,就被他挥手大力一扯,身子跌在他床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具结实温热的躯体随即覆上她,并被紧紧地缠拥住。 真是气愤!被困在他怀中,她心中极为恼怒。拚命想挣月兑,但愈挣扎却愈被抱得更紧。 他脸上惊惧的神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安心的感觉,呼吸也渐趋于平缓,连刚才不停的呓语也不再出现了。 袁素衣望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够暧昧的,人看到,他们就算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她是很同情他,也很努力告诉自己他是病人。可是── 睡梦中的燕惊云十分不安份,不停地蹭蹭蹭,双手将她身子紧紧抱住,长腿也将她夹住,而头,早已蹭上她的胸前。 终于他停止了蹭动,将脸紧紧贴在她的胸前,安稳地再次沉入梦乡中。 她忍得是满脸通红。怎么可以这样!就算她再怎么不把他当回事,也不能任凭他这样占尽便宜啊! 想到这里,她一咬牙使出全身吃女乃的力气,燕惊云立即被挥飞出去,然后很重地跌落在地上发出“砰”的巨响。 袁素衣立即下床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裳,这才顾得及去细察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燕惊云。 他平瘫在地板上,双目紧闭,眉间蹙得死紧,表情流露出一抹难耐的痛楚。 “又昏过去了吗?”她蹲下来拍拍他的脸,自语道,旋即将他扶起来想往床边走去。 “死女人,刚才你对我做了什么?!”忽然一记怒吼在耳边炸开,让她刹时吃了一惊。 “你没有昏过去?”她放开手,朝他望去。 燕惊云闭了好久的眼才平缓那被摔得剧痛而产生的头晕目眩,他睁开眼朝她瞪去,“差一点就死在你手上了,刚才你在对我做什么!” “刚才──”她缄默住口。刚才是她被他做了什么吧!怎么情况逆转了。 “你是不是想摔死我啊,混帐女人!”见她欲言又止的,燕惊云的心情更郁闷了,“我不是说过要你滚出燕府吗?怎么现在还在这里?” “我没有离开燕府。” 接著又吼道:“而且还来摔我,你是不是想死啊!” 袁素衣柳眉一蹙,“少爷,现在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你说话小声点。”每一次都这样暴跳如雷的,他难道不会累吗?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现在、立即,给我滚出去!”浓眉一竖,他凶神恶煞地说。 “是,那素衣退下了。”她微福身道。正合她的意,在这里守了大半夜还被吼骂,真有些不值。 见她就要消失在门口时,燕惊云忽然唤住她,“等等──” “还有什么事?” “刚才──有没有其他人在这个屋子里。”他语气有些迟疑地问。 她微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但仍是摇摇头说。“没有,不过少爷您沉睡时,老夫人一直守在床畔。” “不是那时候的事,就是刚才──”语气又恢复了些暴躁。 “就只有素衣一直在照顾少爷而已,发生了什么事吗?”见他一副有些著急的神情,她奇怪地问道。 燕惊云朝她一瞪眼,“不关你的事,先给我离开吧!”口气不佳地下令。 “是,素衣退下了。”她这下不再停顿脚步,身影转眼便消失在门口黑暗处。 燕惊云回身躺在床上。身子因刚才的那一摔,依有些肿痛,他不禁痛咒一声,心里却又回忆著刚才在梦中的事── 抱在怀里的娇躯柔软香馥,并且还散发著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让他的鼻端到现在仍可嗅到那份特殊的药草香味。 真的是在作梦吗?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怀疑。那拥在怀中的柔软感是那么真实──但为什么一醒来就不见了呢? 在梦中,他正因毒症发作而痛不欲生时,突然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传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抓,抓住那令他安心止痛的来源,再也舍不得放开。 如果──如果不是那女人这样摔他,他根本不会从这个温暖绮丽的梦中惊醒。该死!都是那个可恶的女人坏了他的好事。 罢才的好心情被破坏得彻底,燕惊云愈想愈气,但脑中却忽然想到,她为什么会摔他? 神情登时扭曲起来,女乃女乃说,是那个可恶的女人在他毒症发作时冲进去救他的,而且还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他,难道说,在他梦中让他安心宁神的气息源自于她?! 浓眉紧紧揪起来,而脸色,却在一瞬间又气到涨得通红,难不成那副柔软香馥的娇躯也是她── 可恶!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挥拳狠捶了下床板。怎么会是这个混帐女人,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他表面愤愤不平,怒气横生,内心底,却隐隐约约残存著方才梦境中的那份悸动。 天啊!那个冷冰冰又老著一张脸对他说话的女人,竟然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情感? 第三章 翌日 因昨夜的事而折腾到凌晨时入睡,袁素衣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罢去打了水匆匆梳冼好一切,就见燕老夫人另一名贴身侍女菱儿匆匆来到她的房里。 “素衣姊,老夫人和少爷都在等你呢。” 放下手中的毛巾,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菱儿朝她笑笑说:“都快过中午了,老夫人一直在等你醒来呢。” 中午了!袁素衣吃了一惊。自己竟会睡那么久。“那为什么要等我醒,有事可以立即唤醒我的?” “老夫人体谅你昨夜守著少爷太劳累了,所以让我们没见到你醒就不用叫了。” “那等我一会吧,我很快就好。”她点点头,进房换了件衣服。 一会儿后,两人相偕来到慈宁楼,燕老夫人及燕惊云正在厅前等著她,菱儿很快退下,袁素衣走上前去请安,“老夫人、少爷,素衣来得迟了,望请──” “谁要你赔罪了。”燕惊云懒洋洋的打断她的话。 燕老夫人也连忙道。“素衣,你先坐下,我有事问你。” “是。”她安静坐下,一抬眼,却瞥到燕惊云正以一副十分怪异的神情打量著她,见她注意到后,又立即换上一副嫌恶的表情来回应。 这少爷──真是令人费解啊。她在心里暗忖,又很快把他抛在脑后,望向燕老夫人,她轻声说道。“老夫人,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嗯,是这样的,我今天唤你来是想了解惊云的病情,下次再复发时,情况会不会较之前更严重?”燕老夫人语气里有些担忧。 “不会的,老夫人。”袁素衣回道。“素衣以药物抑制了少爷体内的毒性,虽然只是治标,但绝不会加重病情。” “这就好。”燕老夫人欣慰的点头,“如果惊云病情再复发,你告诉我,我吩咐下头的人去替你找来。” “我身边的药还够少爷用上大半年,不过少爷身患的这种毒症是一定要根除的,等这半年过去,我就动身前往西域找药草回来研制,替少爷治疗。相信他身上的毒症到时一定会根除。” 袁素衣颔首一笑,语气平静淡然。 不知道为什么,燕惊云每次一看到她这副平静淡然的表情,燕惊云心里就会很不爽。她凭什么这样无动于衷?就连在说他的事也一样,可恶!难道连他的事就不值得她担一下心的吗?这样冷静地说话,让他觉得自己的病不过是她无奈背上的一个责任。 “为什么要半年之久?你的脚步就不能加快点吗?”他恼怒地朝她道,有一半是在迁怒。 “惊云,这件事我任凭素衣处理吧。”燕老夫人微笑阻止他的迁怒。 素衣半垂眸,“回老夫人,其实素衣要找的那种药草要等到半年后的梅雨季才会生长,所以少爷不必心急,这事我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她坚定的语气有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听了这番话,燕惊云只觉更加怒火中烧了。呸!他对她这番保证才没兴趣,他有兴趣的是── 想到这里脸色变了。见鬼,难道他会对这个死人脸的臭女人有兴趣? 不,他是对梦里的那人有遐想,不是眼前的这个她,两个是不同的── 心头思绪百转千回,他自己也抓不得哪个准。脑中一热,伸手就抓住素衣,“女乃女乃,我有事跟她谈一下。”匆匆扔下话,就把她给硬拖出去。 “啊,惊云──”燕老夫人对这突发状况有些莫名其妙,但孙儿头也没回就急著出去了。 袁素衣稍感不悦,但顾忌在燕老夫人跟前,只有任他把自己带出门口。 慈宁楼大门往右就是一大片花圃,燕惊云一直把她拖到一棵大树下才停住脚步。 “少爷,你把我拉出来有事吗?”即使正在生气,她仍是尽量让口气平稳。 话问出口,迟迟却不见他回答,抬眸一望,只见他紧紧盯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脸上有一抹复杂而又怪异的表情。 “少爷,你怎么了?”她的手有什么吗?她不禁有点困惑地想。 对,就是这种感觉,刚才仓卒把她拉出来没有时间注意,现在一静下来,他就感受到那一份安心宁静,跟昨晚恶梦中一样,就是这只手让他产生安心的情绪,消除原先的恐惧和痛楚。 对她的问话置之不理,燕惊云在震撼于方才的发现。这下他不再怀疑和抗拒了,昨夜的梦境不是假的,她真的是在他怀中,在他身下。 而被摔下床的原因,可能就是姿势和举动太不合礼仪,她恼羞成怒才把他踢下床── 脑中浮起这个念头,他蓦地抬眼,望向正一脸茫然看著他的袁素衣,“竟然会是你──昨晚和我在床上──”话未说完,立即让她狠踩一脚给截断,“昨晚只有你自己在床上,少爷。”她故作镇定地对他道,而后,用力将自己的手给抽离。 被她猛踩这一脚,燕惊云痛叫一声在原地连连跳脚。这一踩没有丝毫留情,他可以感觉到脚已经肿成一大块。望著她走得飞快的身影,他嘀咕一声,“怎么感觉像落荒而逃一样?” 回到自己房间后,袁素衣心情已经稍稍平复了。其实她也不用太过于在意这件事,因为自己也不过把他当个任性的小孩子在看待。 而他,不是每次看到她就觉得火大吗?所以他们是不会有太多交集的,她就别耿耿于怀了。 这么想之后,袁素衣心情总算轻松许多。 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这回是打错了。 ***独家制作***bbs.*** “从现在开始,你要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我去哪你就去哪,别给我耍什么花招。”燕惊云双手抱胸,抬高下巴对著面前的女子命令道。 “少爷,我没有这个时间。” “什么没时间,我是你的主子,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居然敢拒绝我!”他跨前一步,怒火冲天地对著她说著。 “少爷难道忘了素衣得替你研制毒症发作时的解药。”她望也没望他,直言不讳。 “你──那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不知道,但研制解药很费时。少爷如果再对素衣提出这样要求,那下一次您病发的时候可能会没解药吃。”她的语气和表情很平淡,但出口的话很具威胁性,让燕惊天听了很火大。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跟在我身边。哼,我一个做主子的这样要求,你都能置之不理,姓袁的,你胆子可真大啊。” 而后在看到她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时,脸色一黑,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但是呢,本少爷对你很有兴趣,你不愿跟在我身边,但你却不能拒绝我跟在你身边。”他得意地说。 “跟在我身边?”她一愣,抬眸望他,“我又不是你的主子,你跟在我身边做什么,替我磨药?” “你──”燕惊云气结,“谁让你这样误解了!我只是对你制药的过程有兴趣,想在你旁边看著罢了!” “少爷,你跟著只会耽误我进度而已。”袁素衣叹了口气,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当她是在游戏吗?有兴趣?她可是付出全部心力在这事上啊! “你──”他双眼暴瞪,“你敢这样对我说话?”她到底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女人想得到他大少爷的青睐,好进燕府享尽荣华富贵,而她,竟然嫌他碍手碍脚,太不识好歹了! “少爷,我知道你很有空,时间很多,但我一个小小丫鬟不能跟你比啊,我手上的事多到忙不完,有你在身边我还得分神应付,这样可是会碍到工作进度的。” 唉──这不知是她来燕府后第几次叹气了,眼前这个大少爷的恶劣任性总让她无可奈何。 “你叹什么气,难道我就那么碍眼吗?”还说得应付他,可恶!把他贬得一文不值,这女人的眼睛是糊到什么了,没看清他的身份是何等尊贵吗? 她这下完全沉默了。 “哼,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告诉你这回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从今以后你做任何事都在我眼皮底下进行,对于我的命令也不准有意见。” 她再次沉默,面无表情地望著他。 “好了,现在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立即让人帮你把房里的东西搬进我阁楼。”燕惊云朝她道,心情忽然间像是好了很多。“本少爷今天还有事先走了,你继续做余下的吧。”吹了声口哨,他踩著愉快的步子消失在她面前。 袁素衣瞪著他高瘦的背影许久,最后才默默转身回自己房里。刚想继续研读手中的医书时,却已经没了那个心情。 唉,这个少爷的举动真是让人莫名其妙啊。她放下书籍,神情微露无奈。 他大少爷的脾气,她真是到现在仍未模得清啊,怎么一会儿对她是厌恶至极,一会又像苍蝇般黏人。 她心里,实在是烦啊── ***独家制作***bbs.*** “喂,你在做什么?” 无所事事的嗓音从门口传了进来,袁素衣头也没抬地应道:“我在磨药。” 颀长的身形在她面前蹲下,“磨药?是哪种药材?”燕惊云伸手拿过一些她放置在地上的新鲜药材,“不用晒干吗?” “这叫苓玉枝,新鲜时药性纯浓,研碎后和别种药融合在一起才能保持其药性的高纯度。”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来过。 “原来如此,那让我试著磨一下。”他伸手要夺过她手上的研磨棒。 “不用了,你要是无聊的话就坐一旁看著。”袁素衣拉开他的手,不让他乱碰。 “喂,女人,你三番两次地拒绝我,真是让我十分不爽欸!”燕惊云沉了脸道,旋即不顾她的反对,从她手中夺过研磨棒。“反正我没玩过这玩意,今天难得好兴致──” “好,你碾吧,帮我把这些药材都研磨成粉末后就可以了。”不想再跟他起争执,她点头退开把位置留给了他,指著身后竹篮里装得满满的药材对他道。 他回头,差点吐血,“你要我全部磨完?” “是啊,如果你不愿意就让开吧。”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好,今天我帮你磨完这些药,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了。”他扔下话,就狠力磨了起来。 袁素心坐到另一边的凳子上开始将挑选好的药材慢慢分类。 今天是她被迫搬进轩云阁楼里的第四天。 她一向随遇而安,所以也不觉得有何不适应的地方,唯一让她觉得比较无奈的是,燕惊云这只超级大蜜蜂每天都在自己身旁嗡嗡地乱转,就像今天这样,不是要插手她正在做的事,就是很无聊地在给她找事儿做。 习惯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习惯就好了── “喂,女人──”他的声音又不耐地传来。 她刚想应声,但忽然停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少爷,我有名字的。”很少听过他唤她名字,老这样叫,她差点就习惯了。 “你的名字让我想吐,素衣素衣,叫起来就像孝衣呢。”他啐了一口。 “你──”很少动气的她,刚才几乎要忍不住朝他发火了,“少爷,你的语气可不可以稍微放尊重一点?” “你生气了?”他懒懒睨了她一下,“对了,我问你,要研磨这些药材怎么不让多派几个人来帮忙?”他每天都看到她在收拾晾晒这些东西。 “这是我份内的事,麻烦到别人干么?” “你自己做那么多不嫌累?我明天让香菊过来帮你好了。”他擅自下了决定。 “香菊要伺候你的生活起居,你别随便麻烦她了,况且我除了做这些事也没什么事可做。”她拒绝道。 “喂,女人,你真的很不识抬举。”体谅她的决定却让她这样拒绝,燕惊云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 袁素衣无言了。想叫他别女人、女人的叫她,但一想到他方才说的“孝衣”,话便打住了。 忽然香菊的身影跨入屋里,“少爷、素衣姊。”她福了福身。 “香菊,有事吗?”她跟她打招呼道。 “老夫人让我来请你们到前厅去一趟,二表少爷从扬州回来了。”她微笑禀告。 “原来是永恩哥回来了。”燕惊云脸上一喜,“我立即出去。” 香菊上前替他整了整衣裳。“表少爷在前厅候著呢,听说还为少爷您带回稀罕的名药。” 燕惊云心情有些兴奋,他的表现让一旁的袁素衣微愣。他跟那个表少爷感情一定很好吧,不然怎会一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就那么高兴。 “喂,你愣著干么,还不一起走?”回过头睨了她一眼,他喝道。 “哦。” 两人来到燕府前厅,一进到里面就被燕老夫人给唤过去了,“惊云啊,素衣丫头一起过来。”她朝两个人笑呵呵地开口。 “女乃女乃。”燕惊云喊了声,而后转身向左前方紫藤椅上的人走去,“永恩哥,你回来了。”声音里满是笑意。 见他过来,原本坐著的男子立即站起挺拔的身子,“惊云,我回来了。”微笑著看他。 袁素衣回头朝说话的方向望去,发现是个比燕惊云虚长几岁的男子,两人长得有些相似,不过,那个表少爷比燕惊云更多了份沉著和稳重。 “今天晚上在燕园替你办接风洗尘宴,你赶紧把一路上的见闻都说给我听吧。”燕惊云对著他道。 陆永恩含笑道。“那是一定的,但现在还不行,我得先跟外祖母禀报这半年来江苏、浙江、京师、扬州等地所有商铺的营业情况。” “那就今晚吧。”他也不勉强。 她对他的话有些好奇,待他走回自己身边,才轻声问道。“你对外头的景致风俗很有兴趣吗?” “你问这干什么?”他皱眉望她,对她语气里的试探有丝不悦。 “我明白了。”她忽然顿悟道。“你因为身体不好,根本没出去接触过外面的世界,所以才让你的亲友将他们所知道的见闻说给你知道。” “你别胡说!”燕惊云俊脸微红,差点伸手捂住她的嘴。他心里有种心事被拆穿而产生的恼意涌了出来。 “放心吧,等我治好你的病,你就可以出去走动了,也不必害怕毒症发作时自己会客死异乡。”她是好意,但太直接的说法却让燕惊云觉得面子挂不住。 他用那双漂亮的凤眸狠瞪著她,却什么话也没说。叫人道破心事的困窘久久无法消退。 “惊云,这位姑娘是?”陆永恩见他和一名女子在低声细谈著什么,不禁好奇走近。他从来没见过表弟跟哪位姑娘如此亲近过。 ***独家制作***bbs.*** “奴婢见过表少爷。”一见到他走过来,袁素衣立即福了福身,请安。 罢听完一席冗长且繁复商业报告的燕老夫人也缓缓朝他们走来,“我要过去找帐房孙先生商量些帐户上的事,你们表兄弟很许久不见了,就在这多聊聊吧。” “老夫人慢走。”她微笑道。 “外祖母︵女乃女乃︶慢走。”燕惊云和陆永恩忙道。 目送燕老夫人离开后,陆永恩才回过头望向袁素衣,“你叫什么名字?是惊云身边的新婢女吗?那香菊呢?” “回表少爷,奴婢名唤素衣,目前和香菊一起服侍著少爷。”她慢慢答道,神情很平静。 “素衣?好名字。只不过如果有香菊伺候生活起居,惊云为什么还会要你作婢,这我倒有些好奇呢!”陆永恩语气含笑的说著。 当初除了一个随身服侍的婢女,惊云坚决不让府里的任何奴仆再跟随在自己身边,连外祖母也奈何不了他,但现在── 到底是他自己改变主意,还是眼前这名女子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他甘愿留她在身边? “永恩哥,不过是个丫头,理她做什么?”燕惊云语气很不好地出口。 “惊云,你的口气好奇怪。”陆永恩诧异地望向他,“你好像不高兴为兄我过问你的事?” “不是的。”他有些不耐,却又不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过于不敬,“我是说提这丫鬟干么,不过是个下人,有什么好说的。” 袁素衣微瞥了他一眼。这大少爷又在耍脾气了,她哪儿惹著他,说这些话真让人不舒服。 “为兄只是奇怪你为何收她在身边而已,你不愿说就罢了,别动怒。”熟知他性子的陆永恩也不再追问。 燕惊云瞥了他一眼,而后才不甘愿道。“她是祖母安插在我身边的大夫。” “大夫?!”陆永恩微讶,转头望向一旁沉默著的袁素衣,“姑娘,原来你会医术──” “表少爷,素衣只是略懂皮毛而已,况且要根治少爷身上的毒症不是一时半刻办得到。”她语调微淡地说。 陆永恩面露喜色,“你的意思是惊云的病有治愈的希望?!”他自小看表弟身受此毒折磨,只要出远门,一定四处插括名贵的药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有朝一日可以药到病除,他们所有表兄弟都是这么希望的。 今日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怎么叫他不开心与惊喜。 “表少爷请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全力替少爷将身上残留的毒症除。” “让表兄放心什么,身上有病的可是我。”旁边传来燕惊云不耐且冷淡的一句话。 陆永恩笑笑,“惊云,我不过是在关心你,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少爷的脾气从来都是这样,素衣可是深有体会啊。”瞥了他一眼,她揶揄道。 陆永恩忍不住笑出声来,“惊云,看来你的坏脾气让佳人有点吃不消了。” 听到她微含讽刺的话,燕惊云差点没暴跳起来,他手指向她,“你竟然在永恩表兄面前说我的不是──” 真是有够无聊!她连看也不看他,迳自对陆永恩说:“表少爷,您和少爷许久未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素衣还有事就不在这奉陪了,告辞。”扔下话,便转身朝门口走了出去。 燕惊云忍不住怒意横生,“这女人太可恶了,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破口大骂道,俊脸上满是不悦的神情。 “惊云,你今天的脾气很大哪,素衣姑娘哪里惹到你了吗?” “永恩哥,难道连你也袒护那丫头?!”斜睨了他一眼,燕惊云口气明显带著不满。 “我有吗?只是觉得素衣姑娘真的很无辜啊。”陆永恩朝他一摊手。“不过惊云,我似乎明白了你为什么会让她跟在身边了。” “永恩哥!”燕惊云俊脸微怒,朝他警告地望去。 陆永恩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不怕死继续道,“惊云,我看你对素衣姑娘如此在意,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你──你在说什么!”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表兄,他结结巴巴地吼道。 他的表现真有那么明显吗?连刚回来的永恩哥也看得出来,那──那女人会不会早已看出来了── 想到这里,俊脸倏地涨得通红。那混帐女人如果早知道他对她有意,会不会在心里偷偷取笑他,而脸上却挂著一副无谓的表情?她是故意对他冷淡的吗? 涨得通红的脸色里,有气愤、有不堪,还有更多心事被拆穿的尴尬、不满及狼狈。 “惊云,你知道我们家一向不讲求什么门当户对。如果你真的喜欢素衣姑娘,那就让外祖母差人去她家提亲,反正今年你也二十有二了,正是该娶亲的年纪。”陆永恩看得出表弟心里的狼狈不堪,嘴上也没有点破,只是慢慢地温声道。 “永恩哥,你别乱说──”燕惊云窘色未退,口上忍不住啐道。“那女人我才不稀罕,你别在我面前提她了。” “是吗?但我觉得──”陆永恩有些故意地顿了顿。“唉!算了,如果你坚持说没有就没有吧!反正──” “反正什么?”被他的未尽之语勾起好奇心,燕惊云好奇问道。 “反正人家素衣始娘对你好像半点意思也没有,你如果真的喜欢上人家,搞不好还会落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下场。” 岂料听到他这一番话,燕惊云勃然大怒起来,“搞什么!那女人──”他怒吼一声,忽又煞住话,铁青著脸抿紧唇没再说话。 “惊云,这么快就气馁了。” “永恩哥,我对那女人没兴趣!” “这样啊。”陆永恩一副很可惜的模样,“我还在想,就算素衣姑娘现在对你没感情,你还是可以趁这段时间的相处慢慢跟她培养感情,或许到时她对你会改观也说不定──” 燕惊云闻言,凤眸遽地朝表哥望去,“永恩哥,你的语气里有种老狐狸的味道。”他微哼一声。 “出去经商人久了,多少会沾上一些的。惊云,我也不是在试探你什么,但你若真的喜欢素衣姑娘,何不放手一搏呢?” “永恩哥,你就不要再跟我提这些了。”他有些抗拒地道,明显有些不快。 “好吧。”陆永恩也没有生气,“你不愿意听,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不如把我这次出远的经历说给你听。” “嗯。”他眼眸垂敛下来,心思却已不在这了。 ***独家制作***bbs.*** “素衣姊,今天永恩表少爷又要动身前往扬州了呢。” 袁素衣庭院晒著药材时,香菊忽然跑来踹她说这么一件事。 手指拨弄著篮中的药草,她顿也没回地问。“这么快就要离开了,不是才回来半个月而已吗?” “是啊,其实表少爷只是回来替南京这边的商铺解决一些事而已,现在完成了当然要再去扬州坐镇,那里没有表少爷看著也让人放心不下。” “南京这里的产业都是老夫人著手处理的吧?”她问道。 香菊点头,“是啊,这里的产业一直都由老夫人在负责。而外头的,就全由表少爷们在负责。” 袁素衣微讶,“燕家的产业全都是由表少爷他们全权负责的吗?”不是怀疑什么的语气,但就是觉得奇怪。家大业大的燕府,在自家根脉如此薄弱的时候,竟然让外戚来掌管经济大权,真是豁达得让人惊讶啊。 “素衣姊,表少爷他们对燕府是很忠心的。”香菊不以为意地道。“当年少爷因意外而身患毒症时,已经仙逝的老爷和夫人以及老夫人就都想好了,从姑太太及舅老爷那里把年纪尚小的表少爷们都接到燕府里住,有意培养他们经商的才能。” 她微顿了口气,才又继续道。“这些举动都是未雨绸缪,小少爷当时的病情让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老爷夫人会做此决定也是迫不得已。” 一席冗长的话下来,让袁素衣听得眉头不展,最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如果燕惊云将来病情好转了,燕府的产业会由表少爷们手中转到他手上吗?” “这是一定的,素衣姊。”香菊微笑。“不过燕家在全国各地产业之多,凭少爷他一个人是扛不下来的,到时还是需要表少爷们的鼎力相助才行。” 很好,没有她认知里那种大富之家争权夺贵,以及兄弟阋墙的血腥场面。 “不过燕惊云这人脑子虽灵活,却不是块经商的料。到那时,他病情就算恢复了也不过是纨u弟子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罢了。”她平淡地道。这是她对燕惊云的一贯印象。 “素衣姊,只有你敢这样说少爷。”香菊忍不住笑了出声来,“少爷确实自小便不爱接触有关经商的书籍,以前老夫人曾请先生来教他,结果他听得不耐烦了还将人家给骂了一顿。唉──”她摇摇头,也叹起气来。 袁素衣与她相视一笑,忍不住轻笑出声来。真是── “你们在笑什么?”寻问的声音传了过来,抬头一看,是一袭月牙白绸衫,俨然是个翩翩公子哥儿的燕惊云。 “少爷。”香菊立即站了起来,福身道。 一旁的袁素衣则是睨了他一眼。“少爷,你又来这里做什么?”语气虽平稳,但仔细听,还真听得出一丝无奈在里面呢。 见她又是这样冷冰冰的,燕惊云有些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语气,我就不能来这吗?这轩云阁可是我的地方。”他走到她面前道。 “我有说过不许你来的话吗?”真想翻一个白眼给他,但她自持惯了,不至于做出这样不符合礼教的事。 他冷哼一声。“你嘴上没说,但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大少爷,你今天是闲著无事来找碴吗?。”袁素衣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站了起来望向他道。 “我闲著无事找碴?!”他朝她瞪眼,漂亮的眸里有火在喷。 “你不是来这里跟我吵嘴吗?” “你脑子进水了,死女人!”他朝她吼道。“我只是想来瞧瞧你有没有偷懒把工作搁下。”他生硬乱掰。 她衣眉头微皱,“这种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便成的,少爷你时间多不如回房看书,每天常来我这里反而碍到我工作。” “你──”燕惊云让她这样一指责,面子有些挂不住,“轮到你这样说话了吗?好歹我也是你的主子,连来关心、探视也不行吗?” 天啊,又来了!袁素衣忍不住揉揉眉心,“大少爷,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找事做,那就帮我将晒在台阶的那些药材收回来,我需要把它们分类归在一起。”她试图以和悦的语气道,尽量不再让他的脾气像爆竹一样又胡乱炸开。 “你自己不会做吗?”他白了她一眼。 “但我手头上的这些还没忙完,你先帮我一下也可以啊。”她吸了口气,对他微微笑道。 “素衣姊,呃──还是我来好了,少爷他──”一旁的香菊忙道,就怕自家少爷脾气会再次发作。 “你去帮我泡壶茉香片茶来。”不料却让他喝住。 “啊?哦,好的。”香菊立即领命而去,心里仍有些弄不清楚少爷怎么态度一下子又变了。 燕惊云走到台阶旁,随手抓起一把晒得枯干的药材,放到鼻端细细闻了下。“这种药太臭了!”随即皱鼻嫌恶道。“你就让我吃这些恶心的东西?” “这些药叫芷香,是表少爷特地绕到京师给你带回来的,有宁神作用,别人闻起来香,你倒是嫌臭?”她对他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永恩哥给我带回的就是这些。”他根本看都没看过,哪里晓得。但这股刺鼻的怪味就是让他不喜欢。 袁素衣见他不动,忙又催喊道。“帮我拿过来啊。” 他瞥了她一眼,才伸手将篮子提起来朝她走去,再放到四方桌上。 她端坐在凳子上,微垂著头,神情很专注地挑选著药材。 他站在她身旁,垂眸望向她优美清丽的侧脸,心神不禁一漾,起了丝丝涟漪。她其实长得──还满顺他眼的嘛,可能就他一个人觉得她好看了。 编著长长的辫子,发上没有什么饰品点缀,素净的清秀脸上也是白晰干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她的肤色白晰得近乎透明,有种雪的纯净感。 的视线又移到她著淡蓝色裳裙的身上,凤眸微眯,忽然想起他毒症发作得到控制后,昏沉睡著的那晚。 她衣裳下的身子有那么柔软吗──心神微荡,那晚绮丽的梦境霎时充斥整个心思,他用过那种大胆而热辣的目光直盯著她的身子瞧。 “怎么了?”带著疑惑的声音问道,袁素衣对他这样直勾勾盯著自己的举动感到不悦。他的眼神有点像是透过她的衣服望到里面去一样,让她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呃?!”燕惊云让她的声音给惊回神,猛地抬眼,却瞥到她微恼的直瞪他。“我──我──”俊脸倏地红透,心虚及尴尬的感觉差点没将他淹没。 “你在脸红什么,看起来好心虚的样子。”她微沉了脸,觉得他的举止有些让人火大。 “我哪有──”立即辩解并佯咳声才退开一步道。“我、我正在想事情,你干么忽然出声吓我?”说得理不直气不壮的结巴著。 “你在想什么?”她怀疑地问道。 “关你什么事。”该死的,刚才她那一瞪差点让他惊吓到魂飞九重天,他干么要这样心虚啊── “你不说也没关系,不过,我有些怀疑你刚才一直盯著我发呆,其实是在想些不该想的东西。”她微眯起眼眸,神情中带著一丝凛然,语气则是咄咄逼人地朝他道。 燕惊云望著她,有一瞬间的错愕,似乎是对她的话反应不过来。但蓦地,却气得睁圆双眸。“你、你别胡说!我才没有──”恶声掩饰著自己的心虚。“你又不是什么漂亮的女人,我才不会对你起什么──什么心思!”话吼完后,脸已悄悄地红了。 “幸好我不是你心里认为的那种漂亮女人。”她冷著脸道。“以后别用那种眼神盯著我瞧,不然我又要误会了。”她扔下话,便起身走了出去。 他被她冷硬的态度弄得心头怒火大盛,但却不敢随便发作,只是气急地把手狠捶上桌面,有丝挫败地低声怒道。“不过是个女人,竟然这么嚣张──可恶!” ***独家制作***bbs.*** 日子过得很快,燕惊云的千针炙又发作了── 在药房里听到下人如此报告时,袁素衣连忙拿出研制好久才制成的丹药赶到轩云阁。 “素衣丫头,快点、快点!”燕老夫人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见到她,便催促道。 “老夫人,少爷他在哪里?”她忙问道。可怜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却老得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快、快开门让素衣进去!”燕老夫人把她拉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命令下人道。 门被打开了,她立即飞奔进去,再次看到燕惊云双手捂著脑袋在挣扎著。他没有怒吼出声,但紧咬著的唇上有明显的血印。 笨蛋,以前让他随身把这些药剂带著不肯,说是有她在身边他就不用这样麻烦,现在尝到苦头了吧?袁素衣在心里又急又气地想著。 她立即来到他面前掏出丹药喂到他嘴里。半晌后,挣扎停止了,神智也恢复了,像是历经了一大劫似的,整个人都虚月兑了。 “扶我到床上去──”燕惊云喘著气道,手攀到她纤细的肩膀上,支撑著自己身躯的重量。 “好。”袁素衣慢慢扶他到床畔,小心将他放下。上一次她点了他穴道才让他睡著,而这次她只是尽快送上解药,药效发作得快,他的剧痛才得以遽疾消失,只不过人还是得休息一下。 她让他躺好,刚盖好被子想出去唤人进来,却让他抓住手臂。 她回眸望他,“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要你陪我。”他低低地道,表情带著固执地望著她。 “别任性,我出去告诉燕老夫人一声后,你就要休息了。”她仍捺著性子道。 “你不陪我,我不会休息的。”他微抿起唇,耍赖似地说著。 袁素衣看著他这样孩子气的脾性,心里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我陪你一刻钟,嗯?”她的心仍是软了。 “嗯。你不能食言。”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果真依言松开手。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像个孩子一样,你可是个大男人了。”她拂开他覆额的发丝道。 他微闭起眼眸,享受著这份难得的温馨静谧。“我当然是个男人了,你别随便笑话我。”他微哼,出言反驳。 “等一下,我先出去告诉老夫人一声,让她别再担心了。”她说著就要抽身离去。 “你一定要回来。”他语气里有丝不安。 “笨啊,我很快就会回来。”她匆匆走到房门口,打开门,就看到一干人伫在门口焦急不已地等著消息。 “老夫人,少爷他已经吃了药,病情暂时稳定下来了,现在正在休息。”她对著燕老夫人报告道。 “啊,太好了。素衣丫头,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啊!”燕老夫人面露感激地握住她的手。 “老夫人别这样,这些都是素衣份内的事。” “好好,现在惊云在休息是吗?那我们就不要再去吵他了,素衣丫头啊,你还是麻烦你留在这里看著惊云,好吗?”燕老夫人朝她请求道。 “这是当然的。老夫人请放心吧。”她爽快允诺。 “那我们就先走了。”一大群人立即离去。 进到房里,她就发现燕惊云一直睁著眼没有入睡。 “不累吗?”她疑惑地问,刚才看他都快晕过去了,现在却逞强地撑起精神干么。 “我要确定你回来。”看到她走来,他唇角微勾起一抹笑。 她坐到床畔,“我只待一刻钟而已,你快睡吧。” 燕惊云俊脸沉了下,没再说话。 “这可是我们刚才说好的,你不会要我陪你一夜吧。”看到他这副模样,袁素衣忍不住靶到好笑。 “我害怕作梦。”他身子微侧起来,背向著她。 “为什么害怕?”她有些不明白,忽然,想起上一次他发作时,在梦中不停地重复痛苦的呓语。原来,痛是会残留在梦里的── 心有些微揪起来,她低头对著背向自己的他道。“是不是只要我在身边,你就不会作这些恶梦了?”她猜测。 “嗯。”他点头,却仍不肯把身子转回。 “那我在这里陪你吧,这样你就不会再作恶梦了。”她淡淡扔下话,他这才转回身子对著她。 “你不要骗我──”俊脸上阴鸷尽消,凤眸望著她,染上笑意,像是偷吃到糖的小孩子一样。 她忍不住失笑,“你现在的模样真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家伙呢。”轻柔的语气很少出自她口中过,增添了不少温柔的气质。 燕惊云弄不懂自己内心满怀澎湃的情潮是什么,但他是有些激动和期待的。 她替他盖好被子,就这样静静坐在床边陪著他。 第四章 一炷香过去了。 燕惊云闭上眼,呼吸均匀而规律,看起来睡得很沉。袁素衣想起身替自己倒一杯茶水润喉,不料才刚一起身,裙角被他的手臂压住,动弹不得。 她小心地把他的手臂拾起,试著抽回裙角,手臂却又被他反握住:尘昊不由得暗暗叫苦。 没想到他这么麻烦,连睡个觉也不安分。 “你想去哪里?”疑惑的声音传来,她回头一望,就见他张眼望她,神情带著浓浓的疲倦。 “没去哪里。”她赶紧回答,又坐了回去,放弃要倒水的举动。 他脸上有丝下高兴,“你的举动让我觉得你想要偷偷逃开似的。”他质疑地盯著她瞧。 “没有啊,你继续睡吧,我会在这里守著你。”她安抚道。怎会有丝心虚的感觉,奇怪? “那你跟我一起睡,我不喜欢看到你下在身边。”燕惊云皱眉地命令。 “跟、跟你一起睡?”她惊讶地睁大眼。 “是啊。”他身子往床内栘了些,空出位置给她,“快上来吧。” 不行,她的头开始有些疼了。“少爷,你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吧。” 他唇一抿,匆然伸手将她扯下,猝不及防的,她整个人跌靠在他怀中,鼻子生疼,泪水差点涌出。 “你在干什么?”袁素衣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句抗议。 “你睡在我旁边陪我,不许再偷溜了。”他靠在她耳边说著,口气很霸道,手硬是抓紧她不放。 “好,那就静静地睡吧。”看他这样疲惫,不忍他再耗费精神跟她争执下去,她屈服了。 “嗯。”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又缓缓闭上眼眸,微扬的唇带著抹得逞的笑意。 ***独家制作***bbs.*** 今天是端午节了,两个月前就该出发前往西域采药的袁素衣,至今仍待在燕府里,原因无他,燕惊云死不肯放人,她也很无奈。 天气越来越燠热,袭人的浪潮滚滚而来,把人住死胡同里逼似的炙热。 燕府上下早将过节的东西准备得妥妥当当。 而在城内的柳畔河,有由南京四大家族——燕家、尹家、文家及贾家这四大巨贾联手举办的划龙舟大赛。 正午的时候,太阳高挂在空中,强烈而灼热的光源让人们挥汗如雨。 袁素衣在房间里研制草药,磨药的手劲缓和而有规律,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而让人讶异的是,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她竟然连一滴汗也没有。 别人早已濡湿衣裳,满头大汗,她却那么清爽干净。 门忽然砰地打开,燕惊云走了进来。 “少爷?”看到是他,她顿下手中动作。“你不是说要去看赛龙舟吗?怎么还在这里?” “没那个劲。”他快步走到她身旁的凳于坐下。 “为什么又没兴趣了?”早上还兴致勃勃地缠著她一起去看,不过她对人挤人没兴趣就拒绝了。 后来,他下是陪老夫人一起去了吗?怎么才两个时辰下到就回来了? 瞅了她一眼,他撇了撇唇。“那里吵死了,人那么多,本少爷被吵得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每年只有一次哦,错过就可惜了。”他抱怨的语气让她下禁感到好笑。 “有什么好希罕的?我又不是没看过。”他白了她一眼,高大的身子朝她靠得极近,“我帮你磨吧,要不要?” “不用了,我都快磨完了。”袁素衣立即拒绝。她深知他怕热,一热起来脾气就很暴躁,还是别劳烦这大少爷了,不然待会他脾气一上来又让人头疼。 “奇怪?”他忽然往她身上凑去,手还不忘在她身上模来模去。 “少爷,你又在干什么?”她微蹙起眉,对他的举动很是不满。 “快给我说,你为什么没有出汗,你不怕热吗?”止住自己的举动,他朝她质问道。 “我自幼生长于冰天雪地的天山,体质属寒性,当然不容易流汗。”她淡淡地解释。 “原来是这样……”燕惊云又妒又羡地看著她在炎热天气中,仍旧是干净白皙的脸蛋,那样子真是让他想上前狠咬她一口。 “少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著我。”她停下手中动作,视线迎上他,好心地建议,“府里的冰库不是还有很多冰块让你解暑吗?” “那些冰块只能解一时之热,跟你这样不怕热的体质比起来差多了。”他仍是不满意。 看著他这无赖的样子,袁素衣真想一脚给他踹过去。“少爷,你不要太幼稚好不好?这种体质又不是你想要,我就可以分一半给你。” “喂,死女人!你再敢说我幼稚,你就死定了!”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自从知道自己比她小了一年半截的之后,他就老觉得自己在她面前矮了半截,所以根本不能容忍她这样说他。 “怕别人说,就不要老做出些不可理喻的事啊。”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有你教训我的份吗?” 这家伙今天火气真大!袁素衣懒得再理他,她将药草都收好就要走开。 出了房门,燕惊云却忽然从身后朝她跑来,长臂一伸勾住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冷冷望向他。“少爷,你又想干什么?” “这天气热得要命,你陪我出去一下吧,待在府里也怪闷的。” “你不是刚由外头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她皱了皱眉头。 “走啦!问那么多干么?女人就是罗唆。”他稍使力地将她带离。 出了燕府,袁素衣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拉了下来。 “少爷,你想去哪呢?l她淡淡地间。 “随便走走看看。你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倒有个好法子。” “是回府吗?府里安静又凉快,少爷你——” 燕惊云不满地截住她的话,“谁说要回府的?你的话让人太扫兴了吧!” 她忍住气望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却忽然抓过她的手腕往大街另一头走去。 “少爷,男女授受不亲,你快点放开我。”想甩下他抓著自己的手,但刚一甩开,又被他重新抓住。这样一甩一抓多次后,她索性放弃。 “什么授受下亲啊,这么迂腐的世俗礼教理它那么多干么?”燕惊云撇唇,一副懒得理会的样子。 袁素衣为之气结,直瞪著他,希望这个视礼教于无物的太少爷能自重些。 “好了,真是婆婆妈妈的。”他又重新抓过她的手,加快了脚步。“走啦,快到了。” 约莫走了两刻钟后,两人终于走到近郊一片幽静的竹林里。 “穿过这片竹林,外头有条小河流过,我们去看看。”他将她拉了过去。 在竹林的另一端,果然有条潺潺小河缓缓穿过。 “少爷,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看到眼前这一切,袁素感到心旷神怡,不再计较他霸道的行径。 燕惊云看著她满足的表情:心窝顿时生起一股热气久久下散,“是一个下人告诉我的,他说贪静的话,来这里坐坐下错。” 袁素衣微微笑了下。“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坐会儿也是好的。” “你喜欢吗?”他也跟著笑了起来。“喜欢就好,我吩咐他们在这里放了些小点心,我们可以坐在这边享用。” 两人更往外走了出去,果然在小河畔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燕记”的标号很是显眼。 燕惊云钻进车里拿出一只大提盒,“东西都为我们备妥当了!”他笑得像个孩子似的,开心地朝她叫道。 拿出用来铺地的席子放到草地上,两人面对著小河愉快地坐下。因为竹林的遮蔽,连太阳也变得遥远了。 竹林被风拂过,响起一阵阵咿呀的清脆声音。 袁素衣将盒子打开,拿出一块粉色玫瑰糕,咬了一小口,感觉到那甜腻香浓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真是美味! “喏,这里还有桂花糕。”燕惊云将鲜黄色的糕点递到她嘴边。 拗不过他,她只得咬了一口,桂花的浓郁香味霎时充满她的鼻腔和嘴里。 “哈哈,你吃到我的口水了。”他很欠扁地大笑出声,笑得一脸的得意。 “口水?”她微愣。 “刚才我咬过一口才递给你的,你不知道吧。” “少爷,你真是恶劣,竟然这样整人。” “喂,我口水有什么不好?”他立即变了脸。“你在嫌脏吗?” “这不是脏不脏的问题,你的行为一点都不道德——” “懒得跟你计较,反正你吃下去了。”他伸手拍拍她的头。“吃了我的口水,以后要乖一点啊……哈哈哈……” 袁素衣瞥了他一眼。他这幼稚又无聊的行为,让她觉得好气又好笑。 两人坐在河岸边聊著天,有风拂过吹散她的发丝,燕惊云伸手替她把顽皮飘离的一缕发丝拢回耳后,举止很是温柔。 “跟你在一起感觉还真不错。”他忽然开口,对被自己的举动吓到而有些受惊的她说。 “会吗?”为什么她会有相反的感觉? “不过有时候你太凶了,老对我板著一张睑,凶巴巴的,就这点不讨喜。” 袁素衣眨眨眼,甚觉莫名其妙。“少爷,是谁一直在我耳边又吼又叫,并且还凶得要命的。” “喂,女人!你就不能稍微顺著我一点吗?别老跟我唱反调好不好!”他火气又飙上来了。 唉,又来了……她瞥了他一眼,觉得自己还是下要再跟他吵了。 两人聊了些下著边际的话题,偶尔还是会有一言不合的时候,而时间慢慢地过去,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后来连说话声也没有了。 良久,正望著河底小鱼而出神的袁素衣,忽然觉得肩膀一沉,她抬眸一看,才发觉是困到睡著的燕惊云倚在她的身上。 她想把他推开,但看了几眼,却发现靠在自己肩上闭目沉睡的俊脸,被挤压得变形,顿觉有趣起来。 他漂亮的唇此时正像鱼儿一样半嘟起,下巴紧挨在她的肩上,睡相看起来很可爱。 这家伙一直都像个孩子,连睡著时也一样。袁素衣望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吵他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著,直到夕阳都下山了,她望了眼变得暗淡的天色,觉得该是回家的时候。 “少爷……”伸手拍了拍他,她轻唤道。 睡得极为舒服的男人在梦中抗拒地“唔”了声,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她干脆用手摇醒他,“少爷,天黑了,我们得赶快回府。” 燕惊云下悦地揉揉惺忪双眸,睑色很不佳。“那么快回去干什么?我们这里有马车,过夜也没关系。” “那你自己过吧,我可得回去了。”她推开他的身子站了起来。 “好啦、好啦……”他只好不甘愿地站起来。“我脚麻走不动了,快点过来扶我!” 袁素衣回头朝他走去,不料被他忽然伸过来的手给攫住,旋即整个人被他搂了过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燕惊云的唇已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下。 这算是非礼吗?她模糊地想,然后神志恢复清醒,便看他笑得一睑得意地瞅著她。 “喏,这是感激的吻,你不要骂我了哦——”一看到她难看的神情,他立即先发制人道。 看著他无辜的笑容,她心里有气也发不出了。白了他一眼,她道:“还不快点收拾东西上车!” 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她的脸却陡然涨得通红起来,被他亲过的脸颊像是被烙上印一样,那份滚烫的火热气息一直没有退过…… ***独家制作***bbs.*** 时间转眼寒冬又到了。 南京的冬是寒冷的,泌入心肺。漫天飞舞的雪花、没过脚踝的碎雪,以及冻得坚硬似石的冰层,都是让人冻彻心扉的寒冷。 但对袁素衣而言,这下过是小意思而已。 天山上的冰,才真的是让人畏惧的寒哪。她就在上面生活了十七年之久,怎么可能还会怕冷呢。 不过,应该很快就会看到熟悉的景物了吧,还会再见到久违的师父,她光想都觉得有些兴奋起来。 半年多前,因为燕惊云的阻挠,她无法顺利成行到西域。这次,她特别跟老夫人把事情的严重性讲开,她相信老夫人会以大事为重,不会再让那个太少爷恣意妄为了。 终于,冬去春来,再过两个月就是梅雨季节。她等了那么久,为的就是等这个时节,赶一个多月的路到西域,刚好碰到黑玉草菌的成熟期。 她什么都盘算得极好,也算计好了时间,就是半个月后的月底出发。 但,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燕大少爷会任性如斯。 ***独家制作***bbs.*** 半个月后 “不行,我也要去。”正当袁素衣已准备好一切,并在大门玄关处向燕老夫人等人辞行,即将前往西域的时候,燕惊云不知何时窜了出来,声音很坚定地表示。 “嘎?”听闻这一句,众人都下禁有些傻眼,而燕老夫人更是一脸下敢置信的神情。 “你也要去?”袁素衣第一反应便是皱起眉头,以为他在开玩笑般有些不能接受。 “是,我也要去。”他朝她微微一笑,又强调了一次。 燕老夫人忙上前去,“惊云,你是不能去的……” “女乃女乃,你也嫌我身子下好吗?”燕惊云朝她望去,淡了语气道。 “惊云,你别太任性,此次前去西域路途遥远,而你又——”燕老夫人试图打消他的念头,但却叫他截去话头。 “女乃女乃,我的病情一直是她主控的,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因为路程遥远而导致病发,因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会有事的。”他坚持地说。 袁素衣面无表情地望向他。“我自己一个人惯了,有你在身边会碍到我。”这太少爷以为她是去游山玩水吗?她可是要进深山野岭内的,并且还得速去速回,以保黑玉草菌的新鲜度,这是一刻钟都耽误不了的。 “好,你说来说去就是不肯让我一起同行对吧,那如果我自己去呢?这你们是怎么都管不著我的。”燕惊云睨著她,赌气地道。 闻言,燕老夫人神情紧张起来,“惊云,你跟去做什么?素衣丫头出门只是去寻药而已,你在家里等著,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老夫人,您派人看好少爷吧,西域路途险恶,不是他的身子受得住的。”袁素衣捺住性子又说。 “喂,女人,你说话别太过分!”燕惊云火气立刻上来,朝她怒道。“这次我是跟走了,谁敢阻止我就上来试试看,我看哪个够胆子不要命了!” “你别在这个时候要少爷脾气好下好?我还得赶路呢。”袁素衣皱眉望著他,被他弄得头痛不已。 燕老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著,“惊云,你真打算要和素衣丫头一起去啊?可是西域路途……” “这我知道,女乃女乃。我今年已二十有二了,你难道准备让我一辈子幽禁在这座宅子里,足不出户吗?” “这……”这根本不能混为一谈啊!燕老夫人有些为难。 “老夫人,我真的要走了。”袁素衣不想再跟他穷搅和,翻身一跃上了马背,一扯缰绳就要离去。 燕惊云忽然跑到她面前,伸手阻拦。“你听著,如果这次你没让我跟去,那你带回来的药就没用了。” “什么意思?” “因为那时你已经见不到我了,摘回来的药还会有用吗?”他微仰著头望向马背上的她威胁道,表情再认真不过。 闻言,一大群人脸上都浮起惊慌之色,而袁素衣则恼了,“你在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总之不让我跟,你辛苦带回来的草药绝对会派不上用场。”燕惊云脸带微笑,漫下经心地说。 “惊云,你别这样……”燕老夫人的神情看起来受了不少惊吓。“如果你一定要跟去,女乃女乃就多派些人跟著就是了。” 什么?!老夫人竟然答应了!袁素衣瞪大眼地望向他们,有些无法置信。 “女乃女乃答应了便好。”他笑了下,有丝计谋得逞的得意。“但不必派那么多人跟去,那反倒显得累赘。” 袁素衣赶紧抢话,“老夫人,少爷他是不能跟去的啊……”想力挽狂澜,却是为时已晚。 “素衣丫头,这一路就麻烦你分心照顾惊云了,他执意要去我也没办法,你就多担待些吧。”燕老夫人满睑渴求神色地看著她。 她沉了下脸色,微抿紧唇不再说话。 终于,她拾起头,朝他们望去。“请老夫人放心,这段不短的旅程里,素衣一定会好好照顾少爷的。” “麻烦你了。”燕老夫人微叹了口气,心里拿孙儿的任性委实没辙。 又再忙活一阵,原本的单人匹马被换成了辆丰固而朴实的马车。这是袁素衣坚持的,出门在外,驾马车易惹人注意,所以尽量下使用华丽的好。 可是当燕老夫人命令下人在车里堆了很多东西后,她忍不住出声阻止。“老夫人,其实只要银两带得够,这些吃穿用的东西就不用再放上去了。”她委婉地道。 “啊,也对。”燕老夫人一拍额首地恍然大悟。“我心里老想著惊云这孩子这么大了第一次出远门,始终有些不放心,所以才这样……” “对了,惊云啊。”她把孙儿喊到跟前,“路过扬州和杭州及京师时,你就让人捎信给永恩、永奇他们,也好有个照应。”仍是殷殷叮嘱。 “知道了。”燕惊云认真地点头。 “好了,你们去吧,这一路上小心啊。”挥了挥手,终于舍得放行了。 “老夫人放心,我们走了。”袁素衣坐到前面去驾马车,一甩鞭子,三匹快马跑了起来,在扬起的尘雾中,车子渐渐远了…… ***独家制作***bbs.*** 跋了一天的车,袁素衣下禁有些疲乏,看天色渐渐暗了,她开始盘算著到前方小镇客栈里住宿一晚,等明日一早再赶路。 驾著马车比自己骑快马疾跑不知要慢上多少,这一天的工夫,怕是没赶过百里路,有这燕惊云在身边,还真是缚手缚脚啊。 “少爷,前方就是同心镇了,我们到那里去找客栈投宿吧。”她回头朝后面喊道,马车在宫道上快跑起来,扬起阵阵轻尘。 “随便你。”车厢传出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旋即又恢复一片静悄悄。 今天赶了一整天的路,他都只是安分地缩在里面没吭声,让她以为他转性了。 “少爷,你是不是累了?”她忍不住开口问。这一趟旅程是由她全程负责他的人身安全,如果因为她稍有怠慢而产生了些差错,回去后也挺难交代的。 “我没事,只是马车颠得厉害。”燕惊云道,语气里著实听不出什么异样。 “习惯了就好,让你坐车比骑马舒服多了,起码不用日晒雨淋的。” “废话真多,女人就是这样罗唆,还不快点赶车!”他下耐烦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忍住向天翻个白眼的冲动,她也懒得再理他了。要不是伯这大少爷烦闷无聊,她才不会主动开口找他说话,没想到却被他这样说,真是气人。 一个多时辰后,终于赶到同心镇。这是个典型的市集小镇,人烟密集,繁荣热闹。 袁素衣把车子赶到名叫福来的客栈前,只见立即有店小二出来招呼。 “这位姑娘,车子就让小的替你赶到后院去吧,顺便喂些饲料给马儿吃。” “劳烦小二哥了。”她朝他点了点头,而后下了马车走到车厢去。“少爷,到了。”她喊了声。 没人应话,静悄悄的气息让人心里发毛。 “少爷?”她又再喊了声。“客栈到了,你下来啊。” “姑娘,马车里面似乎没人啊。”店小二奇怪地道。 心一惊,她连忙拉开厢门,却见燕惊云身子平躺在车厢板上,两眼闭著,早已昏迷不醒。 她脸色霎时变了,人慌了起来,居然忘了自己会医术,呆站一旁。 “姑娘,这位公子是昏过去了。”小二哥上前查看,才回头对她道。 “昏过去?”她皱眉。难道是因为晕车? 丙然!“姑娘你看,这位公子嘴角还残有白沫!加上脸色铁青、嘴唇泛紫,那一定是因为坐马车时受不了路途颠簸,而吐到虚月兑昏死过去。” 袁素衣凑上前一看,但见他淡蓝色上衣有著秽物,忙吩咐店小二。“小二哥,可以麻烦你帮他清洗一子吗?待会到客房我再另外算帐。” “好的,那就有劳姑娘自己把车赶到后院里去,我先把这位公子扶上楼。”小二哥爽快地答道,旋即吃力地扶起燕惊云往店里走去。 安置好马匹,再添购些物品,她才上楼住所订的客房走去。 一进去,就看到床上躺著早已换上干净衣物的燕惊云,脸微微变了色。这店小二也是糊涂了,孤男寡女的,怎能住在同一间房里? 心里暗忖了下,刚想转身走出房门唤人:心思一转,脚步又踅回来。 他人下舒服,让他单独住一间房似乎不妥,再说,现在才来想孤男寡女同居一室这问题未免有些迟了。他每次发病都是她在床边守护著,他一定要握著她的手才能人睡。 唉,想想真是可悲!每次被他缠上,她都有种被套住的感觉,竟是想逃都逃不了。 她伸手帮他拨开湿黏在额上的头发,再帮他盖好被子及移好枕头,自己则在他床边静静坐著,什么也不做。 坦白说,他今天的表现让她很意外,都在马车里吐得一塌糊涂了,仍是强忍著不适撑了下来,是不想影响她赶路的速度吧? 害她以为他转性了呢。 算了,是他自己坚持要跟来的,那就得学会习惯及忍受这种事,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她想著想著,手更轻柔地抚了他那一头发,微微笑了下。 在客栈过了一夜后,翌日两人继续赶车往北而上,经过第一日的大吐特吐,燕惊云终于习惯马车行进问的剧烈摇晃。两人为了节省时间,也不再只挑选有行经城镇的官道,而是捡偏僻的野道走。 食物和水都预先备妥了,两人白天赶路,夜晚就在马车里勉强度过,他们说好轮流守夜,但大多数的时候,袁素衣都强硬著态度把燕惊云逼回车厢里睡,自己则守在马车旁休息。 毕竟是山野郊外,野兽特别多,她委实不放心由燕惊云担任守夜的工作。 这天,马车驶近京师,不过也花去他们一个月的时间才来到。 由于京师近蛮夷之邦,所以未来的路只怕会更艰险,或许会碰上蛮人打劫也说不定。想到这,袁素衣不仅有些担忧。 “少爷,永奇表少爷是被派驻在京师吧?”她问道,马车正停在一条山野小路旁的草地上,有一汪溪水从旁边岩洞里潺潺流过,让人觉得心旷神恰。 正躺在草地上假寐的男人连眼都下睁,“他是在京师没错,他所负责经营的燕记银庄及鸿燕粮仓便在城里。怎么了吗?” 在他们起程前,女乃女乃特别叮嘱,如果路过杭州、扬州等地,一定要去和表兄弟打个招呼。但近半个月来,他们一直走野道,避开行经城镇的官道,哪会碰到表哥他们。 “少爷,明天我们就直接进城吧,我有点事要找永奇表少爷。” “有事?什么事?”燕惊云一下子自草地上坐起来,望向她问。以前白皙俊秀的脸因为这段日子的磨练变成健康的古铜色,眉丰间更添了一抹以往没有的坚毅。 没办法,因为他的好胜心强,下愿意躲在车子里乖乖坐著,袁素衣拗不过他,只得教授他驾车技巧,后来的车程有一大半都是他在驾马车。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路途遥远,加上她又一直挑野道拚命赶路的情况下,竞没听到他太少爷的一句抱怨。 “我问你话你还没回答,你愣愣地望著我干么?” “呃?”袁素衣回过神,这才发现因他与自己靠得太近,让她一下子看迷了眼去。“哦,我找表少爷有事。”她有些紧张地说。 “笨女人,我问的是什么事。”燕惊云看著她微愣的表情,忍不住啐道。 “这到那时再说吧。”她漫不经心地将话题转开。“刚才我忽然发觉,你这段时间里变了不少啊。” “变了不少?哪里变了?”他瞪著她,很快就把方才的问题给抛到脑后了。 她后退一步,实在下想跟他那么近距离接触。 “皮肤晒黑了,而且没有以前那份少爷脾气。”她实话实说。以前在燕府里,他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身后有一大群人等著伺候他。 而现在,只和她在一起,路途遥远、环境恶劣,什么事都得自己动手。吃的也是粗糙的干粮,娇生惯养的他能一句抱怨也没有,实属难得。 听到她的话,燕惊云立即模上自己的脸,“晒黑了不好吗?你嫌我难看了?”他皱眉问道。 “晒黑了看起来健康多了,这才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她微微笑说。 “我本来就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他不满地睨了她一眼。 “是是,我说错话了。”她笑著给他赔礼,心里有些好笑。刚刚还在心里想他变了个人,现在一看,还是那样孩子气,根本什么都没变嘛。 ***独家制作***bbs.*** 京师 一进城门,马车随著人潮慢慢前进。不愧是京城,到处繁荣昌盛,热闹非凡。 行人衣著光鲜亮丽,文人雅客在茶楼上吟诗作对,酒肆里的生意人满为患。 人真的很多,马车几乎是寸步难行,袁素衣很快地把马车驶到另一条偏僻小道里放著,和燕惊云一起走到大街上,随著熙攘的行人悠然而行。 “少爷,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永奇表少爷吗?” “直接问人燕记钱庄在哪儿下就得了。”他漫不经心地答道。 “说的也是,那好吧,少爷你等我一下。” 她扔下话便匆匆跑到街角一旁卖著糖葫芦的老人面前。 “老先生,给我两串糖葫芦。”她从随身锦囊里掏出几枚铜钱,接过老人递来的糖葫芦后,又问道:“老先生,请问你知道燕记钱庄怎么走吗?” “哦,燕记啊。”老人努力张开小眼,然后慢慢吞吞抬起身子,指向右手边的大路,“就在朱雀大街这边啊,你慢慢走过去就可以找到了。” “谢谢老先生。”道谢后,她立即跑回去。 “怎么那么久?”燕惊云一脸下耐烦地问。 “这不是回来了吗。”她笑道,对他的态度不以为忤。“走啊,我打听到了燕记就在朱雀大街上。”她把手中的糖葫芦塞给他。 “给我这做什么?”他皱眉,望著手中的小孩玩意有些抗拒。 “我知道你出身富贵人家,肯定对这些东西不看在眼里的。”她把糖葫芦硬塞到他手中。“可是有时候试一下这种东西也不错,算是种人生体验嘛。” 燕惊云迟疑地望著她慢慢咬著糖葫芦吃下的模样。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他有丝动摇了。 “你试一下嘛,不试试怎么知道?”抓住他的手把糖葫芦塞到他口里。 他如法炮制地狠咬下去,牙根霎时酸个透,忙吐了出来不停地吸气。 “有那么酸吗?”袁素衣惊讶地望著他夸张的模样。 “死女人,我一向不吃酸品的,你不知道吗?”他龇著牙朝她怒道。 袁素衣瞪大眼。“我真的不知道耶。”表情无辜至极。 他恨恨地盯著让他牙根发软心泛酸的糖葫芦,扬手就想丢了,却让她制住。 “我拿去给别人,你别乱浪费了。”她夺过糖葫芦,拿给对面墙角坐落著的一个衣衫破烂的小男孩。 小男孩接过立即大口咬了起来,袁素衣望了望他,心中有丝下忍,便又掏出一些碎银放到他面前的破碗里,这才走开。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好心肠。”燕惊云待她走近后说道。她待人一向淡漠,他以为她对这种事应该会无动于衷。 “只是忽然间有些感触罢了。”她道。“走吧,我们去燕记钱庄找表少爷。” 燕记钱庄并下难找,他们走到朱雀大街望过去,就见一栋雕梁画栋大宅,门匾上题著“燕记”两个大宇,是那样的抢眼。 而门口,怀中揣著鼓鼓银袋的商人络绎下绝地进出。 燕惊云和袁素衣走到门口时,两个守在门口的保镖狐疑地望著他们走近。 “抱歉两位,我们钱庄是不出入闲人的,你们请回吧。”其中一个健壮高大的男子伸手横挡在他们面前,冷淡而客气地道。 闻言,燕惊云脸色立即变得难看。没错,他们此时模样看起来是有些狼狈,但没搞清楚状况就赶人,这保镖未免狗眼看人低了。 “少爷,让我来说。”在他脾气即将发作,准备要破口大骂前,袁素衣淡淡地开口道。 “说什么……”仍是有些不快的语气,但他还是安静了下来。 袁素衣上前一步。“两位大哥,麻烦进去通报掌事的一声,就说南京那边有家人来访。”她朝两位保镖有礼地说。 闻言,两个保镖对望了眼,而后其中一个点点头,住门里走去。 “是老夫人有什么事要通知永奇公子吗?”剩下的那个问道。 “是的,麻烦大哥了。”她微微一笑。 不到半晌,刚才跑进去的保镖又跑了出来。 “两位久等了,公子让我赶紧请两位进去。”他有礼地说。 “麻烦了。”袁素衣也有礼地回道,但身旁的燕惊云却微哼了声,不待她把话说完,便扯过她一起走进钱庄里。 “那两个家伙狗眼不识泰山,竟然敢阻拦本少爷进去,活得不耐烦了!”被带到后厅里等著时,他仍是气愤难当。?永奇怎么还不出来?”不耐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了。 第五章 正烦郁著,一抹白色颐长的身影已由后面小门中走了出来。 “惊云哥,怎么会是你?”陆永奇乍看到来人,不禁有些意外。 他连忙加快脚步向燕惊云走来,脸上神情激动。震惊痼疾缠身的表哥出现在离南京有千里之遥的京师城里,他忍不住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永奇,刚才我想进这里还真是不得其门而人啊,原来连我都得等候你的批准才能进来。”燕惊云嘲讽道。 “少爷,别乱说话。”袁素衣被他的话语弄得不快,伸手猛扯了下他衣角,微微警告,而后又对著陆永奇说:“表少爷,少爷没别的意思,实在是因为我们一路从南京城疾赶而来,餐风露宿,少爷难免不快,心中积郁了下少怨气,所以这时,还请您别跟他计较。” 唉,这种语气……陆永奇微觉好笑地直望著他们。 “惊云哥,你认为如果我知道你来京师会让你吃闭门羹?”他朝燕惊云笑道,随即又朝一旁的袁素衣问:“请问姑娘和我惊云哥是什么关系呢?” “永奇,你别以为这女人是在教训我,她才不敢。”燕惊云立即朝他道,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惊云哥何出此言?我并不觉得这位姑娘的语气里有教训你的味道啊。”他微讶地反问。 闻言,燕惊云的脸立即爆红。 “她当然没有,我只是提醒你而已……”愈解释愈糟。 “我明白她不过是在替你解释而已。惊云哥,这位姑娘到底是?”他好奇地问道。 “表少爷,奴婢名唤素衣,是少爷身边的婢女。”她朝他微福了福身。 “原来是这样,但你可不像个丫头啊?”陆永奇打量著她说,对她的话很是怀疑。一个敢对主子使眼色扯衣角的丫头,还真是少见啊。 “她是我的大夫,不是丫头。”燕惊云不悦地说。 “大夫?”陆永奇有些意外了。“女人做大夫?” “治我身上毒症的。”他解释。 “真是失礼了,素衣姑娘。”陆永奇立即微整了脸色。 “表少爷不用如此客气。”她淡淡地说著。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们怎么会来到京师?”其实他最好奇的是,外祖母怎么会让惊云表哥出远门? “我们要前往西域之地,所以路经了京师城郊,后来这个女人说有事找你,我们才又进城。”燕惊云解释。 “惊云哥,人都到了京师城郊,如果不来找我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陆永奇语带嗔怪,“不过你们去西域做什么?” “寻药。”他简单地回答。 “是这样的表少爷……”袁素衣把话说了个明白,最后道:“我们可能在这里叨扰一段时间,麻烦您了。” “别这样说,惊云哥和素衣姑娘的住处,我马上让人备理妥当,你们爱住多久就多久。”陆永奇俊秀的脸上带著真诚的笑意。 “什么?!喂,女人,你下是有事要同永奇说而已,为什么还要住很久?”一旁的燕惊云脸色难看了起来。难得出一趟远门,他才不想一直待在京师,那跟他留在南京城有什么两样。 “少爷,这些日子这样赶路奔波,你都不累吗?”她无力地望了他一眼。 “累吗?”好像是有点,但他更喜欢那种逍遥悠闲的时光,一种天地任他翱翔的感觉。 这一个月来,他们一路上自由而随性,惬意而开心,他已经喜欢上那种洒月兑自由的生活,现在却要他久住京师的豪华宅院里,想想都有些适应不了。 “少爷,你不担心自己,我却没法不注意,不然回去后,老夫人那里我可交代不了。”她摇摇头,转身望向陆永奇又道:“表少爷,先让少爷除去一身风尘吧,看起来怪脏的。” “那有什么问题。惊云哥,待会就上自家酒楼去用膳吧,我们表兄弟两年未见了,我有很多话要同你说呢。”陆永奇热情地表示。 “嗯。”燕惊云点了点头,“那么我先去痛快泡个澡,好几天没好好梳洗一番了。” “我等你。”回头他朝一个小丫鬟吩咐,“你带少爷到洛尘苑去。” “是。”小丫鬟应道。“少爷,请跟奴婢来。” “喂,你不一起去吗?”燕惊云皱眉地望向一旁静立下动的袁素衣。 “我在这里等你,我肚子饿了,想先吃些东西。” “好吧!那你在这等著,不要乱跑。” “我乱跑去哪里啊。”袁素衣对他孩子气的叮嘱颇感无奈。“你快去吧,我就在这等。” 燕惊云这才随著小丫鬟离去。 也不急著走开,陆永奇坐到燕惊云方才坐著的位子上,拿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才慢慢开口,“素衣姑娘应该有话对我说,对吧?” “表少爷好敏锐的观察力,素衣佩服。”她微微笑道,也不隐瞒了。“我的确有事要和表少爷商量。” “有什么事情是得要瞒著惊云哥找我商量的?”他望著她问道,语气没变,仍是温温和和的。 她唇角带了抹笑。“他当然不能知道,不然要事就得被耽误了。” “姑娘请直说,是要我帮忙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 “好,够爽快。”她也下再拐弯抹角,正了下脸色才道:“我明天要自己一个人离开京师前往西域,表少爷就帮我拖住少爷吧。” 陆永奇不解。“为什么不让惊云哥一起?你们都从南京一道来到这里了。” “问题是接下来的路才真的叫凶险,表少爷……”袁素衣微冷了声音。“西域的蛮人有多凶残,你也不是不知道,况且杀人越货的异域强盗又多如丰毛,我是会武功,但人多时我可能连自己都顾不了,怎么保护少爷?” 闻言,他脸色也沉凝了下来。“你们要去西域的哪里?” “连祈峰。” “连祈峰?”陆永奇不禁蹙眉。那还有好长一段路途要走,而且途中还会路过波斯国等蛮邦,别说蛮子多如牛毛,一些专门守在商道等商队经过而抢劫的强盗们才真正棘手。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拜托表少爷将少爷强留于此。” “那你也一起留下来吧,寻找黑玉草菌的事就交给我吧,我明天立即派人前去连祈峰。”他下了决定。 袁素衣微笑了起来。“表少爷,素衣本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你实在不用特意派人去。” “不行,你一个单身女子更让人不放心。”陆永奇坚持地说。 “表少爷不要太小看了素衣的自保能力,我只是怕真遇上什么意外,让少爷有个差池对老夫人交代不过去。”她解释道。 “素衣姑娘,如果你这么坚持,那我让镖局的武师陪你一起去,这样比较妥当些。”他退一步地建议。 “表少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素衣还是希望一个人去,其他就下再麻烦你,明天早上我就出发,还请表少爷送我一匹良驹吧。”她坚持地婉拒了他的好意。 他沉默地望了她许久,才无奈地开口。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再强人所难。”明显看得出她眼里那抹倔强光芒,陆永奇妥协道。 “谢表少爷的成全,对了,我这里有少爷毒症发作时可以缓和他病痛的药,我把一些给你,以备不时之需。”她掏出瓷瓶递给他。 他感谢地接过。“嗯,我知道了。那你还需要什么?跟我直说无妨。” 袁素衣点头。“我只希望明天表少爷能看住少爷,别让他知道我擅自离去,不然肯定又闹得天翻地覆。”她请求道。 “原来你对惊云哥那么了解啊。”陆永奇忍下住揶揄。“看来他是什么性子,你已经模得一清二楚了。” 她脸色下变。“少爷是被宠坏了,但本性并不差,素衣跟在他身边有一段时日子,当然早模得一清二楚。” “但我可从来都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有过这种心思啊……”他意有所指。 “什么心思?”她望著他,表情有些疑惑。 “原来你还不晓得啊。”他有些失笑。“你觉得惊云哥待你如何?”他试探地问道。 “表少爷要我说实话吗?” “这是一定的。” “好吧。”她点头。“少爷对我的态度不同于其他人,他喜欢吼我、凶我,还喜欢对我要赖、发脾气。尤其是……有些黏人。”说到这里,她的眉头微蹙了下,明显是觉得不喜欢。 “这怎么说?”陆永奇诧异地望著她,心异不禁开始感到好笑。 “少爷病情发作时,一定要我在身旁才能安定下来。还有,平时他没事做,就一直跟在我身边碍手碍脚,赶也赶下走。”说著,还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行,险部开始有些抽搐了。他轻咳了声,问道:“那你知道,他这样跟著你代表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表少爷,请恕我说一句实话,我只觉得少爷真的很像个小孩子,你说,他是下是把我当成他的娘亲了?”袁素衣疑惑地问出口。这话是有些不敬,但她真的觉得自己就像在照顾一个顽皮的孩子。 听到这里,陆永奇再也忍不住了,他爆笑出声。“素衣姑娘,你这番话可千万别让惊云哥知道啊。”不然后果会怎样,他可不敢想像。 “表少爷,这很好笑吗?”她纳闷道。 陆永奇很努力地忍住笑意。本来还想帮惊云哥一把的,没想到素衣姑娘心思这样单纯,看来惊云哥得再加把劲了。 “公子,燕少爷要我跟你说,到酒楼用膳的事暂且搁下,泡完澡他想先小睡片刻。”刚才那名小丫鬟走进来说道。 “这样啊!那好吧,素衣姑娘,我看你也累了吧,还是先去梳洗,休息一下好了。” “嗯,表少爷,那素衣先告辞了。” “素衣姑娘,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下人们,别客气。”临走前,陆永奇又交代一次。 “我知道了,表少爷的心意素衣先谢过了。”她含笑道。 ***独家制作***bbs.*** 舒服地泡了个药澡后,袁素衣才神清气爽地走回陆永奇吩咐下人为她准备的房间休息。但脚刚一踏入门口,忽然觉得奇怪。今天他真的有那么累吗?竟然连一句招呼都没打,就自己去睡觉了。 真是有些反常。 “请问一下,燕少爷他住哪个房间呢?”按捺不住好奇,她回过头朝婢女有礼地问。 “回姑娘,燕少爷的房间在二楼,你要去看他吗?奴婢带你上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可以。”她微笑拒绝,迳自走上楼去。 上到二楼,便看到其中一问房,两扇木门开著,她小心走了过去,房里床上躺的正是自家少爷。 然而他头枕著臂,两眼张大直盯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少爷,你下是要睡觉吗?”她走了过去。 听到她的问话,燕惊云回过神来,视线也由天花板栘到她身上。 “你来做什么?”意外的语气带些疏离感。 “我以为你睡著了,没想到……你在想事情?”她朝他定去,温声问。 “我现在想睡了,你出去吧。”他干脆扯过丝被往自己头上盖去,闷声道。 她坐到他的床沿,关心地问:“少爷,你心情怎么匆然不好了?” “你哪只眼瞧见我心情不好了?”他把被子扯下,瞪著她质问。 “你现在就是,我看得出来。” “我这叫累,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他不耐烦地道。 望了他半晌,她没有再说话,起身慢慢走了出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地走到门后,她双手轻轻把木门拉好,脚步声渐渐远了。 “混帐!”燕惊云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咬牙愤恨地咒了一声,将身上的丝被抓起来往地上狠狠一损,心中怒气正炽。 懊死的!那女人竟然想抛下他独自离去……他怎么忍得了那份蔑视! 原来在她心里,他仍旧是个累赘! 可恶!伸手猛地朝窗棂挥去一拳,雕花木条应声而裂,手背也因而渗出鲜血,然这股剧痛远比不上他内心的剌痛。 她算什么?竟然敢这样对他!他……他要是没有那么在意她就好了,他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嚣张,而且对他也没半分在意的女人呢? 懊死的混帐,他怎么可以让女人给瞧扁了,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可恶,他明明就是个男人,却被她嫌麻烦而亟欲撇下,太丢脸了,他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认输…… 燕惊云站在那里,俊脸上满是愤恨,一下子又转变为难堪及不甘。 哼!她越是想撇下他离去,他就越不让她如意,竟敢那样跟永奇说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已下了个决定,她不让他跟,他就偏要跟!她越是嫌他碍手凝脚,他越要让她知道,他并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人,他不是会成为她负担的那种废物! ***独家制作***bbs.*** 翌日清早 袁素衣牵著一匹高大健壮的棕马,将所有东西都放好后,便蹬上马背,双脚一夹马月复,撒蹄飞快而去。 现在没了燕惊云在旁缠身,她的心情更是轻松了。 这么一大清早的,太少爷他恐怕还没有起床吧,如果他起来后发觉她失踪了,会不会闹得表少爷鸡犬不宁? 想到这里,唇角忍下住微扬了下。其实她不讨厌他的,对他这种孩子气的性子甚至是习惯了。 尤其是这一个月来,跟他朝夕相处的,也发掘出他不少优点,她甚至觉得连自己都变了,慢慢地在改变著。 没了以前那份清冷,她开始喜欢笑了,并慢慢发觉原来这个世间,还有那么多的事可以让人心情愉快。 这种生活不若以前她和师父在天山时那般自在静寥,但她并不讨厌。 再过一段时间,等燕惊云身上的毒症治愈,她回到天山去生活时,恐怕会满怀著不舍及怀念。 但事情本该如此,她本就只是个过客,燕府那种大户人家是不适合她的,即使她知道燕惊云对她的确是有那么点不同。 昨天陆永奇试探地问她时,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只是在装糊涂而已。燕惊云喜欢她,这她早就看出来了。 她的感情慢热,加上两人性子、背景上南辕北辙的,所以对于他这份感情,她宁愿装作不知晓。 对自己而言,他不过是个孩子,需要人去迁就他、包容他,所以…… 她尽量不去招惹。 他喜欢她,而她装作不知,也表现得对他无意。他没时间和机会说出来,久而久之,这种感情会淡的,况且现在,他也下过是在图个新鲜而已。 这样一想:心情陡然飞扬起来,袁素衣摇摇头,将脑子里残余的烦绪甩去,而后抿唇一笑,快鞭一扬,骏马更加疾迅地跑起来,眨眨眼,便消失在前方道路转折处。 出了襄关,快马加鞭赶了一天一夜,她来到西域的西夏国境内。这匹骏马是匹良驹,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她已赶到离中上八百多里远的西夏国。 站在滚滚黄沙之中,遥望无边无际的沙丘,身旁的道路上不停有大批骆驼商队徐缓走过,波斯人、大食人,以及中原做西夏国人打扮的商人络绎不绝。 前方便是西夏国都兴庆,虽然现在两国交恶,但城里汉人商家仍不少,繁荣自不在话下。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苍漠之中的夕阳别有一番苍茫感,引得旅人心中更加惆怅。 袁素衣将缰绳牵在手中,踩在柔软黄沙中踽踽独行著。今晚先在兴庆里找间客栈住宿一晚,明天再赶路吧。 慢慢走著,随著天色越暗,沙漠道上人群越稀落。 “嘶……”棕马忽然长嘶一声,顿住马蹄不再前进,它前蹄甚至高扬起来,喘着粗气长嘶。 “驰风,怎么了?”袁素衣微低的螓首抬了起来,望向匆然使性子的骏马。 “这位姑娘,你可真够大胆啊,这么晚了还孤身一人慢慢地定,就不怕遇上我们吗?”遽然,一道粗嘎的男人嗓音传了过来,话音一落,几声高亢狂肆的大笑声随之响起。 “哈哈哈……我们可是专门来劫你这种不识天高地厚的旅人的!” 天色微暗,袁素衣勉强看得出是七八个身材魁梧、穿西夏服的男人。 粗犷的面容,剔著光光的头,肌肉债张的手臂,及他们手中那一把把连夜色都掩不住的锋利长刀,在在都让人有种透下过气来的血腥气息。 袁素衣只是抬眸睨了他们一眼,便又低下头牵著马儿继续前进。 她这个举动,顿时让凶神恶煞的强盗有些傻眼起来,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看著她一直走到跟前,仍不知做何反应。 直到她越过他们身旁,要再继续前进时,忽然其中一个回过神来。 “格你老子,竟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兄弟们,上前去把这泼女人押下!”他火大地跳著脚怒吼。 这一句怒吼霎时喊醒众人,回头一看,一人一马已走到下远处的前方,那抹快要隐没在幽暗夜色中的纤细身影不疾下徐地走著,连头也没回一下。而前方,正是灯火通明的西夏国都兴庆了。 七八个男人立即在沙漠中狂跑起来,举著亮晃晃的钢刀,一下子便跃到袁素衣面前,把她团团包围住。 “臭女人,把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全拿出来,快点!”一个打赤膊、胸前剌著怪异恐怖头像的男子吼道。 袁素衣被他们围住,脚步下得不停下来。她抬头朝他们望去,澄亮的眸光在夜色中闪耀,犀利而无惧。 “哟,看她这副模样还真是不怕我们哪。”其中一个讽笑了声,手举著钢刀朝她趋近。“别给我们要什么花样,快点拿出来,不然我们就要搜身了!”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请各位让个路吧。”她淡淡地道,牵紧马缰就要迈步向前。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哥我今晚也有玩女人的兴致。看你模样虽不太娇媚,但长得不错,如果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如就拿你来抵。” 此话一出,引得其余几人轰然大笑起来。“对、对,大姑娘,你就把自己留下吧,看我们几个能把你爽得……” “啪”的一声,那个满嘴婬秽话语的西夏光头男忽然被猛掴一记耳光,话顿时遏住。 他瞪大眼,望向下知何时已趋到他面前的袁素衣,一脸的惊讶。 “对于你们这种男人,我是一向能躲多远就多远。但你们话说得太难听,我就是想放过你们都觉得不舒服。” 她凛著脸,双眼微眯进出一丝精光,而后甩甩挥他耳光的那只手,退开一步。 “混帐!竟然敢打我,兄弟们上!”被挥巴掌的西夏男子猛然回过神来,顿觉面子挂不住,冲上前扬起手中钢刀就要砍下。 袁素衣侧身避开他的刀势,再提起脚狠劲往他小肮一踢,旋过身自马背上抽出软钢制的马鞭,嘶一声朝他挥去,打中背部,火辣刺痛的感觉霎时让他痛嚎出来。 “臭娘们,大家一起上!”一声令下,大汉们堵住了她,再群起攻之,锋利的刀尖往她招呼去。 袁素衣猛力将长鞭挥了一圈,疾、快,狠、准,霎时八个大汉顿觉手腕一麻,忍不住松开手,八把钢刀立即让长鞭给绞住,绑在一起。 她往旁边一掼,钢刀顿时四散在沙地上。 八个大汉被这举动吓得一个个傻了眼,不知所措。 她冷睨他们一眼,不屑地转回目光,便将马鞭再次放回鞍上,拉住缰绳,脚步未停留地往前走去。 “不许放过那臭娘们,下然,我们兄弟的颜面要往哪儿放去!”见她的身影渐离,不知是谁又爆出一记怒吼,震回所有人的思绪。 顿时,八道身影快速向前冲去,每个人一脸都是气极的神情。怎么说都不能栽在一个女人手中,不然传出去会被笑的。 听到他们的脚步在身后响起,袁素衣徐缓行走的身影一顿,猛地转过身子,半眯起眼眸,有丝恼怒在心中生起。 从没见过这样不识抬举的匪人!她自怀中掏出一小包东西。 “上!”八道人影高举失而复得的大刀自她四面八方砍去,形成一张刀光剑影的网。 袁素衣以指尖挑开手中的东西,刚想弹撒出去—— 第六章 “混蛋!你们在干么?竟然敢伤我的人!”怒吼传来,一大把沙子扑头盖脸地自空中撒下,阻止了他们所有举动。 然后,趁著这个空档,袁素衣飞身冲出这片刀光织罗的网里。 “谁给老子玩这把戏的?!”半路杀出程咬金,那些西夏匪人气得发飙起来,转身望向始作俑者,神情却不禁一愣。 “混帐女人,你跟人家逞什么强!要不是我及时救了你,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吗?”燕惊云惊魂未定地跑到袁素衣面前,一手抓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全身上下拍拂著,就怕哪里有了损伤般紧张。 被他这样来回模著,袁素衣有丝下悦,伸手制止他。“别模了,我没事。” “我一赶到,便看见他们拿著刀剑指向你:心刹那问吊到喉咙。你说,如果我没来得及撒沙子,现在是不是就替你收尸了……”俊脸上惊悸犹在。 她闻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少爷,你怎么又跑来了?”才到西夏境内便遇上这场劫事,她只觉得倒楣,但看到他出现,她才觉得天要亡她。 “喂,女人,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好歹刚才是我救了你……”燕惊云被她这样一质问,顿时有些心虚起来,连忙要胁道, “少爷,你真的不回去是吗?”她淡淡地问。 “那是当然的。”迎上她的视线,他的表情语气都很坚持。 她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算再坚持他也得回去,她的行程若被拖累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少爷,你先让开一下。”眼角瞄到那八个捺不住火气而向他们走来的强盗,她缓缓开口。 燕惊云回头一看。“不行,他们要对付你就得先过我这关。”他挡在她面前。 即使面对著那群凶神恶煞的西夏强盗,以及那—把把亮晃晃的大刀,他仍是无所畏惧的。 他是不懂武功,甚王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有什么差别。但他是男人嘛,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身陷危险而袖手旁观。 燕惊云忽然回头推了她一把。“我现在冲上去缠住他们,你马上向马跑去,凭那群混蛋的脚程赶不上你的!” 袁素衣站著动也不动,脸上带抹无奈又好气的表情。 “少爷,我是跑不了了,你没看到他们就在面前了吗?”话音刚落,她猛地扯住他,而后身形一移,两人落到几丈外的地方。 “匡啷”巨响,是好几把钢刀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别让他们跑了!一个活口都下留,男女全杀光!”有人撂下狠话。 “少爷,你自己小心点,如果我一会儿顾不上你,你自己要跑啊。”她对自己的武功是有信心的,但就怕打斗间有人意欲对付他,那她就分身乏术了。 “你不许去,这是男人的事就由我来解决!”他拉住她不放开。 天哪,她想直接晕倒了!“没时间跟你说那么多了,你自己要见机行事!”用力甩开他的手,她身形一晃,已立在那群强盗面前。 “是你们一再逼我的,我就对你们不客气了!”她冷斥一声,自袖口抽出一把短剑,手腕翻旋,身形陡转。 七八把大刀胡挥乱砍,却追不上她变幻莫测的身形,顿时让他们更为光火。 就在所有人要展开更猛烈的招式时,忽然有惨叫声骤起。 “啊!”痛叫一声,不支倒地了。 袁素衣手中的短剑淌著血,她匆地旋身踢过一个自左方袭来的大汉,足尖将他翻踢摔地,再猛地踩上他喉问,微使力一转脚尖,就让他断了气。 “臭娘们找死!”随著一记怒斥,一把大刀自头顶猛砍而下,那名大汉看来是拚尽全身力气,袁素衣猛地旋身离地,轻易躲过他的突袭,右手食中两指夹住他的刀面猛力抽出来往后一抛,再伸脚踢向他额面,又一名强盗倒地下起。 剩下的那五个拿刀围著她团团转,他们相视一眼,而后三道身影向她飞去。 她凝神接下他们的招式,手中的剑猛地高扬,刚想朝那三道人影横劈,眼角余光却瞄到另外两道人影已朝燕惊云冲去。 心蓦地一紧,她纵身向燕惊云飞去,刀光迎面而来,她抬脚踢飞,而后身子骤栘,来到他的身边。 可是迟了—— “别动!”一声暴喝,燕惊云的脖子上就被架了把刀。 “放开我!”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制住,燕惊云心里不禁又气又急。 “别伤了他!”袁素衣神情立即紧张起来。 “你那么紧张他,是你情郎?”拿刀劫持住他的大汉有恃无恐地道。 “他是我的主子。你们别伤害他,要什么我都给……”收回短剑,她朝他们慢慢走近,举动很小心翼翼。 “笨女人,你下会跑吗?你武功厉害,他们是追不上你的!”见她走近,燕惊云急得怒涨红脸,只差没跳脚了,全然不畏脖颈上的这一把刀。 “哼,跑?她敢吗?不怕我一刀杀了你啊,小白脸。”持刀制住他的大汉讪笑道。 闻言,燕惊云差点没怒爆了一双眼。小白脸等于脓包,他当然忍受不了这个讽黥。 “混帐东西!你竟敢这样说你老子我?!”狂怒地吼道,而后,伸手挥开大汉持刀的手,转身用力揪住他的领口。 情势急转直下,那名大汉因得意忘形而警戒心松懈,当他架在燕惊云脖子上的刀被推开,而自己领口又被忽然揪住时,愣了一下。 就在当头,袁素衣伸手过去点住他穴道,再将燕惊云扯到自己身后。 这下本来持刀在旁紧张注视著他们的西夏强盗,陡然转身往后狂跑做鸟兽散,袁素衣也没打算去追他们。 “混蛋!竟然还敢跑!”燕惊云气愤地吼道,作势想追上去。 “不用追了——”她喊住他。 天色全黑了,沙漠的天气也变得寒冷起来,风呼呼作响,偶尔扬起的风沙尽在他们之间弥漫。 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兴庆都城,离他们也没有多远了。 “少爷,我们走吧。”她吹了声口哨,高大的棕马飞快地跑过来。“上马。”她将他推上前。 “你上吧。”他退开。 “算了,我们两个都用走的好了,反正兴庆城就在前面,过了半晌就到。”袁素衣拍了拍马,两人一马慢慢走著。 “我没想到你武功那么厉害。”燕惊云忽然开口道,心里有著不服气。这女人样样都比他厉害,真是气死他了! “那不算什么,我师父那才叫真正厉害。”她淡淡道,虽然才刚经历了一场劫难,两人的心情却很平静,从容淡定的模样,让人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你还有个师父……”他皱起眉,想到自己对她了解这么少,有些不悦了。他强辞夺理道:“不过一开始是我救了你,所以我就算没有武功,好歹也能救人,你比我厉害不到哪去!” “刚才你是在坏我的事,少爷,你是在扯我的后腿。”她不客气地说破。 “你这家伙对你的恩人是这样子说话的吗?忘恩负义!”燕惊云面子有些挂不住,朝她瞪眼怒道。 袁素衣微扬唇地笑了笑。 在暗黑的天空下,靠她靠得那么近,他清楚地看到她的笑容,是如此地让他心动、如此地令他、心醉…… 他的心怦怦狂跳著:心底有股渴望缓缓生起,想亲上她弧度优美的唇办,看是不是如想像中柔软、甜美。 他心里想著,而且也真的做了。燕惊云顿住脚步,伸手捧住她的脸,唇就这样印上她的。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脚步猛然被迫顿住,感觉到他炽热且柔软的唇印上她的,而后,她呆住了。 然后他也呆住了,因为他下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就这样唇碰唇,没有深入的啃咬吸吮,也没有采入的深吻。两人静在那里,大眼瞪著小眼。 一旁久候不耐的驰风嘶吼一声,惊醒了两人。 袁素衣回过神来,忙将他推开,羞窘得满脸通红。 燕惊云对搅局的驰风怒目相向,但回过头,察觉到她不自在且羞怯的举动,霎时得意忘形起来:心情开始大好。 “嗯哼。”他故作一脸的无事样。“你身上有没有贵重点的东西要送给我?” “贵重的东西?要来做什么?”她莫名其妙地问。 “拿出来啊。”他把手伸到她面前。 她眨了眨眼,对他的举动感到很茫然。 “少爷,我身上没任何称得上贵重的东西。”这是真的,不过他到底要贵重的东西做什么?他自己身上任何一件都比她全身行头加起来值钱。 他开始有些不耐了。“那在身上你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 看到他不高兴的神情,袁素衣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听话地自身上解下一样东西递过去。 “只有这个了,是师父在我七岁那年生辰时送给我的。”这是一块晶莹的水晶,看起来很平常,根本不值钱嘛。 燕惊云伸手接过。“送给我了。” “不行……”她有些急了,“那是师父送给我的东西,我一向珍爱它,你可别拿走。” “搞什么?!这只是一般劣质晶石而已,你那么小气干什么?”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将东西毫不客气地收进怀中。“以后就让我来替你保管。” “少爷,你别要我玩啊。”袁素衣皱眉瞧他,开始下悦了。 他不理她,自顾自地从腰问解下一块龙形环玉给她。“喏,拿去,以后这个东西就是你的了。” “给我做什么?”她没有接过,心里觉得怪异。这块龙形环玉是罕见的翠玉,连在冥黑的夜色里都闪著幽幽蓝光。 燕惊云硬是将龙形环玉塞到她手中。 “收好了,不许给我弄丢,不然……就唯你是问!”他俊脸一板,严正警告。 “那我的水晶呢?”她拗不过他,便把龙形环玉随便往怀里一放,朝他伸手。 闻言,他凤眸一瞪。“什么水晶,那不是你的了。” “我没说过要给你啊。”她开始有些头疼了。 “但你已经和我交换了,我给你龙形环玉,你给我晶石,这就是交换了。”他剑眉一拧,很不爽地表示。 哪有人这样霸道的!袁素衣深吸了口气,强忍住火大的感觉。 “少爷,我可没那意愿跟你交换东西。”她自怀里掏出龙形环玉递向他。“这个还你,把我的水晶拿过来。” 燕惊云脸色一变。“死女人,把这个东西送给我你会死啊!”他没接过手,只朝她吼道。 “那是我师父送给我的东西,我下会随便送人的。”无视他火爆的口吻,她微抿了抿唇,又道:“这块龙形环玉是很珍贵的东西,你也不要随便送人了!不然,老夫人发现就麻烦了。”她望著他,语调下见任何情绪激动。 他越听心里越气,睑色涨红著,胸膛因呼吸剧烈而上下起伏,忽然他伸手抓过她手心里的龙形环玉。“不要就不用还了,你不希罕,我还留著干什么!” 说著,他将东西狠狠损向地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了。 袁素衣微怔了下,被他的举动给弄得莫名其妙,而后低下头望向地上被遗弃的龙形环玉,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是在沙漠里,不然被摔坏就可惜了。”她低子捡了起来。 将玉拂去尘沙放进怀里,她牵过了缰绳。 “驰风,我们也走了。”慢慢跟著前方那抹气焰极浓的高挺背影走去。 ***独家制作***bbs.*** 兴庆城里热闹繁荣,来往的胡人、西夏人、契丹人及汉人商旅都各占有一席之地,面前摊子上的东西琳琅满目,让人眼花撩乱。 “少爷,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袁素衣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面的燕惊云。 “随便吧。”他仍在和她赌气,冷冷地扔下话,头也没回。 “就前方那间永福客栈吧。”她也不以为忤,自己领先向前走去。 店小二上来帮他们把马匹牵到后庭院的马栏里。 “两位客倌,要几间房?”掌柜问。 “两间。”她说。 “好的。小二哥——”掌柜扬起声叫唤,立刻有年轻伙计前来。“把两位客倌带到楼上去,他们要两间客房。”他将钥匙交给伙计,他提醒道。 “好。两位这边请。”店小二向楼梯处扬手,带头而去。 点著烛火的房间里,光线微明,蒙蒙胧胧的一片。袁素衣先用热水将身上的沙尘都擦干净,再换上干净的衣服上床睡去。 窗外的天空是阗黑一片,连颗星星也没有。偶尔有狂风大作的声音响起,刮得屋顶及窗户嘎嘎作响。 棒壁静悄悄的,看来他是睡了吧。她吹灭烛火,也觉得有些困了。明天得想办法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少爷给劝回去,不然这一路有他在身边,将会是她最大的累赘。 翌日清晨起来,她梳洗了一番,看到客栈里早已聚集好些人,都是准备赶路的商队。 燕惊云也起来了。“我们现在要走了吗?”他走到她身旁问,神色中已不见昨晚的暴戾脾气。 “等一下。” “等?等什么?”他拧起浓眉瞅她。 她抬眸望著他。“少爷,你怎么会突然赶上我的?又怎么会知道我那天早上要离开?”语气虽轻柔,但视线从没自他脸上栘开过。 被她犀利的视线弄得心虚下已,但燕惊云仍力持镇定。 “你那是什么态度……竟然敢偷偷撇下我想走,如果不是我机灵——” “少爷,我的问题请你回答。”她冷冷地截断他的话。 “回答什么?我愿意就回,不愿意就下回,你奈我何!”被她看低的感觉,他实在很不爽。 袁素衣深深地瞅了他一眼,转过身走进客栈大厅里,不再理他。 “喂,女人,你也太踉了吧!”他被她冷淡的态度弄得微怒起来。“好歹我还算是你的主子,你竟然用这种态度对我……”口气不是很好,但脚步却还是跟上她—起走进店里。 两人在吃了早膳后,袁素衣仍没有任何要动身的迹象。过了一、两个时辰,燕惊云开始有些忍不住了。 “女人,你想留在这间小店住一辈子吗?都那么久了还不定。”他捺不住气地问,俊脸上满是不耐烦。 “少爷,我在等人。”她睨了他一眼。 “等人?”脸上浮起一抹怪异的表情,他疑惑地问:“等什么人?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不是每件事你都知道的。”她平淡地道。 一股火气从心底涌上来。“但你的每一件事我都有权知道!”他盯住她,口气很不悦。 “少爷,你管的闲事太多了。”她每一件事他都要知道?真是笑话,他想管,她还不想让他管呢。 “我才不是管闲事呢!因为是你,我才管的。”他沉了俊脸,望著她道。 唉,这句话还真瞹昧得可以,如果让不知情的人听到,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样的关系。 袁素衣一脸面无表情。“但我一点也不希望少爷管我的事。”他这个人太麻烦了。 燕惊云被她的话气得当场想掀桌。“你这是什么语气?!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这么不识好歹行不行?” 她的表情更是无动于哀。“我可是一点也不想要这种福气,少爷自个儿收著也好,给别人也好,但别放到我头上,我没这个福分承受得起。” “你……”他霎时变了脸色,愤怒到差点气血逆流。“本少爷看得上你是你前辈子积的阴德,你拿什么乔啊!” 他的怒吼一出,店里的其他客人都被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用手掏了掏耳朵。“店里的人都在看著我们了,少爷你克制一点行不行?”她无谓地抱怨了一句。 “该死的……”他头又有些发昏起来,再度想破口大骂时—— “来了。”袁素衣忽然淡淡逸出一句,顿时让他硬生生截住话头。 “什么来了?”随著她的目光一起看向门外大路,只见远处有一队人马向这间小店而来。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一长列人马来到她面前停下。 “永奇?怎么会是永奇的人?”燕惊云瞧到熟悉的燕记标号,纳闷地问出口。 带头的年轻男子下了马,向袁素衣和他打了个揖。“燕少爷、素衣姑娘。” “幸好你们来了,还不算迟。”她朝他点点头。 “永奇少爷发现燕少爷不见后,便要属下等人快马加鞭出来追寻,但因走错岔路而耽误不少时间,幸好现在找到了。”他一副不幸中万幸的口气。 听出他们的意思,燕惊云又急又怒,猛地冲到他们面前。“你们现在想拿我怎样?!” “燕少爷,属下等人也是迫不得已,请您见谅了。”领头的年轻男子朝他道,而后转回身对著手下下令。“将燕少爷送上马车,立即起程回府。” “你们敢这样对我?”他气得额爆青筋,怒不可遏地吼著。 “燕少爷,这是永奇少爷下的命令,得罪了。” “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真敢把我强押回府,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一群混蛋的——”他指著他们,眼瞳几乎要喷火了。 “少爷,你别拿他们出气了,这是我的主意。”袁素衣冷冷打断他的话。 燕惊云猛地回头,直盯向她。“什么?!死女人,我也一样下会放过你的,你竟然串通外人来算计我!” 她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少爷,到连祈峰还有很遥远的路要走,况且山区里,你跟在我身边会很碍手脚的,我也放心不下啊。”她委婉地跟他解释。 “鬼才会碍手碍脚,你一个女人进去那险恶的山野之地,我下跟著才真的放心不下。”他余怒未消。 听到他的话,她本来无波动的心房添了抹柔软。“少爷,你应该相信我有能力自保的,不用太担心了嘛……”她淡淡笑道。 他脸色难看,对她的话一点也下认同,“你是女人!女人本来就是该让男人保护的,如果你不让我去,那你也不许去——” 袁素衣又放软了语调。“你真的下用担心,相信我会尽快回来与你会合的。” “一句话说到底,你就是不愿意让我去,对吧?”他沉著脸色望著她,不豫的情绪没有因她的话有丝毫的缓和。 “这是一定的。”她耐心十足地又说:“你在表少爷那等我一段时间,我很快就会回来了,真的。”她向他保证。 燕惊云咬牙,眼底一片阴郁。“你让我一起去……”他脾气已濒临爆发的临界点。 “不行,我不会让你一起和我去冒险的。”尤其是经历了昨晚他那种自投罗网般的蠢行后,她更不可能同意了。 “可恶,你以为我会任你摆布吗?该死的……”话未说完,却突然发现自己除了还能说话外,身体己不能动弹。 她收回点住他穴道的手。“少爷,抱歉,我真的不能带你一起去。” “你竟然敢如此对我?!”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她,而后狂吼出声,“该死的混帐女人!你敢这样对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袁素衣静静瞅著他,心里也明白他是在使性子,但就是觉得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真的感到很抱歉。”轻声地道了声歉,她不想再耽误时间,也不想再看他愤懑的表情而让自己心软,抬头便朝一干人等吩咐,“立即把少爷送上马车回京师吧,事不宜迟,别再耽误了。” “是,素衣姑娘,我们就此离去了。” “等等!”燕惊云忽然大喊出声,止住她的脚步。 她回过头,唇畔微凝笑地望向他。“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他死死地盯著她,两人四目相对。她眼神中带著点怜惜,他则是愤怒不平。但久了,原来怨愤的眸光里,缓缓有了些许变化,软化了下来。 “你——”急急出口,却顿了下,俊脸上有抹别扭。“你自己小心点!我、我等你回来——” 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舍,袁素衣也为他这句话而心揪了下。这么骄傲的一个大少爷,终于还是为她妥协了,他语气里的那份怜惜是让她心微揪的原因,他不舍得她这样翻山涉水去奔波,他担心她,想跟在她身边保护她,不让她受伤害。 心思在一瞬间产生了些许变化:心底有抹异样感觉在慢慢扩散,直到占据整个胸臆,她望著他,眸光温柔地说:“我会小心的,少爷请放心吧!” 他表情更加别扭起来。“我还有帐要找你算,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语气微硬,但一听就知道是在硬撑。 “嗯……”她淡淡地应道。 “素衣姑娘,那我们先走了。少爷,得罪了。”两名男仆将燕惊云扶上马车,而后告辞。 袁素衣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唇畔有一抹笑意升起。 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很生气,那是当然的,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他又是这样一个冲动暴躁的人。 下想再耽误时问,她转身走进店里。“掌柜的,帮我退下房。” “姑娘今天要走了吗?”掌柜拿出帐本问。 “是的,今天就要走了。”她上了楼将早已收拾妥当的包袱拿了下来。 出到外门,高壮的驰风就候在那里。“驰风,我们上路了。”她拍拍它道,经过一夜的休息,人和马的体力都已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此时西夏的天空,正是蔚蓝一片,晴空万里…… 第七章 五十三天后 京师——燕记钱庄 风尘仆仆的袁素衣促马来到钱庄门口,吹了声口哨,她勒住驰风,然后俐落翻身下马,来到那两名守在钱庄门口的保镖面前。 “素衣姑娘?你回来了。”认得出眼前这张脏兮兮的脸蛋是他们所熟悉的人,其中一名保镖叫出声来。 “是我。”她声音有些沙哑。“两位大哥,我先进去了。”说著把驰风牵到钱庄的侧门走了进去。 一进到里面便见下人在打扫庭院。 “你是?”看到她牵著马儿进来,扫地的丫鬟吓了一跳问。 “表少爷在吗?我有事找他。”她伸手擦去脸上的尘沙。 “啊,是素衣姑娘,公子他在里面和贾先生谈著事,你先等一会好吗?”扫地的丫鬟认出她,忙道。 “没关系,等他出来再通知他我回来的消息。对了,上次帮我准备的房间还留著吧?我想先梳洗一下。” 丫鬟连忙点头。“当然。永奇少爷一直都预留著,等素衣姑娘回来呢!我带你过去吧!” 匆匆梳洗完毕,便有下人来禀告陆永奇已同人商议结束,正在大厅候著她。 罢走到门口转角处,她一时不察,手臂被人给攫住:心顿时惊悸了下,她抬眸一看。 “少爷?!”遽然映入久违的俊容,她陡然心跳失速。 “你终于回来了。”燕惊云眯起漂亮的眼眸望著她,将她扯向自己,神情和态度都算不上粗暴,但就是那么的突然。 “少爷,我回来了。”受到惊吓的心情在知道是他后缓了下来,她笑道。 “死女人,你去了那么久,有没有想过我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他凝著她,语气懒洋洋地问道,一时之间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袁素衣微微一笑。“我也是情非得已,少爷就别跟我计较了。” 手腕被他紧紧握住,脸色微红的她,觉得这个举动有失礼仪。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却没敢使上太多力,所以也挣月兑不了他的钳制。 “别跟你计较?!”闻言,他扬高眉地看她,那态度和语气好像她说的这句话有多么可笑一样。 她抿唇微笑,却也不答话,只是静静地望著他。这个少爷的性子她清楚得很,现在就以不变应万变吧! 燕惊云也睁大凤眸看她,一时之间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眼输。半晌之后,他眉头一拢,俊脸微扭。 “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对我的愧疚吗?”他恼怒地问出口。 “少爷指的是哪方面的事呢?”她淡淡地问。 “你——”他倏地咬牙。“没良心的女人!你擅自将我撇下又点我穴道,让我受制于他人,这些你都下觉得有错引”俊脸逼近她质问。 袁素衣微微后退一步,离他的脸稍远。“少爷,那也是迫不得已的,现在素衣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了,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她低声下气的,连表情语气都很诚恳。 “你以为这些话就能弥补得了我吗?”他瞪著她,冷冷地啐道:“死女人,我看你这么没良心,连这些话恐怕都下是出自真心诚意的吧!” 闻言,她脸上有抹容忍的笑意。“少爷,这事等我回来后再跟你解释好吗?现在我要到表少爷那里定一趟。” “不行,你要一直在这里陪我,给我解释清楚所有的事情,要让我心中的气愤全都消失才行,不然我不原谅你。”他态度很强硬。 她仍是微笑,“抱歉,少爷,表少爷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扔下话,她手腕一使劲,便轻易挣月兑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可恶!”燕惊云只来得及怒咒出这一句,便见她的身影飘出自己的视线,他阴鸶了脸色,却也只能拂袖愤恨离去。 “素衣姑娘,你回来了。”看到那抹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陆永奇连忙站起身子。 “表少爷,素衣回来了。”她上前福了福身。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东西都寻到了吗?” “回表少爷,素衣已经办妥一切,您毋需挂心了。”她微微一笑。 “这就好,我这段时间一直担心著呢,毕竟你都去了将近两个月。”陆永奇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惊云哥每天都担心得不得了。我长那么大,第一次领教到他的脾气,就因为你……”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是素衣不好,害表少爷受累了。” “当然是你不好,就因为我帮你,还被他骂成叛徒,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理我。”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跟她诉苦。 “是少爷太孩子气了,表少爷您就别放在心上。”袁素衣忍住笑地说。 “对了。”陆永奇忽然靠近她。“素衣姑娘,惊云哥真的是很担心你啊,从你离去的那天起,他整整坐立下安了一个月。” “是吗?”她下置可否地应道,脸上表情不变。“表少爷跟素衣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呢?” 他眉一挑。“没什么意思。” “既然这样,表少爷,素衣今天来找你,是有话要说的。”她迎上他的视线,慢慢道。 “哦?说吧。”他往一旁的藤椅坐去。 “明天素衣就要和少爷一起起程回南京,所以特地来跟你告辞的。” “明天?为什么要那么赶?你下是刚从西域回来吗?”陆永奇意外不已。 “因为黑玉草菌的存放时间不宜过久,不然失去新鲜度,药效会减退的,我想立即回南京进行炼药过程。”她轻声解释。 “如果真的那么赶,何不就在这里著手?” “不行,我的东西都留在南京,表少爷的一番好意,素衣就心领了。”她语气平静祥和。 “既然是这样,我马上差人张罗一切事宜。” “那素衣先在这里谢过表少爷了,明天中午就出发。少爷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我先去找他了,告辞。”她微福身就退了出去。 袁素衣走到位于二楼燕惊云的房间,却发现房门紧闭。现在不过傍晚,他就要休息了吗? 心里疑惑著,她干脆上前去拍门。“少爷,你睡了吗?”她喊道。 但是没有回应,她又再用力地拍了拍,仍是没听到声响,里面静悄悄的。 不会是出去了吧?迟疑著,她停止拍门的举动,脚步一转刚想离去。 “拍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没聋!”门砰地大开,燕惊云火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蓦地回头,对上他因怒气而显得狰狞的表情。 “少爷,你人在里面为什么不应声?”她疑惑地问,旋即恍然大悟,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少爷,我不是都跟你道歉了吗?你现在还下肯原谅我……”她放低下姿态。 他仍是气愤未消。“光是你独自撇下我这件事,我就原谅不了你……” “那少爷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呢?” “以后下许再这样对我,要去哪里一定得有我在身边,不准擅自离开,也不准——” “少爷,我只是医治你的大夫而已。”她打断他的话。 “现在你的身分不只是大夫而已。”他恼她打断话。 “什么意思?”她心中微生起下妙的预感。这话也说得太暧昧了吧? 燕惊云看她迷茫的表情:心情顿时大好起来,他唇畔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你忘了吗?两个月前,你曾跟我私订终身,还交换了信物?” 什么?!她猛地皱眉。“少爷,你别乱讲话!” “我的龙形环玉在你身上吗?”他忽然问。 闻言,袁素衣反射性地就自怀里掏出精致小巧的玉佩来。 “少爷,你要拿回去吗?”她递给他。 “当然不要。”燕惊云连忙缩手,自腰问拿出系好红缨绳的水晶。“喏,你的在这里。” “啊,还我。”她要伸手过去拿,却见晶石被他又收回衣服底下。 “女人,给了别人的东西是不能要回去的,你不懂吗?”他瞪了她一眼,恼火地道。 “那是我最珍惜的东西……”她皱起眉头。“少爷,你强取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快点还我。” “臭女人,你想死啊,这东西是你亲手递给我做定情之物的,现在怎么能要回去!”他怒道。 “定、定情之物?”闻言,她呆呆地望著他。 “那晚在沙漠中我们互诉衷情的,不记得了吗?”他怒气冲冲地瞅著她,仿佛她再记不起来这件事,就要掐死她一般。 “那晚……”那晚是吗?袁素衣仍有些茫然。隐约记得是和西夏强盗大干了一场后,他后来问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她则把师父送的水晶掏了出来,就被他一把夺去了。然后,他把自己身上的龙形环玉给了她…… 老天,他们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吧?怎么能叫互诉衷情?!况且……况且她的水晶是被他无赖骗去的,根本就下是她自己本身的意思嘛! 想到这里,她蓦地回过神来。 “少爷,这块龙形环玉还给你了,我没有要和你私订终身的意思。”说著,她脸色却微红了。没想到自己在不经意问,竞被他给套住了? 燕惊云却一步倒退,躲得好远。 “你别想还了,龙形环玉是我自小就佩带在身上的东西,女乃女乃说,以后我心仪哪位姑娘便可送给她。我现在把它给了你,你就不能还了。”他得意地道。 “少爷……”脸霎时再度红透:心如擂鼓般地怦怦狂跳,她被他这样大胆且直接的告白,弄得不知所措。 “你年纪也不小了吧,再不嫁人就要老了,况且你还凶巴巴的,长得也不算漂亮,看来也只有我肯要你了……”他睨著她,嘴巴很恶毒地说著。 “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还小我一岁,相书上都说了女大男小不好,所以我们是不可能配成对的。”她赶紧婉拒。 他俊脸一扭。“我从下信这些东西。”什么八字、什么命相,他喜欢、看对眼比较重要。 “少爷,就算你愿意,老夫人也不会任你这样恣意妄为的。”她满睑赧色,对他这样赤果果的宣言感到窘迫。“把这个龙形环玉拿回去吧,水晶石还我……” “该死!我都说了这块玉是我们互许终身时的定情之物,你要就要,不要就扔了。”他愤怒又不满地说。 闻言,袁素衣一怔。扔、扔掉它?她当然不敢,老夫人一定不会放过她的。但是…… 真是好为难啊。“少爷……” “不要提这些了,你干脆一点行不行?”他脸色很下好看地说。 哦,正事,终于想起来找他的正事了!她点了点头提醒,“少爷,明天我们就起程回南京吧。” “明天?”他蓦地抬眸望著她。“你不是今天刚回来?” “是啊,但能越快回到南京越好,药草的保存期限是有限的。” “那你不累吗?”他拢眉道。整整去了近两个月,今天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明天又要赶路,身子受得了吗? “是有点,但比起赶紧治好你的毒症,这点疲累也不算什么了。”她无所谓地说。 燕惊云匆然伸手将她拉近自己。 她微愣,“少爷?” “你如果累,就先留在这里休息几天,我们不差那几天的。”他望著她说,语气里隐含著一抹怜惜。 这是极少有的情况,她一听就听得出来了。“不用了少爷,我身子一向健朗,今晚休息后就好了。” 他望著她,好专注的,令她心跳忽然有些加速。 袁素衣忙道:“况且,老夫人也一定等得很焦急。” 心跳有些乱了拍,真是的,讨厌!他怎么忽然用这种十足认真的表情望著她?连眼眸里的怜惜之情都清楚真切地流露了出来。 “呃……少爷,我真的没什么,你别这样了。”她开始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不自在极了。 他的态度真的好暧昧,虽然早知道他是喜欢她的,但心里从没把他当作一回事过。可是现在,他那么认真的语气、那么怜惜的态度,那副为她下忍的语气都令她觉得脸红心跳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喂……”燕惊云的手忽然毫无预警地碰上她的脸。 她吓了一跳,连忙拾眸地望向他。 “你看你,去了那么久,都瘦成这样了。”他的手掌在她右脸颊微抚著,低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满,漂亮的凤眸直盯著她,没有栘过半分。 他的手掌很烫,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时,带著酥麻的感觉。他靠她很近,两人的气息彼此融合在一起。 眸光相望,她不明白这份在心中急遽澎湃的情潮是什么,更是解释不了他眸中似要将她淹没的浓烈情感是什么…… 两人就这样对看著,没有再说出一句话。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而他,则是呼吸越来越急促,俊脸潮红,凤眸里赤果果的情潮狂涌澎湃。 匆地—— 他俯下头,唇印上她微张的檀口,开始急促而又生涩地吮吻起来,柔软的触感几乎让他大脑停止运作。 袁素衣则呆愣著,任他在她身上、唇与唇之间百般索取。 他的舌滑进她的檀口里,开始激烈缠吻起来,蛮横的舌渴求吸吮,心跳与呼吸同样急促,令她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与一丝被挑起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 “啊!燕少爷,素衣姑娘!”有道惊呼在门口响起,霎时恍如解咒语般,让两个已黏在一起的人迅速分开。 天啊,没脸见人了!袁素衣忆及方才发生的一切,几乎羞愤得要自尽了。 缓缓抬起头,深吸了口气,她望向陆永奇的贴身侍女。 “小莲,来找少爷吗?”她的语调很快回复到平时的淡然,表情带著若无其事的冷静。 天知道她心跳得有多快。深呼吸,冷静、冷静……她咬牙暗忖。 燕惊云在一旁看著她冷静而又努力自持的举动,心里觉得十分不快。这该死的女人,刚才在他怀里那样娇软无力,现在却又恢复成一贯的清冷模样。 一旁的小莲不知他们底下的暗潮汹涌,只是红著脸尽忠禀报,“公子要燕少爷过去一趟,说有事商量。” “啊,原来是这样。”袁素衣立即抬眸看他。“少爷,你快点过去吧,别让表少爷久等了。” 他睨了她一眼。“小莲,你先去回覆你主子一声吧,说我马上到。” “是,奴婢先告辞了。”小莲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少爷,你不一块去吗?”她望著他问。 “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忽然欺近她。 被他这举动吓了一大跳,袁素衣忙问道:“少爷,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刚才我亲吻你的事。”他盯著她下放过。 闻言,她差点被口水梗到。“少爷,这……”这实在是很难启口款,他干么要问啊? “你在紧张什么?”燕惊云狐疑地道,而后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害羞,对吧?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你和我都有了盟约,况且经过方才的肌肤之亲,你也已经算是我的人了。”俊脸上没有了方才那份阴鹅,他唇畔带著一抹笑意地说。 “你……”袁素衣被他的话弄得结巴起来。“少爷,你下要这样自以为是好不好?什么我是你的人啊……”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刚才小莲也看到我们在做什么了,你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得意极了,凤眸里几乎隐藏不住兴奋的笑意。 看起来好欠扁啊!她忍著不朝他漂亮五官挥去拳头的冲动。“少爷,这种事我下希望再有下次了,况且你与我私订终身这种事也非出自我本身的意愿,如果老夫人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的。” 豪门大户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身分相配,她是什么样的身分她清楚得很。 “喂,女人,你刚才被我模尽亲尽了,现在才想来昭示自己的清白,未免有些慢了吧!”燕惊云双眸不悦地眯起:尘异的不快如潮水般涌起。 闻言,袁素衣的脸霎时微红。 “少爷,你别乱嚷嚷……”他的用词未免太露骨了。 “我说的一直都是事实。” “但……但……”她气急败坏地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真是太糗了。 “看来你已无话可说,我们回南京后,我会马上向女乃女乃说清楚一切的。” “不行,我对这些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你不要逼我好不好?”她更加气急败坏了,神情问已下见平时一贯的冷静自持。 “还没做好准备?”他怪异地望著她反问。“刚才我们都吻在一起了,你竟然还说没做好准备?” 脸再次爆红。“少爷,不要再提这事了,我会当作它从来都没发生过的。” 这该死的女人,是想气死他吗引燕惊云神情倏地扭曲了起来,伸出手捧住她的睑,唇毫不客气地亲上去…… 她明显一怔,直到他温热的唇吮上她红唇边,还带著惩罚式的啃咬,她神智才回笼,心中生起羞意及气愤感。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拳头,挥向他近在咫尺的挺直鼻梁…… 砰的一声,燕惊云应声而倒,身子摔在地上发出另一道更沉更重的声响。 “噢!”他申吟一声,痛吸一口气,然后强忍住痛楚,挣扎著爬起来。 “少爷,你没事吧?”看到他这样狼狈,她也有些过意不去了,急忙蹲下来扶起他。 “混帐女人!你干脆一刀杀了我算了,以后我死了就没人敢再要你,你这一辈子是打算要做寡妇了吗?”他把手臂挂在她肩膀上,将全身力气都压在她身上。 袁素衣毫不费力地将他扶起来。“少爷这话有些语病,我都不嫁了,又如何做寡妇?” “你还敢跟我顶嘴,口头上承认一语半句你是会死啊!”他恼怒地瞪她。 “是,我不该顶嘴。”她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道:“少爷,刚才表少爷让人来请你过去,你没有忘记吧。” “我当然没有,现在不正要过去吗?”他仍在愤恨著,一转身便走出门口。 在后头望著他火爆的身影,她唇边不觉漾趄一抹微笑。真是小孩子脾气,让人对他也无可奈何啊…… 第八章 翌日 比起他们来的时候,燕惊云和袁素衣身边多了八个奴仆跟随,这是陆永奇的坚持,他们拒绝不了,何况身上带著重要药草,一刻都耽搁不了,有人护航也好。 “表少爷,我和少爷就此拜别了,您多保重!”袁素衣掀开车帘对著站在马车旁的陆永奇道。 “好,祝一路顺风,素衣姑娘,再会!”他拱手打了个揖。 “行了,别再罗罗唆唆的,又不是不会再见面……”燕惊云不耐烦地催促著。 “惊云哥,你要好好保重……”陆永奇不以为忤,真诚地对他道。 “保重!”他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马车起程了,他也放下了车帘子。 袁素衣怀里抱著一个匣子,里面存放著黑玉草菌。 “喂,女人,要不要我帮你拿啊?”看她这样宝贝且辛苦地将这个丑东西抱在怀里,他口气不佳地问。 “不用了,少爷,我自己拿著就好。”她赶紧回话,并把身子更往右边挪去一点,不与他太过接近。 “混帐东西!你那是什么态度,我就那么成事下足、败事有余吗?!”他脾气一上来便朝她吼道。 “我又没有这么说。”她轻声辩解。 “那你为什么不坐过来一点?”他睨著她,很不爽地问。 “我怀中抱著东西,和少爷太过靠近会不方便。” “那我帮你拿,你又不肯。” “不用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不敢劳烦你。”她仍小心翼翼地回答。 俊脸上一片浓浓的不耐。“你就那么讨厌坐到我身边?” 袁素衣连忙挤出微笑。“我没有啊,只是现在在马车里实在不方便,少爷要谅解啊。”对,她就是拿他当瘟神,离他三尺远才安全。 真是失策!这段时间内,她竞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占尽便宜,她都快不能饶恕自己了。 “我看你这一路上都对我小心翼翼,保持著不接触的态度,是在考验我的耐性吗?”燕惊云阴沉著脸说。 她无语了,觉得自己多说多错,还不如闭嘴。 看到她缄默不语,他又有话说了。 “我就当你默认了。”他朝她冷哼一声。“告诉你,你逃避不了我的,我行事一向誓在必得,况且你我都有了肌肤之亲,你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被他威胁的语气弄得差点吐血,她抬起头来看著他。 “少爷,现在离南京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你把话留一些待以后再说,可以吧?”免得她今天会被他的聒噪给吵死。 燕惊云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旋即迅速向她这边栘了过来,一坐到她身边的空位上,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肩膀,压住她欲离开的身子。 “就坐这儿吧,这个位子舒服。”他在她耳边说,乐下可支地笑了出来。 真是有够无赖的!袁素衣只得乖乖地在他旁边坐好,将手中的东西抱得更紧。 马车行驶得飞快,驾车的车夫明显是个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能手,在两人斗嘴间,他们已经离京师越来越远了。 ***独家制作***bbs.*** 半个多月后,几车人马平安地在南京城燕府前停住。 接到下人的通知,燕老夫人立刻急急走了出来,亲自到大门口去迎接。 “素衣丫头啊,你们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抓住她的手,燕老夫人欣喜地道。 “老夫人,素衣把药材都摘了回来,您放心吧,这下一定能把少爷的病完全根除去。” “好、好,真是辛苦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这份恩情……”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别这么说,老夫人,这一切都是素衣该做的事。”她微微笑道。 一回头看到宝贝金孙,燕老夫人差点老泪纵横起来。 “女乃女乃,孙儿平安回来了。”他伸手抱住女乃女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日日夜夜就盼著你们平安回来呢!”燕老夫人拍拍他的背,然后放开他。“都进来吧,别杵在门口了。”一行人进了大厅。 “女乃女乃,我这趟外出的收获很大。不但见识了外面的世界,甚至还给你找了个孙媳妇,怎么样?”燕惊云一开口,抛出的话就很让人惊讶。 燕老夫人一愣。“孙媳妇?” “是啊,女乃女乃,你觉得这女人怎么样啊?”他指向正欲躲藏起来的袁素衣。 “素衣丫头?”她惊呼出声。“惊云,你是什么意思?” 他勾唇一笑。“女乃女乃,我就喜欢她,您帮孙儿作主,把她许给我吧?” 此言一出,燕老夫人和袁素衣都吃了—惊,尤其是后者,几乎要晕厥在地。 “惊云,我怎么不知道你看上了素衣丫头?”燕老夫人立即问道。 “就看对了眼嘛!女乃女乃,你知道我一向对女人不太感兴趣的,这女人可是我第一次看上眼的啊。” “但……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过了半晌,才又问:“惊云,你可是认真的?”语气里充满担忧。 “女乃女乃,你这样问可真让我伤心,若你觉得孙儿是在骗你,那大可不信。”他微变了脸色,不高兴道。 “女乃女乃没这意思。”燕老夫人赶忙澄清,只是脸上那抹忧虑仍没消失。“你真的想纳素衣丫头为妾?” “为妾?女乃女乃误会了,我可是打算娶她为妻的。”燕惊云一挑眉,反驳道。 闻言,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倒抽了口气,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娶妻?这个挑剔得厉害的大少爷要娶妻了,而且还是府里的一名身分低下的丫头? 袁素衣则是一脸的震惊及不知所措。娶她为妻?那个……他也未免太独断了!她什么都没准备…… 不、不、不,她不要什么准备,这件事根本就不是说接受就接受得来的,她不过被他模了、亲了,不至于非君莫嫁吧? 燕老夫人首先回过神来。“惊云,你没在说笑吧?怎么忽然就说要和素衣丫头成亲了呢?你们这段时间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她亟欲求证。 袁素衣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老夫人,其实少爷他是开玩笑的,而且素衣也没想过要和少爷成亲,这都是误会,请老夫人不用再问下去了。”她急著解释。 燕老夫人望向她。“那惊云为何要这样说?” 燕惊云脸色难看起来,很恶劣地陷害她,“女乃女乃,这该死的女人看不上您的孙儿我,可能她心里觉得孙儿配不上她吧。” 此话一出,厅里的所有人又猛吸了口气。配不上?这么一个身分低霉的丫鬟竟然敢嫌弃燕家的少爷,是下是眼睛被什么东西糊了? 被他这样一诋毁,袁素衣赶快为自己澄清,“老夫人,素衣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请您明察。”微抬眸朝一旁笑得恶劣的他瞪去一眼,她心里暗咬牙。 “没说过吗?那你真的愿意嫁给惊云?”燕老夫人满月复疑问。 “这当然是下成的,老夫人。”她赶紧又道:“素衣身分卑贱、地位微薄,怎么都跟身分高贵的少爷不能比,这会折煞我的。” 燕惊云冷哼一声,“我要女乃女乃跟你求亲你不允,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不是摆明了在讽刺我?” 燕老夫人被他们两个弄得头晕脑胀的。“惊云、素衣丫头,你们各说各的,都让我头痛了。” “那女乃女乃您答应孙儿的请求了吗?”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况且素衣丫头都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看她没这个意思啊。”她希望他想得清楚明白些。 对、对!袁素衣在心里同意燕老夫人英明的话。其实她也知道老夫人如此推托是为什么,毕竟她在他人眼里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女乃女乃,这个混帐女人很拿乔的,我如果下对她施加点压力,她根本不会嫁给我,所以她说的话请您就当作没听见吧。”燕惊云的话冷冷传进她的耳内。 “咳咳咳……”她忽然被口水呛到,急咳起来。这家伙一定是想害死她吧? “我知道你情绪激动,但也不用咳成这样吧。”他挑眉望她,似笑非笑地说。 袁素衣忍不住怒瞪他一眼,觉得自己再待在这里就是傻瓜了。 “老夫人,素衣身子有些不适,先退下了。”淡淡地扔下话,她福了福身就走了。 她走了之后,那场谈话内容和结果到底变得怎么样了她也下晓得,不过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再在她耳边提过。 或许是当燕惊云只是一时的玩笑话吧?她想,也问过自己—— 真的一点都下想嫁给燕惊云吗?应该是吧,答案连她自己都不肯定了。她不断告诉自己黑王草菌已寻到,尽快替他除去身上的毒症后,她和他便再无瓜葛,她也可以圆满完成任务回去天山。 以后就下用再见到这个无赖又恶劣的少爷,按理说来,她应该是要大大地松一口气才是,但为什么竞觉得有些失落、无所适从、空虚…… 天啊!想到这里,她不禁脸色发白。不行,她一定是被他蛊惑了。 用力甩了甩脑袋,她更加卖力地磨著手上的药。 黑玉草菌磨成粉末之后,她放进了白玉碗里,望著碗里格外显眼的一团黑色粉末,有股淡淡的药味升起,还不算刺鼻。 她凝望了许久,而后自袖里抽出一把薄刀,猛地往自己左手腕抹去—— 有血珠溅了出来,她手腕向下,让血珠顺成弧形往下落进白玉碗里。 待血水升到半碗左右后,她把伤口放到唇边轻轻一吮,止住了血。 要开始炼药了,如果顺利,药性进到他体内后便能抑制毒性,慢慢地就可以将干针炙的毒给清除干净了。 ***独家制作***bbs.*** 将近四天没见过她了,燕惊云确信。这几天他都有来到她门前,但下是房门紧闭,怎么呼喊都没人回应,就是有人告诉他,那女人出门了,下知去了哪里。 所以现在,他的耐性在第四天后宣布告罄,终于按捺不住直接在夜间来找人。 “少爷,素衣姊真的不在房里,您进去找没用的。”香菊很是抱歉地对他说道。 “这死女人又不在房里?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又不见人影,她到底是死去哪里了?”燕惊云一肚子火气无处可发,气得破口大骂。 “少爷,老夫人曾吩咐过我们,不许去打扰素衣姊的。”香菊斗胆进谏。 他回头怒瞪她。“为什么不许打扰她?那女人去清修要成仙了吗?”他气得口不择言。 “少爷,素衣姊去炼药了啊!不过,地点老夫人保密,因为她不希望有人去打扰嘛。” “炼药引那也不用这样闭关,谁都下见吧?我都四天多没见过她了。”他怒火仍是未歇。 香菊深吸了口气。“少爷,四天还只是个开头,听说素衣姊要一个月才能出来呢。” “什么?!”燕惊云他气得差点青筋倏断,“那死女人到哪去了?让我找到,她就死定了!”他咬牙切齿道,身形一转向慈南楼而去。 一阵风刮进慈宁楼,就见服侍燕老夫人的贴身侍女梅云正在整理东西。 “少爷,您怎么来了?”看到他,她微吃一惊。 “老夫人呢?”燕惊云阴沉著脸问。 “在里面看帐册,少爷要自己进去吗?”她停下手中的动作问。 “我自己进去便可以了。”他走得极快。 “惊云,来看女乃女乃了啊。”正在杨上看东西的燕老夫人看到宝贝金孙进来,立刻眉开眼笑。 “女乃女乃。”燕惊云在床边的紫梨木椅上坐下。 “今天怎么想到要来找我啊?”燕老夫人了解地看著孙儿问。 他微抿了唇。“女乃女乃,那女人被您安排到哪去了?我有好几天没见过她了。” “是素衣那个丫头吗?” “嗯。”他点头,俊脸上是十分不快的神情。 “素衣丫头吩咐我,不能透露她行踪的。惊云,你想知道,女乃女乃也没有办法告诉你。”燕老夫人抱歉地说。 “那也不用藏那么久吧?那混帐女人到底在搞什么!”燕惊云蹙紧眉头,口气很冲。 “别那么紧张她,她下就是去帮你炼药吗?”她笑吟吟地道。 俊脸一扭。“女乃女乃,我才没有紧张她。”他不甚自在地淡淡一哼,“我只是那么多天没瞧见她,伯她偷懒了。” “是这样吗?”燕老夫人呵呵笑了出来。“惊云,你的要求女乃女乃都答应你,也选好吉日了。只要我们的人找到她唯一的亲人下了聘礼,你还伯素衣会飞了啊?” “女乃女乃,我没有这个意思……”燕惊云脸皮陡然涨红,恼声道。 “好、好,没这个意思,女乃女乃误会我的好孙儿了。”燕老夫人益发笑得乐不可支。“那你还有别的事吗?” “您还没说她在哪里?”他抿唇沉声问。 燕老夫人微敛起笑容。“我说了,我不能说出她在哪里。惊云,你再耐心等一个月,现在别去打扰她好吗?” 闻言,他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女乃女乃,我还有事先走了。”站起身子,他不快地走了出去。 唉,这孩子……燕老夫人瞅著他离去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 燕惊云心中闷闷不乐,一张睑阴沉得可以,他一路走出慈南楼,进出的下人莫不被他全身上下散发的肃杀气息给惊吓到,纷纷躲避。 混蛋!混蛋!混蛋!他脚步停在外庭院的一棵大椿树下,靠近挺拔粗壮的树腰,紧握的拳头抵在树干上,大有愤愤不甘强挥一拳上去的冲动。 他干么喜欢上那个冷血又无情的女人?瞧她对他一点心思都没有,而且还躲起来不见,自己真是笨蛋哪,竟然那么自作多情地喜欢上她! 燕惊云阴郁著脸,心情十分低落。亏他前些日子还很努力地说服女乃女乃,让他娶她为妻。 终于,在他说出如果不让他娶她,他就要出家当和尚后,女乃女乃点头了。当时,他欣喜若狂的心情,到现在仍记得。 却没想到第二天来找她分享这个好消息时,早不见这女人的踪影了,让他一颗喜悦的心顿时跌入无尽深渊,接著一连好几天也都没见她出现过,难道在她心里,他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算了!他匆以拳头猛捶了下树干,一丝剧痛生起,让他的心情更加不好。自己又不是没了她便活不了,懒得再去理那个女人的死活…… 咬了咬牙,他收回拳头,拂袖便走。 ***独家制作***bbs.*** 窝在这个别苑里第十四天了,鼎炉里炼制的丹药,再过一段时间便可以大功告成了。 袁素衣将鼎炉的火势缓缓调小,最后以文火慢烧。 夜色渐渐黑了,已是接近黄昏时刻。她脚步转到窗边,拾眸望望远处灰白的天空,想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素衣姑娘,我送晚饭来给你了。”门外清甜的声音响起,她忙上前打开门。 “小月,麻烦你了。”她微笑地接过婢女手中的托盘。 “哪里麻烦了,素衣姑娘就是这样客气。”把托盘交到她的手中后,小月接著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用。” “嗯,慢走啊。”袁素衣点点头,看到她转身离去才关上门。 她刚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忽然眼帘映入一抹修长身影,不禁惊讶了下。 定睛一看—— “师父!”她吃惊地轻呼起来,急忙定到人影面前。 长得十分俊美白皙的上清淡淡望向她。 “衣儿。”缓缓开口,声音冷淡且清越,让人听著心中有股冰凉清澈的感觉生起。 “师父……”心情很是激动,她忙上前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但下一秒,却又如被火烫著般松开了手,倒退一步。“对下起,师父,衣儿逾炬了。”她低垂下螓首,略显失措。 上清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为师这趟下山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师父还有什么事忘了跟衣儿说吗?”她拾眸问。 “最近一直有人在寻找为师,是燕府派来的人。” “燕府派人来找您?他们想做什么?”她讶异地出口。“师父,您不是说过,燕府并不知晓您这个人的存在吗?” “以前是不知道。但近来为了你的身世而大肆调查起来,顺藤模瓜而上,便轻易查出为师是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更疑惑了。“燕府为什么要查我的身世?” “傻丫头。”上清忽然朝她浅浅地一笑,这一抹笑意,霎时让他多了丝人气起来。“燕家少爷有心要娶你,他们派人来寻找为师就是为了求亲。都快要嫁人了还不知道,真是个傻丫头啊。” “燕惊云要娶我,而且还派人去找师父您求亲?”闻言,她脸色霎时惨白,一脸慌乱地望向师父。“我不要嫁他,师父,您帮我回绝好不好?” 上清表情疑惑。“衣儿,我去年早巳替你算出命运,你红鸾星动,这种事是上天注定的,怎么现在你竞抗拒起来?” “师父,您是不是讨厌衣儿了,要赶我走啊?我不想嫁,我要一辈子都待在师父身边。” “不嫁?是在要小女孩儿脾气吧。”上清微叹了口气。“衣儿,这桩姻缘是天注定的,燕府是你此生最好的归宿,师父是要留在山上清修的,你待在我身边,不是枉费了这绮丽年华?” “师父,衣儿下会后悔,只愿此生陪伴在您身边就好了,我下要嫁……”她咬紧下唇,坚持地道。说出这些话时:心骤然牵痛,一股不舍的感觉生起,她想起了燕京云…… 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的,离开这个热闹的凡俗尘世,也离开这个充满人情味的南京城。还有,那个骄纵霸道却对她十分执著的燕家少爷,两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她忽然觉得很舍下得,但她必须要舍得。她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属于…… “你想清楚了吗?”上清问。 回过神,瞳眸迎向他的视线,她点头。“想清楚了,师父,等丹药炼成,衣儿就随您回到天山上,跟您一起清修。”她语气变淡了。 上清忽然转开眸,望向窗外已阴暗的天空,而屋内已幽黑一片,他蓦地伸指往桌上烛台一点,焰火?然生起,映得一室光亮。 年少儿女初开,怎么能说放就放,何况这又是命运所定的姻缘,更由不得人抗拒了。衣儿只是还未参透,罢了,就依了她,反正老天自有安排。 沉吟半晌,他转回眸望向她。“衣儿,你若是考虑清楚了,那我也就不会再逼你,师父会在这里停留十多天,等这些丹药炼完,你若还执意要走,就随为师一起回去吧。” “是,师父。”闻言,袁素衣轻声回应,表情变得一脸沉凝。 第九章 一个月后 丹药终于炼成,袁素衣将血红色的药丸小心倒进一只玉瓷瓶里,共有二十颗,全是她的心血。 不辞劳苦地炼了一个月之久,还不全为了那个坏脾气的太少爷。算算日子,这两天他毒症可能就会复发了。 正想著,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她忙打开门,便见一脸紧张的香菊,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地惊慌道:“素衣姊,少爷他、他病犯了……” 闻言,袁素衣神情一紧。“那么快?我马上就走……” 将手中五瓷瓶拿紧,她走到门外后,身形立即疾奔起来。只剩香菊一个人瞠大眼眸,盯著她已飘远的身影,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很快来到燕府里,刚进去,便有人因为看到她而大叫起来。 “素衣姑娘,你快点啊,少爷在里面一直唤著你呢!”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进去。 “老夫人,素衣姑娘来了。”有人急忙禀告。 燕老夫人一回头,惊喜地说:“丫头,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伯香菊她请不回你呢!惊云在里面,你快进去看他啊……” “老夫人,我这就进去,您不要担心了。”推开门板,她毅然踏入他房间里。 “啊!”尖锐的痛嚎在偌大的室内响起。“混蛋!好痛!”砰砰砰巨响持续不断,伴随他凄厉的喊声,让她的心下禁紧揪起来。 幸好已经替他研制出解药了,不然让这种剧痛一直折磨下去,他这一辈子怎么活?想到这里,袁素衣心里不禁庆幸起来。 “啊!”又是一声凄厉尖嚎,她神情一震,神经紧绷起来,不再胡思乱想。 “少爷!”她大声呼道,看见一具躯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急奔上去。 他没有晕过去,紧闭的眼、紧紧拢起的眉峰,一张脸血色全无,狰狞至极。 燕惊云忽而双手抱住头,咬紧牙根,脸上满布隐忍之色,似在强力抵抗什么入侵一样。“好痛!”蓦地抂吼一记,身子翻滚起来,撞倒下少桌椅。 她眉头皱起来,刚想点住他穴道制住他—— “混帐……该死的女人,到哪里去死了!” 却冷不防地听到他意识半模糊地说出这句话。 “啊,好痛啊……”翻滚著的身子砰地撞上一旁的红木柜子。“死女人……还不快、回、回来!”他的声音好像跟她有深仇大恨似的,说得那么咬牙切齿,跟从牙缝里进出来一样。 心中突生一股异样的情感,充满整个心扉,那样的措手下及,让她根本来不及理清。 而后,她上前扶起他紧紧地抱住,挣扎不已的身躯渐渐安定下来。 不到片刻,燕惊云的神志陡然清醒许多。 纵使全身仍剧痛不已,但一睁眼便看到她满是心疼的表情,他稍微平衡了些。 “混帐女人,这些日子你到底死到哪去了?是不是就算我死了,你也不打算回来了?”他伸手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嘶吼道。 而一波又一波袭来的刺痛,让他又忍不住狂嚎出声,过度的力道将她抓得好紧好痛。 袁素衣忙拿出玉瓷瓶,倒出里面一颗血红色药丸送到他嘴里。 “很快就不痛了,快点吃下……”她温柔地对他说。 他狂吞而下,强力忍住那份未退的痛楚,牢牢抓住她不肯放开,“你不许再离开我,听懂了没有!” 她的心蓦地揪疼,心中还来不及思量什么,一看到他这么痛苦的样子,竟不自觉地点点头。 “好,我不离开,不离开……”他剧痛难当到这种地步,仍在苦苦忍著,要她给他一个承诺。 然下一刻才明白过来,自己给了他这份承诺,以后将会是个多么难解的结! 她说要随著师父离开的,怎么就这样糊涂允了他呢? 听到她的话,燕惊云俊脸上先是一阵狂喜,随即神情微松懈下来。“你要留在这里陪我,知道吗?你真的不许离开,我要看到你……” 她望著他没再说话,原本清澈的眼瞳里有抹异样情绪闪过。 望见她这副沉默模样,燕惊云觉得心慌了,药效在体内开始发作,抑制了强烈的痛楚,待这份剧痛稍微消退后,他强打起精神地对她警告,“不许离开就不许离开!你要敢再偷偷走,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听懂了没有?” 耳朵被他的怒喊震得嗡嗡作响,袁素衣缓缓拾眸看他。该怎么回答呢?老实跟他说,自己就快要离开了吗? “你说话啊!”见她久久不语,燕惊云发了狂般地抓住她的肩膀猛摇晃。“为什么不说话?你哑了啊!” “少爷……”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涩涩的。“你病情刚得到控制,先休息一会儿吧。”将他的手用力拉下,她蓦地抽身离去。 “该死的混蛋……”他脸色狰狞,刚想说什么,但觉眼前一黑,理智意识全没了,顿时倒地昏死过去。 ***独家制作***bbs.*** “师父,我们走吧。”回到别苑后,袁素衣立即开口道。 上清转回身,清俊面容上平静无波。“现在就要离开了吗?我还以为你会再留个三五日。” “留太久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我想和师父尽快回到天山,继续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她低低地道。 “不后悔?” “不会后悔,师父,我们现在就起程吧。”她神情很是坚定,心里却萌生了因为这些话而揪痛的心绪。 上清望著她,忽然神情冷冷地进出一句话,“燕家少爷已经醒了,千针炙这种毒就是有个后遗症,会在梦中继续折磨人。” “不是服了解药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脸色一变,她完全没了方才的冷静,匆然想到以前他每次病发都是她在身边陪他,不然他就没法安定下来。 但现在……心陡然一抽,窒了窒,胸腔中差点透不过气来。她能这样丢下他不管吗? “衣儿,你现在还不赶快去看他。”上清淡淡的声音传进耳内,她回过神来,牙一咬。 “师父,燕府那么多人照顾得来的,我们就下必再为他操心了,我们趁早上路吧。”她硬起心肠道,努力忽视著心底那份越来越紧窒的痛楚。 上清蹙眉望著她。“衣儿,你若不去的话,那么为师只好跑这一趟了。”他淡淡地说。 闻言,袁素衣一愣,与他对视良久,这才妥协地说:“衣儿不想劳烦师父,还是我去吧。” “那你快去。” 见到他这么说,她只得道:“是,那我去了。”当脚步跨出别苑,她的心就像放下颗巨石,不再那么受压抑。原来,对他她竟是那么地放心不下。 脚步如飞地跑回到轩云阁,一进到燕惊云的房间,却意外发现竟然连一个照看他的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躺在床上闭目昏睡著。 她望见这冷清清的场面:心顿时揪痛起来。幸好自己回来了,不然他自己一个人怎么捱得过…… 上前坐到他床沿,她握住他露在薄被外的手掌,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的心安定了下。他的手掌比她的大很多,修长而白皙,也没有厚茧,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她眼眸下禁瞅向他沉睡中的脸,带著一丝好奇。 他的眼睛一向漂亮,虽然平时很爱瞪人,而弧度优美、厚薄适中的唇,在睡著的时候不再抿得那么紧,略微张开了些,带著引人采撷的诱惑感觉。 衣裳有些凌乱,因天气已渐炎热,他身上现在只著一件薄衫,而领口因发病时的挣扎也褪开了些,露出大半光滑的胸膛。 袁素衣的好奇心忽然更重了,他的肤色好白,是干干净净的那种,看起来真的是好秀色可餐啊,还有他微张的唇,都让她内心生起一种很渴望的冲动。 不知道吻上去是什么感觉……脑中生起这样的念头,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脸霎时微红,暗恼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不知羞耻的想法。 但视线徘徊几次,却有丝捺不住了。她深吸了口气,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别人,才低下头,慢慢朝他诱人的唇贴上去。 顿时,一股酥麻的感觉自他们所接触的唇问传来,迅速传遍她全身。真是……好奇怪的感觉啊。 她想退开,可是有一只手抵住她的后脑往下压迫,浅吮地吻了起来。 袁素衣呆呆地任由他百般索取,直到良久以后才猛地醒悟。他早已醒了…… 倏地伸手将他推开,她站了起来,觉得脑子仍有些茫茫的,怎么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那种冲动。 一转身,突然看到门口那一堆笑咪咪望著他们的众人,她脸色一变。 “素衣丫头啊,我真是没想到你和惊云之间感情那么好呢。”燕老夫人眉开眼笑得都快笑戍个菩萨了,看起来心情非常愉快。 身后一干婢女仆人都拚命地点头,一个个笑得暧昧又神经兮兮的。 “老、老夫人?”她受了惊,连说话都结结巴巴了。再忆及方才自己做的事,白皙的脸立即爆红起来。“我、我、我……”这下人赃俱获,真是百口莫辩了。 “我都看到了,你不要害羞嘛,都快要做新娘子的人了。”燕老夫人呵呵笑地说。“刚才惊云不让我们陪在他身边,原来就是要跟你私会啊。都怪我们心急他,现在倒坏了你们的好事。” 脸皮已经炙热了起来。“老夫人,素衣……我……” “素衣柹,看你平时对少爷都一副不太搭理的样子,没想到你是故意的啊,幸好今天我们撞见这一幕,不然……”香菊微红著脸道,却是忍俊不禁的表情。 她的话惹得身后一群人全都大笑起来。 袁素衣真想挖个洞钻进去,脸皮涨得通红,也下知该说什么才好,有些无措起来。 “女乃女乃,还有你们这群吃饱撑著的家伙,怎么都在取笑我的女人呢。”燕惊云撑起微虚的身体定到她背后斥道,俊脸上是不太高兴的神情。对他们客气一点,就会变得越来越过分。 燕老夫人笑眯了眼。“惊云,女乃女乃只不过揶揄了素衣丫头一两句,你就受不了啦。” “少爷是心疼素衣姑娘嘛!老夫人就别再笑话他们了。”有人插口了一句,又惹得笑声不断。 “对、对,我们可下能再取笑素衣丫头了,不然我的宝贝孙儿跟我翻起脸来就不太好。”燕老夫人一向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 袁素衣微垂下螓首,脸色更通红了,却不出声说一句话,直到肩上有股压力传来,她错愕拾眸,但见燕惊云将手臂放到她肩膀,颐长的身形几乎挂到她身上。 罢想伸手将他推开,却望到他俊睑上那抹倦色:心不觉又软了下来。 “我先扶你回床上躺下吧。”伸过手揽住他,慢慢向床杨走去。 “素衣丫头,天色尚早,你就在这陪惊云一会儿吧,晚饭我再差人送来。”燕老夫人道。 “嗄?”袁素衣微愣。她没什么时问了啊,师父还在房里等她一起上路呢! “我们大伙儿都出去吧,别在这里碍著他们小俩口。”一个个存心看热闹的人都被赶了出去,一时之间,房内又恢复方才的宁静。 她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了。看来今天是走不成了,师父会谅解的吧,只得明儿个再上路了。 她拉过梨木椅靠在床边坐著。好奇怪,这大少爷每一次睡觉不安稳时,她都得充当他娘亲在床边陪他,他才睡得著。 而她,也早由抗拒到习惯,就算他没开口,她也会自动自发地在他身边陪著。 但这次,燕惊云没有乖乖入睡,他躺在床上,枕头垫得稍高,视线望向她时带著一丝不满。 “你这一个月都去了哪里?”盯著她,语气带著些迫人的味道。 “我一直都在别苑里替你炼药。” “炼药?你一个多月没见到我,都没想一下吗?”他下禁气结地质问她。 袁素衣被他近似孩子气的质问语气给惹笑了。“少爷,我得全神贯注地替你研制丹药,没时间来想这些的。” 闻言,他蓦地坐了起来,背靠著床头。“你太没良心了吧!懊死的女人。”在不见她的这段时间里,他简直是坐立不安到了极点,脾气也日趋焦躁,却没有一个人肯告诉他,她到底在哪。 好熟悉的语气啊。“少爷,我替你研制治病的药,你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怎么倒骂起我来了。” “今天我以为自己要死掉了。”他抿了抿唇地说。 “为什么?你知道我这里有解药的。”她好笑地望向他。 燕惊云睨了她一眼。“我的病发作时,你不在身边。”他抱怨地叙述著。“刚开始很痛,全身上下都痛,我一直在找你,但当时你不在,女乃女乃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当时想,如果你再不来,我还是痛死算了。” 闻言,袁素衣只觉得心窒了窒,呼吸差点透不过气来。 他望著她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大大出了口气。哼!耙这样躲著他,现在还不是心疼起他来? “你下次再敢这样弃我于不顾,我一定会死的,你信不信?” 她蓦地抬眸。“少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也会怕啊?”他咧嘴一笑,露出白净的牙齿,笑得很是恶劣。“如果你不怕我死的话,那你炼药时再躲著我看看,一个月后就准备回来替我收尸。” 袁素衣听了只觉五雷轰顶。他以为还会有下次的炼药时间?没有下次了,她这一离开是准备不再与他见面了…… 如果一个月他都觉得如此难捱,那她要是离开一辈子,他会变成了什么样子?想到这,她眉头蹙起:心事重重。 “喂,女人,刚才……”话说到一半,他却有些迟疑暧昧起来。 她回过神,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疑惑。“有事吗?少爷。” “那个……”他仍迟疑著,俊睑赧红起来。 “什么那个?”她怪异地瞅著他。 “就是……”视线也不再对著她,而后像豁了出去似的,开口道:“你刚才偷偷亲我时,心里是不是也很想我……” “咳咳……”被他的话吓到,她一时被口水噎著,猛咳了起来。 “你那么激动啊,是不是被我猜中心思了?!”燕惊云得意地说,伸出手掌替她拍了拍后背顺顺气。 “少爷,你这样子胡说会害死人的。”她忍不住抱怨,脸色有些绋红。 “那你为什么要偷亲我?”他眯起漂亮的凤眸问。 她一时语塞。总不能回答情难自禁吧! 他薄唇扬起,“你心里也清楚喜欢我很久了,对不对?” “才没有那回事!”袁素衣的脸差点没被气得扭曲。 “你肯定是不好意思承认。”燕惊云瞥她一眼。 “你……”她气馁,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喂,女人。”他忽然叫道。“你觉得亲我的感觉怎样的?” 好不容易才缓住的紧张和脸红心跳,又再度复发。 “才没、没有什么感觉……”她结巴地辩解。 “你难道没有心跳加速和兴奋的感觉吗?”他瞪著她,很不可思议地问。 般什么,这家伙!袁素衣觉得自己不用再忍受下去了。他问话越来越神经,气氛也越来越暧昧,她干么要在这里当傻瓜啊…… “少爷,我要出去了。你自己好好休息一下。”扔下话,她站起身子。 “喂!你恼羞成怒了。”他仍不知死活地咧嘴说道。 拳头真是痒啊!强忍住傍他一拳的冲动,她冷冷地看他一眼,懒得再答话。 她刚想离去,手腕却被他扣住了。“我又没允许你走。” “那你要不要休息?”她淡淡地问,脸上又恢复一贯的冷静。 燕惊云极不喜欢她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你不陪我吗?” “只要你说话不要太过分。” “我以为你不会生气的。”他不以为忤。“对了,我和女乃女乃已经说好,下个月初七是个吉日,我们定亲吧。”他忽然说出这件事。 闻言,袁素衣愣住了,直盯著他,说下出一句话来。 “女人,你是不是兴奋过头了?”他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这副表情会让我误会,你很久以前就想嫁我了。” 她听不进他的话,脑子里霎时变得乱烘烘的。其实师父不是提醒过她了吗?但震撼却远没有现在来得大。 他是真心要娶她的,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他对她真的是用情很深。可是,她要离开啊,她要和师父一起回到天山上去过隐世的生活,他们根本不会有结果的。 他是笨蛋,她也是笨蛋!他怎么可以这样,她根本就不想留在这里啊…… 心痛难耐,她心里好矛盾,被折磨得难以承受。 燕惊云见她久久下语,俊睑凑上前一看,却受了惊吓。 “你哭了……”他开始爬头发,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听到这个消息,也用不著这样吧,这叫喜极而泣吗?” 袁素衣忽然扑到他怀里啜泣起来。他真是个笨蛋啊……这样一想,心里更觉十分可悲,自己怎么会对他这样一个恶劣又脾气火爆的人有了感情呢?尤其他还这样傻,唉!想走都有些放心不下啊。 第十章 翌日 阳光自窗外照了进来,映得一室明亮,袁素衣被小鸟的啾叫声给吵醒,她一睁开眼,便见自己是和衣躺在床上的。 视线往四周扫去,却发现身旁躺著燕惊云,而他仍在睡梦中没有醒来,心中一惊,她连忙挣扎著想坐起身,不料腰间被他长臂揽抱住,想起身也难。 这样的姿态过于暧昧了吧?她脸红,但仍冷静且小心翼翼地将他吃尽豆腐的手拿开,而后慢慢下了床…… 她记得昨晚自己十分悲伤地哭倒在他怀里……啊!她竟然哭了,而且还是为了这个大少爷,她真的是中毒太深了吗? 脚步刚栘到门口,手拉开门,身后却忽然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大清早的,你想去哪里啊?” “少爷,你醒了?”她忙回过头问, “废话,我没醒吗?”他啐了一口。“还不快服侍我穿衣。” 袁素衣疑惑地望向他。“少爷,香菊就在外面。” “喂,你不要太懒啊。”他瞪她一眼,“哪个做妻子的不用服侍丈夫的。”俨然一副教训的口吻。 她差点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少爷,这种谬论从何而来?我们无名无分的,你别乱谒。” “你到现在还不想承认吗?死女人,你亲都被我亲过了,全身上下也都被我模逼,这叫肌肤之亲你懂不懂?” 亲你个头啦!袁素衣很想朝他吼出这一句话,但还是忍住,忽然想到今天就要离去,心情一下子变得灰黯起来。 她深吸了口气,而后定到他身边。“我帮你吧。”她勉强挤了个微笑。 离去时,还是让大家都有个愉悦的心情才好。 燕惊云霎时得意扬扬起来,大有“驯妻成功”的欣喜,张开双手让她帮他套上绸衫,再系上带子,扣上盘扣。 “少爷,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最后拍了拍衣裳帮他顺整了下,她淡淡地开口。 “最后一次?你做了我的妻子后,这是每天早上都得做的事,怎能说是最后一次?”他斥道。 她微笑却沉默不语,手脚俐落地将他打理好后,便出去开了房门,让灿烂的朝阳投射进来,带来一屋子的暖意。 梳洗完毕,刚想出去,却见香菊匆匆走来。 “少爷、素衣姊,老夫人传你们到大厅去呢,说有贵客来了。” “贵客?”袁素衣讶异地道,不明白又有了什么事,但还是和燕惊云一起去了燕府大厅。 一进到里面,意外看到师父正和燕老夫人坐在首位席上,相谈甚欢,袁素衣一时之间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亲家啊,素衣这丫头为人心善,做事沉稳又俐落,她嫁进我们燕府,我不会亏待她的,况且有她在惊云身边,我也放心得多了。”燕老夫人笑呵呵地道。 “燕老夫人这样说,那我也放心了。衣儿与贵府公于是命定的姻缘,是上天善意的安排,我相信她会幸福到老的。”上清淡淡地回应,俊美月兑俗的面容上一派平静淡然。 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岁而已,至于真实年龄……无人知晓,从袁素衣四、五岁那年被他捡到,他就是这副模样了。 “衣儿,你过来一下。”他望向门口站成雕像的徒儿,轻轻唤道。 “师父……”她回过神,目光迎向他,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他是你师父?”燕惊云忽然忙拉住她问道。他心里有股不舒服的感觉,只觉得眼前这带著份仙气的俊美男子,令他倍感威胁。 袁素衣没有理睬他,甩开他的手,慢慢向上清走去。 “师父,你要把我扔下吗?”她喃喃地问。 “衣儿,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师父,我们昨晚不是说好要一起走的吗?您怎么……”她语气里几乎掩不住哀伤。 上清表情不变。“衣儿,你和师父在一起多少年了?”他匆然问。 她一怔。“十七年了,师父。” “我有十七年的时间和你一起度过,够了,为什么你现在不放手呢?是怕师父自己一个人过得孤独吗?”上清微敛起了笑。“当年捡到你是命中的机缘,十七年过去,你命中的另一个机缘已来,为何要故意忤逆?” “可是,师父……” “你的命和为师的不一样,何必要顾及到我。若怕孤独,我过去漫长的岁月又何尝不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燕府是你一生的归宿,我早已明确说给你听了。”上清的声音清晰地传人大厅里每一个人耳中。 燕惊云脸色大变,立即走到袁素衣身旁。“原来你还是想离开?!” 上清缓缓从位子上走下来,来到他们身边。“燕公子,现在我把衣儿交到你手中,你答应我,一定要善待她。”他冷静地望向他们,不怒而威。 “我又没欺负过她。”燕惊云抿了抿唇,神情有丝不自然。 “师父,您已经决定好了吗?”心有些死了,看到现在的情形,她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你们成亲的吉日,师父就不来参加了,今天就起程回去。” 闻言,袁素衣的泪水刷地就落了下来,她猛地上前扑进上清的怀里。 “师父,我舍不得你啊……”她情绪顿时崩溃。 燕惊云在忍,他一向占有欲极强,怎能看著自己的女人哭倒在别的男人怀中?即使这个男人的地位相当于他的岳父,他仍不能忍受,所以—— 他上前强硬地将哭得不能自己的袁素衣给带走。 “我先把她带离一下,女乃女乃,你们继续聊吧。” 燕老夫人看著这样的情况有些啼笑皆非,而一旁的上清却是神态自若,像入定老僧般。 被燕惊云强迫带出去后,袁素衣更加放声大哭起来。 “都是因为你……”气愤之下,她狠狠捶了他一记。“师父一向最疼我了,现在他竟然把我扔给你,呜……”又一记捶向他的胸膛。 燕惊云觉得自己的骨头差点断了。她有必要那么狠吗?把他当仇人一样打。 他怀疑她再来几下,他会当场死在她面前。 “喂,你闹够了吧?”他终于忍不住吼出口。 正尽情抓著他发泄的袁素衣一愣,随即泪水又涌得更多。 “你欺负我,我找师父去……” “不许去。”他牙一咬,声音放得柔软了些。“你继续闹吧。”大有豁出去了的气概。 让他的举动给愣了下,她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不可以回到那个男人身边,我不会允许!你永远都是我的,我不会让你离开——”他瞪著她,满睑倔强,语气很冷硬地强调。 闻言,她傻住了。但在看到他隐忍著被她打疼的痛楚,脸部表情微微扭曲,仍是舍不得放开她的样子…… 她抿著唇,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直到良久之后,她才忽然忍不住噗哧地失笑出声。心中悲伤早已不见,刚才哭得梨花带泪、好不凄惨的面容,也因这一抹笑而变得灿烂起来。 猛然见到她这样一笑,燕惊云胸腔内的心跳登时加快。 “哭得难看死了。”他嘴里啐了一口,伸手用袖子在她脸上胡乱地抹著。 袁素衣恼怒地一瞪他,“你还好意思说……” 他垂眸地望著她,忽然开口,“你若是想你师父,我们成亲后,你爱什么时候回去找他便什么时候去,我陪你。”他大大地让了一步。 闻言,她心中生起浓浓的感动,还有更多莫名的情潮,心里所有的不安及恐慌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扑到他怀中,紧紧抱住他。 “我就知道你会感动。”他得意地笑出声。“虽然你对你师父的感情和态度非常令我不爽,但要和你成亲的是我,就允许你去看他几次,那又有什么问题。”他故作大方地说。 袁素衣抬起小脸朝他看去,有抹恼意。“少爷,你说话好过分啊……”她刚想抗议,却被他俯下头吻住了唇。 于是,一切的话语消失在浅吮深吻中…… 看来,她就是有心想抗拒这命定姻缘,也抵抗不了他似火般的热情、如水般涌来的情潮。这辈子,就算她再冷情、再淡然,也会被他这团烈火给融了,这辈子真的是栽在了他手中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