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医的白发巫女》 楔子 杜家为西夏国内的巫觋之族,传至十七代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所做之为有如江海浩瀚无际。 其法术是指捉拿妖、怪、鬼、魂等灵体孽畜之术,而在第十八代后,杜天威这一代,开始面临着家破人亡之灾。 杜天威醉心于武学,杜家不只传道术,还拥有许多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绝迹武学之书籍,但因保密得当,外人除了知晓杜家是道术之家,却不知道有那些失传武籍。 可后来由于杜天威的醉心研究,让有心人士觑出了其中因果,进而引发大肆追讨,而西夏境内高手众多,连皇宫内院也对此虎视眈眈。在这种疲于应付的情况下,杜家开始秘密进行移根至大宋境内,但却又引来宋国内的江湖人士觊觎,在顿生贪婪之心后起了连串追杀风波。 杜笑影和姊姊杜无影接传家族内传承了千余年的法术,开始为护卫家旅而战。由于杜家巫觋之术厉害,让江湖人士使尽任何方法都得不到秘笈,于是他们开始造谣生事。 杜家无意与武林泰山北斗相争武林盟主之位,但因被众多小人造谣,再加上天威山庄内确实拥有失传的武籍,最后仍是得与少林和丐帮及众多江湖高手背水一战。 杜天威年事已高,体力大不如前,只得由杜无影和杜笑影两姊妹以自身的法术及功力相融而发,逼退了所有人,但四川唐门的掌门唐毅却从背后偷袭,让杜无影身中剧毒。 他逼迫杜家交出所有秘笈,否则绝不交出解药,但杜无影不肯从命,宁愿命绝也不要天威山庄屈从这等小人。 她死后不久,杜笑影以巫术针扎草人,将唐毅的命格锁住,开始长达三个月之久,剧痛无比的锁命咒。 而她与易问的交手,始于唐毅死后的第七天…… 第一章 “我不会救的。”只是淡淡地睨了一眼软轿里斜卧昏睡的少女,易问就转开了头,冷淡地扔下了这一句。 此言一出,一旁神情焦急望着他的老年忠仆便变了脸色,跪下来喊道:“易神医,我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家大小姐吧!我求您了,我给您磕头——”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情景,掩在面具下的脸仍是无动于衷,带着丝麻木的漠然,“祈福,送客。”丢下这一句,他转身便要走进府里。 “易神医,您莫要走啊,我求您救救我们家大小姐……”老仆心急地上前再次求道,神情焦灼难耐至极,却让一旁的少年给拦了下来。 易问身形没有停顿地往后头而去,对于身后的呼喊求救声丝毫没有在意及理会。这是司空见惯的事,他一向不爱救人,如果心情不好时,即使送来再多的奇珍异宝,他也没兴趣。 “等等,易神医—一”忽然一个怒叱声响起,另一旁杵着的四名丫环冷凛着俏脸望向他,刷地一声拔出了身上的佩剑,一并指向面前身形高大的男子。 “今天,你一定要救下我们主子,不然,我们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着绿衣裙的俏美女子神情阴冷,柳眉杏目瞪得大大地直盯着他。 他冷冷回过身,面具下那张弧度优美的唇忽然缓缓微扬了下,勾起一抹邪肆的笑颜,隐在面具后的那双魅人凤眸如黑曜石般炫亮,一笑,便倾国倾城般焕发出光彩。 四名女子望着他这样的一抹笑,身躯都忍不住微颤了下,心中有丝战粟升起,而后,全都撇开了头,不再望向他,但手中紧握的剑仍是直直对准了他,没有移开半分。 “四位姑娘,请你们立即离开——”他身旁的祈福上前一步,淡淡地道,“今天爷破例见了你们,就是天威山庄的福份了,爷不救便不救,你们现在请回吧。” 他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却说出了这样沉冷淡漠的声音和语气,让人微愣了下。 “不行,你们福寿居今天如果不救我们家大小姐,我们便不会放易神医走——”另一名粉衫女子怒叱,声音尖利。 “天威山庄在江湖上是素有名威,但爷不会因为如此便卖你们面子,爷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适合救人,你们还是请回吧!”祈福仍是冷淡。 “易神医,我们连血凤玉都献上了,你现在反倒说不救,你们福寿居说得过去吗?”粉衫女子朝后头喊着。 “血凤玉是让爷出来跟你们见上一面的,爷现在出来了,你们反倒是苦苦纠缠着——”祈福的语气开始有些隐隐不耐了起来。 “师姊,别跟他废话多说,我们把这个神医劫回天威山庄,一定逼得他救大小姐的命——”另一个怒气冲冲的尖锐嗓音扬了起来,蓝色衣裳的俏美女子扬起手中的剑对上他。 粉衫女子与其他三位师姊妹对视了一眼,忽然娇喊了句,“上!” 随即四条纤弱的身影便同一时间飞向那抹颐长的背影,但还有一小段距离,剑尖没有接触到的那时,忽然局势出现转变—— 一道闪光掠过,只听砰砰砰的声响乍起,四条身影就从半空中摔下,倏地咳出鲜血,趴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不知死活。 “青儿丫头,你们怎么了——”那名仍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老仆猛地抬眼,看到不远处这残忍的一幕,老脸立即变了色,失声痛喊起来。 “收!”易问没有回过头望他一眼,只是手一扬起,宽大的袖口带起一股小旋风,然后有什么东西慢慢撒下,只是瞬间的功夫,便只余空荡荡的地板,早已不见了那四条人影。 “你……你把她们都变去哪了?!”老仆瞪着他,语气极其愤怒地问。 “你回去吧!她们犯了爷的大忌,被收了回去炼药用。”祈福好心地对他解释,表情仍是平淡冷静,没有一丝的惊诧,好似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映了一样,漠然且无视。 “姓易的,你好狠啊!”老仆死盯着他,颤抖着语气道,“天威山庄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痛下杀手?” “要再惹爷的心情不好,你也会遭殃的——”祈福望向他淡道,但语气里的威胁相当叫显。 老仆闻言脸皮抽搐着,脸上的神情是悲愤的,“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山庄自会全还给你……”他缓缓地对着大门里越走越远的那抹身影道。 祈福没再看他一眼,便也走回了府里,门咿呀的一声在他身后轻慢地关上了。 门口变得平静起来,完全不像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惨绝人寰的事。 “雷叔叔,送我回去。”微微的风里,传来一记几乎不可闻的轻柔女声。 正沉浸在巨大悲愤里的老仆蓦地回头,“大小姐,你醒了!”老脸上满是惊愕,跑到软轿前问道。 轿帘缓缓被掀开,露出一张犹如出水芙蓉般娇艳的面容,但她的脸色难看得吓人,血色全无,只余隆白的青紫,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围绕在她身旁,但她的双眸却熠亮得惊人,透着隐隐的红光。 “雷叔叔,送我回家,不用找人抬轿子了,你把我抱回天威山庄,快点!”她缓缓地说着,语调温婉可人,但很清晰。 “是。”雷叔不再敢犹豫,伸过双手,小心翼翼地把软轿里的主子抱了出来,尔后,展开绝顶轻功疾跑起来。 罢才的悲伤委靡已不复见,他又恢复了天威山庄里的武师面目。 ☆☆☆ 天威山庄 “爹把我葬在姑姑的旁边。”回到山庄里里,杜无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爹答应你。”杜天威沉着脸,缓缓地点了头。 “把影儿叫来。”她又道。 “同大小姐,二小姐不肯出来,她把房间设了结界,没有人能进去。”一名青年男子上前一步,说道。 杜无影缓缓扬起一抹笑意,“这个笨蛋,我只是想要她别做出什么冲动的事而已,但她既然不肯理会,那就算了。”她脸色虽然难看,但说话速度丝毫不受碍。 “回大小姐,二小姐想做的事,属下们从来没有阻止成功过,希望大小姐能再试一次让她觉悟吧。”青年男子面露担忧的要求。 “她现在不受我心力牵引,我的体力已大失,根本破不了她的心防。无涯,你以后自己好好照看她吧。”说到这里,杜无影的声音开始低了下来。眼神也黯淡了些。 “无涯会尽力,大小姐请放心。”他低缓地回道。说完,回过头望了眼随时待命的众仆佣,“去准备丧事!”最后一句是嘶吼出来的。 “是!”众人立即迅速敞开了。 “爹,记得……把、把我……姑姑……”话未说完,血红的双眸陡然一黯,恍如空洞了般,她便停止了呼吸。 ☆☆☆ 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出现在福寿居大门前的屋檐角落里,这是祈福出府去办事时瞥到的,当然,他是不会在意这种事的,就算有一具死尸出现,他也毫不惊异。 但是,在他第二天、笫四天及第十天陆续出进门的三、四次时间里,都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对这样的情形就开始有点奇怪了。 “你们去把她抬走。”叫出府里的四名在药园里锄草的男仆,他淡淡吩咐道。 “是。”两名赤着双臂,肌肉发达的猛汉上前,各架起倚在墙角缩着双脚睡觉的女子的一边肩臂,便往门口正街中间一扔。 “砰”的一声,女子身子落地,她被摔疼了,睁开睡得迷糊的双眼,仍是有些茫然不已。 她爬了起来,揉揉眼,再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擦去眼角因打呵欠而溢出的泪水,又自动爬回方才睡得安稳的角落,维持刚才那个姿势,再一次睡了起来。 而远远的长街另一边,福寿居的侧门前,站着的那抹颀长身影的主人,眼眸是微微半眯的,神色有丝凝重地望着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升起浓浓的水雾,屋子里感觉很潮湿,让人很不舒服。 “喂,起来!”有人在叫她,但沉睡中的身子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便又转过身睡去了。 “姑娘,你快点起来……”见喊她不醒,有人干脆上前伸脚踢了她的身子一记,总算让她醒了过来。 话还没说,她就先漾开了一抹笑,那抹笑颜恍如日月之光华,一时之间竟把两人的目光看呆了。明明是那么平凡的脸上,竟然也能有如此惑人的笑意…… “你们在叫我啊?”娇软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顿时让两人从迷咒中回过神来。 较高的那个先低下腰,“姑娘,我们爷让你进府一趟。”语气和态度也没有了方才的随便。 “进府?”女子的脸上扬起一抹疑惑的表情,“为什么要我进府啊,你们的爷又是谁?”娇脆的嗓音仍带着甜美的童音,听起来很是舒服。 “哦,姑娘,我们爷的名讳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想让姑娘进府一叙,便没什么事了。”矮胖一点的那个男仆甚至有些和颜悦色地对她说话。 这么可爱单纯的女孩儿,有谁舍得对她大声说话。 “哦,那你们爷有地方给我睡觉吗?”她站起身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眯眯笑着问道。 “姑娘,请进吧。”两人开了门,只朝她笑道,心里却在暗忖,这姑娘已经在他们府前大门角落睡了十几天,怎么还睡不够啊? 一进到福寿居,她吓了一跳,“这个黑黑的水池是个什么东西啊?”她走过长廊,在看到转角的乌池后,便停住脚步不再前进的争着大眼好奇问道。 “姑娘,这叫蚀骨水。”矮胖的男仆在身后解释,并客气提醒,“请你转过左边长廊再前去。” “蚀骨水,蚀什么的骨啊?真是。”她嘟囔着,但仍是顺从的转了弯走。 “咦?你们还有个园子。”出了檐廊,她瞄到不远处,主屋后的那一片青翠红绿,兴奋地叫了起来。 “姑娘,那是园。” “莉园啊,里面有什么奇花异草吗?”她又开始好奇起来,但那两名男仆显然没什么心情跟他解释这了。 “姑娘,失礼了,我们不希望爷等太久。”高个子说完,便朝另一边矮胖的同伴使了下眼色。 矮个朝他点点头,两人便一左一右地挟持着她的双臂,一招大鹏展翅,便向几尺前的主屋掠去,霎时引得她惊叫连连。 “爷在里面等你们。”一到红木筑成的主屋落脚,便见祈福出来冷道。 “是,我们这就进去。”两人敛起了脸色,毫不犹豫地将女子一把扯了进去,一块屏风挡在中间,他们立在屏风面前,低声禀报道:“爷,人带了进来。” “你们先出去。”低缓的声音飘忽的传了出来。 “是,爷。”两人应了声,便松开手,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喂!你们……”女子一见,也要跟着出去但身子刚移一步,两扇门便忽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搞什么?”她去拉门,却总是拉不开,两扇门依旧闭得密实,但让人怪异的是,对这些异况,她只是有些气恼的情绪,半丝害怕担忧的情形也没有。 房间里静悄悄的,好似半丝人气也没有,刚才那个低沉的说话声也似乎不存在一样,她沉默了下,不再试图开门,而是自动自发坐到了厅里的一张紫檀木椅上。 双脚分叉伸得长长的,甚至露出了那一双小巧的绣鞋,以及一截白袜的小腿。 “哗”的一声,屏风忽然往左移,露出屋子后面的空间来。 她抬头一望,顿时披引去了注意力,“是你叫我进来的嘛,为什么不说话?” 清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怨,双瞳望向正在蒲团上打坐的男子,一眨不眨。 半晌后,男子半合的眼眸缓缓睁开,他没有戴着面具,所以当妖艳绝美的脸庞一触上她的视线时,后者是大吃了一惊的愕然。 “你……你……”目瞪口呆地瞪着他,却半晌说不出话来,显然受到了惊吓。 心里有种欲吐感,她伸手捂住口,极力抑住那份想呕的感觉。 为什么男人长得这样的美艳,这是不是传说受宫中皇帝眷宠的男伶之貌啊? 但“啪”的一声脆响,却让她瞬间回过神来,原来捂着嘴的手抚上热辣的脸,眼瞠得更大了,真是让人担心眼珠子会不会从里面蹦出来。 他的视线对上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你——你打我。”好半晌,她才挤得出这句话来质问他。 “你的名字?”他阴冷的声音缓缓传来。 “笑、笑音……”无意识地呢喃出口,又一次被吓住了。 “以后别对我露出那利嫌恶的表情,不然我会让你在蚀骨水里彻底蚀掉一身血肉。”他的声音恍如腊月里的阴风,冻人且入骨。 笑音死死盯着他,咬着牙没有说话,但紫檀椅上的身躯却开始轻轻抖了起来,不是因为他的语气及那番话,而是—— 他艳如妖的面容、勾魂摄魄的目光,简直看到了她的心里,而她的魂魄竟也不受控制地被牵引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仍在纠缠着,他缓缓站了起来,朝她慢慢走过去,而每走一步,她的身躯便更剧烈地抖动着。 终于,他走到了她面前,而她的眼眸仍死死瞪着,但剧烈抖动着的身躯遽地一顿,便停止了颤动,最后,身子一软,歪跌下了椅子。 他微眯起凤眸,优美的唇边带起一抹诡笑,望着她跌落至他脚下,嘴角流出了一抹血丝。 “祈福,进来。”他轻缓地对着门口低喊道。 门咿呀地打开了,祈福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等候指示,“爷。” “把她抬到厢房里去。”他淡淡的吩咐道。 “是,爷。”祈福伸手一抓,便将她如破囊袋般抓走,刚要走出厅门…… “等等,先带她去净身。”他嫌恶地望着她一身脏污浊臭的衣裳,说道。 祈福高瘦的身形顿了下,后才点点头,“是,爷。”仍是平静的声音,但他看不见的表情却多出了一份淡淡的怪异。 ☆☆☆ 醒来的时候,笑音才发觉自己的身子好累好累,睡得全身都疲软了似的,用手使劲顶着床,想把身子撑起来,却发现全身上下都使不出一点力气,让她好气馁。 “笑姑娘,你终于醒了。”门口一个淡漠的嗓音响起,而后少年高瘦的身子走了过来,平静无波的眼眸盯着她道。 笑,笑姑娘?她牙一颤,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我不姓笑,我姓……”声音忽然断了,她咬着唇,才慢慢道,“你叫我笑音就可以了,我没有姓。” “好,笑音姑娘。”祈福也不多说什么,“你醒了,我去唤爷来看看。”语毕,便转身走出房门。 笑音怔了下,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才又重新试着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但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她半点力也使不上。 她,到底睡了多久啊? 轻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高大顽长的身形进入。 笑音一瞥到他的身影,立即瞪大眼睛望向他询问,“我睡了多久?怎么身子那么软弱无力的……”语气很不客气地道。 “你睡了五天五夜。”他缓缓朝她走近,高大的身子无形中带给她很大的压迫感。 笑音倏地转头,不让自己再望向他妖艳俊美的面容。“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不会睡那么久的……” “谁给你服用过沉香屑?”他上前一步,冶艳的五官逼近她,带着森寒的语气问道。 牙齿开始有些微颤抖,“你——你先走开……”她不要看着他的五官,好妖。 修长有力的手指立即捏上她小巧的下巴,“别对我露出这副嫌恶的表情,我记得我警告过你的……”他的声音极寒,语气冷酷。 她顿了子,才缓缓克制住自己内心极端反胃的感觉,迎上他专注迫人的目光,但刚一对上他如花一般的脸庞,就开始忍不住害怕起来。 “谁给你服用了沉香屑的?”他再一次逼近她问道,不顾她的抗拒。 “不知道……”笑音努力地避开他细长凤目的探索视线。 “哼,沉香屑那么稀罕的药物,竟然会有人让你这乞讨小丫头服下了,真是可惜。”他望着她,似笑非笑地冷哼着,“不过,我早已用别的药物让你吃下,逼出你体内所有的沉香屑。” “真的?”闻言,笑音惊喜地望向他,“不过逼出来了有什么用?” 尔后,她又莫名其妙地问道。 他冷眼一翻,有种想把她扔下蚀骨池里的冲动,“你每天都好似睡不足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服用了沉香屑,而现在,我已帮你逼出来,你嗜睡的症状就好多了。” 他神色中带着浓浓的不悦,因自己莫名其妙地跟这蠢女人解释而感到厌恶。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又瞠大着眼望他,好奇地问道。 他的眼眸扫了她一圈,声青变冷了起来。“我需要沉香屑。” “需要?不过它在我体内好似很久了,对吧?你怎么还能找得到,它不会化得无影无踪了吗?” “沉香屑是一种蛊虫……”他脸色也开始冷了起来,“你已经睡够了,快点给我滚出府!” “什么啊!你利用完了我,就可以这样没礼貌吗?”她忽地坐直了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生起气来实在太有力量了。 “祈福,把她给我扔出去。”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他就冷硬起声音唤人了。 “搞什么……”笑音差点没抡起拳头挥人了,然而,在看到少年的身子进入后,才挣扎着下了床,“我有脚,自己会出去。”她很有骨气地挥开他的手,傲气地道。 但脚刚伸出被外,她就吃了一惊,“什么?”双颊倏地爆红,一直烧遍全身上下,觉得热乎乎起来。 “你你你你要负责!”她猛地抬头朝他吼道。呜……她的清白名节不保了,竟然被月兑得只剩下亵裤。 “愣着做什么?让人来把她扔到大街上,别再跟副寿居沾上什么关系。”他回过头对祈福道,对她呼天抢地的神情丝毫不加以理会。 “臭男人,竟然毁了我的清白,你死定了!”尖叫一声,笑音再也顾不得什么叫羞耻之心,猛地从被窝里窜出来,向床畔的男人扑飞过去,然后,紧紧抱住了他结实的胸膛,而只着一件短短亵裤,露出修长玉腿的双脚,则紧紧夹住了他的下半身。 “爷!”祈福忍不住叫了声。 好难看啊,这样的姿态不但暧昧且荒唐至极。 “下来!”被当成树的男人开始不悦起来。 “不要,你一定要娶我。”小小的螓首埋在他的颈间,剧烈地摇着,“你已经看光了我的身子,一定要对我负责任。” 他的鼻端充斥着少女的甜美馨香,但一点被挑起的情色也没有,心里却越发动起气来,“你不下来,我对你不客气了。”垂摆着的右手慢慢抚上她纤细的颈上,握住,开始慢慢收紧。 “不要,你就掐死我吧,反正……反正……”嘴一扁,就这样呜咽哭了起来,“反正我的清白已毁,始作俑者又不肯对我负起责任,呜……婬贼!”伸出粉拳忍不住大力捶了他一记,以泻怒气。 听到她这一番话,他慢慢收紧的手掌松了开来,“你的清白没有毁,我不会负这份责任的……”语气冷淡了下来,他缓慢地问道:“你这样无惧于我,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啊,你是见死不救的邪医易问嘛,对不对?”听他这样一问,笑音的兴致全上来了,“对了,你为什么只靠心情救人啊?你的心情会经常不好吗?” 罢刚哽咽过的声音,现在又奇异地变得娇柔了起来。 易问心头一紧,“你知道我是谁,为何还如此纠缠不惧?”鲜少有情绪的心情起了怪异的变化。 “反正我不怕死,如果你要杀死我就杀死我好了,要不然你可以娶我,因为你占尽我便宜了嘛……” 凤眸一眯,“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会任你摆布?”心头又烧着浓浓的怒气,觉得她烦人至极。 “我觉得你好厉害哦,有那么高的医术。还有,易大哥,你现在不想娶我没关系,等我跟在你身边久了,我们的感情就会培养了起来的,到那时,你就会想娶我了。”笑音眯眯笑着的样子很有小女人娇态,带着撒娇的意味。 这下,连他的用头也给皱了起来,实在忍受不了有这样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趴在自己的身上,他深吸了口气,便手掌运气将她一把扯下,再往床上“砰”的一声丢去,整个过程利落干净。 笑音一点都不设防,所以当她被摔到床上的时候,脑子有些空白,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把她给我扔出去!”头也没回地扔下话,易问转身就离去了。 随即,有两个男仆走了进来,想抓起床上的她。 “等等!我穿好衣裳先……”笑音手忙脚乱地套上长裙,打折、绑带等等弄了好一会儿,才自己跳下床,对着他们不高兴地道:“你们不用抓我,我有手有脚自己会走。” ☆☆☆ 他在长廊里走着,没有丝带束缚的头发迎风飞扬,在午后灿烂的阳光斜射下,竟带着诡异的酒红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让人以为只是看花了跟。 “爷……”祈福的脚步虽急,却仍很沉稳地追上了他。 “什么事?”易问回头,表情淡漠,跟方才在房里隐忍怒气的模样有很大的出入。 “爷,祈福以为,那个笑音姑娘有些诡异。”他开门见山地道。 “哪里看出来的?”易问仍是没有回头。 “她方才一直挨得爷近,但让人奇怪的是,爷身上的气味竟没能让她有什么不舒服。如果属下没记错,爷的房间前段日子开始用的是迷迭檀香?” 闻言,易问冷静的表隋有了些许变化,“你是说……”他真的没注意到,她调笑撒娇般的语气和神态都让他的戒备心减轻了。 况且,他怎么就忘了沉香屑是一种多么蚀人体质的蛊虫,她的体质……思及此,凤眸不禁微微眯起,迸出一丝精光,“祈福,先不用急着找她,过两天后再看看。”扔下这一句话,他便走远了。 “是,爷。”祈福点头,目送他离去。 ☆☆☆ “喂,你们这有没有茅厕啊?”出了主屋往另一边的走廊走去时,笑音回过头,笑眯眯地问着身后那个看似忠厚老实的中年男仆。 闻言,忠厚的老脸立即红黑了一片,“姑娘……”真不害臊,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大刺刺把这种要方便的话问出口。 “到底有没有嘛?我要解一下手。”她几乎皱着眉望他了。 “在那边……”男仆再也顾不了什么,伸出手往右前方一指,“罢了,姑娘,我带你去吧。” “你疯了,姑娘家上茅厕,你一个大男人在旁边守着,我怎么好意思尿得出来。” 好、好粗野的话啊!她真是个姑娘家吗?男仆对她微一揖手,“那姑娘自个儿先去,我就在这等候了。” “嗯,如果我上久了点,你就回去给我拿草纸在旁边等着,别乱想啊!”对他挥挥手示意道,她一溜烟跑远了。 听到她留下的话,男仆的脸上慢慢浮起了一抹尴尬。草纸……不行!他真的很想晕了。 另一方面—— 一得到自由,笑音就提起裙摆没命地向前狂奔着,一直跑到了男仆所说的茅厕里,她回头,眼微眯地瞧向很远地方站着的男仆方向,尔后,趁他扭转头不注意的时候,身子一溜烟地向茅厕右边的窄巷挤了进去,再走过去就是另一边的药园了。 “怪不得茅厕会在这,这些药草吃得真肥啊!”笑音悠哉游哉地走了进去,偌大的园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她倒落得自在。 “血绒草?”看到血一般艳红,如棉般柔软的绒草,她连忙上前去拨弄,眼睛瞪得大大的,神情很专注地在研究什么。 “听说,血绒草的绒絮散开了,会顺着人的耳鼻口等处飘进,然后顺着血液流去,化开散出毒性,不到一个时辰便毙了命……” 对着血红的草木植物,她嘴里念念有词,而目光往旁不经意一扫,便惊讶地张大了嘴,“百毒不攻的慈芯?!”看到碧绿犹如雨后初晴天空般透明的植物,她的心竟怦怦地疾跳起来。 “可恶,竟然都只是随随便便一种,一点防备都没有嘛。”皱起了眉头,她继续朝它走去。 “好美啊,慈芯,有传闻说你是经过观音大士玉瓶里的圣水浇灌过,才长成了百毒不侵的圣物。”笑音趴在地上,对着这株圣草膜拜不已。 心里痒痒的,手忍不住朝它袭上,但还没碰到,又能硬生生地顿住了,“呼,差点忘了慈芯与我体质相抗,吃了就真成了以毒攻毒的反面教材了。”她的体质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好扼腕啊! 从午后的猛烈太阳一直看到傍晚的夕阳落尽,她仍是兴致勃勃地在药园里看得不亦乐乎。 而此时,在不远处屋檐下,有两抹身影隐在檐前的长柱后,都在紧紧盯着药园里那抹到处爬看的纤细身影的一举一动。 “爷,笑音姑娘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疏璃珠的毒气对她构不成伤害?”祈福沉静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抹异样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连龙魂那畜生也没察觉到她的进入,难道……”易问的双眸仍一瞬不瞬地锁住那抹纤影,紧蹙着眉头,脑中却是对她的来历百思不得其解。 眸中精光一闪,眉间不觉松懈少许,“若她真是百毒不侵之体,那我就用她来做药人,以身体试毒如何……” “爷英明,笑音姑娘这副奇佳身子骨是用来炼药的最好之材。”祈福眉眼间也不禁浮上喜色。 第二章 “这个小小的园子里就藏纳千万余种珍稀药材,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笑音仍掩不住内心的狂喜,对着跟前叶子呈三角形的绿色植物惊叹不已。 园子的面积不算小,少说也有几百亩,而里面所植的药材皆太过珍稀了,有些甚至连她都只有在医书上看过,怎么说都是很诡异及不可思议的。 嗯,卧虎藏龙?不算吧,这里既没有虎又没有龙,那海纳百川?她抓抓头,有些弄胡涂了。算了算了,她实在也找不出一个正确点的成语来形容了。 “喂,你是谁?”有巨大的吼声传进她迷思的脑内,猛地回首,却发现草圃外的石子路上站着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 啊,被人逮住了。笑音忙一溜烟跑出来自动认罪,“这位大哥,我只是误闯的,你别生气啊。” “误闯?”汉子上下打量着她,眉宇间忍不住敝异地皱起,“你现在觉得身子有什么不舒服吗?”绝对不是什么关心的语气。 “不舒服?没有啊。”她夸张地一扬袖口,再转转身子,以增加自己说话的真实性,“你看,我人都好好的啊!” “那你……”汉子似乎想说什么,但说了一半却住了口,而后才阴恻恻地对她道:“不论你是什么人,是故意还是误闯,跟我走一趟吧。”沉冷的声音说道,他猿臂一伸,便想攫住她瘦弱的肩膀,但没料到她轻巧地一侧身跳过,竟闪开了他的手臂,惹得他一瞬间红了眼,怒气涌上。 “哇,你别那么爱生气嘛。”看到他眼红红的,一张脸瞬间铁青,笑音不禁吐了下舌头,有点害怕起来。 “你找死!”声如雷轰,震得她两耳嗡嗡作响,只见他浓眉倒立,虎目圆瞠,冷厉的目光如剑般射了过来,尔后,左手微扬起,缓缓带起一股旋风,席卷四周风沙骤起,手伸到额前时,他遽地猛力一挥,一股狂猛风沙相夹气体随着推力疾迅前进。 笑音像是傻了眼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发愣,气体在一秒钟之内逼近了,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惊骇地闭上了眼。 “呕”的一声,一口浓稠的鲜血喷涌了出来。 她缓缓睁开眼,望到不远处大汉狂呕出的那一摊鲜血微愣,然后,她看到了身侧站着的那抹白衣身影。 “爷!”嘴角的血迹拭也不拭,大汉一见到来人,忙“砰”的一声立即跪下。 “滚!”低低地吐出这一句。 大汉不再敢多言,站起身子立即往回疾离。 “易问,刚才是你出手的吗?”笑音望向他,眯眯眼笑问道。 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易问理都不理,单手伸起,掌心向外直竖,“起!”轻轻地念了一句。 笑音随着他的目光望向药圃中间,只见草叶间开始有些微的颤动,她睁大眼睛,看到一条有她身子粗的花绿斑纹的大蛇从草园子里爬出。 吓!她的脸色骤然苍白。她刚才在药园子里那么久,竟都没发现有条大蛇?! 不到半晌,蛇已拖着长长的尾身,快速向他们移来。一见此情形,笑音立即蹿到易问的身后,“它会不会咬人啊?”带着些许恐惧的颤音问道。 他懒得理她,“龙魂,你真是越来越失职了。”冷冷地盯着距自己只有半步远的巨蟒,他出声寒道。 “嘶……”蟒蛇朝他吐着长长的蛇信,似在回应着什么。 “你还敢狡辩?刚才有人闯到了药园,你竟然半分察觉也没有,真是改死!” 易问凤眼一眯,带着怒气冷道。 大大的蛇眼直盯着他,但蛇信没有再吐。 “出来。”易问低低地喝道。 “不要,我怕蛇。”还跟他有点距离的身子这一会儿倒是整个贴上了,他甚至可以感觉得出她胸口中激烈的心跳得有多快。 “我没那么多功夫陪你撒娇。”他脸色沉了下,伸手往后一抓,把她抓了出来,然后放到蟒蛇的面前,“龙魂,你感应不出她的存在吗?” “嘶……”又是蛇信伸吐,让一直被迫站在它面前的小小身躯微缩了下。好……好腥膻的空气啊,她想吐。 “竟然真是这样!”易问仍兀自冷凝着表情,“你先下去。”话音刚落,蛇和人立即退开。 “我叫龙魂退下,没有叫你。” 他不悦的声音缓缓响起,霎时就定住了刚想开溜的女人。 “你的身子比药人还能抵抗得了药物侵体……”他的眼眸扫了一圈她娇小的身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是药人,不然绝不会有如此甜美的笑容和灵动的眸,药人的脑神经被蚀坏了,根本是异于常人。 “我哪知道嘛,你是神医耶,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她嘴一嘟,望向他道。 “你真不知?” “是真的不知,反正我从小就是什么都吃的,我爹娘也是医者,家里后院也曾栽植过药草,不过没你的品种多和珍稀。”她给了他一抹灿烂的笑容。 “原来这样……”想她经常服食药草,也算半个药人,但是……至少不会跟他手中真正的全药人一样,毕竟他炼得是丹药,服用多了,身子会被损坏得很彻底。 “易问啊,你回答我个问题好不好?”他沉思间,笑音自动黏了上来。 易问看着她,没有说话,脸色有丝阴骛。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哦?”她兀自笑道,“你为什么要依情绪救人啊?如果你那天心情很好,无论是谁都救,如果心情不好,奉上万两黄金也不救,对吗?”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的表情。 他缓缓地扬起视线凝视着她,炽热眼瞳里底沉诡难测,“你认为呢?”只是轻淡地反问了一句。 “哦,我哪知道。”她扁起了嘴。 “你今后就在福寿居里住下,我让祈福安排你的住处。”扔下话后,他转过身去,步子往外走,连看也没再看她一眼。 笑音望着高大而充满张力的顽长背影,眉眼及唇畔都洋溢出得意的笑意来。 ☆☆☆ 入夜的时候,祈福在厨房里找到了她,“笑音姑娘,爷在唤你。” “等我吃完这碗饭吧。”她抬起大碗公,说道。 “爷没那份空闲等人。”他高瘦的身子杵在厨房门口,形成一股压力。 “等一下嘛,我肚子好饿。”笑音又乱扒了好几口饭,口齿含糊不清地道。 “关音姑娘……”祈福的语气陡然大了几许,语气里隐隐含着警告与不悦。 “好了好了。”终于扒完最后一口饭,她一边答道,一边任着满口的米饭飞喷到面前少年的脸上。 “现在走吧。”他强忍着想挥她一拳的冲动,压抑着声音道。 从来、从来没见过哪个姑娘家会像她这样的。 粗鲁、无礼,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她不懂,还直呼爷的名讳,真想不通爷为什么还要留下她,只是为了那一身药人般百毒不侵的体质特征? 来到了主屋,祈福把她带进内厅,来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爷,人带来了。” “你先出去。”里面传出低低的声音。 “是。”他淡应了声,便转身走了出去。 “喂,我……”刚也想跟出去,但紧闭的门忽然“啪”的向两边打开,一股剧烈的旋风围住了笑音,来不及惊呼中已被席卷了进去。 “砰”的被从半空中摔落地,她抚着被捧疼的,咬着牙站了起来。 这时才有机会看清四周的环境,竟是大得吓人的房间,只见空处里摆着一个巨大的鼎,下面中空的地方正炉火熊熊,鼎顶上方冒着浓浓青烟,把房间都氤氲了。 笑音看到鼎前负手而立的那抹白色身影,正聚精会神地紧盯着鼎内的变化,忙出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但易问没有理会她的问话,颐长的身形动也未动,仍在密切关注着面前的东西。 “易问,你炼什么丹啊?”笑音自己蹭过去,好奇地问道。 “金、银、财、宝、福、禄、寿,你选哪个?”易问忽然回过头朝她问道,语气阴森森的,带着不怀好意的意味。 闻言,她一愣,“什么意思?”心里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听过丹药七宝吗?那可是医者大忌,以活人的气息辅助药性,往往一颗药里用了数条人命不止。”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盯着她的眼眸微微带着异样的光芒,“说吧,你选哪种?” 听到他的话,她不禁瞪向他,“你想用我来炼那种邪术丹药?” 不敢置信的语气。这七宝她当然知道,但那根本是邪魔歪道的邪术,他竟然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你害怕吗?没关系,我只是想试一下而已,伤不了你多少的。”易问盯住她,薄唇微勾。带着邪魅的笑意,让人有种心毛毛的感觉。 “你——你混蛋!那会害死我的,你知不知道?”笑音忍不住朝他吼道。 “你现在是我的药人,有什么资格和权利拒绝我?”易问微眯起眼凝视她,表情是一种不屑的嘲讽。 “我才不会让你用来做药引子!”她更气急败坏起来,“还有,你能不能积点德啊,老取活人性命练邪术,你死后会下地狱的!” 精光在瞬间一闪而过,他的脸色倏地铁青了起来,“你是自找死路,别怪我心狠手辣……”低而阴冷的说出了这一句话,他遽地扬起手掌向她的额前贴去。 笑音“啊”的一声尖叫,忙挥手拂开他的手掌,“不要杀我!拜托……”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向他扑去,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我还不想死,你不要杀我好不好?”又惊又惧的感觉让她的情绪十分激烈,言行举止也顾不得许多。 易问一把将她扯开摔到地上,脸上的铁青仍是没有丝毫的回缓,“别自以为是地对我说出那些话,下次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让你活命了。”瞳孔一缩,释出冷光及讥嘲,他盯着她警告道。 “对人家那么凶……”笑音扁扁嘴,只是嘀咕了这一句,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不敢再多言。 “手伸出来。”他冷漠地瞪着她。 “干、干什么?”她心又一惊,恐惧地望着他,而手早已缩回了背后。 “伸出来。”易问真觉得自己的耐性怎么会那么多,竟然能跟她坚持到现在。 “不要,你会杀了我的对吧?”忙不迭的摇着头,笑音把手缩得更紧了,不肯自投罗网。 他蹲下来,神情已开始变得不悦起来,“你真是个不听话的奴才,主子让你做什么应该要乖乖听从,别做无谓的抗争,懂吗?”他阴惊的目光扫了她一眼,阴沉警告道,而后抓住她紧缩于背后的右手,不赞吹灰之力便扯到自己跟前。 “你要做什么……”笑音苦着脸,带着哭腔问道。 “继续稍早跟你提过的事。”把她的手伸直,易问先伸出食、中两指搭到她的手腕脉动处,细听了下脉象,然后拿出一根银针。 “你干什么?”手被他抓住谤本动弹不得,她恐惧地盯着他的举动,颤抖着声音问。 “取血。”淡淡地对她说了句,不管她的脸色瞬间死白了起来,易问把银光快速地往白皙手腕上,清晰可见的淡青血脉里扎去。 “啊,好痛!不要取我的血了,我会死的……”她哀哀地哭叫起来,但被他制住而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最好别乱动,也别碰银针,上面的剧毒会让你的气血逆流而死,懂吗?” 缓缓放开她的手,他站起了身子。 一听,笑音果真不敢再乱动,但大颗大颗的泪水开始沿着脸颊往下掉落,那样硬硬的姿势,以及满脸的泪水,让她看起来好笑又可怜兮兮的。 易问刚踅回脚步,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微吃了一惊,却仍保持冷然的表情低子,除去她腕中的银针。然后,一注血喷了出来,落到他放置于一旁的玉碗上。 看到自己的血如此狂涌而出,笑音浑身颤抖不已,嘴唇咬得失色,却硬是撑着不吭一声。 易问看到她这样可怜叉可悲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了一阵烦躁。该死,看到她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有气。不待小巧的黑玉碗中的血注满,他便伸出食指往她的伤处点去,立即止了血。 看到血不再涌出米,笑音一直颤抖的身子才微微平静了下来,但唇却让她给咬破,渗出点点血丝,“易问,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葬我啊,别把我随便扔出大街上去喂野狗。”死无全尸好可怕的!她给了他一抹微弱的笑轻轻地道,气力果真损了不少。 “只取你小半碗的血死不了的。”他深吸了口气,冷瞳缩了下。 没见过那么蠢的女人,流失一点血便以为自己限将至。 “可是、可是我一定会死的……”她抓住他的手,硬撑着说完这一句话,便眼眸一闭,晕死了过去。 他还真想叫人把她给扔出去算了,一直知道女人麻烦,但还没见过如她这般的。只不过,正常人的身子应该没这样虚弱吧?她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的情况,可怎么只取了一点儿血就晕过去了? 伸手扣上她的手脉,他眉头倏地皱紧了。 她到底是什么体质……易问盯着她失去血色的脸庞一会儿,毅然抱起她的身子往门口走去。 “爷。”见到他出来,一直忠心耿耿守在门口外的祈福忙喊了声,在见到他臂弯中的人时,有些诧异地问:“笑音姑娘怎么了?” “她晕过去了。”易问淡淡地回了句,脚步没停过地往尽头的厢房而去。 “爷,让我来吧。”祈福赶上他,伸手要接过他怀世的人。 易问下意识就想放下她,但厢房已近在咫尺,便又抱紧了些,“去开门。” “是,爷。”祈福收回手,上前推开了木门,直到进去后,他才忽然想起这是自己主子的房间,忙提醒道:“爷,真要将笑音姑娘安置在这吗?”一个将死之人,岂不污了房间? 经他提醒,甫进门里的易问脚步顿了下,心里微闪过一丝厌烦,“算了,都已经进来了。”冷冷地答道,他把怀中的人放上床榻,心里却在想着明天要换套新的床具了。 “爷,笑音姑娘的尸首什么时候要扔?”祈福问道。 闻言,易问眉头一皱,“我有说过她死了吗?”他的声音冷沉了下来。 “但是,爷,她的脸色已呈灰白,死气甚浓。” “如果她快死了,我会让她进到我房间来吗?”他的神色阴了阴。 “爷要救她?”祈福沉稳的声音也不禁带抹诧异。 “你先出去……”他冷淡地交代,“记得别来吵我。” “是,爷。”没有再多问一句,祈福便又恢复了原有的沉稳平静,走出房门后,他轻轻带上了门。 待房间又重新陷入了宁寂后,易问拿出房里的丹药,倒出一颗碧绿剔透的药丸塞到了她的嘴里,再伸手一点她的胸口,使药丸滑入她的喉咙进到肚子里。 “气血那么微弱,难道她是玄阴体质?”盯着她开始有些泛红的脸色,易问暗自忖思。玄阴体质是传说中的鬼魅所惧,会法眼擒鬼,作术避邪。 且身上流的血是罕见的阴性,不得常有流失,不然,阳间气息入驻体内,便会命丧黄泉。也就是说,他取了她那半碗血,看似少量,但对她来说,却已命在旦夕。 思及此,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无意取她的命,而她,却是要丧在他手下了。这样一想,心中倏感烦郁,让他有些不舒服起来。 只是她的一条命对他而言,比不过蝼蚁多少,他何必为她负起责任?该死,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他应该先顾着自己的丹药而取尽她的气血的…… 握紧了拳头,他的情绪因心里犹豫不决的念头而越来越烦郁不已,忽然一声“咭咭咭”的怪异笑声隐隐传来,好似从封闭的密室里传出般,带着尖锐及让人窒息的感觉。 只见床上原本静躺的人开始有些抽搐,身子不住微颤,而笑意越来越近了,但没有很大声,仍是小小的,很尖锐,让人觉得像在耳边一样近。 易问抬眸扫视了下四周,视线里看不出有什么东西,但他的听觉和嗅觉都开始异常的敏感起来。 似有浓郁的阴风在慢慢袭近,而空气中那股腥膻腐臭的气息也越来越严重了。 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不是惊慌失措的心情,而是怪异、惊诧,那么浓重的冤气,到底是谁聚积起来的? “啊!”一直在床上颤抖着身子忽然凄厉的尖叫了声,而后身子猛地弹跳起来,摔倒在地上。 伫在床前的易问紧紧盯住了她的举动,没有上前要扶起她的意思。 “咭咭咭……妖女,我们今天就让你一起也被打进地狱,如何?”—个尖锐而带着妖媚的女子声音缓缓响起,让人听得头皮发麻兼诧异十足。 摔到了地上的笑音猛地张开双眼,她缓缓爬了起来,方才还有红晕的脸上现在变得苍白不已,她拉住了面前的易问,朝他大声道:“你出去,现在是白天,他们伤不了你。” “他们是来找你报复的?”他紧紧瞅着她,想弄清事情的来由。 “我跟这些孽畜之间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你先出去。”笑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语气缓和了些。 “咭咕咭……”妖媚的女声又再次响起,“这男人身上的邪气太重,连我这冤鬼也承受不住,不然用来滋补我的阴气也是好的。” 易问只觉身侧周围绕着浓浓的腐臭气息,几乎让人窒息,但似乎没有灵体敢附上他的身,都是在旁绕着。 “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他忽然攫住笑音的手腕,身子逼近,脸靠她极近地逼问。他一开始就觉怪异的,但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身份会和驱魔师扯上。 那么爱撒娇、爱哭闹的女人…… “我不是法师。”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样,笑音回答。“它们曾被我的家人制伏过,被收进了符里,但是有一天破咒逃了出来,再集结了许多孤魂野鬼想来报复,但他们杀不了我,是因为我祖父把他八十年的灵力和法术都传给了我。” “他们现在能伤得了你了?”听到她的话,他冷冷地追问一句。 “是,但我也一样收伏得了他们。要不是我失了点血,才让这帮孽蓄以为有机可趁了。”她眯眼一笑,却带着阴冷的感觉。 “咭咭咭……妖女,你在编造谎话我不揭穿,但你说的大话就让我们生气了!” 随着妖媚的女声再次阴森森地传来,一股剧寒的阴气自背后袭来。 笑音忽然转身,右手扬起,宽袖带起一股旋风的气流,尔后,有黄色的符纸飞出。 “啊!”凄厉的鬼叫声乍起,两人鼻端内即闻到血腥腐烂的死尸味。 门忽然被打开,“爷,出了什么事?”听到房里传出的惨叫声,祈福再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你们都出去!”笑音一股掌风指向易问的背部,他不设防,被挥飞了出去,正好祈福接住了他疾飞出的身子,而门随后关上。 踉跄站住身子,他的脸上立即浮现一股阴冷的表情,双手一扬,带起股剧烈掌风直劈房门,但门却几乎丝毫不动,让他怒涨红了脸。 连祈福也怔了下,“爷……”爷的掌力在江湖上几乎无人能改,但教笑音姑娘一掌打出,而现在竟连一扇小小的木门也奈何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是妖术,该死的!”易问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但门仍闭得紧紧的,他也奈何不了。 ☆☆☆ “魅影,我只不过失了点血,你们就兴匆匆起来了,真是自投罗网啊!”笑音唇畔微勾起一抹笑意,眼神直直地望着屋内的某一角,语气沉冷且妖邪。 倏地,她身上的衣裙绸带开始飘舞得越来越剧烈,连带的,长垂而下的发也微扬了起来,再衬上她妖气的笑颜,看起来令人诧异且惊惧。 “妖女,你别再骗我们了,刚才那个男的随便让你唬几句可以,但是,我们跟你之间的相交可是十几年了,哪能随便让你骗了呢……” 那妖媚的女声忽然又开始转为阴厉的男声,带着猖狂的笑意,一波波地涌上来,让人听了心里直发毛。 “少废话!”笑音怒叫了声,右手两指夹住了一张符,“破雷,诛邪……射!” 符纸倏地点燃,以雷电之姿向前方射去。 却不料,符纸只是嵌入了墙角缝里,燃成灰烬落下,竟然让他们给躲开,真是该死!她咬牙,再次点燃另张假邪符纸,但仍是让他们给躲过了。 “你心虚了?妖女,你身上失的血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你的法力犹如缺口之溃堤汹涌而失了,你的功力现在凝聚不到一起,再怎么也是徒然的,你这次逃不过了,咭咭咭……”又是那份过于尖锐的阴笑声,让人听得极不舒服。 随后,一股凌厉阴风自头顶袭来,她来不及做出反攻姿势,便让它给罩遍全身,恶寒的感觉侵入身体内处,五脏六腑像是让刀给刮了似的,顿时疼痛不已。 笑音极力咬牙隐忍住晕眩的感觉,而后双手腕交握相印,嘴里念了一句咒语,而后洁手印打出,厉鬼缠身的情况霎时解除。 “真会死撑,妖女,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我们的本事了!” 妖媚的女声再次响起,但语气里已带着深浓的怨恨情愫。 “你们都已经成为灵体,死一千次都不为过,我呢,还是个活人,怎么比得了的。”笑音冷笑一声,对着他们道,心里却暗叫不妙,刚才打出洁手印时用的心力太多,让她现在都有些缓不过神来,身子虚虚的,仅顶得了一时,但待会如果被他们再次厉缠上身,不知道应不应付得了…… “妖女,别尽说些风凉话,你今天是栽定在我们手中了,而你身上一百多年的道行和功力如果让我们吸尽,你说,会有什么好结果?咭咭咭……” 倏地,一道闪光直劈下来,截住了他们尖锐的狂笑声,而后,有股浓郁的黑烟慢慢现了形,再次猛烈地缠上她的身。 懊死,她真的一点功力也使不上了,法力好像正被什么给摄去一样,身子越来越虚软。 黑烟越缠越紧,慢慢嵌入笑音的体内,她的发倏地激暴起来,如水藻般狂乱地飞舞着。不行,不过只是几个魅影鬼妖而已,如果她今天栽在他们手上,简直有辱家门风范,也对不起自己的一世英名…… “妖女,你乖乖束手就擒吧,我留你全尸!”黑烟倏地绕上她的头顶,从百汇穴里而入。 笑音咬紧牙,极力忍住身体那份蚀骨的痛意,以及内心深处的火炙之痛,她把食指伸到嘴里狠力一咬,激出血来。 一张符纸飘了出来,血迹印在上面,陡然激发出金亮的光,“射!”右掌用力一击,使尽了全身力气,将它打上那团黑云。 这个血咒是倾尽心力之咒,即伤人又伤已,一般不到临危的关头绝不使用,因为所损心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调整无缺让身体恢复。 尤其,她还失了血,与打出手印时散出的法力产生的巨大冲击,已经让她身体虚弱至极,而现在又凝力将血咒逼出,她忽然呕出一大摊血后,身子便软软倒下了。 “啊——”被符纸击中的黑云忽然发出巨大的凄厉惊叫,便“轰”的一声,霎时烟消云散了。 已经瘫倒在地的笑音见此情景,只是微微笑了下,而后,眼缓缓合上了。 门“砰”的一声再次被打开,疾冲进来的易问和祈福一见到她这副样子,都不禁微微吃了一惊。 “爷,笑音姑娘身上的死亡气息好重,您方才给她服过的护心丹药似乎没有用处了。”祈福上前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说道。 不过失了一点血,她的身子就虚弱成这样,甚至还让邪魔妖怪有机会来找她寻仇……想不到,竟是他害她至此? 易问紧紧蹙着眉,望向跌卧在地上晕死过去的她,一时之间心里原不该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 本意并不在害她,却害惨她至此,他着实难辞其咎…… “爷,你看,这是汁么……”忽然传来祈福怪异的问声。 他定睛一看,神情不禁微愣,“把她扶到床上躺着……”沉声吩咐后,快步向一旁的柜里取出几个深藏于内的瓶罐。 床上静静躺着的笑音,呼吸吐纳都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来似的,平缓且悠长,淡得让人看不见。 平时乌黑灿亮的一头青丝,现在却由鬓角两边开始泛白了,而且是以极快的速度在褪色,而苍白的面容已呈死亡的青灰,唇成了艳紫色,在毫无血色的脸上尤显怪异。 易问来到床畔替她把脉,而后却发现她的身子在极速失温着。 “爷,正常人在死前没有这样耗气息和体湿的,笑音姑娘一点回光返照的迹象都没有,她好像被抽尽了气息……”祈福提醒道。 “扶她坐起来,我替她针炙。”易问的语气有些焦灼地大喝道。 “爷……”甚少看到他如此情绪激烈的时候,祈福不禁微愣,以为爷换了个性子。 “还愣着做什么?艾草,银针,去替我拿来……”他忍不住皱眉大吼,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了。 “爷,如果你想救笑音姑娘的命,先用那株百年不遇的续魂草替她续命吧,她现在已是半个死人,针炙没有用的。”心底像是明白了些什么,祈福提醒的说。 闻言,易问神情一震,“续魂草……”他淡喃出口,把续魂草用在她的身上,是否有些太不值……但、但…… “爷,救不救都在你了,笑音姑娘禁不起拖延的,她时间已经不多了。”祈福忍不住道。 易问望向她,见她气息逐渐浅缓,脉搏也渐渐感觉不出来,头一点,“快去……” 就当是还她一条命吧……该死的,续魂草百年难得一株,用在她身上是浪费了,但是他硬取她的血在先,让她被妖魔伤害至此的也是他,就当是在做善事吧! 用续魂草来还,自此后他们两不相欠。 “爷,水。”祈福拿来银碗,将粉末化在了水里。顿时黑青一片,散着青幽的约气。 易问两指挤压笑音的颊,使她张开闭紧的唇,把碗端移到她嘴边,再慢慢倒入。 岂料,她牙关咬得太紧,药汁流不进去,溢出了口外,让他看得大怒,“该死,这女人想死趁早说,竟然浪费了续魂草……” “爷,笑音姑娘不肯吞下去,不如你助她吧。”看着白白流出的药汁,祈福觉得浪费不已,建议道。 易问闻言,眉头倏地皱得死紧,冷眼瞪了仍宛如睡中的她一眼,而后就着银碗将一大口药汁含在口中,扬起她的下巴,将唇印了上去,慢慢哺喂下药汁。 笑音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但在他半强硬的以口对口辅助下,药汁慢慢流进了喉咙,碗底不一会便空了,而她的脸色奇异般地在回缓,成了早前的粉色。 “爷,笑音姑娘的气息和体温都恢复正常了。”续魂草果真是罕见珍稀的草药,有起死吲生的功效。 “记得她醒后,让她每天服用护心丹、益血丹及舒骨活络精脉的状荣丸各一粒。”用水漱去口内甘涩的药味,易问下了床交代。 “是,爷……”祈福应了声。 “你先出去吧。”淡淡吩咐,在看到祈福出了房门后,他才回过头望着床上似沉沉睡在梦中的笑音一眼,没有冷漠、没有傲然,也没有厌憎和嫌恶,他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疑惑望向床上的人。 他一向不是什么善心之人,但现在,他却如此耗费神去救她。 他甚至可以为了炼丹,而取活人之性命,心里没有一丝愧疚,然对于自己陷她于死亡之中,却不计任何代价,如此“大义”地扛起了所有责任……真是一个好奇怪的现象啊,难道他—— 真的改恶为善了? 第三章 “爷,府外的来人自称皇城里的李公公让你去秘密会诊一位贵人。”祈福沉声请示。 “贵人?”易问放下手巾把玩的莹玉,峻冷的五官没有一丝动容。 “这是他们奉上的礼金。”祈福示意一名奴仆捧上手中的珍贸物品。 易问上前掂掂,“九龙戏凤,只不过一个玉皿而已,让我有何用……”他放回奴仆手中,冷冷地道。 “爷,我这就出去转覆你的意思。”见此情景,祈福低身告退。 轻点了头,他的注意力又转回鼎炉中欲炼好的月药中。 但不到半刻,祈福又匆匆折同,“爷,李公公说事关严重,要你即刻跟他前往,如果爷不稀罕宝物,随爷兴致。” 闻言,易问微眯起了瞳眸,而后,他勾唇轻笑了下,“皇宫里能有什么宝物? 连御药房的庸医都没有本事去治好一个妃子的疾症,说出这样的大话可不可笑。” 冷若冰霜的话语中满是嘲讽。 “爷的意思呢?” “我待会就出去,你让他们等一下。”答应会见,算是卖皇城里的所谓达官贵人一个面子,但救不救可是在他了。 “是,爷。”祈福再一次告退。 把视线转回炉火熊熊的鼎炉里,易问将炉中的丹药以掌力取了出来,随即皱眉,“该死,半成形的东西能有什么用……” 掌中的丹药颗颗晶莹剔透,但隐隐泛绿的光芒中却看出仍火候未够,他急欲炼回被笑音伤重服食前的颗数,但没想到药力那么浅,都怪取自人体的气息不够。 但是,在现在这紧要关头,他有什么时间用来找人? 眉间微皱,他微思量了下,再把丹药重新送同炉中,便慢慢踱步走出了炼丹房。 出到了门外,便见到一大群身着同样装束的年轻侍卫,及一名身着长袍马褂的年老男人在等候着。 一见到他出来,祈福立即迎上去,“爷,这位就是宫里来的李公公。”他望向年老男人的方向,小声说道。 易问走上前,罩在狰狞面具后的凤眸微眯,凝着他们细望了下,“李公公,找我可有事?”他客套地问道。 “易大夫,老夫这次前来,是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有个贵人主子前些日子身体抱恙,宫中太医皆对此无解救方法,而易大夫您名声传遍江湖,宫中对此也略有耳闻,所以,下官特来请您去诊察一趟,对于贵人的……” 他倏地扬手打断了李公公冗长又繁复的话,“皇城里的贵人又怎样,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回过头望了眼自己的随从,“祈福,送客吧。”冷淡而又漠然地回应。 祈福领命上前,“李公公,爷今天不会去应访的,请吧。” “不去?”慈眉善目的李公公倏地变了脸色,“这由得你说不的吗?好歹是皇城里的主子,你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我告诉你……”他忽地上前一步,凑到易问面前,低而阴冷的道:“这次是皇上最宠爱的璇妃身体不适,你不去也得去,不然……就等着抄家和人头落地吧。” 凤眸忽地微缩,有丝精光闪过,面具下未覆掩的薄唇轻扬起来,勾起一抹魅人的笑,“李公公,就凭你这一席话,看来易某是不去也得去了。”易问带着轻淡笑意说。 闻言,李公公方才还阴狠毒辣的表情遽然变回先前的慈眉善目,笑脸如花一般绽开,“易大夫可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夫没有看错人啊!你进宫治好璇妃之后,名利和富贵还愁不来?” 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掌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同道中人的赏识模样,“原来见死不救的邪医也不过如此,外边都传言易大夫你是金口难开,承诺难求的啊。” “李公公,别叫我大夫,我没有救死扶伤的那份菩萨心肠,只不过是一物易一物而已。”易问闪开他的触碰。 被他的举动惹得花白的眉微皱,李公公冷淡问:“什么一物易一物?”对他的话,心微感不妙。 “祈福。”易问没有回头,“年纪大的人对于丹药的炼冶有什么帮助?” “回爷,像李公公这样活至六十至七十岁的人,可谓食尽天地之精、气、神三方面福泽,炼药时,只取一人便可,其精、气、神充沛,丹药便越显灵效。”祈福很尽职的解说。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闻言,李公公冷怒了脸色。 “没什么,李公公,贵人的病情不容耽搁,你请她来吧。”朝他微微一笑,更显其妖魅,易问淡道。 “放肆,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做主子的怎能纡尊降贵来就你!” 李公公这下更冷厉了声音,“现在速随我快快进宫。” “李公公,我平生最恨有人对我大声说话了,你那位贵人,最好在明夜三更前送到,余后,我可没有时间了。” 他笑眼掠过一道阴冷,搁下警告。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这样不把皇亲国戚放在眼里。 “祈福,送客。”扔下最后一句,易问便看也不再看他们一眼,迳自走回了屋里。 “大胆!”李公公再也忍不住的怒喝出声,“来人,上前给我抓住他。” “是。”七、八位侍卫随即上前,但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碰到,门便“砰”的一声合上了。 “公公……” “算了,他也不好惹,我们先快速回宫向圣上禀明这件事,再来好好论他们的罪!”李公公面子有些挂不住,撂下狠话道。 “是。”一群人立即撤退。 ☆☆☆ “爷,笑音姑娘的身子好多了,我已让她服了一颗护心丹,看来过一、两天便可以下床走动了。” “她的发呢?” “仍是灰白的,看来,就这样了,毕竟祈福只知道发变白后,便无法再恢复以往的乌黑,爷不必再费心调理了。”他想了下,说道。 “既然是一夜之间全白的,那就表示它是违反自然及常规天理,那我就有办法让它回到从前。” “爷,笑音姑娘的身子都已无大碍,那头发的颜色,你大可不必管她。”祈福斗胆道。 易问抬眸微凝了他一眼,“祈福,你去拿我七年前浸泡的千年何首乌来。”开口吩咐道。 “是,爷。”祈福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离开,出到门外,却微吐了口气。 另一方,在房里沉吟了下,易问便也抬脚出了房门,朝笑音静养的那间厢房而去。 正在床榻间闭目养神的她,耳利地听到轻微脚步声,忙张开双眸,一眼便望到了来人,“易问!”她惊喜地道,唇儿扬起笑意。 瞥见她灿烂如阳光的笑颜,他心头竟似被重重一提,一时之间发不出什么话来。 “喂,你干么不说话,发呆了?”笑音见到他怔愣的模样,扬声问道。 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进而涌起一股厌恶的感觉,“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冷了声音,问道。 闻言,她扁了下嘴,“对人家好冷漠哦,那么多天没见你了,还朝我摆这副冷硬的脸。” 对她的抱怨感到烦郁,他只是冷睨了她一眼,便转身走开。 “喂,等等……”见他离开的脚步,笑音忙喊道,看到他不耐烦地回过身,她忙再挤出一脸笑意,带着些许微涩问道:“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在亲我……” 声音越问越小声,到最后脸竟然浮起了一抹红晕,看上去娇羞极了。 听到她的话,易问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了,有些僵硬,“我没有在亲你……” 他冷冷地反驳,脸色极是难看。 “可是我明明感觉到的……”她委屈地看着他道,“明明那触感好柔软的嘛,你的唇那么漂亮,一定是你了。” 他僵硬的脸色再一次生冷起来,有隐隐的戾气浮现,面对她的肯定,他克制了好久才说得出话,“我没有在亲你。”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进发出来,这不是谎话,毕竟他当初的意思只是喂她吃药而已。 “啊,原来真的不是你啊!”笑音好失望地惊呼出口,而后她微垂着眉想了想,又道:“难不成是祈福?”话一出口,没注意到他的眉头微挑了下。 “爷,东西拿来了。”祈福的声音随着脚步一起进入房里,而后又朝她望去,“笑音姑娘。”冷淡地打了声招呼,没有过多热络。 “祈福,你过来一下,我问你个问题好不好?”看到他,笑音忙急急地挥手。 “笑音姑娘,有事?”他朝她走近。 凤眸忽地眯起,易问看着她这般热络劲儿,开始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清是因为什么不舒服。 “你上次是不是偷偷亲我?”俯在他耳边,她轻轻问道。 耳力甚好的易问很清晰地听到了这句大胆且露骨的问话,脸色不禁微沉了起来,然后,他看到祈福的脸倏地红了起来。 “咳咳,笑音姑娘何出此言。” “哇,你不敢承认啊!难道你占了我便宜还没胆负责任吗?”她揪住了他的衣袖,不依地道。 “我……”祈福哑口无言,他望向自己的主子,发觉后者正阴沉着脸望向他,他微吞了吞口水,有丝困难地承认,“是,是我偷亲了你。”有种捐躯赴国难的壮士断腕之气概。 也许爷不愿承认上次以口对口喂了笑音姑娘药汁的事,怕被缠住昂责任才不愿意承认吧,那他只能替爷顶了。 然而,听到他承认,易问原本就阴晴不定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心情越发地恶劣。 只有笑音笑得一脸开心及喜悦的神情,“祈福哥哥,那你娶我可好?”这下她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开了。 闻言,祈福的神情有如见了鬼似的,一向沉稳有礼的态度恍如天塌下来般惊惧,“爷……”回过头求救,他实在招架不住她的古怪精灵了。 看到他为难的神色,易问的冷眸缓了下来,“是我上次喂了你喝药,不关祈福的事。”他承认了。 “啊,真的是你!”笑音放开拉着祈福衣袖的手,朝他笑得异常甜美,“易问,你占了我两次便宜哦,上次偷月兑下人家的衣裳,现在又偷亲我,你打算怎么办啊?” “没怎么办。”他朝她硬梆梆扔下话,无动于衷的表情,但心里方才所有的不悦及闷气都奇迹地消失了。 笑音鼓起了腮帮子,“你不是男人啊,那么小气,你是不是嫌我不漂亮?”她一把抓起自己满头黑白相杂的灰发,语气开始有些不悦。 “你长得不难看。”易问静静望着她淡道,没有理会他说出这句话时,一旁祈福吃惊的表情。 “可是你不对我负责。”她仍在气闷。 “你要把这些白发都慢慢调养回以前的乌黑青丝。”他不理她的话,转开另一个话题,“这是千年成精的何首乌,每天用来梳头吧,如果你喝不下苦味的话。” 他淡淡地道。 “爷,何首乌很珍罕,让笑音姑娘喝进去才不浪费。”祈福忍不住抗议。 “我才不喝,那么苦。”她微嘟小嘴,然后笑开了,“好了,你们不用担心的,我只是因失血过多才令头发变白,等过一段时间的细心调养,它们便会恢复乌黑了。” “失血过多而令发白?”易问重复她的话,魅惑的凤眼朝她看去。“笑音,你没跟我解释,当时你为何因体虚招来妖鬼报复?”充满怀疑的浯气。 “哦,不是跟你说了吗?”她神色自若地解释,“其实我家是传了一百四十七代的茅山道术之家,以捉鬼斩妖为己任,而拥有法力的术士是不能受重伤的,因为血是聚集法力的来源,有了伤口,它们便会消失了,相同的,头发则是法力之深浅的象征,你看,我的发才到腰间,说明我法力尚浅嘛。” 两人望着她泰然自若的娓娓道来事情原由,什么破绽也看不出。 “笑音姑娘,那你好好休息,尽量让身子快速恢复过来。”祈福淡淡道,没什么怀疑。 “那当然了,头发白了一点也不好看,我一定要恢复以前的漂漂亮亮。” “那就喝了何首乌的药酒。”易问用玉杯倒了点药酒递给她。 “不要了,我喝了也没什么用的。”笑音苦着脸,忙不迭地拒绝,那黑抹抹的汁液,她光看就觉得苦了。 他没有把手移开,仍执意将药酒端在她面前,凤眼微眯,视线直直凝视着她,但光这表情和举动已让她脚发软了。 “好嘛,喝就喝。”她赌气似地一把将玉杯夺过来,便仰头一倒而饮,遂才发觉自己失策被呛得要死,“咳咳咳……好苦……” 易问伸手在她背上轻拍了下,“没人跟你抢。”淡淡地责备了句。 她转头朝他一吐舌头,俏皮地笑了下,有丝羞涩的意味。 一旁的祈福在旁看着这有丝温馨甜蜜的情景和气氛,一向沉静淡然的脸上也不禁出现了抹微笑。其实爷和笑音姑娘早对彼此心有所属了吧! 尤其是爷,那么多年来,都未曾正眼瞧过哪位姑娘,而笑音姑娘打一开始便极其活泼和可爱地闯进了他的生活,爷的心才会在不知不觉中沦陷的吧,只是,爷似乎一点都仍感觉不出来呢。 ☆☆☆ 翌日—— “爷,昨日的李公公领着人到了府前,爷要见吗?” “让他们进来,我在卫厅等候。”易问回过头,淡淡吩咐道。 “是。”祈福随即匆匆出了门通报。 没多久,一顶华丽大轿由大门抬了进来,穿过桥廊一直走到最里的卫厅,领头的是一身华服的李公公,及神情淡漠的祈福,轿后则浩浩荡荡地跟了二十来个侍卫和侍婢。 “回爷,李公公和璇妃都已经到达卫厅。”一进到里面,便见到易问高大顽长的身子站立其中,神情微有不耐地在等待着,祈福立即上前禀报。 “让他们两个进来,其他的人留在厅外候着。”听到吵杂不已的脚步声,他冷声吩咐。 “是。” 一会儿,只见李公公弯着腰,神情恭敬而又惧畏地以手扶着一名娇弱美人缓缓步进厅里。 正值秋高气爽的气候,徐风微凉,但璇妃身上却披着厚厚的锦裘披风,全身上下包得不见一丝空隙的紧实,让人见了都不觉有丝寒冷起来。 璇妃犹如出水芙蓉般美丽,但清丽淡雅的面容中,却带着苍白及冷青,透出一股浓浓的病态气息,让她看起来更添了一股我见犹冷的娇弱。 一张贵妃犄飞快地移了过来,正好落在他们面前,让璇妃惊吓了一跳,李公公立即怒涨红了脸,“大胆易问,见了娘娘仍不行宫礼,还如此唐突,莫非你不把娘娘班在眼里?”尖锐着出言质喝道。 “我只是让你们别靠这里那么近。”易问抬眸冷睨了他一眼,狭长的凤眸里满是嘲弄。 “你——”又惹得李公公再度变了脸,“璇妃娘娘是当今圣上最宠幸的妃子,你竟然如此大逆不道地说这些话,真不想活了!” “公公……”耳畔忽然传来轻柔的嗓音,恍如黄莺出谷般甜润悦耳,“就照易大夫的作风吧,本宫现在病情严重,自是求人相助不得不低头,你退下吧……” 李公公神情一惧,缓回过身,”是,娘娘。”语气平静了下来,“娘娘,您请坐下。”他把她扶到贵妃椅上坐定。 璇妃抬起清丽月兑俗的丽容,明眸缓缓望向厅前的高大男子,“易大夫,现在还要本宫怎么做呢?”她缓缓地问道,态度尊贵而高雅。 易问微微抿了薄唇,“请娘娘将手腕抬起。”语气冷淡又傲慢。 璇妃微蹙起了细致的柳眉,但她仍不多说什么,便把自己的右手抬到椅边上,微微露出洁白如玉的皓腕,“易大夫,请诊。” 他微微弹指,一根细如发的银丝射向她,缠住了手腕,而后,相距这二十步之遥,易问就这样替她诊起脉来。 半晌后,才卷回银丝,慢慢走向她,“璇妃,你真是自作自受啊。”他淡淡瞟了她一眼,冷道。 李公公忍了许久的怒气这一刻全盘释出了,“该死的孽畜,连娘娘你也敢顶撞,今天我就让你来试试我大内……” “李公公,你退下。”璇妃冷然出声,打断了他未完的话语。 “娘娘……” “退下!”一向轻柔的嗓音瞬间变得冷厉起来,带着无法忤逆的天威。 “是,娘娘。”李公公阴狠地瞪了易问一眼,而后才不甘愿地咬牙走出大厅。 “祈福,你去替我拿香鼎过来,我现在就要。”易问朝杵在一旁的祈福道。 “是,爷。”祈福随即往厅后定去。 璇妃缓缓站了起来,向易问走近,“易大夫,你刚才的话有失偏颇啊,本宫这病是自作自受,但你也得公正地想想本宫的身不由己啊……”声音变回方才的楚楚可怜,只要是男人,准会让她的柔媚软语给迷得神魂颠倒。 然而,易问是男人,却不是一般男人,“娘娘,我对你的事没有兴趣,但寒毒一般是由怨念产生,你伤人在先,莫怪会到最后被反制。”他挑高眉,冷淡且无动于衷地抛来这一句。 璇妃的脸色微变,但咬牙后,她随即恢复先前的娇媚神色,“易大夫,你果真是名不虚传啊,刚一诊断,便立即知晓本宫的病症是什么。好,我们废话也不必说得太多,你继续下一步。” 脚步声传来,祈福走进大厅,“爷,东西拿来了。” “放到桌上。”易问吩咐,而后转向璇妃道:“废话说得太多没有用,我替你清完身上的毒后,将李公公那个太监留下给我炼药,并且将御药房里的千年参精给我送来。” “千年参精?”闻言,璇妃微皱了下眉,“易大夫,你的胃口也大了些吧。” “千年人参你以为我见少吗?”易问冷笑出声。他的药房原本早有几根千年的参精,但早已让后面厢房那个养病的女人给用来补身子了。 璇妃一咬牙,“好,我明日午后差人送出宫来。”为了治好她的病,皇上最宝贝的参精算得了什么,更别说李公公的生死,她根本毫不理会及关心。 在易问的指示下,两名仆侧抬来了一张香榻,摆到厅中间,而后,遣退了所有人,璇妃移动身躯躺到了上面,手腕平放在床沿,祈福此时将香鼎移到床榻下方,一个装满乌黑脏污的池水的银盆也放到下面。 “祈福,点香。”易问拿出一把闪着银光的锋利小刀,沉冷地道,而后,在璇妃平放的手腕动脉处用刀划下一个十字形的伤口,顿时,血狂涌了出来。 璇妃痛得咬住了牙,但她硬撑着身子不动,他在她出血处点了两下,制住血涌,而后,袅袅青烟自鼎炉中升起,霎时弥漫大厅。 味道很清甜,但却隐隐带着腥膻味,璇妃忽然全身禁不住抽搐起来,她骤然狂厉地大喊,“点我穴道!快点我穴道啊!”双手抓住床榻的边沿,苍白的皮肤连青筋都激暴了出来,看得出来她正忍受着极剧的痛楚。 一旁的易问和祈福脸色都未变,易问不疾不徐的上前一步,“娘娘,你最好别乱动,现在蛊虫在你体内乱窜着寻找出口,你要是乱动的话,那工夫就白费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硬是不肯动手替她点穴镇定。 闻言,璇妃立即惨青了脸色,因极力忍耐而变得狰狞至极的面容,带着怨毒的目光死瞪着他。 “啊——”又忍不住,一声凄厉的惨叫冲了出来,“好痛!啊!好痛啊!”她扭曲了面孔,唇被咬破了,但身子却是动也不敢动,只是衣服下的皮肤层间,有什么在上下乱窜一样,让人看得惊骇。 鼎炉间,雾气越来越浓了,大厅里到处弥漫着香气,甚至让人觉得连脉搏中的血液也开始要逆回乱窜一样。门外,等候的宫人们闻那惊叫声都心焦不已,只有置身于浓雾中的两人动也不动,视线都紧凝着那副躯体即将要有的动静。 “爷,有东西出来了。”祈福眼尖地瞅见银盆中乌黑液体中起的波纹,提醒道。 易问立即拉他退开些,而后,璇妃的凄厉尖叫再度上扬,几乎冲破房顶般让人毛骨悚然。 “啊!啊——”手紧抓着床沿,几只精心留着的指甲早已被剥离折断,而右手的十字形伤口处,开始有通体透明的丝线样蛊虫飞奔出来,但一跌入银盘中,即化得无影无踪,这样的情形如下雨一般,未曾间断过。 璇妃哭喊了一刻钟,全身所有的毒寒蛊虫才被逼放干净,当下,原本只有半盘的蚀骨水就升到了满盘。 毒寒蛊虫一除干净,她顿时瘦得犹如皮包骨,璇妃躺在床上喘气,一张芙蓉般的脸瘦得颚骨都突了,两只刚哭红了的眼,此刻像淬了毒,充满怨恨地死盯着他们。 “来人,进来!”她忽地朝门外大吼。 “娘娘……”立即有几名宫女飞奔过来,清秀的小脸上犹带着苍白及惊惧的神色,连李公公也急忙过来了。 “你们这两个贱货,帮我喝了这盆水!”她纤手指向底下那盘乌黑浓浊的液体,尖叫命令道。 “娘娘……”两名侍婢立即哭了起来,瘦弱的身子跌倒在地上,不禁凛凛发抖。 “小贱人,娘娘让你们喝了是你们的福份,快点!不然李公公对你们不客气……”李公公过来掐了她们一记,怒道。 “不……奴、奴婢不……不……”两名宫女语不成言,只是猛烈地摇着头。 璇妃看得又怒又气,她猛地自榻上坐起,把所有在易问这里受的气都出在无辜的婢女身上,“我让你们降逆!让你们不听话!” 她伸手抓过其中一名宫女的头发,用力地扯住,就要把她的脸往银盆里按去。 “哇,这个疯女人是谁啊?”忽然一个娇俏清脆的声音自厅后响起,披着一头灰白青丝的笑音慢慢走了出来,一张清丽的俏脸上挂着甜美单纯的笑容。 “你是谁?!”心中猛地一悸,璇妃杏目圆瞪地望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才没有资格问我是谁呢,疯女人。”她笑着嘟起小嘴,而后朝易问走去,“我刚睡起来就去找你了,你们在干什么?”拉着他的手,小脸上满是好奇地问道。 “音儿,这位是璇妃娘娘。”在看到她时,易问冷峻险惊的脸上才浮现淡化的柔情。虽然璇妃等人没能从他戴着面具的脸上看出什么,但他说话的语气明显有丝宠溺,令他们颇为惊诧。 “皇宫坐来的娘娘啊,长得好难看,一定是被皇帝打进了冷宫的弃妃吧。”笑音拿起他的手掌把玩着,一边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地取笑道。 “你——”璇妃被羞辱得气红了脸,但嘴动了动,仍不敢说什么,因为她从眼前这个模样怪异的女人身上闻到了跟自己同样的气息,而她体内所蕴含的功力明显比她深厚得多,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璇妃娘娘,你的病已被我治好,请不要忘了方才答应在下的事,请回吧!” 易问侧过脸,冷厉的视线不容置喙地对上了她。 璇妃心一抽,而后缓慢而僵硬地点着头,“你放心,我会记着的。”招手唤了两名宫女扶她走出大厅外面,而后坐上软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起驾回宫去了。 笑音回过头,看到一旁被点住脉,呆若木鸡、身形僵硬的李公公时,眼睛瞪得大大的,“易问,你留下他做什么?”好丑的老男人,不……他是个阉官耶,连男人都算不上,哼! “祈福,找人来把他抬到我的丹药房去,你负责把他的血气放出来,帮我炼进鼎炉里。”易问朝祈福淡淡吩咐。 “哦,用来炼丹啊,又老又丑,你别给我吃用他来炼的丹药啊……”笑音微微皱起鼻子,带着嫌恶道。 “我特地留下他的缘故就是为你,再加上千年的参精,你的精气短时间内便可恢复。”易问抚上她的灰发,淡道。 “哎呀,你老让我吃那些怪怪的东西,我的身子反倒会好不快的。”她苦着脸抗议。 他低下头望她,“那你的发为什么还没恢复原状?”语气带着怀疑。 “那是因为时辰未到。” 两人边聊边走出卫厅,而留在身后等人来搬的李公公早已尿了一裤子,吓得老脸都发白了,心里惊惧不已,身子却动弹不得……看来,他当初真是惹错人了。 第四章 “爷,你真的很喜欢笑音姑娘吗?”入夜时分,一轮洁白皓月当空照,只余万许清辉在人间大地上,顿生悲凉之意。 炼丹房里,易问正聚精会神提取丹药,忽然背后传来祈福的一问,神情顿时微怔起来。 等了许久,他才缓慢开了口,“你看得出我很喜欢她吗?”声调语气始终冷淡平板。 “爷,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爷的举动和语气都在在说明了对笑意姑娘的那份宠溺和在意。”祈福想了下,还是沉沉的说了。 易问闻言,身子僵了下,而后缓缓回身,冷厉的目光盯住了他,“我的举动和语气对她很宠溺、很在意……” 全乱了……他冷静漠然的表情下,心绪却开始烦乱起来,所有的问题席卷涌来,像一个个剪不断、解不开的结。 他皱着眉,回想着自己对她的举动、语气,才赫然发觉,原来他早已习惯于其中了…… 她撒娇的语气、甜腻的笑颜、女孩的举动,牵他手、偎他怀的自然而然,以及自己毫不顾忌地将她搂于怀中、护于臂弯的举动,这岂不是说明了这一切? “爷……”他缄默的神情让祈福微不安起来,“我是不是触犯到爷了?" 易问遽地回过头望他,语气阴冷的开口,“祈福,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这些禁忌的话语……”他是没有感情的,怎么被牵制在一个小丫头的手掌中,他没有感情的。 “爷,你放心,祈福以后不会再乱问的。”祈福神情庄重严肃地道。 “你先出去,现在别来吵我。”他朝他投去冷冷的一句。 “是……”祈福立即定出房门,并且轻轻地带上了木门,这才走远。 鼎炉下的熊熊焰火烧得滋滋作响,待房间变得静寂,又只剩下他一人时,他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下来,一向冷硬的五官缓和不少,但莫名的阴鸷又染上额间,令眉头都纠结了起来。 只是,他再怎么想仍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对她有了特别的感觉……对,只是感觉,像他这样冷血绝情的人,是不会有所谓的感情的。 初见她时,见她中了蛊毒而昏睡倒在福寿居门口,多天后,他被牵引了注意力,而后,他帮她除去蛊毒,只为了利用她,但她全然不怕他,甚至对他冷眉怒目及阴狠的语气、毒辣的手段,都是一副全然不在意的表情。 然后,他发现了她的奇异之处,想利用她来试药,却差点让她小命丢了,但她仍是丝毫不在意,有时候,他真的不懂她的小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对于她的身世、来历,他查过,却几乎查不出什么,只是知道她的闺名叫笑音,会妖邪之术一点皮毛。 什么时候让她吸引注意力的?从她不惊不惧的表情,常常露出的那一抹甜笑,以及到后来他喂她药、占她便宜,成了她对他逼婚的理由,最后,是她对他自然流露出的撒娇、依赖的语气,让他习惯了与她之间的相处。 想到这里,他微吐了一口气,而后视线紧紧盯着鼎炉,思绪仍是飘远了,收不回来。 难道,他对她的那份异样和特殊的感觉就真的是感情? 可笑……他猛地一咬牙,内心有股升腾的熊熊大火窜到脑子里,几乎将理智给焚烧了。 厘不清,易问匆匆走出了炼丹曲房,脚步似乎不受控制地朝走廊右侧而去,直到来到了临鱼池的最后一间房门前,这才发觉自己走到了这个每天必定会准时来到的厢房前。 心里又开始微恼起来,脚步刚想踅返,却听到里面传来笑音的声音,“都来到门口了,怎么还没进啊?”听起来娇滴滴的,带着些许慵懒,可能是刚睡醒吧!却让他的心听得一紧。 眉头皱了下,他推开门走进去,“刚睡醒吗?”淡淡的语气问道,他习惯性地在她床沿边坐下。 “嗯,刚醒,在等你来嘛。”笑音头发披散在身后,灰白的发渐渐转成了黑发。易问伸出手帮她用指顺了顺,感觉发质顺滑了许多,不像以前灰白的时候,是干涩枯燥的。 “喂,易问,你今晚有些心不在焉耶,有心事啊?”笑音靠在他胸膛,问道。 他一怔,“没什么。”抬眸了望窗外冥黑的灭色,顿觉心里的烦乱更多了些,一时之间也心浮气躁起米,“天色晚了,我还要回去看看丹药,你先休息。” 想到了心里一直否定的感情,他不觉对自己和她之间如此亲密无间的关系介意起米。 “你要走了?不是来陪我聊天说话的吗?”她张着眼望他站起来的举动,疑惑地问。 “我还有事。”语气陡然冷了下来,易问没再多看她一眼,便迳自推门走了出去。 笑音坐在床上,也没有再出声说话,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融入了黑夜里,再也听不到沉稳的脚步声时,她一向笑得甜美的唇,缓缓地弯出一抹诡谲难测的笑意来。 很好,是她所预料的事情发展中,方才他与祈福的一番话,让她多少知道了她在他心底的地位,到底有多深重…… ☆☆☆ 翌日—— “爷,笑音姑娘失踪了!”祈福匆匆跑到药园里,向正在查看草药生长情况的易问禀报道。 微弯着的身子倏地一怔,易问回过头来,“失踪?她不是一整天都待在房里养伤吗?能走到哪去?”目光微厉地望向他。 祈福一垂头,“爷,是我没留意。”他也不辩解。 “你的意思是说,她不在房里好好待着吗?”他不悦地问道。 “我拿草药去笑音姑娘的厢房啦,没见人影,派人搜寻了府里的地方,也没有人见到她的踪迹,才来跟爷报告的。”他点头,缓缓说道。 “那她可能会去哪,出府?”易问微皱起了眉头,昨晚在她厢房里,没见她有什么异样,难道真会出了什么事。 “回爷,笑音姑娘可能真的出府了,属下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祈福顿了下,才继续道:“宫坐太监送来千年的参精,且璇妃的病情也出现了好转。” “哼,这种事也来跟我报告。”他冷哼一声,摆明不把这事放在眼里。 “但璇妃却派人带来一句话,说笑音姑娘的出身不凡,而她为爷观相,说是爷的命中克星已出现,可能是身边人,要爷多担待点。”祈福用平板的语气叙述着。 这一句话引起了易问的兴趣,“音儿出身不凡?她的这句话不就暗示了我的命中克星就是她……璇妃算什么东西,她胡乱讲两句你便信。”他冷冷地道。 “属下不敢。”祈福低头,而后又问,“爷,那笑音姑娘……” “派人去找她回来,另外,璇妃送来的参精,我要用来炼丹药给音儿,去帮我准备好。”他沉声吩咐。 ☆☆☆ 笑音失踪了三天两夜,一点消息也没有,开始让易问觉得诡异,脾气也开始因搜寻不到半分结果而喜怒无常起来。 整个长安城都搜寻不到她的踪迹,难道人真的凭空消失了?天天找寻不到她,他的心就越得不到安宁,甚至多了份焦急暴躁。 江湖上的人多不卖他的帐,因曾有事相求要他医人,却遭他拒绝而产生的影响。他的医术高明,邪术更是骇人,一身功夫无人能敌,而怪癖也是一大堆。 心情好时,来者不拒,心情坏时,千金只换得他一句——不医。所以江湖上众多豪杰名望之士,或者邪狂佞小人,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对他出神入化的使毒功力有所忌惮,早已痛下杀手了。 若是,有心人士趁音儿在外不设防而痛下杀手,那他……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禁惊了起来。 “爷,长安城那么点大的一块地方,笑音姑娘是走不到哪去的,唯一有可能让我们找不到她的原因,会不会是被人藏起来了?”祈福想着这个可能陛,连语气也染上了丝沉重。 璇妃送来那句话的同一天,她就失踪了,这不得不让人觉得事有蹊跷。 易问的心猛地失速急跳起来,才正在担忧这件事,便让祈福给说了出来。 “爷,你不要太紧张,笑音姑娘不会有事的,属下再领人去搜寻一遍,兴许会再有消息。” 听闻这句话,他倏地抬眸盯住他,“我看起来很紧张吗?我有什么好紧张的……”语气阴冷不悦地道,心里有丝不悦,每个人都当她是他心上的宝,一定要呵护在掌心的吗? “爷。”祈福微垂了下头,“笑音姑娘失踪这几天,你都是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虽然你曾说过自己对她并不是那种感觉,但府里的人都知道,爷一直很担心笑音姑娘。”他不怕死地据实说明。 “你……”易问遽地咬牙,额间青筋隐隐跳动。 “爷,你莫怪属下多话,小的只是想提醒你,属下自小就跟在爷的身边,那么多年来,一直都看你是孑然一身,对红尘间并无什么留恋,但是……”他顿了下,直视着他,“自从笑音姑娘出现后,爷的心情是随着她慢慢改变了,甚至,爷为了她甘愿奉出那些极其珍惜的药草丹药,只为能让她的身子快点好起来,这又何尝不是爷对她的一番心意?” 一番诚恳的话,让易问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绪,但他仍是不肯深想,一双俊目阴惊得吓人,“那是因为我误伤她在先,为了弥补她而已。” “……”祈福还想再说什么,但让他挥手截断了,只好收回话,“我先出去了,一有消息再通知爷。” 待他的身影消失后,易问一脸冷峻的表情才骤然褪下,峻眉紧蹙,一双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不知在想什么…… ☆☆☆ 他没料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的。在寻找了半个多月,终于让他找到了失踪的人儿,但怎么会是这样一幅光景? 他看向远处那个站在茶楼栏杆前,凝视着夕阳染红了天际那一片美景的女子,她身边那名身形挺拔、年轻俊美的青衣男子,在与她淡笑风生间的亲昵和亲密举动及气氛,都让他一瞬间变了脸色。 “爷,我们发现笑音姑娘后,就立即赶回去通知你了,但方才她身边还没有那名青衣男子。”祈福在他身后道。 “那个男的是准?” “不清楚,但看他与笑音姑娘如此熟稔,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不简单。”他照实说,然后发现自己家主子的身子绷得很紧。 “你们在这等我。”易问扔下这一句后,身形蓦地瞬移,才一眨眼间,便来到茶楼下,他放慢了脚步,缓缓走向楼梯。 茶楼一般是文人雅士的聚集地,所以即使人多也不致喧闹,他走到楼上,便轻而易举地看到在栏杆前相偕谈笑的两人。 练武之人的耳力比寻常人好得太多,所以即使他的脚步放得再轻,但那份贲张而涌的危险气息,仍是惊动了背对着他的青衣男子。 他倏地回头,在瞥到易问阴晦的眼色时,瞳眸不禁微缩了下。他的手碰了下笑音的肩,她回神,而后转过身子,视线在瞥到咫尺之外j那抹昂藏高大的身影时,神情微愣,仍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笑音……”青衣男子忽然低低唤了她一声,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笑音朝他一笑,有些安抚的意味,而后身子向前跨一大步,“易问,你来找我吗?”语气带着丝惊喜。 易问将他们之间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心里更觉不悦,他身形骤然上前,猿臂一伸,将她纤细娇小的身躯往自己胸前一揽,好似在向他人宣誓主权一样的霸道。 “易问……”笑音被他的举动给惊住,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他是谁?”浓浓的怒意在耳边响起。 她一听,直觉便同答,“是我在庙街上认识的义兄。” “义兄?”只一个偶然相遇的义兄,便是这样一个有着深厚武功底子的男子,他的女人还是不简单啊。“你在府里不辞而别是为了什么事?”手搁到她的腰际,圈紧起来。 “散散心而已,在府里好闷好闷的,又没有人陪我解闷儿,你呢?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脸色那么难看地对我啊?”她望向他,嘟着嘴抱怨,“幸好我自己出来散心,还遇到了好心的义兄,他这几天都一直陪着我呢。”她语气带着庆幸。 闻言,易问微眯起眼,眸中流露出不悦,“音儿,我可从没听说过你无聊闷郁的事。还有,以后别随便乱认义兄长,他不配。” 青衣男子冷凝着眉目上前,“姓易的,你现在放开我的小……笑音……”盯着他的黑瞳里有火簇在跳动。 眉尖一挑,易问抬眸望向他,“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活,还你的笑音?”哼,他配吗?另一边低垂的左手遽地往前一伸,随着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朝青衣男子凌空袭去。 两人相距得不远,所以他暗藏在袖中的毒箭猛地朝前发射,眼看就要钉在青衣男子的身上,但没料到静伫着不动的身形陡然微旋,扬起一股袖风,转眼将毒针全数移转了个方向,朝一旁的圆木柱钉去。 宝力深厚,倒有个不错的底子,但是,他今天原本就不打算放了这个碍眼的家伙,所以…… 在青衣男子刚旋身避毒针的时候,他早已以内力逼出暗藏的粉状东西,无声无息地朝他逼去。 当青衣男子发觉不对劲的时候,这才知道自己中了暗毒,身子开始灼痛起来,好似被精炼之火沿着皮肤合吻上去,让人痛彻心扉。 “大哥……你怎么了?”看到他脸色乍青乍白的变幻、极力容忍的模样,笑音开始惊慌起来,但身子却被紧紧禁锢着,不得半分自由,“放开我,他现在是怎么回事?”她焦虑地瞅着他喊道。 瞧见她这副焦急担忧的表情,易问只觉一股怒火烧得更旺了,他攫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道,“你别尽为他担心,中了炼火之毒的人死状是很难看的,我们现在同去。” “不要!”在他将把她带走时,笑音忽然大叫一声,“你把他身上的那个什么毒给解了,不然我不回去!”她小脸涨得通红,死死地盯住他,一股火气从心底升了起来,不敢回头看那满地打滚的身躯。 “你……”他狠狠地盯着她,而后咬牙切齿地问道,“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剑似展开的浓眉蹙敛起来,双唇抿得极紧地盯向她。 实在受不了那份灼心之痛,青衣男子忍不住哀嚎起来,而后一拳打向茶楼的廊柱,“啊——”狂哮一声,眉宇间满是痛楚难耐之色,四周的桌椅早已被他狂扫到了外面,但满身狂躁之气仍未能解除。 “易问,他真的是我认识不久的义兄,你快点救他,快点啊!” 她扯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着,泪水都滑落下来,几乎泣不成声了。 然而,此情此景让他看得怒火更炽,“走。”冷怒地朝她道,而后将她一把抱在怀里,不顾她挣扎不已的举动,身形往栏杆一跃,旋飞下茶楼。 “爷,现在立即回府吗?”祈福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 他微点头,而后立即跨上旁边的白色骏马,但怀中的身子却不肯安静下来。“你放开我!放开我啊!”朝他尖叫道,笑音不停地扭着身子想下去。 他不理,双脚一夹马月复刚想扬鞭快跑起来,但怀中一空,却见她趁隙滑了下来,随即向后面跑去,那副急度迫切的焦虑模样,看得他又怒又护,直想把身边的人都大卸八块才能消得了气。 他飞身下马,很轻易地便截住了疾跑的身影,而后拦腰一抱,将她困在自己手中,“你再这样,休怪我不客气了……”发红的眼里有着狂气,怒不可遏的大声咆哮。 “你也一起杀了我吧!恶魔!”她扬起脸,大眼瞪住他,狠狠地怒斥道。 恶魔……被她这句话给刺痛了心,易问忽然把脸逼近她,眼眸微眯下来,天色晦暗,映到他的眼睛里,他的瞳眸也呈现同样的阴湿晦暗。“别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不然,我会连你的命一并要去!”声音不大,但坚冷。 她没有害怕,“你放开我,恶魔,你杀了我的义兄,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她朝他狂吼尖叫道,被缚住的身子越发挣扎起来。 花了很大力气,易问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因暴怒而出手伤了她,但神情却更显阴森,眉目隐藏煞气,他眼盯着她半晌,而后手臂猛缩紧起来,让她在他怀里更动弹不得。 “祈福,你去把那个混蛋的毒给解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扔向身后的侍从,而后咬牙抱起怀中哭闹尖叫不已的女人,往马上跃去。 听到他的话,笑音果然停止了挣扎,一张哭得惨兮兮的脸猛地望他,“易问,你、你真的救了他吗?”她扯住他的衣袖,迫不及待道。 他没有应她,缰绳一扯,转了个方向,两人在马上狂驰起来。 有风随旋而起,他的发飞扬,但一张面具下的薄唇紧紧抿起,带着森寒的气息浓郁了起来,慢慢在两人间弥漫…… 回到福寿居后,笑音便被易问扯回走廊右边的厢房里,他一路上半句话也不说,而她也只是任他拉扯着,没有出过声。 来到最后一间她暂居的厢房,他长脚猛一踢,门板撞到后面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 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摔到柔软的床上,顿时吓呆了似的,瞪着大眼望他。 易问把脸上的面具除下,往地上摔去,一张邪魅俊美异常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幽黑的瞳锁住她,带着令人心寒胆战的肆佞。 直到他也跟她一样上到床后,笑音才葛然醒悟过来,而后,脸色倏地失去了血色,“易、易问,你要干、干什么……” 他没有理会她的问话,只是伸过手去勾起她的下颚,而后薄唇轻轻吻了下去。 她心一惊,直觉想用手推开他,却让他给点了穴道,只能僵立着身子,动也动不了。 他的唇稍离她的檀口,笑音一得空隙便惊叫,“易问,你不要这样啊……”话未说完又被点了哑穴,这下她只能干瞪着眼,心里羞愤至极,却什么也做不了。 “音儿,你说,我对你的感情怎么会那么强烈呢?强烈的程度都已超出我的意料呢……”他瞧见她狠瞪他的模样,薄唇微微一勾,邪肆地朝她轻道。 他的笑让她的心狂跳了起来,嘴微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挫败地盯着他。天啊,她竟然这样失身了…… 身上那件粉色绸衣被他褪下,单衣也完全被扯开,只余一件艳红绣着桃花点点的肚兜裹住微挺的胸脯,笑音欲哭无泪,手脚平伸,身子平躺,羞愤的感觉让她选择闭上眼,任他对她大肆染指,来个视而不见。 易问俯下头,以唇齿代手解开了她身上肚兜的束绳,随即,她光滑洁白的胸部立即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凤眸倏地黯了下,浓郁且猛烈的霎时袭向了他,心里所有的怒气、怨愤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的硬绷起来,他强忍着,而手上举动更加轻柔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除去她身上所有的障碍,最后,看到她优美白皙的玉体已然全果,心里的兴奋火焰一瞬间全被点燃了。 “笑音……”蕴含着浓郁的沙哑声音响起,“你真美……”他的手轻轻抚了上去,引起她一阵战栗,而紧闭的眼眸仍倔强地不愿张开。 好羞啊…… 靶觉到胸前被他很用力地吻了上去,有股温热濡湿的感觉,她倏地咬紧了牙,强力忍住那份让自己酥软无力的感觉。 但仍抵不住那波波席卷而来的酥软感,他的唇亲遍她的全身,恍如被种植了一簇族焰火般,全身上下都发热了起来,像在天堂里一样,她神智模糊而缥缈,随着一波波狂涌而上的快感,她只觉得自己像在云端飘浮一样,早已没了意志及理智。 这是她吗?在娇吟、在喘息,在不停扭动着自己的身子,迎合着他一次又一次狂野火热的探求…… ☆☆☆ “醒了?” 笑音甫一睁开眼,便被近在咫尺的俊脸给吓了一跳。 “你……”一发出声音,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哑得要命。 “来,我喂你喝些参汤。”他先递上清水让她漱漱口,而后把一旁还冒着热气的参汤送到她嘴边。 笑音望着他,骤然想起昨晚的事,脸倏地涨红了起来,有股羞愤相交的怒气冲了上来,“我不喝……”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易问闪得快一些,没让参汤被摔下,他凝了她一眼,而后饮了一大口,趁她不设防的时候,唇便欺上她的檀口,她受惊吓,想惊呼出口,没想到让他占了便宜,温热的液体便趁机滑入她的喉咙。 “咳咳……”这家伙想整死她啊!被强灌入的参汤让笑音咳得半死。 “还要不要我喂呢?”易问睨着她,懒洋洋地问道,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 “混蛋,你找死啊……”她忍不住破口大骂,但一瞥到他想再试一口的举动,立刻伸手夺过银碗,一古脑把剩下的汤水灌进了喉咙。 “这样才乖。”他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肩,光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她微躲开他的抚触,意识到两人此时全身上下都是光果着的情况,脸不禁又暴红了起来,“我要起来穿衣服了,你先给我转过身去……”她对着他道。 然而,易问只是微挑起了眉尖,“音儿,我们昨夜都把彼此看光光了,你还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笑音微羞怒起来,“都怪你,害我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失身,你现在还要这样欺负我……” 他猿臂一伸,将她稍离自己的娇躯揽入怀中,唇边微勾起邪肆的笑意,“这样就叫欺负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还想再次吃了你……”温热的气息在她耳后吹拂,她只觉得一股火热的感觉在耳根上蔓延开来,怯意更浓,不禁微垂下头,什么话也说不出。 “音儿……”他就爱看她这副娇羞乖巧的模样,指尖轻抚上她细致光滑的脸,流连不已。 门忽然被敲了两下,“爷,药浴的东西都已准备妥当,现在要过去吗?”祈福请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两人回过神来,笑音忍不住一阵赧然,易问则微冷了声音,“你先下去。”浯气里有股淡恼。 “是,爷。”祈福很快退下了。 “易问,你一会儿要浸药浴吗?”笑音好奇地问道。 “不是我。”他望着她道,“你现在觉得身子酸痛吗?一会儿去浸个药浴,身上所有的不适便全好了。” 笑音一听,脸色有些惊恐,“我不要浸药浴……”她差点失声了。 易问微眯起凤眸,“现在说这些太迟了,不过这次药浴里会放些花精露,绝对不会使得你满身药味。”他淡淡道,表情很笃定地望着她,带着坚持。 呜……笑音哭丧着一张脸,很是不甘愿地看着他嘟嚷,“可是浸药浴真的很不舒服,全身湿湿黏黏的,好难受。”可怜兮兮的目光望着他,企图能躲过一劫。 “音儿,你现在想自己下床穿衣服还是我帮你?”他双手环胸,语气平淡地望着她道。 “我、我自己穿。”她十分气馁地下了床,然后在他“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勉强地将衣服全数套好在身上。 但腿间那些初尝人事的疼痛却让她惨白了脸。天哪,昨夜那种似被撕破了肌肤的痛感仍让她惊悸,没想到隔了一夜,仍是疼痛不已。 瞥到她发白的脸色,易问心里微起暗恼,“我待会去拿些冰凉的雪莲凝露给你涂抹,疼痛就会减少些许了。”看不惯她略带痛楚的神情,他一把将她抱起,顺势往怀里紧抱着,便向门口走了出去。 笑音在他怀中倒也安分地躺着,小脸埋进他胸膛里,听着清晰而沉稳的心跳声,以他的角度,他望不到她有丝微涩的笑意在唇边浮起,也看不到她方才还略带痛楚的神情早已换成令人恐惧的阴狠绝然。 来到一间封闭得密实的房间,祈福早已准备好的药浴设备就在里面。 巨大莲木制成的浴桶里,放置着仍冒着氤氲的热水,浓浓的药香味在房间里充斥着。 笑音掩住了鼻子,声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易问,我讨厌这些东西,你不要逼我洗了好不好?” 那些浴汤,光看就恶心不已,黑抹抹的,让人看了就可怕,但是,熬制这药汤的药材可真是罕见的珍贵啊,光说出任何一样都会让人惊异。 可是,珍贵归珍贵,她不喜欢啊。她从小就没吃过多少药,药味是怎么样都闻不惯的…… 闻言,易问的眉尖隐隐挑了起来,凤眸眯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早有不耐了,“看来你是想跟我一起洗鸳鸯浴啊,我是不介意,但你的身子还吃得消吗?” 冷冷的话语从齿缝里一字一字迸出来,让笑音听着差点脚软。 “易问,你每次都欺负我,讨厌死了……”她气得涨红了脸,但仍是乖乖地在他面前褪去了衣服,然后任他抱进浴桶里。 一浸到药水中,那股炙热的感觉差点让她尖叫出来。“好烫啊……”咬住了牙不敢吭声。 他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伫立着高大的身子在她旁边看着,漠然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笑音在桶里静静坐着,身子慢慢适应了热烫的浴汤,在药物的浸泡下,她开始觉得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懒洋洋的,眼眸也不禁微合起来,好舒服啊…… “音儿……” 忽然,淡淡的声音传进了耳内,唤酬她逐渐飘离的神智,“什么事?”她忙问道。 易问不知何时已来到桶边,距离她如此之近,甚至一双手扶在木栅的边沿,双口紧紧地盯着她看。 “你昨天的那位义兄是什么来历?”他冷静的表情、平常的语气,好似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已,但笑音的心却为此紧张了起来,“他只是一个……一个……呃,我也不太知道,反正我溜出去的那天,是他主动跟我相识后,便照顾起我了。” “他的武功底子不错,并且……”易问说到这里时,语气顿了下,而后将视线紧紧盯在她面上,“音儿,你一个女子的闺名,怎么能随便告知外人呢,他叫你笑音,态度太亲热了吧……” 他徐缓地说着,低沉的嗓音平滑如丝却隐含着危险,仿佛山雨欲来的感觉。 笑音鼓起勇气迎上他的视线,“他、他是我大哥嘛,认、认的大哥啦!我们既为兄妹,告诉他名字又何妨。易问,你就别太计较了吧。”她心惊地解释道,陪笑着。 扶在桶边的手忽然改扶到她在水面上的香肩,光滑白皙的肌肤上早已因热烫的水气而微微泛红,但她觉得,被他轻搂住的地方,更像是着了火一样,甚至起了微疼的感觉。 “音儿,你说我能不计较吗?你是我的女人,怎么能随便就跑出去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并且,你昨天的态度真是让我很不舒服,为了保他一命,你竟气急败坏寻死觅活的威胁我……” “我、我……”她瞪大眼,有些惊恐地想解释。 “音儿,你现在已经真真正正成为我的人了,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一同出现的场景,懂吗?”他缓缓地道,语气越显阴冷,而后,搭在她肩部的手慢慢下滑,终于没入水中,在她的身上游移了起来。 笑音动也不敢动,只能哀求道:“易问,你别这样,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跟别的男人一起出现了……”她的语气可怜兮兮的。 易问的举动明显顿了下,而后抬起眸,带着笑意望向她,“音儿,你想你还会有机会吗?不过你鬼灵精怪,有时候我真是揣不透你的心思,要不这样吧,你冠上我的姓后,以后就是你有心想跟别人接近,也不会再有人敢跟你沾上什么关系了……” 笑意是带着算计的,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阴恻恻的感觉,让人听得心惊。 “易、易问,你什么意思啊?”笑音在心里求神保佑,应该不是自己想得那个意思吧,老天保佑。 “下个月初七,是个不错的日子。音儿,我想得很清楚了,我们就选这个日子成亲吧……” “成、成亲?”轰的一声,她似乎听到头顶传来雷鸣巨响,像是要将她的脑袋轰出一个洞似的,那份震惊……不同凡响啊! 她没有想到这一层上面,他怎么就忽然要跟她成亲了呢? “音儿,你心里该不会还在想着那个什么义兄吧?”易问瞥见她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微沉,咬牙问道。 “我、我没有。”笑音心虚,忙道。 “没有就好。成亲的婚礼你想要人多热闹些的,还是只我们府里的人便可?我没异议。”他把手从水里伸了出来,而后站起身子朝她问道。 “我、我……”笑音苦着脸,却什么也答不上来,她心里的想法根本没跟他一致嘛,怎么会…… “我知道你害羞,答不出没关系,我都替你决定好了。音儿,你好似无父无母,亲人应该也没有一个,而你那个刚认不久的义兄,看来也不必多此一举地请他来证婚了。”易问神色自若,淡淡地替她决定道。“好了,你泡得够久,这汤浴都变得凉了,我先抱你出来……” 第五章 痹乖地让他把自己抱到一旁的软榻上,将身子拭干净后,把一套绿纱裙穿上。 打理完毕后,她清新漂亮得让他几乎移不开眼,就这样沉迷下去。如白玉般白女敕细致的莲足伸了出来,“易问,我要穿鞋……” 她朝他道。 易问伸手过去,一把握住了她小巧的玉足,紧实地包裹起来。 笑音被他的举动弄得吓了一大跳,脸随即绋红了起来,他的掌心火热,将她的赤足握在手中,让这份热一路延着脚心蔓延上去,心里都害羞了起来。 “我帮你穿。”他伸手拿起那双摆在榻下的秀美船形鞋子,把它慢慢套进她的玉足,再细心调整一下,那份细心呵护的模样,像是对待一份贵重的珍宝一样,那么的小心翼翼。 “易问,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头顶传来她娇软的语气,他没停下手边动作,只淡道:“说吧。”又着手帮她穿上另一只鞋。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会在一起了,你……”话未说完,脚端微痛了下,笑音轻呼出声,“好痛……”随即皱眉。 易问抬眸望她,冷静的表情中带着一丝恼怒,“我既要娶你为妻,为什么不会在一起?” 她微嘟起嘴,“人家打个比喻嘛,你认真回答好不好?”她伸出五指,在他的乌发上轻抚,细柔的触感真是让人爱不释手啊。 “这种事没有比喻的。”他微瞪了她一眼,冷淡道。 闻言,笑音抿起唇,轻笑了下,“好,随便你了,你说没有没有。 你看现在,连我都不希望会有这种事发生呢。”带着淡嘲的语气,她笑道。 易问帮她穿好鞋子,而后伸手一拉,她不防备,原先坐在床榻间的身子失去平衡力,重重地跌进他怀里,鼻子碰到结实的胸膛,霎时微疼了起来。 “好痛……”这家伙今天好坏啊,竟然这样整她。 “还有十多天我们就成亲了,音儿,你心里到底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出来,别老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在她耳边低道,而后用唇在她脖子上猛“啃”了一口,才很不情愿地放开。 真舍不得放开她,但一想到昨晚她的初夜是那么激烈,以致今天的身子还虚软疼痛,他就下不了手。 笑音自他怀里站直身子,嗔道:“我以后不乱说了,你一生气就欺负我,讨厌。” 来到外面,笑音发觉竟然有两名年轻的婢女在庭院等着她,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可爱清秀。 “小姐。”一见到她走近,两各婢女立即福了,轻轻地喊道。 “你们是专程来服侍我的?”笑音睁大眼望向她们,心里有些质疑,福寿居里面一向很少女眷的,只有浣衣房及厨房里有两、三个中年女妇,根本很少看到这样年纪轻轻的女子。 “是的,小姐。”着淡紫色衣裙的婢女朝她道,“奴婢是爷从市场上挑回来的,以后就是来伺候小姐的。”声音很轻,但却明显听得出带着颤意。 笑音看到她们这样,心里明白了些,她微微一笑,“你们心里在害怕吗?害怕什么,说给我听听。” “奴婢不敢……”闻言,两名婢女立即惊慌失措起来,立即跪下求饶。 笑音忍不住失笑,“你们快起来吧,这里不会有吃人的妖怪,也不会有人要毒死你们,别害怕了,福寿居没有像外界传得那么可怕,你们就安心待下吧。”她扶起了她们。 “可是,可是奴婢害、害怕……”另一名绿色衫裙的婢女仍是青白了脸。 “害怕什么?”她饶有兴昧地问道。 “爷的……的脸,让、让奴婢看着害、害怕。”她颤着声音说完这句话。 “哈,你们不用害怕,他在府里一向不戴面具的,你们以后总要看着习惯。” 笑音忍不住好笑起来,“还有,他那张脸看久了,就觉得好看了,虽然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男人长得那么漂亮。” 闻言,两名婢女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漂亮?牙关忍不住有些微颤起来,但仍是极力忍住。 “对了,你们有名字了没有?”她忽然想到了这个。 “没有,奴婢的名字,爷说要让小姐你起。” 笑音轻拍额头,“想名字啊,我是最喜欢替人起名字了。喏,你就叫碧青吧。” 她看向绿色裙衫的婢女道,而后又指指穿紫色衫裙的婢女,“你叫紫落。” “奴婢谢小姐赐名。”两名婢女又福了,谢道。 “好了,我现在想自己坐会儿,你们可以去做自己的事。别来打扰我,懂吗?” 她挥手遣退了她们。 待两名婢女都走远后,笑音往不远处的凉亭里走去,刚在板凳坐下,身后便传来易问的声音—— “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惊吓地回过头,发现是他,笑音吁了口气,“你干么躲在这里吓人啊?”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娇叱道。 他走向她对面坐着,隔着石桌与她两两相望,“音儿,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幽黑的瞳锁住她,他说道。 “听到什么?”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你说,我这张脸看久了就觉得很好看,虽然……”他微顿了下,语气仍是很淡然,“你说我长得像女人,这些我当作没听到,不跟你计较,但你真的觉得我漂亮吗?” 闻言,笑音脸颊浮起红晕,“我……我……”天哪,真是丢脸死了!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低下头不敢望他,话也说不下去了。 “音儿,你真的很爱害羞呢。”易问薄唇微扬,轻笑一记,伸手横过不宽的圆形石桌,帮她拂去覆住额的凌乱发丝。 “你怎么会听到的嘛,可恶……”她挥开他的手,又羞又恼地道。真的好丢人,竟然让这家伙听到这种话,他一定以为她也在偷偷喜欢他。 见她这副模样,他唇边的笑意不禁加深,终于忍俊不住地朗朗笑出声来。 他狂欢大笑的样子,及她恼羞成怒的娇气模样,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对赏心悦目的俪人。 不过可惜,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 意中人,人中意,任是无情花鸟也成痴…… 无月的夜,漆黑的天空,阴暗得无边无际,那泼墨似的冥黑中,带着浩瀚的大气,看来广无边际。 “爷,笑音姑娘一刻钟前已经越墙出府。”祈福几乎没有丝毫声响地进入炼丹房里,轻淡地禀报着这件事。 炼丹鼎炉前的修长身影回了下头,“知道了,别在她面前露出马脚,让她知道我们早已知道了她的破绽。”他冷冷地交代。 “我明白。”祈福并没有太多话。 “婚事筹办得怎么样了?”桔黄火光中,又传来他淡淡的一问。 “回爷,你和笑音姑娘的婚事还有七天便要举行,府里的人都已经办妥了一切,江湖上一些人士知晓爷要成亲的事,已送了帖子表明要来参加喜宴。” “拒了他们,音儿说不喜欢跟外人有什么纠缠,别让他们踏入福寿居一步。” 冷淡的声音变得严厉了些。 “是。” “你先下去吧,有事再来禀报。” 无声地凝了眼主子背光的身影,一片浓郁的黑影罩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沉重,祈福在心里无声地微叹口气,而后转身走了出去,再轻轻地带上了门。 他自小便跟在爷身边了,爷是怎样一个优秀的人,他是懂的,只不过,笑音姑娘才没来几天,便真的让爷放到了心里。 这就是爱情吗?真的很莫名其妙,好似在不知不觉间,心里就已经喜欢上了一个人,并且愿意倾尽所有的去宠溺、去保护,而更奇怪的是,明明知道这份感情、这个人将来会对自己有所伤害,但为什么仍是执着的不肯放手?是舍不得放,还是真的放不得…… ☆☆☆ 天威山庄 躺在床上昏睡着的无涯,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感觉,他的心微微一动,驱散睡魔,一张丌眼睛,果然就见到站在床畔的笑音,他动动嘴,沙哑地唤了出口,“二小姐。”眼眸里有丝深切的激动。 “无涯,你觉得全身上下还有哪里不舒服的,我带回很多解药……”她望着他问,并令侍婢无垠拿出好几瓶玉瓷药瓶,“易问的毒不会那么容易解的,你自己慢慢去试。” “二小姐,属下的身子承您忧心了,那次的解药早已将毒去除干净,只是从那天开始,我的意识便不太清楚,脑子总感觉钝钝的,做事使不上心力。”无涯挣扎着坐了起来,压低声音感激地道。 笑音眉头微皱,一向如沐春风的甜美笑脸,此时像是凝着寒冰,带着丝令人惊悚的邪魅。 “无垠。”她忽然出声唤道。 一旁凛着俏脸的婢女立即应了声,“奴婢在。” “你去我房里拿冰魄寒玉来给我……” “二小姐,冰魄寒玉不能随便乱动的,奴婢不敢。” “有什么动得动不得,无涯身上的另一种隐毒仍存在体内,我只能用冰魄寒玉来替他逼出。”笑音声音变得更冷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无垠脸色一变,双腿立即跪下,“奴婢只求二小姐能顾好自己,冰魄寒玉是小姐的续命石,奴婢不能让小姐这样做……”她咬紧牙道,语气坚持。 “二小姐……”无涯缓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丝疲软,“属下不会用您的冰魄寒玉来解去毒症的,二小姐不用费心了……”他脑子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疾驰,痛楚剧烈而强劲,每一次说话便感到心乏无力,但他仍努力清晰的说出来。 “你们都给我闭嘴!”笑音霍然抬头,眼眸微眯起来,她冷怒道,“我刚离庄有多久,怎么一个个都不昕我的话了?” “奴婶不敢,但是二小姐,请您明白我们的苦心,用冰魄寒玉救了无涯,你便会失去一层的功力,”无涯跪在地上,仍是不放弃地劝说,“二小姐的身子与往常不同了,我们希望您能更爱护自己一些……” 笑音闻言,一张脸几乎扭曲,隐隐的煞气自脸上浮现,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森冷,但她只是狠瞪了跪在地上的婢女一眼,而后便愤然拂袖而去。 “二小姐,老爷在阁楼等您。”身后传来无垠传达的声音,疾离的身子微怔了下,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 “爹。”一进到自已的阁楼庭苑,便见到一抹壮实的身影挺立在前方,似乎已等候多时。 “影儿,你收手吧。”年近五旬的老者转回身子,深刻峻冷的脸上是一抹十分浓重的疲累,杜天威望向自己仅余的唯一女儿,缓缓地道。笑音——她的真实名字叫杜笑影,真正的身份是天威山庄的二小姐。 “还有可能吗?爹……”杜笑影微带冷笑地反问道,清丽秀美的脸上表情漠然,“女儿已在他身上植了情毒,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为姊姊报仇了。” “胡扯!”杜天威忽然朝她怒道,“当初你姊姊身中奇毒,命在旦夕时,我曾派人护着她去求易问医治,但他不肯,而你为什么又自己跑去接近他,报仇有什么用,能换回无影的命吗?” “爹,我就是气不过,我就是要让姓易的后悔!”杜笑影也变了脸色,她握紧拳头,怒得涨红了脸。“姊姊死得那么惨,都怪姓易的不肯授手一治,我一定会报仇的!” “啪”的一声,杜天威的手掌猛然印上了自己女儿的脸,“害你姊姊中奇毒的四川唐门掌门人唐毅已遭你锁心至死,而易问…… 你去惹他做什么?”他怒哮道,一股怒气血往脑门冲,真想一手狠狠掐死这个鲁莽的女儿。 “我就惹不了他吗?爹,锁心的死法太过于简单和轻易了,只怪当时我的法力还没恢复,无法让那该死的唐毅承受更大的痛苦,而那姓易的太嚣张、太不识抬举,我不会让他那么好过的!” 她拔高了声音怒道。 “那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连身子都失于他了,你还认为自己不会失心?”杜天威发红的眼里有着狂气,“情毒会使失了心的那方备受煎熬,你呢,失了心又该如何……” 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唇被咬住几乎溢出血,“爹,我会杀了他为姊姊报仇的,其他的你少管……” “啪”的又一声,杜笑影的另一边脸被猛掴一记。 “我告诉你,我杜天威此生只有你和无影两个女儿,无影早已离世,而你身为杜家后人,就该负起天威山庄里的一切责任。”杜天威的声音很冷,不准人违抗的迫力浓浓压来,将她缚住。 “你惹上了易问,他对你有了情便不会轻易放开,这一辈子,你们是死死纠缠了,如果再失心于他,你们的结局会是怎么样?一起远走高飞还是一起殉命……” 一抹血丝从她的嘴角缓缓滑了下来,青紫的脸、木然的表情,让她看起来骇人至极,“爹,你放心,即使我爱上了他,我也不会忘了我是杜家人。易问一定会死的,你放心吧!”她声音沙哑,语气却坚决地说。 “你应该早知道自己不是处子之身的后果,你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给了他,是不是心里早在想着,以后既然要阴阳两隔了,就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他……” 紧绷至极的嗓音低低地逼向她,杜天威峻冷的表情阴狠凶残,更多的是愤然。身为巫觋,身子永远都应该是清白完整的,因为灵魂及都早已献给了,他们能未卜先知,以及与生俱来的法术功力,都是上天赐予的。而自己的女儿竟然如此便把处子之身给了男人,怎能不叫他怨恨,破了身子,法力便会慢慢被收回,而她的身子也会越来越虚弱,甚至气竭血尽而亡。 天真要亡他杜家,是吗…… 杜笑影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只觉体内气血翻涌,一股强烈的悲愤气焰在心内猛力相扯,终于忍不住,她呕出了一口浓稠的鲜血,然后,身子顿然无力,便软软地跌下了。 “笑影……”杜天威峻脸一惊,忙上前搀住她的身子。 “爹,你放心,有我在,天威山庄这个责任我扛起,我不会再这样枉顾自己的性命安危,而辜负了你们。爹,扶我上阁楼,找出冰、冰魄寒玉……”她缓缓说完,一口气有些抽不上来,只得不停地俯在他胸前急喘气。 “爹不会再怪你了,影儿。只是失去你姊姊时,那种痛彻心肺的感觉太过于强烈,让爹害怕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抱起她乏软的身子,杜天威沉痛的低道,而后抱紧她一旋身,直往顶上的阁楼飞去。 将门踢开,他把女儿抱到闺房里,放置到床榻上。“影儿,你好好休息,爹有事先出去了。”扔下一句话后,他便纵身跃了出去。 床上静躺着的人儿只是凝视着敞开的门扉,任泪水长流不止。她的心好痛、好难受,为什么会这样?原来自己竟真的这样放不下啊…… ☆☆☆ 埃寿居 “爷,笑音姑娘已经两天都未曾回来了。” “我知道。”低沉的男声淡淡传来。 “难道爷一点都不担心的吗?”祈福望向他问道。 “祈福,你说今天的日子好,还是明天好?我想挑选其中一个吉日前去天威山庄下聘,以前音儿骗我说无亲无故,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爷若心急,可以今天去,如果你捺得住,那就明天去吧。”祈福无声地扯唇笑了下。 易问抬眸锁住他,“你真是懂我啊,祈福。今天我也不想静待着,那我们就上天威山庄一趟吧。”他懒洋洋地淡道,但眼眸中的光芒却是不容忽视的逼人。 “是,爷。我这就前去准备。”祈福领命出去了。 易问缓缓走出房门,抬眼望了下干净湛蓝的万里晴空,眸色微敛,薄唇紧抿了下,心中隐隐有丝不祥的感觉升了起来。 音儿……他在心中轻喟。他可是把什么都押给她了呢,性命、感情,甚至于其他,都全放到她身上了,如果……如果他估错了自己在她心中的轻重,那这一辈子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 天威山庄 “庄主,易问的坐骑已到达庄外。”一名门卫行色匆匆地进到议事大厅,禀报道。 正坐首位的杜天威一听,立即站了起来,“易问已经到了……”他手一挥,“让他进来。”他的声音冷硬。 “是,庄主。”门卫立即领命出去。 位居下首的杜笑影,脸上一片面无表情,连一丝波澜也不起,一头数日前早已恢复乌黑光滑的青丝,今日竟又变了颜色,成了雪白的银发。 苍白的脸上连一丝血色也没有,看起来赢弱不已。 在等待的过程中,大厅内的人皆噤住声音,只余彼此呼吸的气息缓缓紫绕,气氛开始变得有丝凝滞。 终于,两抹颀长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大厅里的所有视线都钉到他们身上,带着防备、忌恨、忿怨,以及无动于衷…… “杜庄主在上,请受小侄一拜。”易问双手作揖,朝杜天威淡淡一笑。 身后的祈福也微躬身,而后退到一边。 “易神医亲自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来?”杜天威口气淡然,眼神却猛炽如火地盯着他。 “杜庄主过奖了,易某这个神医名号不过虚得,望请莫怪。”他微抿了抿唇,继续道:“易某这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贵庄的二小姐……”视线朝右前方静坐不语的杜笑影望去,带着淡淡笑意,在别人看来是温情似水的柔情。 杜笑影微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内心有种刀割似的痛楚尖锐升起,但表面仍保持无动于衷的漠然,“易公子说笑了,笑影与公子素未谋面,何来公子为我而来一说。”她冷冷地对着他道。 隐在面具下的凤眸微微眯起,“笑影?原来这才是你真实的名字。”他的语气仍带着笑,语气极其温柔。 杜天威虎目微瞪,“易公子,你进庄来的目的是为了笑影,但笑影却说与你素未谋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易问轻笑出声,“杜二小姐说的话能相信吗?我若说,其实笑影早已和我有过肌肤之亲,甚至已私订了终身,你们又相不相信呢?” 闻言,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皆大变,只有杜笑影像个无事人一样。 “易公子的话真是可笑啊,跟你有肌肤之亲的女子可叫杜笑影?”她说出这话时,神情仍然淡漠。 一旁的无涯倏地拍桌站了起来,剑眉怒竖,指着易问狂怒道:“姓易的,你今日上门来的目的谁都清楚,但你是打错算盘了,我们二小姐跟你可半点关系也没有,你别在这里含血喷人!” 易问置若罔闻,唇边的笑意仍未消褪,“如果那天不是我手下留情,你还有机会活到今天吗?” “我的命贱,也是二小姐的,还轮不到你说话……”无涯扭曲了面孔,但紧抵在桌面的手掌却忽然被覆住,他低头一看,霎时收敛了神色,“二小姐……” “无涯,你先坐下。”杜笑影朝他淡道,“你的命,不贱,但也是我救回来,为了你的毒症,我的发都白了,易问为人心狠手辣,你不希望我为你注入的功力白赞吧。” “是,二小姐。”无涯低回身子,不敢越尊犯上的想抽同自己被她压住的手掌,却让她紧握住,心里不禁微愣,抬眸一瞥,这才发觉她的脸色比方才更无血色,他眉一蹙,知道她身子显然撑不住了,内心着急起来。 杜笑影转眸望他,目光里有请求,让他先帮她支撑下,不然她真的要倒下了。 易问看着他们如此的“眉目传情”,脸色不禁阴骛了起来,内心隐隐有股浓郁的火气直往上冲,尤其看到无涯最后还将杜笑影的手握住,这下,酸气、怒气、妒气全都进发而出了。 “杜笑影,你在逃避我们之间的关系吗?还有,你这次又白了头发是为了这个奴才?真是可笑。”他低而阴冷地道,任是大厅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感觉得到他压制在体内的冷气。 杜笑影抬眸,直直对上了他,因无涯自掌心间传来的真气,使她苍白如雪的脸色带了丝血色,变得红润起来,“无涯不是奴才。” 她先冷静淡然地反驳着他的话,而后续道:“易公子,我们之间并无任何关系,何来逃避之说?” 易问瞧见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下更加狂怒起来,他猛地往前一步,立到她面前,“无论你叫笑音还是杜笑影,都是我心目中的音儿,我们曾有过的肌肤之亲是不能抹煞的事实。” “混帐!”一直静观其变的杜天威忽然猛一拍桌,怒咆出声,“你三番两次跟外人昭告跟影儿的关系到底有何企图,影儿还是个未出阁的闺女。” “是啊,未出阁的闺女,她给我的第一次就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他扬起笑意轻声地低道。 “啪”的声音响起,杜笑影唇边噙着一抹冷笑,而后将挥至半空的手掌慢慢放下,“易公子,这一巴掌是想让你清醒点说回人话的,懂吗?” 因手掌被她紧紧握住,无涯只能急愤在心。 “笑影,你以往的天真无邪都到哪去了,随便对人动手可不是件好事,尤其打的对象还是你亲亲夫君我。”易问邪佞地轻笑着,但手掌却带着凌厉无比的气势,闪电般攫住她打人的那只手,紧紧握住,让她动弹不得。 “易公子,你再不放开小女,奠怪老夫对你不客气了……”一只有力的手掌欺上他的肩,杜天威冷沉的嗓音低低响起。 易问缓缓回过头,“杜庄主,莫怪易某没事先提醒过您,可能现在您的手掌上早已沾到毒了吧。” 闻言,杜天威立即沉了脸色,他猛地抽回手掌,却忽然间以掌抡起拳头,朝他的背猛击而去。 “想玩花样,老夫可以陪你玩!”怒吼一声,伴随着拳风凌厉而下,跟看近在咫尺的易问是躲不过了,但他却在千钧一发间,将杜笑影扯到自己怀里,而后身子微微一侧,抱着她险险躲过了拳风强劲的一击。 杜天威挥了个空,心一怒,立即运发功力,想再次狂击而去,却在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他挟持时,只能在一瞬间硬生生地收回掌力。 “你把解药给我爹,快点……”被他拥在怀里,杜笑影想月兑身都难,只得对他冷道。 “放心,我舍不得下毒加害我将来的岳父大人。”他俯在她耳边低语,邪气的表情更是让人恼意顿起。 无涯忽然冲到他们面前,“放开二小姐……”他“咻”的抽出随身佩剑,冰冷锋利的剑身伸到他的鼻间,充满了紧急迫人的威逼力量。 “无涯,我现在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立即退下!”杜笑影朝他命令,脸上是怒极的表情。 “二小姐……”无涯隐忍地喊了一声,但在她凌厉的目光下,他什么也不能做。 “我真的很不想放过你,但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计较太多,你的命就留到以后,我会再来取的。”易问凝了他一眼,眼神阴凛又锐利。 “你——” 杜笑影冷冷开口,“我先和易公子到另一处地方谈点事,你们就先别接近了。” “影儿……”杜天威因为忌惮自己女儿在他手上而不敢轻举妄动,气得一双虎目暴瞪。 “爹,没事的,我们谈一会儿就好,真的,没事……”她安抚着,而后又瞥向不远处站着的祈福,对一旁的婢女道:“无垠,你先带那位小鲍子下去休息,别为我担心了。” “是,小姐。”无垠领命前去。 杜笑影深吸了口气,“易公子,你放开我吧,我带你到我的阁楼住处,我们再细谈。” 这句易公子的客气称呼又让易问听得心里极度不悦,冷哼一声,他手放松了些许,但仍禁锢在她腰际未离开。 她朝杜天威等人点了点头,才带着易问慢慢走出大厅。 第六章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一进到她的闺房,易问便伸手按住她的身子,脸朝她极近的问道。 杜笑影瞪住他,而后伸手缓缓摘下他覆在脸上的银制面具。 “第一次,我看到你这副妖媚似女人的脸,还真的感到很恶心呢。” 牛头不对马嘴地喃出这一句,她略带惘然地盯着他俊美妖艳的脸。 “杜笑影,别试图岔开话题……”易问微咬牙,攫住她纤弱的肩喝道。 “好奇陉,易公子,我们素不相识,你的言行举止为何好似跟我很熟悉的模样……”她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精致的脸,慢慢游移起来,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表情显得茫然且无辜。 看到她这副表情,易问微眯起凤眸,牙咬得更深切,“笑影,你想跟我玩什么花招?你一开始便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倾身到她面前,冷冷的气息一口口喷到她脸上,令人无法抑制地起了寒意。 杜笑影缓缓放下手,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互相凝视着,目光深切且刻骨像要将对方印入自己心底一样。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易问,你还记得半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吗?我姊姊杜无影至福寿居求医之事……” 易问微皱眉,“天威山庄的大小姐杜无影?”脑海中隐隐有丝印象,但他怎么都无法将整件事回忆起来。 “怎么,连有没有这件事都想不起来了。”杜笑影冷讽地道,“她明明命不该绝的,如果当时你肯费心救她,她一定不会死!” 她扬起脸,狠狠地对着他低吼。 “笑影,你知道我一向不乐于救世助人……”易问凝着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后声音微哑道:“原来,你来到我身边,只是为了要替你姊姊报仇,是吗?” 当初璇妃曾令人提醒他,笑音来历并不简单时,他就开始着手调查她的身份了,后来他寻到她和那名叫无涯的男子在茶楼上谈话,他就顺着这条线索一直往下挖,才赫然知晓她竟是天威山庄的二小姐。 罢丌始,他想她只是为了他身边的什么东西,才费尽心思来接近他,而为了她,他连自己这条命都可以给,又何曾在乎过什么身外之物。 但是,她那样地费尽心思,也只不过想利用他,想让他后悔而已,她姊姊的死,让她这样处心积虑地来向他寻仇、报复,甚至不惜将感情都押了进去……哼,真是可笑啊! 杜笑影盯着他微带讽笑的脸,恨恨地道:“你当初为什么不救她,面对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病患,你当真连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你根本不是人!你这个恶魔……”她越说越愤怒,最后竟朝他尖叫了起来。 易问瞪着她,眼眸微眯,缩成了一条线,脸色乍青起来,让人顿生恐惧,他忽地伸手攫住她的肩膀,脸倾到她面前,朝她凌厉地开口,“杜笑影,你真是不成熟,当初我不救你姊姊,是因为我不愿意,况且,她身中四川唐门的奇毒,要花费我多少精力和心血啊!这件事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姊姊福薄缘浅,命该如此吧。 “还有……”他用力抓住她的肩,那份痛楚让她纤薄的身子微颤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将符咒燃成灰烬和进水中,让我饮进肚子里,想来你一定不知道,其实在我喝下去的那一刹那,已用内力把它从穴道硬逼出来了……” “什么?”杜笑影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了地朝他尖叫出声,“你、你没有把它们喝下去!”她骤然情绪失控了般,眼眸暴瞠、脸色发白,身子颤抖个不停,她忽然伸手用力推开他,“滚开!你这个恶魔,你什么都知道了,还要来找我做什么,要报仇吗?我告诉你,你永远都动不了我……” 他霍然瞪住她,眼眸眯成一条线,心里升起了浓浓的怒气,他伸手用力勾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式地把她的脸抬起来,“我动不了你是吗?笑影,你可别忘了,再四天的时间便是我们成亲的日子,我今天专程来到天威山庄,就是要跟你父亲求亲的,你看我连聘礼都带来了,你还能不嫁给我吗?”冰冷的气息全喷到她脸上,一时之间只令人觉得寒意袭人,她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你说……嫁给你……”她惊呆了,只是睁大着眼,茫然若失地瞪着他。 “影儿,我的影儿,很快你就会成为我的妻子了,是不是感到很惊喜?”他伸出手指缓缓抚上她的脸,慢慢游移着,低沉魔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形成一股暖昧而又火热的气氛。 杜笑影倏地回过神来,下一秒却让他的语气绯红了脸,她猛地倒退一步,“我不会嫁给你的,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了……”她惊慌失措地大喊出口,一边狂乱地摇头,不敢相信她下计欲害他,他竟然还口口声声说要与她结为连理。他疯了…… “你我已有肌肤之亲,你自此后永远都是我的人了。影儿,我不会计较你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也不计较你对我的感情是真或假,我只知道,这一辈子,你与我是连在一起的。”易问重重地说道,他扳过她的肩膀,逼着她的脸面向他,两人视线相对,他眼眸中的霸气与坚持全一览无遗地呈现在她瞳中。 “不……”她摇着头,脸色已是惊骇至极,“我没帮姊姊报仇,我不会跟你这个恶魔在一起的!你害死了姊姊,我永远都不原谅你……”她朝他嘶吼道,满是愤恨的表情和语气。 “傻瓜……”他忽然伸手抚上她的发,淡下了语气、柔化了表情,“你还在想着报什么仇,你当初想将情毒植于我体内,是想让我痛不欲生对吧,但是,影儿……”他声音低柔,“你的心中,可也曾在意过我、爱过我……”似在她耳畔呢喃着般,暖昧至极。 闻言,杜笑影浑身一震,一股阴冷的感觉自心底升起,霎时划遍全身,她猛地抬头瞥他,两人四目相对,迸发出一股异样且强烈的情绪。似有什么东西如狂潮般奔涌了出来,席卷住两人,而后,他们沉溺在里面,似窒息、似挣扎、似无措…… “不——”她蓦地缓过神来,惊骏地瞪大着眼,神情中仍有丝茫然,好似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坠入这个怪异且令人不安的梦魇里。 “我没有爱你,没有爱过你!”杜笑影像被踩到痛脚一样,尖叫起来,大声地否认。 “影儿,忘掉你姊姊的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不要再将其他无关的人扯进来,好吗?我们即将成亲了,你静下心来,不要胡思乱想,乖乖等着做新娘子……”易问对她喃道,仍在耐心安抚。 她渐渐静了下来,情绪也似乎恢复平静,脸上的表情是木然的。半晌之后,才缓缓抬眸望向他,“易问,你以为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吗?”她冷淡地轻问出口。 “只要你愿意,影儿,你心中一定有我的,不然你不会如此的痛苦和难过,对不对?你别再欺骗自己了。”易问迫切地望着她,语气十分坚持。 杜笑影闻言,忍不住扯唇笑了下,“我怎么会愿意呢?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亲手把你杀了,好为姊姊吐一口怨气……”她低低地对着他道。 “你真的想杀了我吗?好。”他也轻笑了出来,但笑意却不及眼眸,“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她倏地咬住了唇,脸上血色全无,但眼神却凌厉地望向了他,“此话当真?” 易问点点头,眯起锐利双眸,“但是……如果你下不了手杀了我,那你我的婚事仍是照常举行,自此,你就是我易问的女人了,懂吗?” “废话少说,你等着受死吧!”杜笑影霍地抬头朝他怒道。话音刚落,她忽地伸手用力一扬,霎时,数十道闪着光芒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近在咫尺的他扑盖而去。 易问只扬起袖口,五指遽地张开,瞬间所有的银针就被他全数吸进了掌心里,“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使毒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他展开手心,将吸纳在里面的银针递出来还给她。 她脸色霎时变得又青又白。她真是失策,竟然犯了这样一个错误,真是该死!杜笑影瞪着他,眼瞳几乎充血,她身子绷得死紧,忽然,有股小小的旋风慢慢在两人用围围绕了起来,她满头银发轻扬,如海藻般在身后平铺而起,再加上她圆睁的眼眸,血色全无的脸,咬得溢血的唇,让人看得顿生畏惧。 易问也察觉到了他们周围的异样,顿时神色戒备且专注地盯着她,以防顿生不测。 “金,木、水、火、土……迅!”她忽然双手合十,喊出这一句咒语后,骤然伸出右手食指,直直对上他,再将左手腕对上右手腕,结成手印再展开来,打出掌中雷。 一瞬间的变化是如此剧烈,他凭着敏锐的直觉意识到她要干什么,身子猛地后仰,翻了个身就地滚到另一边的床榻上,一股猛烈的雷击擦着他的耳鬓掠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床边的梳妆台及一整张墙面都迸得四分五裂了。硝烟弥漫中,他甚至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膻腐臭味。 杜笑影打出这个掌中雷后,忽然脸色一白,呕出了一摊鲜血,身子顿时摇摇欲坠。 易问惊魂未定,看到她这个模样,立即从床上跃起,朝她飞窜过去,即时扶起快倒下的她。 “放开我……”她猛地推开他,眼神凌厉地直视前方,“该死,竟然有小妖鬼之类的孽畜潜进我的房里……” 方才的掌中雷阴差阳错地,将几个不幸逃月兑不了的孽畜打得魂飞魄散了,但一定还有余下的,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进到她的地盘,就活该找死…… 杜笑影猛地飞身梁木中,扯下一根悬挂已久的红丝绳,而后以食指窜出绿色焰火,将丝绳烧了起来,四、五张符纸被她射到房间四处角落,再瞬地自燃。 轻轻念出伏鬼妖经咒,她盘腿坐在地上持续不断地越念越快,易问在旁只觉全身寒毛窜起,房间里的诡异气息也越来越浓,好似那天在福寿居里遇到的情形。 “啊……啊……啊啊啊……”此起彼落的尖叫声在房间里四处乱窜,而那几张小小的符纸好似怎么都烧不完似的,反而越发青亮起来,没有烟气升起,青色的焰火隐隐带着煞气。 “收!”杜笑影蓦地张开双眼,大喊了一句。过了一刻钟后,房间的鬼哭神号慢慢变小,最后竟半丝也听不到了。 霎时,四张符纸即刻成了灰烬,她慢慢站起身子,一张早已苍白的脸,现在看来竟隐隐透着死气沉沉的感觉。 “现在,轮到你了……”她黯淡无神的双眸紧紧盯着他,缓缓吐出这一句。 “你现在气息很弱,最好别再轻举妄动。”易问上前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这才发现她的脉搏跳动变得微不可觉。 “不关你、你的事……”晕眩感笼罩而下,一大片的黑暗让她极欲想投靠而去,不、不行,她不能昏过去,不然会醒不来的…… 易问紧盯着她,眉间紧蹙了起来,却不知如何是好,现在是在天威山庄,他根本没有任何药材医治她。 “去、去叫无涯……”她极力强忍倦意,断断续续的道。 听到这话,易问几乎想掐死她和自己。该死的女人,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地想投靠别的男人,而他自己竟这样束手无策,真是混蛋! 咬了咬牙,他一把抱起她朝门口疾去,但飞身下了阁楼,却发现两抹身影匆匆赶来。 “二小姐……”无涯和无垠惊叫出声,然后上前接过虚软的杜笑影。 “糟糕,二小姐的元神受损,气血正在迅速流失,无涯,你帮小姐封住穴道,使气血滞住……”无垠自发上掏出一根细小的银针,迅速朝陷入昏沉的杜笑影眉心刺去。 无涯伸手朝她脚踝、膝盖、腿部的几处重要穴道中封去,这举动让一旁的易问看得火冒三丈,但仍是忍住了怒气,心想这一笔帐以后有得是机会算。 银针插在眉心间,慢慢溢出了鲜红的血,配上她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冰魄寒玉最后的能量已然用尽了,二小姐,你知不知道要保护自己啊……” 无垠取出早已不复当初透明晶亮的玉石,泪水霎时涌了出来,语气呜咽。 “我、我没事……”杜无影勉强朝他们笑笑,但笑意没在脸上停留多久,她的眉尖一蹙,低低的痛呼出声。 好痛……犹如刮骨刺肉的痛蔓延全身,真的好痛…… “二小姐,你怎么了……”无垠变了脸也喊道,一旁的无涯立即抱起杜笑影,向前方的厅院飞奔而去。 无垠立即跟上去,但她的脚步刚迈出一步,而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即顿住,回过头望向易问,“易公子,我们二小姐的身子不好,也许还有用到您的地方,您可不可以随我前去一趟,替她诊视一下。” 凤眸微眯,易问的脸色显得有几许阴沉,“你们做下人的,跟自己主子的关系倒亲近得很啊,尤其是那个叫什么无涯的奴才……”他的声音平淡,但语气中蕴着的怒气却十分明显。 是,他承认自已在生气,看到她这样柔顺、这样信任地倒在那个男人的怀中,他的心中就是不舒坦,虽然知道她伤重得厉害,但他就是看不顺眼。 如果不是碍于时机、地点的不对,他早让那家伙成为地上的一摊浊水了,还轮到他在这里占尽他女人的便宜。 “很抱歉,易公子。”无垠冷冷的目光望向他,“我们和二小姐是自小便一起长大的,是朋友也好、奴才也罢,外人的眼光是无法衡量我们之间的关系的,而庄主的想法是打算等小姐到了要出阁的年纪,将她许配给无涯……” “什么?”听到这里,易问冷眸一敛,朝她怒道,“如果我不同意,谁也无法将笑影夺走,更不用说你们这些奴才了……”杜天威竟然会有那种荒唐的想法,真是可笑至极! “易公子,我想你现在没有资格和立场说这些的。你知道吗?二小姐的身子是不能被玷污的,她是拥有法术的神女,是上天和诸神的祭女,庄主让无涯娶她为妻,便是一生一世守着她,并且要护着她的身子直到逝去仍是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如果她破了处子之身,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女人,那她与死期就不远了……”无垠像冰针一样的眼神定在他脸上,缓缓的语气冷而低。 闻言,他有一瞬间的愣住,她所说的事让他不敢置信。 与死期不远……只要她成为真正的女人……忽然有丝晕眩感冲上脑子,他微闭了闭目,才勉强消化得了这句话的意思。 懊死!易问倒抽了口气,这才发觉有股阴寒窜上了背脊,如蛇一般滑行,让他整个人都惊悚了起来。 “易公子,我们天威山庄从来就没得罪过你什么,但为什么在半年前我们大小姐奉上血凤玉,你仍是闭门拒救呢?而这次连我们二小姐也将会因你而死……” 无垠直直地瞅着他,语气冷淡的话语里,隐隐带着一股怨恨。 “我是真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会置她于死地……”他遽地握紧拳头,压抑地低语。 “哼。”无垠冷哼一声,对他的态度冷淡,“易公子,二小姐的病情已拖多时了,你若还不快动身前去,只怕到时你真是神医也无力可回天了……”她终于忍不住对他冷嘲出声。 两人匆匆来到杜笑影病卧的房间,己有了几个庄内的大夫在替她诊疗,但都是摇头摆手地直苦着脸叹气,甚至有几个婢女跪在床榻下红了眼眶。 杜天威则一语不发,铁青着脸杵在里面,视线没有离开过自己女儿半分,而无涯则是脸色憔悴地不断以掌心对掌心的方式传递真气,以延续她的生命。 “一群庸医!”看到这种情景,易问忍不住怒喝出声,神色薄怒地上前将无涯一把扯开,“让开……” 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跳,霎时,房内的人全都乱成了一片。 “混帐,又是你……”杜天威刚想发飙,却让一旁的无垠给止住了。 “庄主,易公子是想替二小姐诊治身子,您先不要打扰他。” 闻言,他顿下了身子,望向无垠,“笑影的身子都让他这样糟蹋了,他还能安什么好心。” “庄主,您就让他试试吧,二小姐的情况真的很危险。”不卑不亢的无垠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杜天威冷哼一声,挥袖离开,一张冷凛刚猛的脸看来愤怒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 床上紧闭着的眼眸,静静昏睡着的人儿,现在看来比平日少了活力,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晦暗的脸色、微弱的呼吸,好似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让他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怒火从心底窜起,他真的很厌恶看到她如此没有生命力的模样,内心那股被揪痛,而产生浓浓空虚的感觉,几乎将他淹没。 好似,自己即将失去她…… 伸手探上她的鼻息,再抚上她的额,而后才抓住了手腕凝神细细诊察起来。 听着她的脉象,易问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旁的老大夫趋上前,“易神医,老夫与几个同行都未能探出二小姐身患何症,只是知道她现在的血气奇虚,若不是有人封住了其穴道,怕全身上下所有气早已随之流逝而气竭身亡了。” “滚开!”易问回头怒瞪了他一眼,而后朝门口站着的高瘦少年吼了一记,“祈福,你快马回一趟福寿居,将上次我炼的所有丹药全数送到这里,还有,续魂草周边的龙血丹草也给我拔几株过来……” 埃寿居与天威山庄隔两百里远,快马加鞭的话,两个时辰可来回,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现在帮她撑三个时辰,等祈福赶来就可以救同她的性命了。 “是,爷。”回了话,祈福立即转身离开。 易问微吐了口气,而后一把将躺在床上昏睡着的杜笑影扯坐起,扶正她的身子后,一手抚上她的腰,与她面对面坐着,另一只手按上她左胸房,将气息传进她体内。 “无垠姑娘,请你让所有的人都离开这间房,而且你要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入,如果是祈福回来了,立即让他进来。”他口气平板冷淡的要求道。 “是。”无垠答应了,并且很快将所有人都请出房。不到片刻,房间里恢复了以往的静谧,只有两人缓慢而又清晰的呼吸声此起彼落。 慢慢地杜笑影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呼吸也深重了些,不似方才的似有若无。 ☆☆☆ 姊姊……混沌的意识里,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那么多的浓雾层层紫绕着,遮蔽了所有的东西,她的眼看不清、望不到前方的是什么。 那么的无助不安,面对眼前这份诡谲难测的环境,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好恐惧、好害怕啊…… 姊姊……你在哪里…… 她好想念姊姊,好想好想,可是姊姊已经不见了,她不知道她跑去哪了…… “影儿,你要修炼好自己的法术,加上姊姊的武功盖世,我们两个长大了就可以联手保护天威山庄了……” 她听到十一岁那年,她和姊姊一起在后花园里时,姊姊跟她说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以往的对话……眼前的浓雾渐渐散了,她又再次听到了她和姊姊童稚的声音,齐齐立下的誓言—— “姊姊,我以后法术一定会变得好厉害的,那时候山庄就不会再有那些讨厌的人来挑衅了。爹爹又没有意图要去抢当什么武林盟主,他们为什么要那样来纠缠啊……” 那是才十一岁的她在嘟着嘴说话,一脸的稚气,让现在的她看起来觉得很有趣。 啊……她看得到,她为什么会看得到的?只见不远处有两抹小小的身影,在地上相偎坐着,调笑着聊灭。 “爹爹无意卷入江湖纷争,我们天威山庄是爹来到中原后才建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千方百计要藏起来的秘密反而让人知晓了。”姊姊伸手抚上她的发际,轻轻叹了口气,“名扬天下的燕国杜家‘截指破阳’剑法,是所有人都觊觎许久的传奇,爹爹就是不想被牵扯进江湖纷争里才迁居的,但仍是因这套剑法而让所有人盯上了,实在无可奈何啊!” 她年纪小,听不懂,一个劲地扯着姊姊的袖口追问:“那姊姊,等你练到了这套剑法,我们一起去将那些贪心讨厌的江湖人给杀光光,爹就不用再烦恼他们了……” 姊姊才大她三岁,却比她懂事许多,听到她的话,她先是轻笑了下,有丝莫可奈何。 “影儿,江湖人那么多,我们杀得了一个、两个,却杀不了全部的人,他们武功高强,惹恼了他们,反倒害爹受累呢。影儿,等你修炼好法术,便可以杀他们于无形了……”姊姊模模她的头,鼓舞地望着她道。 “嗯,我一定要努力地练好它,要把那引起纷争的讨厌鬼都消灭光……” 她看到自己握紧小小的拳头,小脸上满是稚气的愤慨及承诺。 白雾全数消散了,她微眨了眨眼,然而却已不见方才还相谈甚欢的姊妹俩,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揪住,一股悬空而起的虚茫渐渐充满了整个内心深处。 她开始感到害怕起来。姊姊呢?为什么不见姊姊了…… “二小姐,请你快到前厅去,大小姐病情恶化,再加上去福寿居求医过程受了折腾,现在已经……已经……”在门外的声音由开始的急促骤转成了低回的沉哑,一丝浓浓的伤痛溢了出来。 啊,这是半年前,姊姊过世前发生的事,为什么现在又会看到这个情景?白雾消散的前方,不知何时换成了这副情景…… 她看到自己青惨着脸,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不想去看姊姊临死的模样。 不,她是巫觋、是术师,应该会有办法救姊姊的……她拿出怀内贴身带着的冰魄寒玉,想逼出它所有的能量以命易命的挽回姊姊的性命,但姊姊一直以心力去抗拒她,硬是抵住了冰魄魔力的侵入。 她气馁了,姊姊死意已决,她怎么做都没用的,她好恨自己那么地无能为力,好恨那个令姊姊变成这样的唐毅,更恨连授手之助都不肯帮一下忙的易问。 所以,在姊姊死后第二天,她开始布施场景,倾尽自己的所有力量,用四十九天的时间将唐毅的魂魄钉上了经咒,再以冰魄寒玉的一半力量作为代价杀了他替姊姊报仇。 而见死不救的邪医易问,她也没打算放过,但因当时她的冰魄寒玉力量仅存一半,而自己又有些心力竭退,只好先想办法接近他。 但是为什么……情毒并没有植入他身上,她自己却反倒失了身及心。 “影儿,姊姊想最后劝你一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遥遥远远中,又传来了姊姊空茫的声音,她忙抬头看去,四周空荡荡的,除了淡淡的白雾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幸福……姊姊,你让我怎么幸福…… 斑仰起脸,却怎么也挡不住泪珠的滑落,一颗、两颗划过脸颊,溅到地上湿了一片,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影儿,你是巫觋啊,怎么能把身子随便给人呢,你那次明明是有能力抵抗的,但是却放弃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傻丫头……”姊姊的声音慢慢飘近,带着淡淡的宠溺,“因为你对他有感情啊,你以为自己一定会杀了他,所以才怀着那样绝望的心情跟他亲近……” “失了身的术师,代价很惨重的,影儿应该没有忘记吧。但你仍是执意的付出,那是因为你心里也舍不得他……” “不,不是的……”她在惊慌失措地否认,不是的……怎么会是这样,她不是的……泪水越涌越多,她摇着头,不敢置信也不愿相信。 “影儿,你不会死的,相信姊姊,你的生命会很美丽,你只是失去了曾经拥有的法力而已,变回了普通的女子,你会和自己爱的人过得很幸福……”她姊姊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安抚和欣慰。 “不,我一定会杀了易问,替姊姊报仇的,不然我原谅不了自己……”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傻丫头,你真是姊姊的好妹妹,但易问没有对不起我过,他救与不救,我这条命一样撑不下去……你忘了吗?我身负一百七十七条人命,冤孽太重,上天早已看不过去了,只是借了唐门之手将我除去。影儿,你再如此怀着报仇的怨念,姊姊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见天日了,放了手好吗……” 声音越来越缥缈,慢慢的,眼前的雾又浓重了起来,杜笑影只看到自己跪在地上,望着雾渐渐深浓的前方,哭得不能自己。 姊姊真的消失了……她在意识到这个念头,蓦地惊狂地叫了起来,“不!不要……姊姊!你出来!你不要躲着影儿啊!” 她不要什么见鬼的幸福,不要过什么平凡人的生活,也不想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辈子在一起,她只想要同姊姊曾经鲜活的生命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难…… 啊!老天…… 第七章 “笑影,你醒醒……”易问不停地轻拍着她的额和脸轻唤,看到她一会儿尖叫,一会儿全身狂扭不已,似在挣扎和抗拒什么,紧闭着眼,脸上是一片狰狞恐怖的神色。 梦魔入侵!“易公子,你以食、中两指掐住小姐的人中穴,奴婢去拿艾草来点燃替她炙上。”无垠交代后,便急匆匆地走出房门。 一会儿她将艾草拿来了,用烛火点燃后便凑到杜笑影的鼻端一会儿,再朝她全身上下各个滞气穴位炙薰,不一会儿,方才还沉溺在梦中纠缠不已的杜笑影,便猛地大大张开了眸,茫然而迷惘地直瞪着上方。 “笑影,你醒了!”易问看到她清醒过来,脸上焦急紧绷的表情霎时松懈。 听到他的问话,杜笑影的眼眸终于转到他这边,而后,茫然若失地凝视了两秒,她忽然“啊”的尖叫出来,“滚开,你这个恶魔!” 她一望到他就像骤然疯狂了似的,手脚乱挥乱打,不停地朝他尖叫。 “二小姐……”无垠看到这骤发的情况,忙奔去护住她,“二小姐,你怎么了……” “呜……无垠,帮我把他赶走,我不要见到他,快点啊!”她紧紧抱住了无垠,哭倒在她怀里。 易问蓦地乍青了脸色,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从无垠怀里扯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瞪着她,扬高声调,表示他的愤怒及不满。 “放开我!你这个恶魔,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杜笑影喊得喉咙沙哑,尖叫着想从他身边逃月兑,但却让他握得更紧。 “该死的你!”易问将她双手制住,双脚则让他压制到身下,“你别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你的命是我救的,以后你的生命及一切都由我负责……”他怒眼瞪着她,扳住她的肩膀,重重地强调主控权。 她惊骇的望他,呆了半晌,好似被人定住了一样,怎样都动不了,只是那样惊惧地盯着他。 “易公子,你别逼着小姐,她刚从昏迷中醒来,你先放开她……”无垠焦急地对着他道。 他回过头,冷凝了她一眼,这才低哼一声,不甘愿地放开了手。 “无垠,我想休息一下,你可以让这里安静吗?”许久,杜笑影回过神来,对着婢女要求。 “是,小姐。”无垠答应了声,而后转头对易问开口,“易公子,你先让小姐好好休息一下吧,现在庄主及其他人都在厅内等你的消息。这边请……” 易问眼神复杂地凝了一眼躺在床上神情木然的杜笑影,一时之间,只觉浓烈的怨愤及怒意涌上了心头,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冷哼了声,他挥袖走了出去。 ☆☆☆ “易问,我女儿现在的情形到底怎么样了?”一见到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大厅里早已等得心急焦虑的杜天威立即问道。 “笑影现在的情形很不乐观。”他冷睨了众人一眼,淡淡的开口,“身体太虚,气血流失过多,若不是无涯将体内的真气渡还给了她,她甚至捱不过今天。” 闻言,一旁的无涯立即问:“那现在呢,二小姐的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语气急切且焦急。 易问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悦,“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些?不过—个下人而已。”他脸色阴沉,极是难看。 “你混蛋!若不是你将二小姐的身子玷污了,她根本不会陷入这般情况!”无涯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护骂。 他神情陡然不变,身子倏地一动,迅雷不及掩耳地来到他面前,鹰爪般的右手凌厉欺上他的颈项,再猛地收紧,看到他脸色一瞬间变成青紫。 “我告诉你,杜笑影过不久就会成为我的妻子,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若不是她,你这条贱命早已不知死多少回了!”易问朝他愤怒低咆,而后才猛地松开手,将他推跌到椅子上。 “你——”一个单音刚落,无涯便猛咳起来,“我、我永远都不会把小姐交到你手上的,你根本不是人,你是个恶魔!”他不畏惧地朝他吼道。 易问脸色更阴冷,目光也冻结了起来,他猛地扬起手,就要朝无涯打去,却让一只有力的铁掌箝制住。 “易问,天威山庄不是任你随便撒野的地方,请自重!”杜天威放下手,雷鸣般的吼声在厅内轰轰作响。 易问收回手,薄唇微勾起冷笑,“好,杜庄主,我就卖你一个面子,不在你天威山庄生事。”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老夫,笑影的情况怎么样了?” “很遗憾,贵庄并没有好的环境作为治疗笑影身子的条件,但如回福寿居,我会用最珍稀的药草来替她调息疗养,并且不惜一切代价来挽回她的生命。”他不疾不徐地道。 杜天威闻言,立即皱起了眉,“不行,影儿绝不能送到你那里。”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抱歉,杜庄主,我原先就只是想知会你一声而已,对于这件事,我很坚持,烦请贵庄多担待了,下午我就会偕同笑影一起回福寿居。”易问不带任何表情地望着他道。 “胡扯!”杜天威神色冷厉,气得握紧了拳头,直想上前将他千刀万剐。“影儿是天威山庄的二小姐,跟你们福寿居可没什么关联,你最好就此罢手,那么以前你曾对她做过的事全都一笔勾销,我也不再追究!” 易问这个人十分危险,他不能把自己仅剩的唯一女儿的命运押上,现在,两不相欠的结局是最好的。 “杜庄主,你以为自己凭什么可以阻止我?别忘了我的身份。 这位叫无涯的奴才,还记得上次是怎样的情形吗?我不过只施了一点小小的手段而已……” “你——”杜天威怒得涨红了脸,吼说道,“姓易的,即使你已经把影儿的清白夺走了,也别妄想我会把她许配给你,她的日子不多了,你就不能让她这条短短的路走得安稳些吗?” 闻言,易问沉下了脸,“谁说她仅剩的日子不多的?”降低了声音,瞳孔变得冰冷。 无垠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神,“易公子,奴婢不久前才跟你说过的,小姐身为术师,根本就是不能破身的,你犯着了这条大忌,天会降怒于小姐的。”她没有表情的脸冷得似一块冰,说出的话像是会扎人。 易问微抿了抿唇,而后望向仍余怒未消的杜天威,沉声道:“杜庄王,方才我为笑影把脉的时候,发觉她身子极为虚弱,但也不是无法可医,如果你让我将她带同福寿居,我以千年参精及人精气血炼成的丹药辅佐她的生气延续,便可保她的命,再经过细心的调养,笑影的身子就能慢慢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了。” 闻言,杜天威及无涯俱是一怔,而后望向他…… “易问,你所说的话可都属实?”杜天威冷声缓问。 “我从来不打诳语,但要我这样精心为她医治调理,前提是得让我娶她为妻……杜庄主,为了保你唯一女儿的一条命,这个条件只能算是微不足道吧?”易问凝着脸望向他道,但心却揪紧了,拳头微握,心中有谁也察觉不出的紧张。 无涯额上青筋跳了几下,但最后仍是没有开口,而杜天威则是眼神复杂地望向他,心里权衡着轻重。 “庄主,奴婢请您相信易公子的话,答应他的条件吧!我们已经失去大小姐了,不能这样去赌二小姐的命啊!”无垠猛地跪下,请求道。 杜天威只是冷凝着脸,表情黯淡且无奈,终于,他点头了,“你起来吧。”对着无垠道,而后又转头望向一旁的易问。 “我把唯一的女儿交给你了,你最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她身子恢复起来,不然……我就是拼死也会将你一条命取来!”他双眸犀利如刀地盯着他,声音僵冷地威胁。 “放心吧!救人要紧,我先带她走了。”易问紧握的拳头倏地放松,朝他点点头,“告辞。”说着,身子便转出房门。 “等等……”杜天威忽然唤住他,大步上前,“女儿要出嫁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没什么嫁妆,等我百年之后,天威山庄便是她的了,现在,我就先把这个给她。”他递过手中一块龙形血玉,语气中微带着不舍。 “我明白。”易问接过,朝他点了下头。 “走吧……”杜天威拍拍他,转身走回厅里。 “放心,待笑影身子恢复后,我便带她回天威山庄,正式迎娶她为易某的妻子。”他声音微沉的给予保证。 “去吧……”杜天威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告辞了。”扔下这一句话,易问便疾走出厅门,飞身往前方厢房而去。 ☆☆☆ 杜笑影是被强迫带回福寿居的,她心里纵有百般不愿,但奈何身子虚弱,无法抵抗。被易问抱紧在怀里赶回福寿居,她一路上动弹不得,更不用说挣扎了。 一回到福寿居,她就被送到易问的卧房,喂以药草汁、丹药。 “我不想喝了!”一看到婢女又端着黑抹抹的药汁过来,杜笑影的心情就无法自抑地烦郁起来。 回来三天了,每天三餐都是吃这些诡异恶心的东西,她早疯了,易问那家伙肯定是在恶整她。 碧青不知所措地望着她,“小姐,可是爷吩咐说一定要让您喝下去的,小姐这样做,让奴婢好生为难……” 她微抿了抿唇,望向委屈的婢女,“我每天都喝药,早就喝得我恶心想吐,要不,你偷偷替我喝掉或者倒掉,那家伙便不会知道了。”她冷冷地道。 碧青微垂头,无奈的不敢言语,小姐的脾气好似自生了这场病后就变了,跟以前的调皮可爱不一样,害她们这些做婢女的每天都得战战兢兢的小心应付着。 “还不快端下去,我看着都反胃了。”杜笑影脸一凛,喝道。心里实在烦郁不已。 就在碧青左右皆不是的时候,一抹身影缓缓踱入室内,“笑影,你的身子刚见起色,吃了药会恢复得更快一些,别耍脾气了。” 淡淡的语气传来,让碧青吓了一跳,忙回首福身。 “你下去吧。”将她托盘上的药汁拿起,易问吩咐道。 “是,爷。”碧青忙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气氛忽然变得紧张了,有丝紧绷的感觉。 “来,我喂你吃药。”易问高大的身子在她床榻边坐下,用汤匙舀起汤药喂向她。 杜笑影只是狠瞪了他一眼,便将头撇开,抿紧唇没有说话,态度冷若冰霜,一点也没理会他。 “来,喝药。”他仍执意将药递到她面前,淡淡地诱哄道。 她紧绷着脸,真的生气了,但却不敢轻举妄动。上一次她也是拒喝,还把他手中的银碗打翻,药汁泼了一床一地,最后,是他冷着眼眸瞪了她许久,才令人去再次煎过,且是双份药量,并点住了她的穴道强灌。 可恶,她是不是要一直活在被他受制的阴影下啊…… “好,看来你不打算自行喝了。”易问微勾起一抹冷笑,而后就着银碗喝了一大口药汁含在口里。 杜笑影见状,脑中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但在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时,身上的穴道便忽然被点住,霎时如雕像般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他用手攫住她的下颚,而后强迫她张开嘴,唇便凑上去,强将含在口中的药汁全数哺入。 “唔…”她拼命想抵抗,但奈何全身动弹不得,只得认命地屈服在他的迫威之下,任药汁滑入喉咙,觉得苦涩、难堪不已。 杜笑影怒瞪着他,刚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又继续想灌第二口时,忙破口大骂出声,“混蛋,不要对我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我自己喝!”她气得满脸通红。 闻言,易问顿下手中的动作,冷冷地望向她,“你早点认命,现在也不用受这种罪……”他将银碗端到嘴边。 她乖乖地一口气将药汁全数吞入肚子里,心里委屈又愤怨。 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让人讨厌的男人,不但强势,而且嚣张得令人气得牙痒痒的。 她真是后悔那天没杀了他! 易问看着她的表情,伸手替她解开了穴道,“去浸药浴了。”他淡淡提醒道。 这又是另一项她必须要做,又让她极其憎恶的事——每天下午去浸泡药浴一遍。 “我已经连续浸三天了,现在没这个心情,你别老逼我行不行?”杜笑影朝他吼道,怒气越来越强烈。 他冷睨了她一眼,脸上表情是平静而冷淡的,一丝波澜也没有,然后,他伸出手将赖躺在床上的她打横抱起。 “啊……干么?”猝不及防的,她忽然被腾空抱起,忍不住惊呼了声,随即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结实的腰,以防自己掉落下来。 将手劲收紧了些,易问便这样抱着她走出房门。 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的姿态不太适合见人,杜笑影立即扭动身子要下来,“你放开我啊,我自己走……”她咬牙切齿地朝他喊道。 “笑影,你的真实性子真是不讨喜,我还是希望你能变回以前的俏皮可爱。” 易问更加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低语道。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神情陡然大变,“讨不讨喜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专程来讨好你的,你有本事就把我送回天威山庄,我也不稀罕留在你这里……” 话语刚落,唇齿便被堵住了,猛烈而霸道的深吻来得遽然,让杜笑影措手不及。 连他什么时候离开了她的唇都不知道,杜笑影只是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瞪着前方,脑子运转不了,脑海里所有的东西像是一瞬间被凝滞住了似的。 “那么惊讶啊!如果早知道这个法子能让你安静下来,我以后一定会多加利用的。”直到易问淡嘲带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才猛地自呆愣中回过神来。 想到方才的事,小脸立即绋红了起来,但却是让怒气涨红的,“易问,你竟然占我便宜!懊死的……”想伸手刮一巴掌上去,却让他微侧脸闪过。 “笑影,如果你不怕我骤然松手让你跌下地去,那你尽情打好了。”偷香成功的他,显得心情不错,还对她微扬起脸轻笑了下。 杜笑影气得牙痒痒的,但仍是收回了手。他们正路过蚀骨池,那一潭黑幽幽的池水让人看得实在心惊,她可不希望自己因刮了他一巴掌而掉进那里。 易问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脚步走得飞快,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放置浴桶的房间。 “爷,小姐,东西都准备好了。”碧青和紫落看到他们进入后,忙福身道。 “帮小姐褪去衣裳。”他把她放到一旁的床榻上后,吩咐身旁的侍女。 “是,爷。”碧青上前俐落地替杜笑影解去身上的繁复衣裳。 “你先在这里安静的泡着,我去外面找些药材。”隔着珠纱帘幕,看到她被侍女扶着坐进了浴桶,易问丢下这句话后便走了出去。 杜笑影理也没理,直到瞥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一直缩在水里,只露出颈部以上部位的她才缓缓挺起身子坐起来。 “小姐,要不要抹些薄荷香精?爷说是让您祛热用的。”紫落拿着一个雕花精致的玉瓶上前递给她,笑道。 “不要了。”虽然现在是夏末初秋,太阳还毒辣得很,但她因身子虚弱,失血过多,体质根本畏寒得很,不需要用这些东西。 “哦,那奴婢先收起来了。”紫落把东西放回去,“爷对小姐真是好啊。”她忍不住羡慕的道了句。 闻言,杜笑影眉一挑,脸上浮起丝愠怒,“这就叫好?”她冷嗤了声。 “小姐,奴婢没有说错话啊,你看,除了沐浴等这些是我们服侍外,小姐吃的东西爷都不假他人之手,甚至小姐睡觉时,爷都要抱着一起睡,这不就是很好了。”说着,两名婢女忍不住微红了脸,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她们年纪尚小,仍是懵懂不知的,但看到爷对小姐那份亲昵宠爱,脸不禁微赧了起来。 杜笑影微蹙了下眉头,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她睨了两个婢女一眼,“有没有摘错?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况且我也不想回来,是那家伙硬将我带回这里的,这简直是强盗的行径,你们竟然还说他对我好?”忍不住一长串的数落,她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甚至恼红了脸。 “呃……小姐……” 话都说完了,这才发现自己唯一的两个听众缩在一起,青白着脸不敢出声。 “你们在做什么?”她怪异地望向两人。 “我都听见了。”淡淡的男声从门口传了进来,他高挺的身影向她慢慢走近,凤眸微眯地凝向她,有抹高深莫测的感觉。 杜笑影把头撇向另一边,“听见了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怕你。”她恼羞成怒道。 “你没看到我的努力吗?没看到我为了救你而费尽心思寻药?你只看到我的强盗行径,只觉得我一直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笑影,你真是让我失望……”易问低低冷笑,眸子瞬间变得冰冷,锐利的眼神射向她,神情浮上一层阴惊。 他的语气让她顿时怒从心中生,爆发了累积许久的愤恨,“别假惺惺地跟我说这些,你这个恶魔害死了姊姊,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你有本事干脆把我给杀了,那样你我之间的事就可以一了百了了…”她对着他怒道,将满腔的怒怨、心痛及难受都一口气发泄出来。 “你是在激怒我吗?”易问微咬牙,低低地迸出冷音,而后自怀中掏出一块玉石递给她,“看看这是什么,你父亲交给我的嫁妆,现在我把它还给你。懂这个意思吗?这意味着你早己和我有婚约在身了。” “爹把龙血玉作为嫁妆?”竟然这样把她草率地嫁给了眼前这个男人……杜笑影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眼睛瞪着他,几乎要喷出火来。 “对,你我不但有了夫妻之实,你父亲还亲口承诺把你交给了我……”他眼神冷漠且迫人地盯着她。 听到他的话,杜笑影泡在浑浊哜黑的药水里的身躯忍不住剧烈抖了起来,她真是想跳出来狠狠抽他一巴掌,但这样做,她会被他看光。 易问趋近她,伸手以指顺了顺她湿涤涤的长发,轻轻地抚着,“笑影,我希望两个月后,就是你我大亲之日,我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她欲闪开他的碰触,却因因禁在这个小小的浴桶里无处可躲,只好恼怒地瞪着他,“姓易的,你打错如意算盘了吧,我的命是上天的,它要什么时候取回你我都不知道,你这样煞费苦心,到头来也不过白忙一场…” 昕到这话,他忽地一使劲,手扯着她的发,让她的脸贴上他。 好痛!杜笑影皱了下眉,但仍是紧咬着牙没有痛呼出声,“你干什么?!”眼瞳直直映入他凌厉的黑眸里。 “我告诉你,笑影,你的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只要我不允许,谁也不能把你夺走,即使上天也不例外!”易问坚定的语气随着冷冽的气息喷到她脸上,一时之间令她觉得严寒不已。 看到她畏缩的举动,他扯唇冷凛一笑,更加地逼近,双眸似针般的犀凛凝视她,高挺的鼻头几乎碰到她,“笑影,别随时想着要离开我,懂吗?记得要好好养伤,你看,我为你的药治已经起了一点疗效,过两个月后,你就乖乖听话,等着做新娘子吧……” 他在她耳边低低喃道,用手顺了顺她的发,并撩起几络发丝凑近鼻尖细闻,“我有事先走了,你就在这好好泡着,也好好想一下我的话。” “你混蛋……”在瞥到他走出纱帐后,杜笑影忍不住用手拍打了下水面,激起纷飞的水花,她只觉得自己的怒气越来越汹涌了。 ☆☆☆ 一个月后 在杜笑影可以下床走动,并且不会只因走三五步路便喘得再也直不起腰的时候,她终于可以摆月兑每天泡药浴,三餐吞药丸配药汁的日子。 她现在的状况虽然比以前好得多了,但仍未如一般正常人。 靶染风寒的情况会变得频繁,尤其是深秋已慢慢来临了,天气变得微凉起来,她更是早已将披风系在颈问保暖。 “小姐,现在傍晚起风了,我们先回房里好不好?”陪着杜笑影在府里的药园看药草的碧青和紫落捉醒道。夕阳已快落尽了,空气变得凉爽起来,她们当然十分享受这份燠热过后的凉意,但小姐的身子可没那种福份。 让她们一提醒,她这才发觉周围有丝凉意袭来,忍不住将披风扯紧一些,她淡道:“好吧,就先回去。” 两名婢女扶着她往走廊慢慢走回,每一步都极慢,但比起个多月前的状况已好多了,她开始觉得自己太走运,至少捡回了一条命,身子的状况也慢慢好转,这一切不知道费了易问多少的心血和努力…… 但一直到现在,她仍是没有原谅过他,也没有给过他一点好脸色看。还有半个多月他俩就要成亲了,可她没有这个念头,更没有这个想法。 然而,她现在没有能耐去对付他了,这一次的死里逃生后,她就立即失去了全部的法力,成了一个正常人,没有玄阴的体质招来妖魔魂灵的报复,她的日子过得很平常。 现在仅剩的唯一念头,就是在自己身体真正好了后便要离开这里,回去陪在姑姑和姊姊的身边,她们的坟墓都葬在天威山庄的后山悬崖边上,自从出来为姊姊报仇后,她很久都没有回去看她们了。 易问啊……她现在也不懂自己的心了,姊姊在梦里对她说,是因为她爱他,所以才会甘愿奉上自己,甚至连性命及后果都不顾。 她刚开始是强烈地否认,她不是爱着那个恶魔的,她不要对他有感情……但是,她欺骗不了自己。 当初以为自己会杀了他为姊姊出一口气,但在那次被他强制于床上时,她知道自己是有能力避免这一切的发生,但在最后的一刹那,看到他温柔的神情,那么急切地想拥有她,她的心忽然升起了一种痛。 也是那一瞬间对他产生了感情吧,再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反抗,她,顺从了他,也顺从了自己的意愿。 也许是因内心升起的那一抹悲哀吧,在意识到两人的世界是不对称,他们是不会有可能在一起的,所以,她绝望地选择了那一个方式,让他在离开之前,遗留下生命中的刻印。 这个刻印是无法抹去的,她知道这个后果,当然更明白它的严重性,但她仍是选择了它,那一刹那,她的心是不悔的。 但是…… 她失策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处心积虑在他身上下蛊,却一次也没得逞,反而让自己失去法力。 真是得不偿失啊!但对于自己那次将处子之身给了他,心里没有半点懊恼及后悔,甚至也没有怪过他。 虽然她仍想为姊姊报仇,但现在她杀不了他,她不但被一直囚禁在他身边,甚至连意志也快不属于自己了…… 真能离开得了吗?她不要慢慢习惯于他的强势与霸道,她不要变得越来越软弱,对他的抵抗也一次比一次不坚定。 她真的忘不了姊姊的事,所以,就算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她也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的,不然,对姊姊的那份愧疚会像心上的大石,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这样下去,她会受不了的…… 第八章 “笑音姑娘,爷在等你。”一看到他们走回的身影,刚想跨出房门的祈福便朝她道。 “知道了。”杜笑影淡应一声,缓缓走进门里,一眼便看到站在窗前赏看那幅“腊月雪梅”丹青画的身影。 “找我有事吗?”她不耐烦地问出口,走到他身后。 听到她的声音,易问才速转回了头,看到她裹若披风的模样,眉间不禁微皱了下,“身子觉得冷是吗?”他伸手揽过她的腰,问道。 她像早已习惯他的此番举动似的,没有半分挣扎或异样,只是仍挺着腰,“我已经多穿一件衣裳了,你别又逼我再吃下什么祛寒的药。” 易问望向她的眼眸有丝温暖,这是向来很少见的。揽着她的腰,向一旁的太帅椅坐去,他才缓缓开口,“你现在的身子今非昔比,受一点小伤小痛都不行。我已命祈福去煎了一剐安胎药,体以后就少出去,以免再受风寒……” “安眙药?你是什么意思?”闻言,杜笑影的脑袋瓜子有一瞬间的停顿,茫然不解地问道。 “你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我是前几天帮你诊出来的。”易问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叙述,“胎音跳得很强烈,应该是个健康的孩子。但我觉得依你身子现在的情形,应该需要细心调养些,不然怀到八、九个月时,你可能撑不起力气走动了。”他的声音多了些柔隋,一向阴惊冷漠的脸部表情也软化了下来。 她倏地瞠大眼,直直地瞅着他,那眸里有着强烈的震憾、惊诧及不敢置信,甚至还有更莫名的复杂情绪都尽现了出来,半张着唇,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笑影姑娘,这是你的药。”祈福走过米,托盘上放着一碗墨黑药汁,冒着氤氲,他把药向杜笑影递去。 她蓦地回过神来,脸色陡然一变,狰狞地朝他吼道:“滚开!我不要吃这些东西……”伸手猛力一挥,将呈上来的汤药拂到地上,瓷碗碎了一地,而药汁也洒得到处事。 祈福脸色没变,只是后退了一步,没有出声说话地静站着。 而易问见此情景,则是冷起了脸,他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寒声质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杜笑影猛地抬头,暴瞪的美目直直瞅着他,“易问,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不要?”握紧的力量更深一分,他不禁凛了声音。 “就因为是你的孩子,所以我不要……”而且也要不起,她自已都算是在苟延残喘了,还有什么能力去生下、去扶养一个孩子,何况,还是他的骨血。 天啊……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为什么会怀上这个胎儿?为什么……她浑身颤抖,只觉得内心有股冰寒火热交错的剧烈感觉在挣扎拉扯着,心好痛,身也好痛,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听到她的话,易问额头然青筋暴起,“就因为是我的孩子,你才不愿意要他?”他语气说得极轻,但那抹阴寒是从紧咬的牙缝里迸出来的,恶狠狠的样子,让她几乎有种会被他掐死的错觉。 “对,就因为是你的骨血,所以没有生出来的必要。我那么恨你、憎恶你,如果让我生下孩子,那会让我觉得玷污了自已,我不会生下他的……”杜笑影大眼狠瞪住他,不畏惧的对他说道,语气中的讥讽、厌恶十分明显。 但说完话后,眼眶忽然间红了,她紧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却有眼泪滑下脸颊。心里抽痛了下,她根本要不起那个孩子,为什么他来得这样不是时候? 昕到她这一席话,易问猛地将她的手甩开,阴鹜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深浓的绝望,那是不曾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情绪,他生硬地开了口。“如果你觉得孩子身上流有我的血脉是一件玷污你的事,很好,那你就让这份耻辱继续下去吧。” 他看着她,脸上浮起一抹奇怪的笑,继续又道:“反正在这里你是没得选择的,孩子一定要生下,我不会帮你拿掉他,因为他是我的骨血。从现在开始,我会更加精心为你调理身子,你就好好待在屋子里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他压抑且低哑地扔下这段话,便不再看她,转身欲离。 “你混蛋!”杜笑影忽然朝他哭喊出声,“我恨你,恨这个不适时到来的孩子,我为什么要生?我不要生啊……”她冲上前抓住他的衣裳,不住地大声喊道,一张脸上满是涕泪交加的痕迹。 易问缓缓回过头,朝祈福淡道:“祈福,你再去煎另一副药剂过来这里。” “是,爷。”祈福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易问冷凛着脸,一语不发,而杜笑影则哭倒在他怀里,不停地以拳捶向他的胸膛,哭喊着,“我不要生,我不要生下他……” 看着她这副模样,易问忽然微扬头,禁闭了下目,掩去了深沉的痛,再张开眼时,已没有了原先的哀痛,只余下阴鹜僵冷。 “碧青,紫落,你们进来。”他忽然朝门口冷唤了声。 “是,爷。”两名婢女青白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现在累了,你们把她扶到床上去。还有,从今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们不能随便让小姐走出外面。”他淡淡地指示。 “是,奴婢记着。”两人急忙应答,随后两人上前将哭得不能自抑的杜笑影扶住。 “易问我求你了,帮我拿掉这个孩子吧……”她被硬扯下,双手仍想伸上去抓住他,泪珠纷纷落下,哽咽着喊道。 他手陡然握得死紧,但只是隐忍地紧咬牙关,而后,没再看她地大步走了出去,只余房间里的她仍在低泣着,绝望悲哀的气息蔓延开来。 ☆☆☆ “爷,笑影姑娘身边的婢女来禀报,说她现在仍什么东西也吃不下,也不肯休息,丹和汤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连动也没功一下。” 易问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是第几次了?”他语气阴惊的低问道。 “回爷,三天来的第四次。”祈福淡淡地回道,表情很平静。 “你没有点她穴道,让婢女强灌?”他在红木椅上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身上隐隐透出来的冷冽气息让人有惊惧。 “爷别为难属下了。”祈福仍是表情木然地答道。 “哼,笑影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她都敢,你还有什么不干。” 他冷哼一声,“想用这种愚蠢的方法来逃避事实,真是白痴。” “爷现在要过去,吗?” “当然。”易问收回了手,站起身,“她越讨厌这个孩子,我就越要她生下,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允许她逃离我的身边……”他凛着脸,咬着牙,一字一句都是从齿缝里迸出来般,让人听了胆战。 扔下话,他便走出房门,向走廊的尽头而去。 一进到厢房里,便看到床榻上的身影蜷缩在羽被里闭目而睡,他朝两名正在打扫的婢女瞥了一眼,让她们顿住欲唤的声音。 缓缓朝床榻走近,易问从她紧闭的眼眸里看到一颗泪珠慢慢滑落,然后,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好似在梦中都得不到安宁似的,开始有些抽噎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像被什么定住了,全身麻木、动弹不得。她真的那么恨他,真的那么憎恶这个孩子吗?竟然连在梦里都不安稳。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他们在一起相处了大半年,那么多个日子里,竟然连一点感情都没对他产生过,竟然真只是想利用感情来复仇而已…… 他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内心悲哀不已,有股剧寒窜上四肢百骸,将心都冻得冰寒。 ☆☆☆ “爷,这是小姐不吃的药丸及汤药,她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下什么东西,一直在昏昏沉沉地睡着,还老说呓语。”紫落端上托盘,轻轻地说道。 “她说了些什么?”易问背对着她问,低沉声音毫无任何情绪。 紫落忙低头,“奴婢也不大确定,但小姐一直不停地重复着,‘回家、不想要孩子’这一句,我们心里着急,也不敢唤醒小姐,只好去通知祈福。” 易问回过头,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托盘,而后慢慢走到床榻边上,将东西放到另一边矮桌上,而后坐上床沿。 他刚一坐上去,动作引起的微震立即让杜笑影醒了过来,她甫一睁开眼,便见到床边的高大身影,神情微愣了下。 “起来吃。”易问朝她冷道,俊脸上一片漠然。 她看清是他后,面容立即变了下,“你来这里干什么?”她抱着羽被在胸前,神情戒备地怒问道。 他一把伸手扯开她身上的被子扔到角落去,“我再说一遍,乖乖把这全都吃了,不然我会用强灌的。”他睨了她一眼,冷冷抛来这一句。 闻言,杜笑影立即气红了脸,“你在威胁我?” “这不叫威胁,为了你肚子里我们的孩子着想,你最好乖乖听话。”他淡淡应了句。 “姓易的,我偏不吃,连我也垮了,你看他还能靠什么活……” 她望向他,冷笑着道,语气和举动都很挑衅。 “你很喜欢被硬灌吗?想让我点了你的穴道,再以口对口的方式帮你喂进肚子里?”他的语气很低很柔,似乎稀松平常。 但杜笑影却听得脸色大变,全身都气怒得发抖起来,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在他的鼻端前,“易问,你别欺人太甚了,别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逼我就范……” 易问脸色没变,他伸手拉下她的手,握了起来没有放开,而后竟微微笑了起来,但笑意没有温度,“笑影,你是说我不敢吗?也就只有这招能逼你就范了,你说我敢不敢……”手劲倏地握紧,威胁地望向她。 “混蛋!你每次都只会这招,真的好卑鄙无耻……”泪水再次溃堤的狂涌了起来,她边哭边吼出来,“我恨死你了,我真后悔自不量力去找你报什么仇,到现在连自己也陷进去出不来了……” 他闻声立即抬起头来,脸色阴沉森冷,眼底尽是阴疆,“你现在怎么后悔都没用了,你永远都没有办法逃离我的身边……” 她忽然贝齿一咬,骤然扬起手掌挥向了他的脸,只听“啪”的一声,四周俱静了起米,“我会一辈子恨你的……”干涸的唇发出的声音非常吵哑。 他的手缓缓抚上被打的脸,有一道血痕印在唇边,他用手指轻轻抹去,而后放到唇边一舌忝。 杜笑影刷白了脸,她缓放下手,但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眼眸里的惊惧慢慢变得黯然,而后有股浓浓的绝望袭上。 易问忽然勾唇邪肆地笑了下,眼底的魔魅更浓了起来,他倏地伸过手将她扯到自己怀中,俯强悍如惊地吻着她,蛮横的舌渴求地吮吸,心跳与呼吸同样急促,令她有喘不过气来的挣扎与不甘心的怒火。 杜笑影说不出话来,因为被制住的身躯和下颚,他的手警告地握紧,眼瞳阴冷、凌厉地锁住了她。 她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情绪,乖张、冷厉阴惊,以及悲愤…… 唇齿被他的疯狂举动给弄得疼痛不已,自他口里传来的血腥味浓郁得让她恶心头晕,双手不停地在身后胡乱挥舞着…… 到底是谁错了?他们从一开始便是两条不相交的线,但她飞蛾扑火般投了进去,只是为了心中的那份不甘。 而他,纵使知道她留在他身边的目的,也知道她对他使尽了种种的手段,只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而已,他仍是执迷不悟,对她不甘放弃,只是想赌一把,赌自己在她生命中的比重是多少,他们有没有那个可能走到一起。 然后,他输了,他在她心里根本没有一点儿重量,她说后悔到他身边,说恨他,说要了他的孩子会玷污了自己…… 她没有能力跟他寻仇了,只想逃离他的身边,但是,他放不开了……所以,只好用尽百般方法,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 只是,她痛苦,他无措,面对她一再想逃离的举动,他只是用更威胁、更严厉的行动来防范、来禁锢。 然而,这种方法能有用吗? 凝视着他的眼眸,忽然缓缓滑落了一滴泪,她绝望地望着他,心墙有一处在悄悄崩陷,在哀泣了起来,忽然她停止了挣扎,任他的手、他的唇狂乱带着蛮劲地将她身上的衣裳全都褪了开来。 而后,银牙一咬,一直平摊着的手举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利剪,猛地向他伏在她身上的背后刺去。 “爷——”伴随着一声“匡啷”的瓷器粉碎的巨响,刚进门的碧青尖叫一声,呆若木鸡地直瞪着床上这一副情景。 “发生了什么事?”闻声飞快跑进来的祈福喝问了声,而后在看到屋里的景象后,脸色一瞬间苍白了。“爷——”冲上去,他厉呼了声。 握着剪刀的手缓缓松开,杜笑影眼眸黯淡无神地望向祈福,“我、我终于杀了他了……”她喃喃的道,眼神空洞而绝望。 血开始蔓延到床上,染红了被褥,她满手都是鲜红刺目的血,举起双手无措地望着斑驳的血迹,忽然,她逸出一声哽咽,泪水纷纷落下,扑到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祈福没有理会她,他甚至连望她一眼也没有,只飞快将呈现半昏迷状态的易问扶下翻身躺平,而后伸出手迅速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道止血。 剪刀的尖部几乎全部没入他的身子,可见她下手有多狠。在看到这样的情形时,祈福忍不住手微颤了下,伤处离心口部位只余半寸,若是她的手再偏了,爷的性命不保。 但现在的状况也不能大意,血流得那么多,一定是伤到了其他极其重要的部位。 “碧青,过来把笑影姑娘带出去。”对杜笑影一直在身旁哀泣的情形感到不耐,祈福冷声命令道, “是。”碧青立即将她挟了出去。 杜笑影仍是哭得不能自己,在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挣月兑碧青的搀扶,向房里跑了进去,踉踉跄跄地跌跪在床边,泣不成声地道:“祈福,他死了,你要不要为他报仇……你杀了我……杀了我啊……”她朝他哭喊着尖叫着道。 祈福恍若未闻,神情冷硬地对着一直守候在门口的碧青道:“你去房里,尽快让里面的人找出装在紫玉瓶里的金创。””我这就去。”碧青立即领命前去。 “还有紫落,你去药园里让元申帮我将那株血丹元珠草摘来,以及丹房里的回气丹、凝血丹、养元丹统统都拿来,快点。” “是。”紫落没有丝毫犹豫地疾离而去。 祈福开始用刀割开易问伤口周围染血的衣裳,然后将他的背部出来,碧青匆匆送来,他立即将紫玉瓶里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倒了一些在伤口。 “爷的剪刀……”碧青心有余悸地望着伤口,轻问道。 “剪刀锋利,已经伤及肝脏,我们必须小心处理。”祈福头也没回,忙用干净的布巾沾水,将易问背部的血渍全都细细抹干净。 不到一会儿,紫落也匆匆赶回,后头一名高大剽悍的壮实男了,正阴骛着脸走入。 “元申,药草……” “爷的伤怎么样了?”他伸手,将掌中一株艳红的药草递了过来,问道。 “你一会儿牵制住爷,我尽快将剪刀拔出,你再将血丹元珠草粉末倒在伤口上。”祈福将药草放到掌心,双手合十一碾,药草瞬间变成了碎末,把它们装进玉碟里,他极其严肃认真地对他道。 元申点头,然后高举起手,缓缓在空中划起一个圈,神情越发阴冷了起来,忽然空气中传来腥膻气息,且越米越浓重,碧青和紫落都捂住了唇,心里涌起一阵欲吐感。 “嘶嘶”的吐舌声逼进,忽然一道敏捷的长长身影腾空而入,高昂的蛇头,瞪着圆溜溜的眼,吐着鲜红的蛇信,快速地移动着身子滑入。 两名婢女蓦地刷白了脸,半张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龙魂的血……”祈福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忙出口。 元申点点头,“它与爷有通灵之意识,愿以自身的血来救回爷一条命。蛇血再加上血丹元珠草,敷于外伤,愈骨合肉。而凝血丹、回气丹及养元丹是养神凝血的,用于内服愈伤。” “好,元申,你帮它取血,就是月复下的血脉处,尽量别伤了它。 紫落,你现在将三种丹各取一颗出米。碧青,立即拿东西盛蛇血。”祈福冷静地下了命令。 元申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望了龙魂一眼,而后毅然咬牙朝它月复下用刀刺了进去,霎时温热的蛇血喷了一地,龙魂不禁颤动了下,但仍是静静维持着姿势不变。 碧青忍住害怕,用器皿钻到蛇月复下接住了血液,不一会儿便接满了一个小玉碗。 元申伸出手替替它点住了伤口,止住了血。“龙魂,回去休养一下。”他拍拍蛇身道。 龙魂的头微微低下,腥热的蛇信吐了吐,触到易问狰狞可怖的伤口,这才缓缓地游移着身子出去了。 蛇血浓稠且腥浓,祈福怕它短时间内凝成血块,立即将碾成碎末的血丹元珠草倒了进去,搅和在一起,鲜红的血液瞬间变了色,成了浓浓的暗色。 元申伸手点了昏迷着的易问身上各处大穴,再以左手五指压在他的颈端,扣住了脉门,右手平摊在下肢按住。 祈福咬了咬牙,而后骤然出手,伶俐如闪电之姿,将没入易问体内的利剪一把抽出。 “啊——”一声怒吼自屋内传出,回荡在整个福寿居内。 厢房恍若遭到了雷击般,竟然开始动摇了起来,瓦片纷纷落下,紧闭着的门板都狂掀了出去,摔到地上成了两半。 原本沉默着昏睡过去的易问被那股蚀骨穿心之痛给惊醒,他全身骤而爆发的力量以一种爆发之姿放射出来。 原先被点住的穴道全被冲破,就连元申按住他背后颈脉门处也岌岌可危。 祈福迅速夺过血丹元珠草,全部倒在喷血如泉涌的伤口上,就在那一瞬间,元申终于顶受不住的飞了出去,腾空的身子直直向墙后撞去,他掉到地上,霎时动弹不得。 “你没事吧……”紫落惊惧地跑过去扶起他。 易问痛得撕心裂肺般,终于忍不住狂吼怒哮了起来,身上急剧爆发的力量迅速膨胀数十倍,祈福用尽全身气力也未能制得住他的挥舞乱动,终于也被一把给挥出了门外。 幸好已把药泥敷上伤口,不至于功亏一篑。 许是药物迅述发生了疗效的缘故,易问只是剧烈地发作了几回后,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发作后情绪变得宁静,他终于合上眼又再次昏沉地睡去了。 从地上爬起的祈福和元申相视一眼,面露喜色地一点头。而后迅速上前,这才发现情况的确有好转的迹象。 “碧青、紫落,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服侍爷,照看好他的情况,如果发生什么异变,要立即到药房去通知我。”祈福慎重地对着两名婢女交代。 “是,你放心吧。”她们点头应道。 然而,就在他刚想转身出房门的时候,碧青忽然惊慌的叫了声,“小姐好像不见了……”她惊慌地道。 闻言,祈福猛地回身,果然角落空荡荡的,早已不见那抹蜷缩在那里哭泣的身影。他微敛起眼眸,才冷声沉道:“不用管她了,你们只要好好照顾好爷就行。” 他扔下话便转身离去了,元申也跟了上去。 两名婶女相视一眼,彼此脸上都存有丝害怕惊慌的神色,对方才的事仍心有余悸。 “先收拾东西吧。”碧青转身朝紫落说道,两人便开始着手将房里打扫干净。 第九章 她好狼狈…… 衣裳脏污且破烂,一头半灰的发早已凌乱不堪,气若游丝般,每走一步便会急喘起来,每个她擦身而过的行人,脸上都露出嫌恶且不安的神情。 她知道自己真的好狼狈。天威山庄究竟还有多远啊,她想爹爹、想无垠和天涯,她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落得客死他乡啊…… 但是她头好晕,身子又热得发软,而且,肚子怎么会痛得那么厉害?她真的会死吗? 握着那一根支撑着全身气力的长木棍,杜笑影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快要月兑离似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月复部间的痛楚剧烈得难以忍受,痛得她几乎受不住。 但她仍是强忍住,撑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缓慢得犹如八十老妪般,艰难且蹒跚。 “啊!那女的流血了,一身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迷蒙间,某人的尖锐惊叫好似从遥远的国度传来,她努力想撑起意志,但却徒劳无功。 痛楚再一次剧烈传来,她眼前一黑,再也忍不住地倒在地上,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听到“砰”一声倒地声响,正从横冲而过的一名中年素衣尼姑被引去了视线,慈眉善目的她先是微愣了下,而后看到杜笑影狂涌而出的鲜血。 她迅速走近,低子查看了下伤势,这一看,遂骇白了脸,“看来附近的客栈是不会肯收留了,得先带回庵里才好。”她自言自语地喃了句,便伸手将已昏死过去的杜笑影打横抱起,脚步如飞地疾走起米。 ☆☆☆ 入了夜—— 杜笑影终于从混沌中醒了过来,望望四周,只有一灯如豆的光线,她努力地分辨了下四周环境,竟是陌生至极的地方。 “施主,你醒了。”温和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一抹素白的身影慢慢向她走近,是尼姑打扮的道人。 “师太,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轻轻地问出口,一时之间只觉气虚不已。 “阿弥陀佛,施主你在大街上骤然晕倒,贫尼将你送到庵里来休养。”她淡淡地说着,将手中摔着的一碗药汁送到她跟前来。 杜笑影接下,感激地问道:“烦劳帅太了,敢问尊号?” “贫尼的法号慧净,不知施主是何方人士?” “我叫杜笑影,请问慧净师太知道天威山庄吗?此地与山庄大慨相隔多久的路途?”她问道。 慧净微微笑了下,“天威山庄离这里大概四个时辰的路途,但这是坐马车,走路的话,一天的时间吧。” “谢谢师太了,您看我这种状况,明天能上得路吗?” “闻言,慧净不禁微皱了下眉头,“杜施主,你现在的情况是要休养好几天才能勉强恢复得了的,小产伤身,你若有什么要紧事得上天威山庄,或者贫尼代你走一趟?”她建议道。 听到她的话,杜笑影只觉一道雷自头顶直轰而下,脑子瞬间空白了,怔然了好久,她才缓缓地问出口,“师、师太,你说我……小、小产?” “施主,你怀了一个多月的胎儿已经保不住了,因为你的身子虚弱又受了重挫,看来你是真的小知情啊……”慧净担忧地望着她道。 顿觉全身被恶寒欺上,冷凛冰酷,她咬住了唇,双手环住办膊,但仍抑不住身子颤抖。 小……怎么会这样的!她的孩子…… “啊——”她忽然狂叫出声,尖厉的声音穿破屋顶直冲云霄,在庙庵里震荡不已。 老天啊,你何其残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活生生地夺去她的孩子!是在处罚她吗?是说她罪确应得,自作自受吗。 她说过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老天,你为何全都当了真,她说的是气话、是违心之言啊!为什么要把她身边最珍视、最宝贝的都收回了…… “杜施主,你别太激动,身子刚刚小产,情绪太激烈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慧净忍不住提醒,对她现在的情形感到担忧。 “师、师太……”杜笑影哭得岔了气,一阵猛咳后才勉强开了口,“请你明天……立即把我送回天威山庄,我是庄里的小姐,我会让他们好好答谢师太的……” 她抓住慧净的手急切地恳求道,泪水未能止住,边哭边道。 “杜施主,施恩不望相报,你若真的想立即动身,那贫尼明天就送你前去天威山庄,只不过,这一趟路程会让你的身子吃不消。” “那师太,我休养三天,三天后就劳烦你和我一起离开,可以吗?”她抹着眼泪问道。 慧净点点头,“这样还好点,免得身子受累,以后的毛病就多了。”语毕,她指着搁在桌上的药汤,“杜施主,你先把这碗药喝了吧,这是用后山的一些草药熬成,对身子的复原有益。” “谢谢师太如此精心的照料,我在这里先谢过您的大恩大德了,笑影铭感于心,不胜感激……”杜笑影忍不住又红了眼,哽咽着道。 “杜施主别这样,有难相助,这是应该的。这会夜深了,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候着。”慧净朝她道,便轻声走了出去。 看到她吹灭烛火走出去的身影,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杜笑影的泪水终于再次滑落了下来,她翻转过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把头埋进被子里,逸出了低低的哭泣声。 好悔恨啊……她的孩子,为什么就忽然离去了,她还想平平安安生下他,再自己扶养他长大,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真是无缘吗?还是她曾经口口声声说不要孩子,最后老天便将他收了回去,以惩罚她。 易问……她不是故意将孩子流失的,不要怪她好不好? 呜咽声加大,她用手捂住了口,硬是不让哭泣的声音流泄出来,但一张脸却爬满泪水,弄湿了枕巾。 易问他是不是早已丧命?她那一把剪刀直直刺了下去,只差没顶到底,当时她心在颤、手在抖,而他只是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最后,他骤然扬起手掌想拍向她的天灵盖,但迟疑了会,手仍是垂下了,他陷入昏迷前气若游丝地在她耳边低喃了一句,“你好狠,我真的……看、看错人了……” 她当时惊惧到了极点,在看到他闭目昏死过去时,心忍不住揪痛起来,像被用刀狠狠剐了下,痛彻心扉啊! 他一定会死的,这样也好,她不用再被逼回到他身边,不用老想着什么报仇的事,也不用为着两人在一起所造成的愧疚日夜都不安心。 他们原本就不能在一起,虽从一开始是她有意接近他身边的,但后面所发展的情况却是令她措手不及的。怎么会有感情的呢?这本来就是一段受了诅咒的情感,他们怎么能在一起…… 然而,在她将剪刀刺向他时,一股莫大的绝望涌上了心头,让她差点也将刀子往自己的心窝刺,但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一股强烈的渴望顿时袭上,不,她不能死,她还有个孩子呢!是他与她的骨血,她要将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抚养成人,和他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所以,她从易问身边逃了出来,他就算死了她也不怕,因为她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呢!孩子出来后,便是延续着他的生命…… 但是,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残忍地将孩子收回?唇被咬破了,有股血腥味在口里蔓延,杜笑影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 ☆☆☆ 三天后天威山庄 当杜天威看到自已虚弱得几乎奄奄一息的女儿后,不仅大吃一惊,更觉得悲愤难耐。 “姓易的那小子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竟把影儿弄成这样,我去找他算帐!” “爹……”一整天的疲劳赶路,杜笑影的身于已大感吃不消了,连说出的话都是虚软无力,“你、你不要去了……”她吃力地缓道,每说一字便让脸色更惨白一。 她好累……身子疲累发软,并且脑子的意识开始有模糊了,全身热烫难受,是染上风寒吗?幸好是回了天威山庄,就算死,也能找到一个安身之所了。 “影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看到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杜天威猛地顿住脚步,担忧地问道。 无垠和无涯也从别院里匆匆赶来。 “各位施主。”一旁被忽略的慧净忽然开口,所有的人遂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师太,失礼了……”杜天威这才想起是眼前这位师太把自己女儿送回来的,忙上前道:“你不辞劳舌把小女送回这里,老夫感激不尽……” “杜老主快别这么说,贫尼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在这里久留,所以想在临走之前,告诫主几件事。”慧净朝他微微笑道。 “师太何不在寒舍里先住一晚,明天上路又何妨。”杜天威道。 “有要事在身,贫尼也是身不由己。”慧净去意坚决。 “好吧,既然师太这样说了,我们也不好强留,不只师太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们?”杜天威也不强求。 “令嫒是小产了。她先前的体质就很弱,再加上现在这番折腾,情况不太好,望你们能费心照料,她要复原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她细心交待。 在场的每一个人闻言,都是神情震惊、不敢置信。 “二小姐……小产了?”无垠率先惊诧地问了出口,而后她立即冲到杜笑影身旁,伸手搭上她的脉象,细听了一会,表情更凝重了起来。 “二小姐,是不是易问那个混蛋让你变成这样的?”无涯握紧了拳头,怒问道。火焰炙红了他的双眼,他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堂堂杜家小姐,竟然让那混蛋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叫他怎么忍得下? “不、不关易问的事……”杜笑影微弱的声音响起,望向他们道:“他也不知道我小产了……爹,我真的好难过,我想要这个孩子啊!”她哽咽地道,语气带着浓浓的悲伤。 看到这一屋子的人都如此悲忧不平,慧净原先赶着要离开的心意忽然改变了,她回过头望向杜天威,“杜老施主,令媛这样拼了命的拖着病体要求赶回庄里,是因为……” “实不相瞒,师太,”杜天威语气沉痛的道,“小女笑影和江湖人称邪医的易问之间的关系,实在过于复杂和纠乱了……” 他缓缓地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最后只低低叹了一句,“当初是不该让影儿这样鲁莽就去报仇,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阿弥陀佛,杜老施主无需这样担忧,易公子和令媛之间发生的这些事,应该很快就有解决之道了。”慧净听得明白了,素净圣洁的脸上挂着微微的笑容。 “师太这话说得容易,只不过我们天威山庄和福寿居的这个梁子结大了——” 杜天威忽然冷硬了语气,“他当初信誓旦旦的保证会治好小女的病体,并且风光迎娶她进门,但现在竟让她这样回来,你说我们能甘心吗?” 他酷历的语气没有吓着慧净,她好意劝道:“杜老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令嫒和易公子之间的恩怨情仇就到此为止吧!” “抱歉,这是我们天威山庄的家务事,就不烦劳师太操心了。”他脸色一沉,勉强地道,纵使心里不高兴但仍是没有失礼。 慧净在心里轻叹了口气,为什么人总是对这些心外之事化解不来呢…… 微蹙眉头想了下,她心中忽然有了想法。也许是有缘吧,上天既然让她在准备离去的那一天遇到了伤重的小主,虽说自己一向不爱管别人家的闲事,但现在在得知了他们这样曲折的恩怨情仇后,心里不禁有了想替他们化解的念头。 想那易问也是性情中人,他命中不该有这曲折,那她就顺道替他化去吧。 了望天色,慧净站起身朝躺倚上的杜笑影走去,而后双手合十朝他们微弯身一拜,“天色不早,贫尼就先告辞了。杜主,你慢慢养病,待他日若有缘,我一定会来探望主,告辞。”说完话后,她慢慢走了出去。 “师太慢走——”杜笑影挣扎着半坐起身,朝她感激道。 杜天威黯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他看了自己女儿好久,才缓缓伸出手抚上她的发际,“影儿,你看你,才这么一段时间就收了这么多苦,老天爷真是不长眼,我们杜家的人都过得这么不顺遂……”他忍不住悲从中来,早已没有了以往的那份强硬,好像一瞬间老了很多似的。 “爹,女儿如果走了,您也别伤心,我是下去陪姑姑和姊姊的,你一定要高兴,我可以陪她们了……”她扑到爹爹的怀里哽咽的说道,眼泪纷纷而落。 “别胡说……”杜天威忍住低吼了句,“爹不会轻易让你走的,以后天威山庄还得由你来撑呢!” 无垠在旁附和道:“是啊,小姐,你只是太虚弱了,再加上舟车劳顿,身子的不适才会更重了。易公子这一个多月里看来是煞费苦心了,不然邪寒奇毒不会消失得那么快……” 杜天威闻言大喜,“无涯、无垠,先将小姐送到西阁楼里去休养,以后就由你们两个负责婴儿的安全,我现在就去请庄里的大夫们来看小姐。” “是,庄主。”无垠和无涯立即小心翼翼的将杜笑影带离,直往西阁楼而去。 听闻二小姐的伤势情况有所回缓,庄里紧张严肃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大伙终于能喘口气了。 ☆☆☆ 无垠是在三更半夜的时候被惊醒的,她刚一睁开眼便见半掩的房门外窜进一条矫健的人影,她忙跳下床朝人影奔去。 “无涯……”她伸手拉住了他,“别进去吵二小姐,她只是作了恶梦。” 无涯停下举动,黑暗中,他双眸熠亮,淡淡地道:“我不方便进去,你去把她唤醒吧。” “好,你在这等,我进去看一下。”朝他点点头,无垠随即向里面走去。 “易问,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凄厉的叫喊声在内室响起,幽暗的房间传出这般凄厉恐怖的尖叫声,不禁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呜……”呜咽声渐渐大了起来,“孩子没有了不是我的错,你不要怪我……好不好……不要怪我……” 无垠点亮烛光,向角落的床边靠去,果然看到杜笑影蜷缩着身子,泪水在脸上奔流,凄然尖厉的哭喊声仍是不绝于耳。 “二小姐,你醒醒……”无垠伸手轻轻推推她,这样凑近一看,才发现她身上满是虚汗,竟把衣裳都濡湿了。 她心里微惊起来,“小姐,你快醒醒……”忍不住包用力摇了摇她。 “啊——”杜笑影自梦中乍醒,忍不住尖叫了声,在外面等候的无涯闻声在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无垠,我、我梦到了他……”杜笑影苍白着一张脸,瞪大眼望向身旁站着的婢女喃喃道,语气里犹有惊惧。 “二小姐,你梦见易公子了?”无垠在她床畔坐下,轻声问道。 无涯望了她们一眼,“无垠,你在这里陪小姐,我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事立即叫我进来。”他不方便留在小姐的闺房里,看她没事便想先退出。 “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无垠点点头。 杜笑影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苍白的脸早已全然失色,她颤抖着声青道:“我方才梦到了他,孩子……他是我的孩子,面容模糊,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 “小姐,你别激动,慢慢说……”无垠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冰凉的背脊,轻声安抚。 她忽然用手捂住了脸,忍不住哽咽出声,“无垠,他在怪我……他说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呜……”她眼眶泛红地看向她,“你说我是不是好失败?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能力保得住,我真的好悔恨啊!” “小姐,这件事不怪你,你别这样自责了好不好。”无垠把她拥进怀里,语气微沉。 “是我的错……”杜笑影哭喊着,“如果我没有刺杀易问,又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她愚蠢,再怎么样后悔都没有用了。 为什么在她杀了易问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心痛得这样厉害,为什么在失去了孩子以后,她才后悔自已没有珍惜他,以致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的。 “小姐,你别再说了,这件事不怪任何人,你别再往心里去了好不好?你的身子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啊!”无垠不住地哀求道。 杜笑影忽然一把推开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落寞及绝望的神情,“易问死了,孩子没有了,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她蓦地朝她怒吼道,凄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戚。 到了此时,她才肯坦诚自己的心意……原来她真的那么在乎易问,原来她早就爱着他了,只是她始终不肯正视自己的心。 她老是为姊姊的事介怀,老是硬逼自己将对他的情愫深埋心底,因为这些都是不应该发生的,她不允许自己对他动了真感情。 但是,直到她咬牙狠心把剪刀刺进他体内的时候,她感到心揪痛得这样厉害,呼吸都顿住了,窒息让她的胸口抽痛起来,她赫然才发觉,对他的感情是刻骨铭心般的深刻,他早在她心里占了满满的位置,伤了他,更是伤了她自己啊…… ☆☆☆ 从昏沉中醒过来,易问只觉全身上下都是剧烈的痛楚,每动一次,他都要喘气个大半天才能稍微舒缓。 “爷,您醒来了?”从门外走进的紫落看到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想坐起,忙冲过去将他小心扶起。 “我——我睡了多久?”他刚一开口,顿觉声音沙哑,喉咙干涩得紧,好像许久没有进过食、喝过水了。 “回爷,您已经昏迷十天了。”紫落看他说话那么难受,忙端来茶水,“祈福说您的月复部有伤,不能进食,奴婢只能把水在您唇上润润了。” 易问重新又趴回床榻上,“我要喝——”他沉冷地道,忍不住喉间的那份焦灼。 “爷——”心里记着祈福的吩咐,紫落不敢自作主张,“您伤还没有好,待奴婢……” “放肆!”易问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敢不从命——”他一怒斥,即觉得气有喘不上来,心里更加狂怒。 紫落吓得忙跪下,却仍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滚!傍我滚!”他拚尽全力吼出这一记,看到吓白了脸的小婢慌忙夺们而出,心里更挫败了起来。 随后,听闻沉着的脚步声朝房间走近,门再次被轻推开,祈福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爷,有来客求见。”他沉沉的禀告。 “不见!”易问嘶哑地怒道,而后忽然想起一个人——“影儿呢?” “爷,门外有来客求见!”祈福加大了声音,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 放肆!他伤病在床的这日子,这下属都反了不成?易问怒瞪着门口忠仆,气越喘越急,顿觉得背上伤口的剧痛向全身散开了。 “爷,你怎么了?”祈福立即冲上去扶住他,却让他拂开了。 “别来靠近我,全都给我滚,滚!”忆及昏迷前的自己是怎么受伤的,想到自己爱着的女人竟然这样背叛了自己,他只觉得心中一阵抽紧,比背上的伤处还要痛上百倍。 祈福沉默,但此时一阵更轻的脚步声由门外传入,易问怒不可遏地抬眸,却望进一双沉静平和的眼眸中。 “易施主……”慧净缓缓开了口,声音平静祥和。“贫尼的不请自来如果给您带来麻烦,请多多见谅。”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易问语气冰冷,表情没有方才的狰狞。 “易施主,你现在身上的伤如何了?” “师太,爷本身的体质愈合能力很强,再加上奇药的辅助,伤处恢复神速。”祈福在一旁尽责地回答。 慧净沉眸细想了下,“贫尼身上有几颗丹药是用来治愈体内伤处的,如果易施主不介意……” “你是准,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易问目光阴惊地盯着她。 “易施主,你内伤未好,杜施主的那一刀已让你的肺腑受到了很重的伤,你先把贫尼的这几颗丹药吞下,很快就可痊愈。”慧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淡淡提议。 “你怎么会知道影儿的?”易问吃力地撑起上半身,朝她追问。 慧净没有同答,仅将掌心几颗泥黄色的丹药伸到他面前。 易问盯着她许久,脸色极为难看,但心里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按她的意思做,她是不会同答自己的司题。 接过她递过来的药丸,他一口吞下,“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师太没有一丝戒心,看她这副慈眉善目、超凡月兑俗的面貌和气质,心里没来由的相信了她。 “易施主,你和杜施主之间的事,贫尼已略有耳闻了。”慧净望向他开口道,“七天前,就是贫尼将杜施主送回到天威山庄的。” “七天前——影儿早已离开了?”易问紧盯着她问,刚才吃下那几颗丹约后,身体似乎在一瞬间就恢复了气力,没有方才的那份力不从心。 一旁的祈福忽然在床畔跪下,“爷,笑影姑娘的离去属下并没有过多注意,是我的失职。”他虽是这样说,但与其并没有太多的歉意,他仍是无法原谅杜笑影对主子的所做所为。 “影儿现在是在天威山庄吗?” “是,杜施主现在已经回到天威山庄,她在庄里静养身子。”慧净回答,并抬眸望了眼情绪明显激动的易问,“易施主,你现在对杜施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易问听闻她的问题,立即沉冷了脸色,紧咬牙关不再说话。 慧净见状,不禁轻叹了口气。 “师太,笑影姑娘那么狠心地伤了爷的身子,我们福寿居是不会轻易原谅她的。”祈福在一旁冷冷地说。 “七天前,当贫尼将杜施主护送回天威山庄时,杜老施主的语气也是跟这位小施主一样呢。”慧净目光望着他们许久,才又慢慢开口,“阿弥陀佛。易施主,贫尼有一句话想劝劝你。” “你说吧!”易问并没拒绝。 “对于杜施主当初伤了你,想必她心里也是矛盾颇多吧!在天威山庄时,贫尼已听杜老施主将你们之间的关系源源本本说了一遍……” “你是来当说客的?”易问眯眼望向她。 “可以这么说。如果易施主你心里真恨她的话,那方才听到她的离去就不会那么紧张和激动了。”她淡淡指出。 “你那么肯定?”他冷睨着她嗤笑出声。 慧净望着他,眸光澄净透彻,“易施主,贫尼对你和杜施主之间的事只是耳闻和猜测,并无真正实探过,但是——” 她淡淡说着,语气波澜不兴,“七日前在路过清水镇时,贫尼便与杜施主结了此缘,所以有心想替两位化解其中怨尤,希望易施主不要辜负了贫尼的好意。” 易问仍是沉着俊容,抿着薄唇没有说话。 祈福上前一步微打揖,“师太,爷心里的想法由爷自己去打算吧。祈福在这里替爷谢过师太的指点。”他低声而坚持道,表明送客的意图。 慧净轻叹了口气,“阿弥陀佛,看来施主仍是解不开心中的结啊……”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佛云: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一口气叹尽,她再度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杜施主现在命在旦夕,你们何不就此了结一场恩怨,彼此也都能心安些呢?” 闻言,缄默不言的易问蓦地撑起上半身,“命在旦夕?什么意思?”话一月兑口,他急喘了下,眼睛闭上好一会儿,才再度缓缓张开,俊脸却失了血色。 “当初贫尼遇着杜施主时,她身上已因患病而虚弱至极,送回天威山庄后已奄奄一息了,所有大夫皆束手无策。”她故意略过杜笑影小产的那一段。 “那群庸医!”易问怒不可遏地咬牙低吼,“影儿身子本来就虚弱,再加上怀有身孕,她根本承受不了一点儿波折——” 说到这里,他蓦地转头,“祈福,帮我备马,立即前往天威山庄一趟。” “爷,您身子抱恙,恕属下难以从命。” “你——”易问脸色铁青,气一攻心令他昏眩了下,但闭眼定气强撑住后,他立即张开眼,“别违抗我的命令,祈福——”阴沉的语气带着强势的威严。 “易施主莫急,你本身伤口未愈,待一段时间伤好后再赶去也不急。天威山庄不乏灵药,杜施主应该已受到妥善疗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慧净立即上前阻止他的行动。 易问瞪着她,“这是你的保证?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他恨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而肺腑之内的剧痛犹在,如果此时动身纵马前往,会让他的伤处加重,到时可能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但心中又极度放不下笑影的病情,他迫切需要一个让自己放心的保证。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易施主就听了贫尼这一句劝吧。” “好,我听你的——”他的身子快有些撑不住了,咬牙压抑住那份晕眩,易问再度开口,“易某心中疑惑,师太真只是为了我和影儿之间的这一份恩怨才来吗?” “易施主不必怀疑贫尼的用心。”慧净慢道,祥和的脸上一片平静,“方才听闻杜施主身子抱恙的消息,你万分火急的模样,想必是心里早消了对杜施主的怨尤了吧。” 易问捂住心口处,神智开始有些涣散,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才缓了那剧烈的痛楚。听到她的话,他沉默了良久,“我从来就恨不了她……” 他声音低缓,话一出口,原本那阴鸷着气息、脸色冷厉的男人就褪去了一身的暴戾,霎时变得悲沉。 他的心口在痛、伤处在痛,全身上都难过不已,但……是的,他没恨过笑影——那个欺了他而又献身给他,最后还口口声声说不要他的孩子、怕自己被玷污了的女人。 她是唯一一个将阳光带进他的生命,照亮了他人生的女子。 灿烂、艳如春花般的笑颜,悦耳清脆的笑声,都是他极度着迷之处。 是她先惹上他的,她逃离不了,而他也真的再也放不开她了 这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不是吗?心结终于打开了,也释怀了,这个所谓的恩怨也由此不再存在。 慧净看着易问昏迷过去,她转过身望向祈福,伸手自袖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小施主,易施主心肺内郁气已清,这瓶清心散你每口让他服下,可保心内清净。” “谢师太。”祈福接过,淡道。 “杜施主身子已拖不得,方才我让易施主吞下的保心丹是佛家圣物,可以助他尽快康复起来。小施主,记得要在半个月后让他尽快动身前往天威山庄,免得杜施主会有不测。”慧净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 祈福一怔,面无表情地望她许久,而后才缓缓地点了头。 第十章 一个月后 “小姐还是每天晚上都作恶梦吗?”杜天威紧锁眉头问道。 “是的,庄主。”无垠的表情凝重。“奴婢每天晚上守在房里,夜夜都听见小姐的哭喊,就连上次陈大夫开的宁神丹都不能让她安睡。” 再这样下去,小姐的身子一定会越来越衰弱,每晚作恶梦是极伤人身心的。这样一想,她忍不住心急了起来。 杜天威沉下了脸,“那么多个大夫都来看影儿的病,开的药却是半点也没用的,这到底是怎么旧事?” “庄主,小姐的病是心病,日思夜想早已积累了大半,每晚作恶梦不过是心思映射出来的一种现象而已,依奴婢想,心病懊找心药医,您看……” 眉头一皱,杜天威望向她,“无垠,你的意思是……易问?”他猜测道。 “对,小姐以为自己将易公子杀死了,所以心痛难除,每晚都会梦到这些,还有小产流掉的胎儿,令她一直不停地责怪自己。” 无垠语气严肃,“庄主,如果您想让小姐真正康复起来,就再次把小姐送回易公子那里吧,我们应该相信他的能力。”庄主没让他们告知小姐易问并没有死,说是有他的考量。 闻言,他微眯起双眸,“你没见影儿去了那里一趟,回来就成了什么情况,我岂能再把她送人虎口!” “但是庄主也应该知道,小姐心里在意的人是谁,她每晚梦里的人又是谁,小姐的心不安,她的哭泣、她的恐惧及她的自责,一直都是为了易公子。” 无垠一鼓作气地把心里想说的话全说了出来,心里没有害怕,她只是担心顽固的主子会听不进去。 杜天威脸色黯沉,垂在身侧的拳头倏地一把握起,他忽然猛捶了下梨木雕成的茶几,发出“砰”的巨大声响。 “庄主,请息怒……”无垠立即跪了下来。 “你起来吧,这无关于你。”他淡淡地睨向她道,并不迁怒。 “是,庄主。”她立即站了起来。 “无垠,你一向冷静,如果你提议让影儿和易问重新在一起,那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做?” “回庄主,我们先等。”无垠说道,语气沉稳笃定。 “等?”杜天威蹙起了刚毅的眉,不解地望向她。 她点点头,“对,半个月之前,我就已得知他伤口痊愈,现在应该是一直在休养调息。庄主,我们以一个月为期限,就算是给小姐和易公子一次机会,一个月内,他若赶来山庄,这便显示出他的诚心,如果没有,那从今以后小姐就留在庄里,与易公子就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庄主你也大可放心,这样可好?” 杜天威听了她的话,不禁沉吟起来,过了许久,他才抬头望向她,“无垠,就依你的意思去办吧!如果姓易的小子真对影儿有心,我也就不再坚持反对了。” 想到唯一的女儿现在的处境及情形,他不禁在心里微叹了口气。 “你先去小姐那边吧……”他挥挥手,让她先离去。 ☆☆☆ 十七天后天威山压 “庄主,邪医易公子在庄外求见。”门卫匆匆进到庄里报告。 正在书房里研究书册的杜天威惊站而起,一张肃冷的脸上尽是惊讶神色。 “快请至厅里,我这就出去。”他急忙对门卫道。 “是,庄主。”门卫急匆匆又跑了出去。 一出到大厅,便见红木椅上坐着一名俊美的男子,但他脸色黯淡,连眼眸也有些沉暗,优美的唇也因没有血色而略失神采,但他整个人看起来仍俊美非凡。 杜天威在望见他时,明显地一愣,“公子是……” 男子身后的少年淡淡开了口,“杜庄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爷上次才来把令嫒带回去救治,这事看来庄主不记得了。” “祈福,不得无礼。”易问轻淡地开了口,语气没有以前的冰冷和僵硬,而是带着沉然。 “是,爷。”祈福面无表情地退下。 “易问,真的是你?”杜天威仍是有丝不敢置信,易问此刻没戴面具,以真面目示人,让他吃了一晾,而且他连气质和感觉都变了。 以前那个狂狷傲然的易问,让人闻之色变的邪医,竟然成了这副沉稳、淡然的书生样,莫怪他难以置信了。 “如假包换。”易问淡淡地幽了一默。 “你终于来了。”杜天威轻叹了口气,再不来,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办了。 易问微微一笑,“是的,我终于来了,看样子让杜庄主等了很久。” “影儿现在在西阁楼,我这就令人带你上去。”他望向他道。 “爷……”闻言,祈福立即皱眉低道。 “没事,祈福,你就先留在这里。”易问凝视他他一眼,语气坚持。 无垠的身影匆匆走入,“庄主。”她先福了福身,而后才望向易问,“易公子,你终于来了。”她的神情掩不住惊喜。 “笑影现在的情形如何?”易问有些着急地问道。 “易公子,小姐一连数十天都遭梦魇侵袭,夜眠心不安,你若再不来,她的身子肯定吃不消。” 易问皱起了眉头,“她在梦中尖叫出声吗?都是作些什么梦?” “易公子,小姐的胎儿在一个月前流掉了,差点连命也丧掉,幸好有贵人相助,把她一条命保住了,但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就一直恶梦连连,始于小产流掉的胎儿,以及被她刺死的你,这种悔和恨一直在梦里纠缠着她,让她怎么也解不月兑……” “孩子流掉了?”易问闻言不禁晕眩了下,原本就苍白的脸这下变得更无血色了,“笑影以为自己把我杀死了,所以悔恨不已?” 语气多了抹激动。 “是的,易公子。”无垠点点头,“小姐半夜三更常会在梦中哭喊出声,我们怀疑,如果不是顾虑到庄主还何山庄里的一切,她早就自缢而去了,免得这样日夜痛苦。”说着,她微黯了脸色。 易问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只是紧咬了咬牙,什么话也没说。 无垠抬头看他,“易公子,您现在要随我去看小姐吗?” 他缓绥摇头,“我先不上去。” “为什么?”两个声音同时问道,是无垠和杜天威。前者诧异,后者薄怒。 “在这种情况下,笑影见到我上去,她会怎么想?”他抬眸环颐了下众人,“其实我这次来的目的,是想用另一种方法让她重新接纳我,而不再执拗于替她姊姊复仇。” “是什么办法?”杜天威急问,能让女儿不再沉溺在曾经的伤痛中,是最好的良药。 “让她失忆。”易问向祈福微一使眼色,祈福立即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易问接过,“这瓶是我特地炼制的丹,对人体没有什么伤害,但服了它,有很多事都会遗忘,包括所有的痛苦。” 脸色沉凝了下,杜天威敛眸望他,“如果影儿吃了这些药,她岂不是会忘了你、我及所有人……” “是的,但你们是陪伴在她生命中的亲人,她的脑海深处里还是会有些熟悉感,只要在一起时间久了,你们一样会慢慢熟稔如从前,而我,是要和她共度一生的,慢慢来把……”他意味深长地说。 闻言,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半晌过后,杜天威才再次开口,“易问,你现在的伤怎么样了?”影儿的那一刀不知有没有造成什么后遗症。 “几乎痊愈了,多谢杜庄主的关心。”易问表情一点都没变,淡淡地回答。 “好,你就让她吃下这些失忆的丹药吧。”他缓缓点头,妥协了。 “谢杜庄主成全。”易问唇边露出一丝喜色。 “无垠,你一会命人安排易问住进客房,有什么要做的事,你和无涯一定要配合他。” “是,庄主,奴婢记着。” 杜天威高大的身子慢慢走出了厅门,颀长的背影看起来带着丝沉重和落寞。 易问将手中的瓶交给无垠,“今晚入睡前让笑影吃下,从明天开始她会一直沉睡,你们别去吵她,睡足了七天,她就会醒来了。” “为什么会睡那么久?” “物将她的记忆全部洗去,过程需要长一点,沉睡可以帮助效发挥。”他答道。 “那我今晚就让小姐服下。”无垠点头,“想必你们也累了,吧? 我让人打扫好了后院厢房,请两位随我来。” “爷……”祈福忽然低呼了声。 她忙回头,看到易问微闭目了下,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易公子怎么了……” “爷的身子还没好全,只因心里惦念着笑影姑娘,才撑着病体匆匆赶来。”祈福替他回答,忙扶他坐到一旁的椅上。 “易公子的伤还没痊愈?”无垠惊讶地问道,眉目间浮上焦虑。 易问缓缓睁开眼,“我没事,今日赶路时急了点,休息下便好了。” “那易公子的伤没什么大碍吧?” “爷的伤没什么大碍,劳烦你让下人帮忙煎几帖药吧,我让爷先休息下。”祈福拿出用纸包好的药递给她。 “好。请易公子好好休息,我待会再来。”接过药包,她忙疾走出去。 ☆☆☆ 床上的人儿睡得极其安稳,从平静的面容、放松的眉间,都可以看得出她睡得很熟,且极其安稳。 易问站在床沿,居高临下地凝望那张恬睡中的小脸,眼眸间不禁闪过一丝情愫,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她细致光滑的肌肤,慢慢抚着,感觉手中那份细腻温热的触感。 “小姐瘦了很多。”无垠在旁轻道,“胎儿小产后,她精神一直处在极为消退的状态,且每晚恶梦缠绕,睡得也不好……” 游移的指尖顿了下,“她身子原本就弱,再加上小产,这一连串的打击下来,想是几乎让她崩溃了,幸好还有命留着,要不即使有药救,也没人可治了。”易问缓淡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他微泛白的脸色明显泄漏了些许惊惧。 “那小姐今后的健康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无垠忙问道。 “没事了,但是……”他的语气微顿了下,“因为体质原本就嬴弱加上这次小产,她今后都不能再怀孕了。” 无垠闻言怔住了,凝目望向床间睡得平静的人儿,那抹淡然安和的睡颜,庆幸她不必在这时刻承受这样的事实,能安心睡上七天长眠。 “那易公子你……”无垠润了润干涩的唇,艰难地问道,却无法把话说全。 易问望向她,“我只是有些遗憾,但我不会为了这个理由便放弃她。”他淡淡许下承诺。 她轻吁了口气,沉吟了好久,才轻轻开口道:“易公子,说句冒犯话,我觉得你这次受伤后,性情比起以往大有改变,不知……” “当我从鬼门关里九死一生逃月兑出来,只一瞬间便看破了很多事。”易问扬唇淡笑了下,没有以前的那份阴霾,“如果我还不肯放下所有恩恩怨怨,那现在我们的情况就是互相仇视、怨恨;但如果我放下了,主动除去所有恩怨,那结果会不一样的。” 他凝眸睇她,带着一丝固执和坚持,“我爱笑影,自然是下不了手杀她,当初她将刀插进我体内的时候,我只是惊诧震愤,却下不了手让她同归于尽,所以伤好后,我就立即赶来了,企图在这里将我们之间的恩怨化除。” 其实当初在转醒过来时,他是怨她的,恨自己那么爱着的一个女人竟这样狠心地对自己,但那一天慧净师太的话,终于让他解开了心中的那个结。 他是爱她的,那么为什么还要怨?由爱故生怖——只不过在她背叛了自己后吗?她当初接近他时也是为了复仇,他若爱她,就该原谅所有的一切过往和不堪。他做到了,所以就来找她,来寻回她了。 听了这席话,无垠颇为感动,“易公子,你肯抛弃仇恨就好,以后小姐交给你,也不枉你对她的深情蜜意……” ☆☆☆ 七天后,杜笑影醒来—— “爹?”一看到床边站着的满脸焦虑的男人,她扇扇羽睫,疑惑地喊出口,数日未进滴水的喉咙干涩不已,粗哑的声音难听得吓人。 听到这一声呼唤,杜天威首先惊喜了下,而后乍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影儿,你、你喊我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爹,我想喝水,无垠呢?”她皱眉道,不理会他的问题。 “啊,小姐,我在这里。”无垠立即端了一杯水给她,惊喜地凝睇着她。 将水接过,咕噜咕噜地一饮而下,待喉咙舒服了一些后,杜笑影才怪异地瞅着他们,“你们干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奇怪。” “咳,影儿,你还认得爹?你没有失忆?”杜天威问道,眉宇间有丝紧张。 “爹,你脑子进水还是胡涂了?我是你女儿耶,怎么会不记得你……”她眉头一皱,气呼呼地对着他低喊。 “小姐,那、那你有没有……”无垠更是小心翼翼地想求证一些什么,但却不知如何启齿。 然而,她这才发觉小姐并没有认真地在听她说话,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无垠看到易问正拿着一些东西走进房门。 “啊,易问,好久不见,你去哪了?”杜笑影一看到他,立即兴奋地喊道,且急忙就想下床,但双脚刚一踩地,却虚软了下,身旁的人还未来得及扶她,只见易问身子一掠,已趋上前去将她纳入自己怀里。 “我的身子好像很无力耶,怎么会这样?”她嘟着嘴、皱着眉喃问,很自然的靠在他怀中,还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易问把她抱上床,“先把这些药吃了。”他摊开掌心,露出青碧色的丹药。 杜笑影接过,“这又叫什么啊?你老是让我吃药,好讨厌的。” 她嘴里抱怨着,但仍是把它吞下肚子。 “薄荷药味的,苦不到你。”他淡淡地跟她解释,语气和动作都很轻柔。 两人这样熟悉及自然的亲呢举动,让身旁的两人直瞪大眼,看得不明所以。 “易公子,小姐的性子忽然变得好奇怪。”不像以前的冷若冰霜,也不是生病时的敏感易愁,而是调皮可爱。 “她这样的性格是以前初次到福寿居时,跟我相处时的模样。”易问微微一笑道。 “可是……你不是已经给她服用了什么丹药吗?为什么她还会记得我们?” “这药性对每个人会产生不同的效果,而她现在显然只记得我们是谁,却将以前所发生的伤心难过之事都遗忘了。” “原来是这样,那算是最好的结局吧!”无垠不禁松了口气,有丝高兴起来。 易问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眼前在跟自己爹亲撒娇的小女人,心里却在暗忖,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难道是老天故意这样安排?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结局真是不算太坏。 “我忽然又梦到姊姊哦!”忽然,娇软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令易问心头抽了下,几乎是屏息地望同她。 “为什么梦到大小姐呢?”无垠也暗吸了口气,但仍强撑起笑容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好奇怪,姊姊为什么不停地对我说,要我去遗忘,要我不能再记起不开心的事了……”她忽然抬眸望向杜天威,“爹,我以前有过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我为什么都记不得了。” 杜天威冷静地道:“可能是你姊姊病逝的事吧,你已经消沉了好久,她才在梦中让你忘掉这些事。” “原来是这佯,姊姊离开了我,我真的很难过……”她低下头咬了咬唇,而后又微微笑道,“但姊姊说,虽然以后她不在我身边,但有易问在,她说易问一定是最疼我的……”声音越说越小声,最后脸上隐隐有抹羞色。 无垠毫不客气地取笑,“二小姐,你真的不害臊耶,竟然这样大剌剌地说了出来,我和庄主听得脸都红了。”她微吐了口气,感到真正的开心了起来,原来大小姐在天之灵一直都在保佑他们。 “无垠,就留他们两个在这里吧,你有自己的事要去做,我也要去办别的事了。”杜天威匆匆退场,不知该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失去了一个女儿,得回另一个女儿,都是上天注定好的,不能再埋怨了。 待他们都离去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易问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揽入怀里,紧紧地抱着,用力的程度都把她的身子弄痛了。 “啊,易问,你干么抱得那么紧,弄得我好痛啦!”杜笑影的小脸被挤上他平坦结实的胸膛,含糊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笑影,从今以后,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他放开了她,手抚上她的脸颊,两人鼻尖对鼻尖,靠得那么近,连彼此的气息都能感觉得到。 他沉哑柔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她起了一抹疑惑,“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为什么还要重新开始?”她不解地问道。 易问哑然失笑,“对,我们都在一起,一直都会在一起的,以后也是……”他说道,在她额前轻吻了一记,“笑影,你不许再放弃我、逃离我的身边,懂吗?” 杜笑影伸手环住他的腰,“我才不会逃离呢!姊姊都说了,从今以后有你陪着我走完这长长的人生路,她要我好好把握住,跟你纠缠一生一世。”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淘气地笑了下,“不过好奇怪啊,易问,为什么我总是想不起跟你相识的经过呢?”她有不解地抓抓脑袋。 “别乱想了,记不起就别想,我也不记得了。”他拉下她的手握住,淡笑。 “你也不记得了?好奇怪,算了,我也懒得再想了。”她甩甩头,把方才的问题甩出脑袋,“我肚子饿了,你带我去吃东西吧。”张开手让他抱住,她赖定他了。 “笑影,等你身子好点了,我们一起回福寿居好吗……”将她从床上抱到怀中,他问道。 “回福寿居啊,我记得那条大蛇耶,哇,还有那个好多珍贵草的园子,祈福呢?那个老是冷冰冰着脸的家伙去哪了?”她终于想起了一属于快乐的东西,边笑边追问。 “药草园里的珍稀草都给你治病用光了,大蛇还在,祈福留在山庄里,你待会就能见到他。”他被她调皮的语气弄笑了。 “啊,好可惜呢!那么难得的药草。”杜笑影懊恼地道。 易问哭笑不得,“药草再珍稀也得运用得当,你能好得那么快,就表示它们发挥了效用,这才叫珍稀难得。”他耐心地跟她解释。 “好了好了,懂了嘛!” 两人轻言慢语地调笑着,慢慢下了楼…… 半年后,杜笑影从天威山庄出阁,嫁到福寿居,与易问结成了一生一世的执手夫妻,自此两人生活平静恬淡,不起丝毫纷争波澜。 而同时,人称“见死不救”的邪医易问,居然破天荒地开始了行医救世的善举,让长安城内人人称道。 成亲第九年,德举服人、善行感天,杜笑影意外地怀了孕,让杜天威心喜若狂,而易问则不敢置置信。 在小心冀翼护胎至九月后,终于顺利产下了一对双胞胎,皆是男孩,一从父姓,一从母姓,杜家和易家全都有了后。 自此,两家人和谐交好地相处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