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痞少东》 序 适合恋爱的季节春澄亚米 炳哈,我又来喽,先亲亲捧春澄书宝宝的众位书友们,啾啾啾。 炳哈,礼多人不怪啦。 拜科技发达之赐,我从网路上认识了一票朋友,把她们加入我的msn好友名单中。 春澄从她们那里得知许多好笑的事,想当然耳,我也必须贡献一些生活趣事娱乐她们才行。春澄在对话中发现,不管年龄大小、已婚或未婚的女性同胞们,每个都很渴望爱情喔。(偶当然也素啊,心底吶喊。) 曾经在某本书看过“女人,是爱情的奴隶,注定要为爱而死”这句话,那时正处于叛逆时期的我,当下的反应是嗤之以鼻。 女人就一定要为爱而死?卖笑死人好呒。 恋爱后,我的心因爱柔软、被爱征服,从此不敢再轻视那句话的威力。 在上次恋爱结束后,我陆陆续续对某些人产生好感,但却未曾走到交往阶段。 原因不明,我也百思不解呢。 也正因如此,让我陷入极度渴望爱情的境地。 三不五时就对着天空无声吶喊── 神啊,请听我愿,赏给我一个看得顺眼的优男吧! 饼完农历年后,老天爷大概是听到我的心愿,不甘不愿地赏赐一朵桃花过来。 然而这株桃花只冒出一咪咪、一咪咪的女敕芽就翘掉了……严格来说,是还没死啦,但应该也离死期不远了。 原因之一是对方很忙,经常忙到像古时候的大禹。借问一下正捧著书的妳,这样忙碌的人,该怎么跟他谈情说爱呢?还没开始爱,春澄就被愧疚淹没了。为什么?吼,人家都忙成这样了,我当然不好意思硬要插进他的生活行程中嘛! 其实,我根本怀疑对方早已金屋藏娇,只是那位介绍我们认识的人不瞭罢了。哈,希望那位介绍的朋友没看到这篇序。 原因之二是对方住得很远,不在台湾。唉,时差害死我的桃花。 原因之三是两个人的沟通出现了问题,人家有个害羞、说不出口的隐疾…… 总之,这株桃花应该是死定了,呒彩我曾经期待来场异国恋情,呜。 (旁人怒曰:英文烂到爆的人,还肖想外国俊男,去死好了!) 春澄眼眶渐红,噘起小嘴,一副小可怜样。 (旁人:都一把年纪了,还敢装可怜?五秒内不把它收起来的话,别怪我动手把它毁尸灭迹!) 惊死郎喔、惊死郎喔……只见某女缩嘴捧颊的哀爸叫母后,赶紧拔腿奔离这个有暴力倾向的友人。 不管怎样,人家还是想要恋爱啦。 (旁人:哩嘛拜托,肖想谈恋爱还把头毛减成五分头,就算有男人眼睛月兑窗去煞到妳,也会怕别人误会他是同性恋好不,世俗的眼光有时比上帝还有影响力。) 提到头毛,就像踩中猫的尾巴,逃走的春澄又跑回来,暴吼回去,“哪有五分头啦,还很长好咩。”吼完,心虚盗汗。 (旁人以小指掏耳,弹掉耳垢:明明可以分次剪的,哪有人为了省钱就一次剪光?妳喔,可以荣登全天下最抠门的人,丑死应该。) 才不是,是我现在想留短发嘛。某女嘴硬不承认自己小气。 (旁人:随便妳怎么说啦,等妳把头发留长后再说。) 彷佛再多废言一句,旁人小姐就会当场气极毙命似的,她甩甩手,走人。 望着她的背影,春澄好气(泣)馁。 如果,滚到地上哭爹喊娘就能求到一个好男人的话,那我不介意在众人面前大滚特滚,纵使形象全无也在所不惜! 为了爱情,就算要我表演吞剑跳火圈,我还是会去做的。 傍我爱情,其余免谈! 我只要单单纯纯的爱情,就像ウルフルブ乐团这首“バンザィ~好きで良かった~”。 耶喜欢妳真好就这样永远永远到死都开心 万岁认识妳真好就这样永远永远啦啦啦妳和我 我总是耍无聊故意寻妳开心每当想起我就难为情 甚至要笑出来的那每一天就那样度过了一眨眼就过了 会有超超超幸福的心情是在回家路上想起妳的时候 探头探脑晃进便利商店还要忍着回忆时的笑意 我不想逊掉就像不会变老那般 不想摆出虚伪的笑所以baby到我身边吧 看见美女就回头 真是我的脑袋就是如此 但说来说去最能抓住我心的女人 还是只有一个 看完春澄的书,如有任何感想要抒发,或是有任何建议,请e-mail── [emailprotected] 第一章 趁着休息时间尚有二十几分钟,两个刚吃完午餐的女生越街而过,一前一后地走入公司对面的星巴克。 推开玻璃门进入咖啡店,“topoftheworld”的钢琴旋律正轻快地在空中跳跃,伴着咖啡的香气飘来,让人一时间昏眩了。 走在后面的女生觉得旋律很耳熟,脚步迟疑了下来,脑袋里的资料库快速翻动,几秒后她便想起了,那是一部日剧的主题曲。 在她发愣的片刻,走在前面的高玉凌已经一路来到吧台,并将饮品点好。 “一杯拿铁、一杯焦糖玛奇朵,带走。” 俐落吩咐完,转头看向已来到她身边的同事祖乐乐。“乐乐,妳一向喝拿铁,对吧?” 她们是对面那家国际连锁卖场在台湾最大旗舰店的员工,企业名称叫homely,它是全球居家修缮diy业的要角之一。 “嗯。” 祖乐乐将一张百元钞放入她手里,随手拿起吧台前面的杂志架上的某一本杂志,走到两步远的一张空椅子坐下。杂志被她快速翻阅,最后停在一篇介绍台湾漫画家的报导。 岸完钱后,高玉凌也顺手抽了一本杂志,坐到她的对面。 两人朝夕相处,算算也近三年了,她们对彼此都有某种程度的认知。 祖乐乐在大二那年的寒假,经由高玉凌面试,进了homely当pt(兼职)客服人员。后来,因为一起分租公寓的室友结婚搬走,高玉凌便把那时恰好在找新租处的祖乐乐找来当室友。 那篇报导只有小小一篇,不到五分钟,祖乐乐便把它看完了。 而她们点的咖啡却还没有好。 “高姊,妳那本有介绍漫画吗?”她并不私下喊高玉凌为课长。 “没有。” 标准漫画迷噢了一声,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对面homely的店外,停着一排长长的摩托车阵,她那辆布满灰尘的代步爱驹被正两辆车夹挤着。 “乐乐,妳没打算当ft吗?”高玉凌边看杂志,边漫不经心地问。 “正职必须轮班,我才不要。”祖乐乐想也没想,再次拒绝。 这个问题,高姊已经问过她n次了啦,她老人痴呆噢。 正职人员的薪水及福利固然比较好,但却得在每个月底跟其他同事抢填下个月的休假日,上班时段还得任课长大人安排,时早时晚的作息,她光想就累,还是当个小pt比较自由。 想上班就上班,若遇到已排班但当天情绪不佳不想上班时,还可以把班让给想多赚点钱的pt,而且最大的好处是不必再找时间补班。反正,她的物质向来就低,只要能餬口,赚多赚少都无所谓。 都毕业大半年的人,还当个pt,祖乐乐的不积极让一心想提升她当正职的高玉凌焦急在心,暗示道:“christina希望妳积极一点。” 在ft人员编制缩紧的当头,客服部经理christina已经对上头言明要让乐乐卡进来,这份殊荣是多少兼职人员梦寐以求的啊。 谁教她祖乐乐天生是块第一线服务人员的料子。 服务态度良好这点不用说,各部门的基本常识她亦均备足。面对客人,她不会争着上前,但却是最有耐心将事情处理到最后的人。 平时散漫的她一到上班时间,水润红唇就保持两边唇角往上翘的状态。 最佳服务人员奖,自从三年前她被拱上去后就没再换过人了。 最令高玉凌跟christina赞赏的,是即使面对很鲁很番很不讲理的客人,你仍不会在她脸上找到不耐烦的情绪;事后也不会从她嘴里听到对那客人的抱怨。 很多人跑去问祖乐乐如何做到这种程度的秘诀。 她的答案很务实── “我想得到什么样的服务,就要以这种心态去服务别人。” 说穿了很简单,就是将心比心。懂的,一点就通;不懂的,仍是不懂。但懂的人,却未必会将行动落实。祖乐乐的想法,与饭店业某位赫赫有名的闻人讲过“好服务发乎于心”的意味很相近。 有这么优质的属下,高玉凌觉得很高兴,但如果那名属下愿意当ft的话,她会更乐。 祖乐乐的小脸上有莫大的无奈。 积极?她还不够积极吗? 每次月底在排下个月的班表时,她都是最晚填休的那一位。除非课长把她的班排“错”,排她上晚班,否则她几乎是早早按表上班,堪称乖宝宝级的员工。 她愈想愈觉无奈,大声吶喊,“我、我很积极呀。”然而她实际表达出来的音量,大概只有初生的小猫咪呜呜叫那么大声。 此时咖啡店的店员告知她们咖啡好了,高玉凌乐得装作没听到她的话。 她们分别起身将杂志摆回架上,一人捧过一杯,并拿了糖包。 “我很积极的。”某人不甘心,再次强调,这次她的分贝有调高。 “妳可以再积极一点。”走出店外后,高玉凌才说。 “然后被其他小pt瞪死吗?”她才不干。 斑玉凌没好气地说:“christina迟早会找妳当面谈。” 祖乐乐撇嘴、耸肩,一副不以为然。 她不认为自己有优秀到让美女经理降格以求的地步。 “这种小事,不需要经理亲自出马吧?” “等着瞧。” 斑玉凌懒得多说什么,直接用最简洁的三个字打发她的问题。事实上,最积极要乐乐当ft的人是christina,她只负责在一旁煽风点火就够了。 “有什么好等的,妳唬人的招术真是烂。” 她的话就这么不可信吗?高玉凌瞪了她五秒,才悻悻然地收回眼神。 突地,脑中忽然闪过了什么,她硬是将话锋遽转,“像妳这么散漫的个性,老天爷应该派个作风强势的男人来导正妳的生活态度。” 作风强势……听起来就觉得好可怕。 祖乐乐的脸先是僵硬了一下,恢复过来后,瞋了高玉凌一眼。 “课长,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啦。” “然后呢?”两人走到路口时,她们运气不太好,黄灯刚好亮起。 “妳有必要使出恫吓手段吗?我只是目前还找不到可以让我感兴趣的工作,等我找到了,这里自然会让给其他贤人,我不会占着茅坑不拉屎啦。” 耙情她平日对这位小姐太好了,以至于人家回答她时,说话大剌剌地懒得修润。正欲对她小小发飙一下时,忽瞥见交通的号志由红变绿,高玉凌拽起她,快速越过马路。 “妳不相信我的直觉?”敢摇头就给妳好看!嗯,还好,还好乐乐还满识相的,只是眨了眨眼睛不敢说话,“不然,我们两个来打赌,怎样?” 面对高玉凌那张知性脸蛋上信誓旦旦的表情,她还真有点压力。祖乐乐吞了吞口水后,故作镇定地拒绝。 “不要!” 水润红唇被她抿得好紧,挤出颊上的两个酒窝。 “怕什么?”高玉凌又摆出挑衅的神情。 祖乐乐挣开她的箝制,往员工出入的侧门小步奔去。 “随便妳怎么说,反正我不赌就是了。” 她才不陪她慢慢走呢,要是迟到可是会被扣钱的,她所赚的每一分一角,都是付出汗水得来的辛苦钱欸。 ***bbs.***bbs.***bbs.*** “总监有令,上午的会议暂时告一段落,休息两小时后再继续。” 一听到台湾区旗舰店店经理jerry的高声宣布,从四面八方来此开会的各分店店经理莫不悄悄吁出闷在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气。 不过,几尊大仍正襟危坐地黏着在椅子上面,直到坐在会议桌主席位上的那名男子起身,和坐在他右侧的男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会议室后,众人才敢骚动。 他们的音量当然不敢太大声,生怕猛虎回头,深信隔墙有耳的道理。 上半场会议历经五小时,从早上十点开始,到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休息两个小时后,五点三十分准时召开下半场会议。 方才主席位上的那名男子名叫赫连阎,一双冷黑的瞳眸嵌在严肃的面孔上,让人畏于与之对视。 在冗长的五个钟头里,他发言的次数寥寥可数。 泰半在他眉心刚挤出浅痕时,精明的市场分析高级专员齐炀已代他发问,他们之间的良好默契让所有人频冒冷汗。被齐炀钦点到的人在回答问题时,分外心惊胆战。 他们宁可饿瘦半吋腰围,不急一时填饱肚皮,几个人齐聚一块细碎交谈,内容不外乎是一则曾经轰动一时,后来沉寂下来的传言。 上个周末,从亚特兰大总公司发出一封致亚洲地区各分店店经理的电子邮件,信上并未署名寄件人,附件需输入密码才能开启。 这封信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各分店店经理开启,迅即刮起一阵人仰马翻的旋风,行动电话电波在空中不分国界地错综传播。 那封电子邮件信的内容只有寥寥几行字,附件是两张让各分店店经理看了,莫不纷纷衍生想哭念头的模糊照片。 信件内容如是写着── 全球行销部助理经理赫连阎,与市场分析高级专员齐炀,将于三日后起程拜会亚洲各分店。 然而这两位超重量级人物拜访亚洲的起始点,信内并未载明。 也因为这样的突发事件,那则快被遗忘了的传言再一次在homely亚太地区的高层沸沸扬扬了起来── 全球行销部助理经理赫连阎,其实是homely持股数最多的股东亚当斯.梅瑟的私生子。 看过信的店经理有九成以上都在揣测──亚洲走访之行,其实是赫连阎为了入主总公司核心的布桩之行。 唯一没有参与八卦讨论的几个人,则是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去接赶不及与会的亚太区区域经理哈里。 当现场八卦讨论气氛正炽时,突然有人提到了两个小时后的下半场会议,多张嘴碎的男脸瞬间垮了下来,一下子兴致全失,纷纷起身吃饭去。 ***bbs.***bbs.***bbs.*** 步出会议室的赫连阎和齐炀,沿着走廊透过胶合玻璃窗俯看楼下万头钻动的卖场。 赫连阎突然回过头,问身后的人,“阿炀,卖场空间这么狭窄,如果是你,你会进来逛吗?” “不会。”齐炀想也没想便回答。 下午三点气温正热,齐炀概估卖场里三成以上的人是躲进来吹冷气的。 齐炀动手将往后梳去的刘海拨下一撮,并将方才会议时伪装的剽悍神情抹去。 赫连阎发觉自己根本是多此一问。 以一个老是自许为雅痞的人而言,任何东西用就要用最高级的,diy这码子事,要齐炀发表长篇大论,绝对没问题;but要他亲身示范的话,他会哀号得比任何人还要大声。 他那是什么表情? 齐炀挑了挑眉,口气很不屑地反问:“不然你会吗?” 赫连阎上薄下丰的两片唇紧抿,在一双锲而不舍的眼神追讨下,不情愿地回答,“如果吃饱太撑的话!” 齐炀啐道:“啧,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工作归工作,品味是品味,两者并不能混为一谈。 赫连阎笑笑不作回应。 齐炀继续抱怨,“刚才要不是我在桌下踹你,你早就睡趴到桌上去了。” 曾经,他很羡慕阿阎的好命。 因为表兄弟这层关系,两个人在很幼小时便认识对方,据老妈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包尿布时期。 在美国服装界小有名气的沾,是老妈唯一的妹妹。 十八岁那年,她一个人拿着简单行李及少许现款,独自飞往法国学服装设计。多年以后,借着某次在香港举办时装发表秀的机会,顺道飞回台湾探望当时还在世的外公外婆。 不回来还好,她一回来便气得两位老人家双双中风住院,因为未婚的她顺便带了个小女圭女圭回来探亲,那个小女圭女圭就是阿阎。 阿阎是她跟一个有妇之夫生的。沾能够年纪轻轻便在美国服装界占有一席之地,那个男人是最大的推手。他提供自身的财势帮她炒作名气,其有钱的程度从他那中广的腰便可瞧出端倪。 这些,全是他从老妈那里听来的。 后来两位老人家相继去世,老妈便在沾的煽动下开始向老爸施压,可怜的老爸不敌两个女人的利嘴,半年后,他们一家搬到美国。透过沾的男人亚当斯.梅瑟的帮忙,他们全家人很快便取得美国公民资格,当起了美国人。 他们搬到美国后没多久,就时常看到阿阎被他不负责任的母亲往他家一丢,经常是数个月后才被接走。 原本对阿阎的羡慕,在经常看到他落寞的神情之后戛然而止-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一年多,老妈终于看不惯,蛮横地将阿阎强制扣留下来,沾也很爽快地答应了。除了偶尔来探望一下儿子,她大多的时间是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就连梅瑟叔叔也时常搞不清楚她人此刻在哪,而来向老妈打听她的下落。 每月的月初,沾会寄阿阎的生活费给老妈,老妈一收到便直接存入帮阿阎开的银行帐户,几年下来,也是笔可观的数字。阿阎直到十八岁后才搬出他家,独自生活。 如果要说谁最了解赫连阎,他齐炀是当仁不让;同样的,阿阎也是最清楚他的人,比他老爸、老妈和老妹还了解他。 “今天的会议非常无趣。”赫连阎撇撇嘴角,不欲辩解。 他的专长是将homely全球各分店变成所在地的指标卖场,至于超月兑行销范畴的管理哲学,并非他目前想去碰触的环节。 而目前不想碰的,未来……他耸了耸肩,谁说得准未来会怎样。 其实这趟亚洲之行,齐炀才是真正的主角,一堆蠢蛋被那封匿名电子邮件及他们的头衔给唬弄了。 他这个全球行销部助理经理的职权,已被一个器量狭小的小人总裁给全面封杀了,可憎的是,那人身上和他流有一半相同的血液。 “这家号称是homely在台最大的旗舰店,坪数却不及亚特兰大总店的十分之一,但问题却比总店要多出十倍。”齐炀分析道。 “人员松散是主因……” 赫连阎将目光调回同一楼层另一边,规画为卖场的空间,那里的人潮不若楼下多。 这一层楼是由专人为顾客提供居家修缮计画,针对消费者对居家布置的需求与主张,提供丈量、施工与谘询服务。 “也许该来一场地震,将这里的松散去一去。”赫连阎低喃。 没有人潮等于没有钱潮,没几秒他便觉得无趣。收回眼光时,不小心扫过一双闪闪发亮的崇拜眼神。“干么?” 达到了目的,齐炀笑嘻嘻地收敛起取笑的表情。 “能让一个『外行人』瞧出端倪,我是否该向上级建议,将方才开会的那些人全赶回家吃自己?!”不过说真格的,要那些习惯位高权重的男人在肚子饿时大声喊出来,好像不太可能欸。 “去问你的赖瑞.梅瑟总裁吧。喂,找个地方抽烟。”话未完,赫连阎已先迈开脚步了。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样严峻,但周遭的气氛却一下子降至谷底,齐炀能明显感受到那个名字对他的影响,不舍地盯视他那孤傲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渐渐地,那背影离他愈来愈远……他心中瞬间掀起一阵狂澜── 他不懂!真的不懂! homely不是赖瑞.梅瑟一个人的,梅瑟叔叔不会坐视阿阎职权被赖瑞恶意冰冻而置之不理。为什么冷静自持的阿阎偏偏对他那同父异母的大哥定力如此差?如此不堪撩拨?甚至,为了表达他的厌恶,他竟然负气离开可以让他充分发挥行销天分的舞台。 火气倏地提升,越过胸口直上喉头,在赫连阎一脚要跨下楼梯时,齐炀气恼地用力大吼,“该死的阿阎,你答应我不逃避的,你小人、你食言、你乌龟王八蛋……”他倾尽所会的骂人词汇,朝赫连阎丢过去。 突如其来的如雷暴吼惊扰了卖场里不少的人。 被骂的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慢慢地回过头,出言警告,“mindyourmanner!” 自他嘴里慢慢逸出来的声音真的很冷,一下子就把齐炀的万丈火气全浇熄。 冷静下来后,他才意识到他完蛋了! 他误触了某人最最痛恶的大忌── 招蜂引蝶! 赫连阎本人行事低调,尽量不去引起他人注意,但经过齐炀这么一吼,只见卖场里所有女性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他的身上,有些是打量,有些是惊为天人、见猎心喜……总之,齐炀明白,他要被阿阎宰了! “我我我──”连续三个我后,努力挤出可怜兮兮表情的他终于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阿阎,我失态了,很抱歉,真的对不起、sorry……” 耐心等待卖场里的男男女女在他冷眼注视下,一个个返回原来动作,赫连阎才放松微愠的五官,左臂半抬,手心摊向上向齐炀招唤,“走了,先去抽根烟。” 等到齐炀来到身边,赫连阎故意略过他伸来要覆住的手,半抬的左臂直接搭揽上他的肩膀,将唇靠近他耳畔,以戏谑的口吻道:“阿炀,楼下有个你绝对会喜欢的漂亮货色。” 齐炀不疑有他,顺着赫连阎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一看,差点没滑倒,满心期待的表情被狠狠扯了下来,两颊被猪肝红所攻掠,龇牙咧嘴地嘶吼,“你眼睛坏了吗?那哪是漂亮的货色,简直跟猪猡差不多──” “形象、形象,ok?”赫连阎刻意维持面无表情,但嘴角隐隐浮动的笑纹泄漏了他真正的情绪。 不过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口角,两人很快便和好了。 齐炀的脸色也缓了下来,开始有心情去数落别人,把刚才一起开会的那些店经理们一个个从头到脚批评一番,每个人经他嘴巴包装后都变成了猪头。 赫连阎耳朵聆听,心里却想着其他的事。 在职权被冻结的那天,他立刻丢出辞呈,但被那个无聊老头强力压下,还下达要他回来探视故土的指令,期间长短随他高兴。 阿炀跟其他人一样,尚不知情。 丢出辞呈的举动,多少有负气的成分在内,但经过方才那场枯燥的会议后,囤积胸口沉甸甸的闷痛感,恐怕已不是冲动两个字可以诠释得了…… 如果不是那位一直要他叫爹地的无聊老人希望看到他跟赖瑞.梅瑟那家伙好好相处,他根本不会踏入homely,抑或会在踏入公司后,用最短的时间将那家伙赶出去…… 如果不是那家伙老追着他咬,他根本不当对方存在,平凡无奇的肉脚,哪值得他多看一眼。一个在某方面有过人才能的鬼才,无论在何处都是他的舞台,根本不需要跟人争宠…… 他,懒得去纠正阿炀对他的误解! 第二章 询问了两名卖场员工后,赫连阎和齐炀来到员工出入的侧门,侧门外的小空地有座抽烟人的天堂。 那是员工们自己diy,同心齐力建构的一座木造凉亭,并在木头表面漆上油漆,很凑巧地,那刚好是齐炀认为全世界最丑的颜色──芥末黄。 丙不期然,他一看到那座凉亭,五官瞬间扭曲,变得跟他曾经在唐人街一家港式茶楼吃到的小笼包很像。 “还是先去吃饭?”赫连阎体贴地提议,但也顺便提醒他,“附近吃饭的地方就那么几家,可能会遇到……” 齐炀连忙打断他的话,“不,先抽根烟再去吃饭吧。我记得『若是新人』那家店好像禁烟,我怕你这么久没抽一根,万一受不了,嘿嘿……”他们刚才拒绝这家旗舰店店经理jerry一起用餐的邀请,因为他们还不至于饿到能将阿谀的话拿来当佐料。 赫连阎的烟瘾之大,曾经将他一位女友吓得落荒而逃。平常时候其实还好,但遇有压力来袭时,他可以神奇地一天抽掉五包烟。 在他们踏进凉亭前,已经有两位女生在座了,两人不禁对望一眼。 其中一位手指之间夹着烟,从姿势看得出烟龄颇深,老练的动作不输男人,但无损及她女性应有的娇美态样。 她们的对话里出现一个令他们感兴趣的人名,两人有默契地停在原地不作声。 仗着已经过了轮吃饭的时间,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高玉凌和祖乐乐背向门口、面对大马路而坐。 祖乐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因为再怎样,观看往来的车辆,都比盯着一片只会滑过来又滑过去的电动玻璃门要有趣多了。 “为什么突然不想做了?christina要妳走的吗?谈判破裂就要人走,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高玉凌捻熄烟,灌了口矿泉水后,横眼看向她。 闻言,祖乐乐差点将刚含进嘴巴里的可乐喷出来。 “不是啦,离职是我自己在想的,跟经理没关系。”逸出的嗓音清脆干净,宛若天籁般,但举臂随便抹嘴的动作却像个野孩子。 赫连阎两道眉不自觉往眉心收拢。 斑玉凌追问:“妳为什么突然不想做了?”众pt巴望的缺,唯独她小姐不当一回事。 “我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要什么?”一丝火气在高玉凌胸口酝酿。 偏有人听不出来,挺起瘦扁的胸脯,壮志凌云地宣布── “因为我知道我的志向在哪了。” “在哪?”怒火啪滋啪滋的,烧得粉兴旺。 “我要当个漫、画、家。”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高玉凌跳了起来,气呼呼的食指直直指向祖乐乐的脸,大声叫嚷,“妳疯了!妳又不是不知道,超爱媚外的台湾人只看日漫。我们常去租的那家租书店本来还会多少进几本,但现在这一期进的台漫全被韩漫取代了,这种外强环伺、内底虚弱的行业,妳敢栽进去?” 即使他不看漫画,也知道台湾的漫画工业还不至如此衰败。本来已经要走开的赫连阎又踅回,想看祖乐乐如何纠正高玉凌的胡说八道。 斑姊又在骗人了,呵,我才没那么笨呢。不过高姊正在生气,如果当面指正她,铁定又会引来一波口水攻击。祖乐乐四两拨千斤地道:“在台湾画漫画,可能真的是比不上日本漫画家有钱,但也还不至于饿死啦。” 她的回答让赫连阎感到失望,上薄下厚的两片唇齐斜向一旁。 相识二十多年了,齐炀非常清楚表兄弟脸上挂的那抹蔑笑的含意──又一个不敢说实话的孬种! 眼见她的恶意打击没成功,高玉凌现下有股冲动,很想拿个东西把正在作梦的人敲醒,管他是什么东西都好。看了看,现场只有会将人砸死的粗劣木桌椅,而且那股冲动已过,她不禁扠腰叹气。 爱看漫画是一回事,动手画又是另一回事,这就好比憧憬和现实是有一段差距的。 就她所知,乐乐根本没受过正统的美术教育,放她一头栽进去,无疑是看着她死,她实在办不到……瞧,她都担心得满脸忧愁了,她却从头到尾都是一脸的笑咪咪?!太讽刺了吧。 “妳就一个人闷着头画,不拜师或是从助手学起吗?” 提到拜师,祖乐乐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到不行,雀跃的心情经过好几天仍未退去,一想到她仍觉得很兴奋。 “毕业前,我拜托别系一位同学将我的资料送给保刈宝老师,他是保老师的亲戚。上个礼拜,我终于接到保老师的回复了耶。” 保刈宝?名字颇熟,高玉凌搓着下巴回想,嘴皮下意识地开阖,“啊那又怎样?” 就算改变不了乐乐的决定,她也要用不屑的语气来刮刮她。 不过,这妮子什么时候学会保守秘密的?上个礼拜已经知道的事,居然瞒到现在才说。高玉凌不悦地瞇起眼。 “他是我房间那套《香草美人》的作者啊。保老师要我从助手开始做起。”祖乐乐兴奋地回答。 原来是她偶尔想到就会拿出来翻阅的那套书的作者。高玉凌恍然大悟。 保刈宝的作品,她还可以接受,勉强算喜欢;但不像某人,迷到只要风闻保刈宝新书问世的消息,便开始每天期待,一等到书上架那天,便一大早跑去漫画量贩屋购回三套,也不管钱出手后,未来的日子会不会断粮。 夸张的是,其中一套她连封膜都没拆,便锁进玻璃柜里珍藏;一套放床头她个人专用;另外一套则是有人向她借时,出借用的。 “那──周末有休息吗?”高玉凌悄悄将预谋埋进问话里。 “有吧?!”啊,她忘了问。 有休,那就好办事。高玉凌笑得一脸谄媚。 “乐乐啊,我把妳转去当假日pt,妳说好不好?假日兼差工作,不止多一份薪水,生活也多一份保障,如果妳想多买几本漫画的话,也不怕预算不够,还不必烦恼假日何处去。”啦啦啦,真是一兼二顾,全世界再也找不到比她对乐乐更用心的人了。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赫连阎发出嗤之以鼻的一哼,只可惜这份正义之声被刚好轰隆开过去的大卡车吃得一乾二净。 最靠近他的齐炀听到了,帮忙小声骂,“妈的。”随即被赫连阎不留情的手刀劈上脖子,痛得缩颈哀鸣。 “那我岂不是没有休息的时间?”祖乐乐垂下脸,看着手上的可乐空瓶。 “不会啦,我是那么残忍的人吗?”敢点头就知道好看,嗯,乖。高玉凌继续游说:“最多六天,一个月最多就六天,不会再多了,我保证有人能上班的话就不排妳,可以吗?”一再强调保证,为的就是不让这尾优质下属逃掉。 “记得妳说的喔,有人的话,就不能排我喔?” 明知高姊的保证没一次实现过,但因为无论是工作或私下,高姊对她一向照顾有加,她无法硬下态度拒绝,还是给了她机会证明她会说到做到。 得逞的人暗地窃笑一阵。 在高玉凌开口前,赫连阎出声插话,“为什么妳执意要将她留下?” 齐炀也不解,不过他和赫连阎关注的焦点不一样。 他认为,祖乐乐不过是个赚取时薪的兼职工,显然是基层干部的高玉凌何必如此降格以求呢?台湾目前的求职人数是如此地让资方满意,随手一捞,定有一大票人等着递补上她的空缺。 斑玉凌首先反应,她转过脸,看见两张陌生的脸孔,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 两个男人的长相均算得上极品,身上的衣服质料及样式看得出昂贵得很,可是行事却不怎么光明磊落,大白天居然干起偷听这码子脏事?!如果是安静的偷听也就算了,居然还好意思出声?!就凭着这点,她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浑然未觉周遭气氛已经变化的祖乐乐缓缓站起,将手里的可乐空瓶丢入垃圾桶,再慢慢转过身。 “先生,如果要进卖场的话,请由大门口进去;这里是员工出入口,非本店员工不能从这里进出,不好意思。”说完,祖乐乐忽感纳闷。奇怪,刚刚怎么没看到他们从她们面前走过去咧? 困惑的眼转个方向,正好对上高玉凌移到她脸上的两颗喷火球。 “呃……我说错了什么吗?课长。”不然高姊怎么一副要扑过来将她吃掉的样子。 ***独家制作***bbs.*** 知道彼此都是自己人后,四个人简短报上名字,高玉凌因为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于是先行离开。 临走前,她朝祖乐乐眨了一眼,后者意会,无声点头。 等高玉凌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祖乐乐从她那只老旧的背包中挖出车钥匙,再将背包往肩头一甩,打算离开。 “祖小姐。” 腰侧被人以肘碰了一下,齐炀有默契地出声喊人,但仍纳闷地看向赫连阎,只见他一张脸像载满千言万语般,他很快便心领神会赫连阎为何要唤住她── 不相信,外加不爽!招呼也没打就这么走了,鸟也不鸟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所代表的含意?! 就算是并底之蛙,一旦看到他们的“费司”,眼光都会控制不住地飘过来;偏偏就她们俩什么都没多说,似乎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跟其他地区女员工的反应截然不同。他们不曾被人如此敷衍,至少在homely里,没人敢如此…… “什么事?”原本打算故作自然地走开,走不成,祖乐乐无奈地停下脚步。 齐炀望向她,不意与一双如春水般澄澈的眼眸相对,猛地呛咳了起来。 妈呀,想不到这女生居然有一双这么梦幻的眼睛。 “我、妳……妳下班了?”顺完气,他说话仍是结巴。 “是啊,我要下班了。”本来她今天的班是到六点的,但一位同事为了要赚钱替男朋友买礼物,跟她要去了下午的班。 “妳急着离开是要赶着赴约吗?”换赫连阎发问。 自从开始工作之后,鲜少看齐炀出错,为此,他朝祖乐乐多看了两眼。 圆润的鼻头以及水润红唇给人很舒服的亲切感,隐隐有水光流动的眼眸是她五官里最漂亮的器官,素净肌颜找不到化妆品存在的痕迹,白皙肤色从脸延伸到脖子,直没入衣料覆盖之处。高瘦的身材若无一头长发烘托,由背后看去,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女生,她── 实在瘦得离谱了! “没有,只是要回去吃饭。”一想到又要吃泡面,祖乐乐的心揪了一下。 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没逃过赫连阎的眼,他提议道:“我们要去『若是新人』吃饭,妳要不要一起来?” 一听到吃饭地点,祖乐乐明显感觉到前一刻还犹若死海的胃液,此时变得波涛汹涌,她藉由变换站姿,一手覆上胃月复。她虽饿,但还不至于被饥饿弄昏了头。 斑姊临走前那记眼神告诉她,这两个男人百分之百是重要干部,从他们说是员工,但却没穿卖场员工应穿的橘色工作服这点便可粗浅判知。 不企图在homely追求升迁的高姊都借口闪人了,她一个没啥抱负的小pt也没道理留下。 再者,她也只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其他便一无所知,现在治安这么差,什么样变态的人都有,如果就这样跟着他们去吃饭……多方考量下,她忍痛拒绝,“不,不用了,我回住的地方吃。”一说完,生怕定力不够,她马上朝摩托车停放的地方奋力奔去。 快了、快了……再差一步就到了……哎呀…… 两条竹竿似的瘦臂在空中可笑地挥划了好几下,才稳住她差点后仰的身体。 祖乐乐的背包被某男人的一条猿臂拉住。 她马上转身瞪人。 这个叫赫连阎的男人近看之下还不难看耶!这个惊人的发现教她当场傻愣,发话先机因而被攫走。 确定她不会跑开,赫连阎才放开她的背包,面无一丝愧疚地道:“祖小姐,其实我们是想向妳问一些事情。” “你……问。”她还沉迷在刚才的发现中,尚未回神。 “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好谈话。” 她虽然散漫,但不是笨蛋,非要死到临头了才产生危机意识。 她语气很轻地问:“一定要和你们去吃饭?” “最好。”黑冷的瞳眸,闪烁着没有商量余地的肯定。 威胁语气加胁迫的表情,这……教她怎敢当面拒绝呢?她的胆……很小欸…… “那、那就走吧。” “一起走,反正不远。” 赫连阎率先走在前面,转头斜瞟了一旁应该是她代步工具的摩托车。 车子的外观上和她的背包一样,都是有了年岁的陈旧之物,而且微脏。有点小洁癖的男人下意识拍拂两掌,把假想中已经沾染上的灰尘拍掉。 落后他一步的祖乐乐正好看到他的动作。 如果,先声明只是如果,几分钟前她曾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好感,也被他那几下拍拂的动作给毁灭。 哼……自命娇贵的讨、厌、鬼! 如果被人嫌弃到这样还跟他们去吃饭的话,她明天就去改名叫祖花痴。 祖乐乐将车钥匙暗捏在手心,刻意慢吞吞地走在他们后面。当路口的绿灯开始倒数秒数时,她将龟速再放慢,直到确定他们就算即时反应也抓不到她的人,祖乐乐转身折返,拔腿飞奔。 交通号志变红灯前,他们已经安全到了对街,赫连阎这才发现祖乐乐没跟上来,盱眸寻她,只来得及补捉到她骑着摩托车离开的背影。 黑冷的瞳眸没有一丝波动,只当是跑了一只…… 哼! ***独家制作***bbs.*** 一方面是祖乐乐再过几天就要去当漫画大师的小助理,一方面也是怕她碰到那两个不该碰上的男人,隔天上班时,高玉凌便将她的班抽掉,也顺便让那位要送男友生日礼物的小pt不用再四处拜托人让出班。 空袭台湾homely分店的两台压力制造机,好不容易在众人盼了又盼,眼都快月兑窗了才终于在昨天离境。 斑玉凌从christina口中得知后,马上又将班表做了一次修改。 一拿到新班表时,祖乐乐的脸乐不起来了。 “我都没休假耶。” 一个礼拜有五天去当漫画助手,一个月八天的假日,全被姓高的魔女剥夺,那她还休什么?和当初说好的根本不一样嘛! 木已成舟,米已成饭,祖乐乐只能任她宰割了。 斑玉凌嘿嘿地奸笑。“年轻人还怕辛苦吗?”说完后,狡猾的眼眸瞅着她。“乐乐,妳可能还不知道一件消息噢……” 对着新班表发愁的她,此刻毫无抬杠的心情,“妳要说就说呗。”卖什么关子嘛。 斑玉凌迫不及待分享八卦,“jerry要被调到丰原店了!” “啊又怎样?”她的口气不太好。 “听说他打算带christina一起过去,但哈里不准。哈里说如果christina硬要跟的话,就只有离职一途。”要事业心强的女人扮演被包养的乖顺小女人,只有一句话──不可能! 说中感兴趣的事,祖乐乐将班表丢到一旁,关心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丰原店的规模远比旗舰店要小太多,再怎么不明事理的人,也该知道jerry是被上头流放了。 “听说是那两个男人和哈里决定的,就前天的事而已。虽然正式的人事命令还没发布,不过店里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十个人听到有十一个会幸灾乐祸,可怜呀。”谁教jerry平时不会做人。 祖乐乐默默无语地望着高玉凌。 若上级只针对jerry一个人的话,她们也会出现和其他人相同的冷嘲反应,但因为还多牵涉到了另外一个人,她们便比其他人多了份惋惜的情绪。 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不安分守己,老是借着职权和底下的女同事发展暧昧关系;一个有企图心又美貌的女人,不甘居于蝼蚁之职,于是在他给了她要的之后,她便付出自己所能给的……像jerry和christina这类型的男女,在现实的社会中多如繁星。 啊上心头的感叹,隔了很久祖乐乐才能消化完。 不过,她也只有三个字的结论── “很突然。” 斑玉凌还以为她在沉默了快十分钟后,会爆出惊人的心得呢,嗟! “对christina而言,这简直青天霹雳,她啊──陷入天人交战喽。” 在心里头斟酌了之后,祖乐乐还是决定问出口,“妳想,她会跟去吗?” 平时的她很不喜欢背后论人是非。christina虽然为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窃占了别人的丈夫,在工作上对下属的要求又奇高无比,很多人被她刁难得哀爸叫母,给她取了“机车女王”的封号,但她却独独对她们两个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冲着这点,她再不喜欢论人隐私,也得关心地讨论个一两句。 斑玉凌耸了耸肩。“谁知道。” “如果christina来跟妳吐苦水呢?” “我会建议她听哈里的话,将那个离不了婚又失权的男人踹到一边去。” 谁说女人是弱者来着。 “如果是妳,妳会听哈里的建议吗?”不死心地,祖乐乐又问。 斑玉凌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我的眼光才不会这么差。” 妳的眼光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呗!祖乐乐没好气地说:“请妳假设妳是christina,把妳未来的男友想象是jerry!” 斑玉凌不用想象,干脆直接呕吐。 “那我劝妳别跟经理建议什么,免得反而被她误会。”祖乐乐落下结语。 聪明的女人大多自以为是,看到别人对自己男友的观感如此差劲,定会握紧双拳大骂脏话。 “不要告诉我妳没有讨厌过jerry。”打死,她都不信。 “我是没讨厌过他啊。”因为直接当他不存在嘛,“高姊,我打从心底献上我真心的奉劝,妳千万别去跟经理说什么。”免得从此和蛇蝎美人交恶。 “为什么?”乐乐一再劝她别去嘴碎,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祖乐乐用无奈的眼神无声诉说:我呆,妳比我更呆啊。 这记眼神浅显易懂,高玉凌的情绪也就跟着明了其意之后爆炸了。 “谁呆还不知道哩。”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比散仙的乐乐还要蠢,“要比呆,就要拿陷入热恋的那副蠢样来比才公平。” 祖乐乐啐了声,摆手不理她。 斑玉凌发出怪笑。“噢,对厚,妳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的?妳这种人最适合作风强势的男人……”不理她,她不会用撩拨的方式吗! 禁不起激,祖乐乐跳脚。“嗟,妳干么还记得那件乌龟事啊!”害她那阵子每晚作梦都会梦到,吓得连瘦了好几公斤,直到今天还未复胖回来哪,泣啊。 斑玉凌两手环胸,口鼻喷气。“哼,我预言的,当然会记得。” 她发誓,她绝对要让它实现。 第三章 祖乐乐蹲在货架前,很快扫瞄一遍后,拿起两只瓶身不一的调味酱。 看了半天,她仍分辨不出这两瓶哪里有差异。 她左手拿的是日制的舶来品,那精美的包装让人一看就有股想买下的冲动,一瓶要价好几百元;她右手那瓶台制的调味料只要一百多块,但是两瓶包装上面的标示及成分,还不都差不多。 保老师从日本回来也好几年了,仍舍弃不了那日本味,柴米油盐酱醋茶,几乎都在这家贩售许多日本进口商品的百货公司地下超市购买。 明亮的光线、宽敞的走道及整齐的排列,给人舒适的购物空间,虽然商品价格比连锁量贩店要贵上许多,可她却也因为经常帮雇主跑腿而喜欢上在这里消费的感觉。 啧,到底不一样在哪里啊?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将保老师要的日本货放到购物车里,国产的那瓶被她放回架上原来的地方。 说好听一点,她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漫画大师的助手,其实,不过是打杂兼帮佣。 调味酱料之于她,是可有可无,她只求吃得饱,不求吃得精致。 现实的残酷让她无法探究舶来品和国产品究竟不一样在哪,就让它成为她永远的无知吧。 祖乐乐推着购物车,快速奔离好奇心散落一地的现场。 砰!货架的转角处,两台购物车撞在一起。 “哎呀。”她叫出声。 无端突然被手推车k上,站在冷冻柜前研究一盒盒冷冻肉片的男人动了一下,不情愿地转过头。 撞到他的是自己推的购物车,刚才还停放得好好的,现在却被人“强行”驱离。 黑冷的眼瞳随即向那只冒失鬼眄去,才觉熟悉,下一秒,赫连阎立即想起她是谁,两眉不悦地轻蹙。 祖乐乐却好像撞上鬼般,噢不,撞上鬼也没这么惊慌。 “呀,你、你你……”她眼瞠颊缩,一副快缺氧的样子。 这个男人不是几个月前离境了吗? 当那位被雷劈到似的雌性动物不存在,赫连阎回到原来的挑选动作。 他的态度和上回强迫她一起吃饭时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祖乐乐很快便回复正常。 撇开上回的恩怨,这次人家可是站得好好的没来惹她,是她自己撞上他的。 扯着垂落胸前的发尾,绕了半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先生,对不起啦。” 对于她那几条走道外都听得见的吵死人道歉,视她如无物的男人没有为此做出任何反应,仍然看也不看她,径自做自己的事。 既已道歉完毕,她就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祖乐乐心无罣碍地将购物车转个方向,往纸类区冲锋陷阵去。 与赫连阎不期而遇的感受,不知是惊吓,还是惊喜……唉,管他的。未分辨清楚之前,那阴晦不明的情绪就已被她粗鲁打跑,强行驱离脑海。 买齐保老师开出的采买单上每一项物品,她推着购物车来到收银台排队,只等待两个人后便轮到她结帐。 当她左提右抱大大小小的纸袋,经过电扶梯时,赫然看到赫连阎倚着各楼层介绍牌,一副在等人的样子。 一看到她出现,他弯身将脚边的两只购物袋抓提在一手里。 “妳是骑摩托车来的吗?” “你跟我说话吗,先生?”祖乐乐用食指指着自己鼻头。 “嗯。”废话! “我开老师的车来。” 从那张冷峻的帅脸上看不到问话背后的动机,不过她很有自知之明,明白他叫住她的目的绝对和搭讪扯不上边。 “可以送我一程吗?” 祖乐乐搓着鼻头想,该不该送他咧? 如果,他用颐指气使的号令口气对她说话,她大可理直气壮不理他;偏偏人家这回的态度不卑不亢,害她一时间想不到合理的借口拒绝。 祖乐乐的犹豫完全呈现在脸上,掩都不掩,除非眼盲了才会看不到。 在心底叹了口气后,赫连阎认命地低声解释,“我出门忘了带手机,也忘了兑换台币身上只有信用卡,顺道送我出门的人载我来这里后就去上班了,我总不能请计程车司机让我刷卡付车钱吧,所以可不可以请妳顺道送我一程……” 寥寥几个知道他在台湾的人的电话,他全输在手机里。 他向来只记得有关自己的那几组数字资料,自身以外的数字串,他懒得费心去背,搞得现在求助无门。 这就叫做自作虐,不可活! 这样迥异的口气听得她好耳痛,祖乐乐伸出一掌到他眼前,打断他不自然的言语。 “ok,别说了,我可以载你一程。” 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呢? 几个经过他们身边的人,忍不住好奇地往这边看了看。 本是无意的眼神,却被有心人当成是讥讽。 赫连阎未将心底的不悦流露出来,暗自将恼意全归咎在犹豫不决的祖乐乐头上。 她领着他走往要下到地下停车场的楼梯,经常劳动的两条快腿偶尔得停下,等待尊贵的重要干部跟上来。 只有三个楼层的楼梯,最多不超过一百阶,若只有她一个人走的话,老早就开车在马路上跑一段路了,哪会人才刚到车子旁边而已。 而那尊贵的干部明明呼吸紊乱了,还要故作没事样,她不禁纳闷,只是一张薄薄的脸皮,真有那么重要吗? 在赫连阎扣上安全带时,她扭开音乐,帮忙掩盖他粗喘的呼吸声。 她将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时,他的呼吸频率差不多调整好了,自动报上地址后便阖上嘴,目光调往窗外。 行经一段路后,他突然又开口,“介意我抽根烟吗?” 祖乐乐专注路况,慢了半拍才回答,“不行!这辆车的主人非常讨厌烟味,你忍耐一下吧。” 漠然的五官瞬间现出恼怒,但迅即没入平静的表情下。 掐着烟盒的手指眷恋许久,才又将它摆回原来的位置。 “抱歉。” 短短两个字,赫连阎说得极不由衷。 她耸了耸肩,爱莫能助。 ***bbs.***bbs.***bbs.*** “到了。” “谢谢。” 一脚要跨下车前,赫连阎很不情愿地赞美,“嗯……妳、妳开车的技术还算不错。”说完,双脚落地,他力道适中地关上车门。 本该是美丽的言词却被僵硬的语气打成对折。 祖乐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摆摆手欲走,又被他扬起的一个手势留住。 她按下副驾驶座旁边的车窗,问:“什么事?” “我住四十八号七楼之三。” 然后呢? 她仰着脸望他,无言。 “晚上我请妳吃饭。”答谢她的帮忙。 她再度无言。奇怪,这个男人干么老要请她吃饭? “可以吗?”他低声下气地确认。 “不用了啦,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祖乐乐给他一个软钉子碰。 二度遭拒,赫连阎弯体,正色看着坐在车内驾驶座上的女生,这回他看得比上次更仔细。 单手靠放在方向盘上的祖乐乐也毫不扭捏,任由他老兄打量个够。 她的样貌── 仍是普通。 脸上同样是找不到化妆的色彩,比起一张脸总是五彩缤纷的christina,祖乐乐干净得像天使。 如此简单的原因,就让他费了心思地记住她这个人。 而那位既聪明且漂亮的女人,却是得藉由jerry才能让他印象深刻。 “祖乐乐,我不喜欢欠人情,妳拨个空吧。” 祖乐乐支着脑勺的那只手抚玩起头发,颇无奈地看着没说“请”的没礼貌男人。 “一定要吗?” 赫连阎黑浓的眉轻蹙,不耐地以鼻音回应。“嗯。” 面对这种说一不二的死硬派,她好像也不必太矜持喔。 最佳的回应方式就是给他吃通街,吃到饱、吃到撑、吃到死。 “今天晚上是有空啦,不过我要先声明喔,我只想吃夜市的摊子,馆子和餐厅就敬谢不敏。” “客随主便,妳下班后先来这里。”接我。台北的路他还不熟。 “没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他不说再见的。 她将手伸出车外,朝他挥摆了一下。 “酱喽,掰。” 祖乐乐没料到晚餐之后,两人结下不解之缘。 ***bbs.***bbs.***bbs.*** 砰!砰!砰! 周末的大清早,以掌拍门的厚重声响,震得四周犹如地牛翻身,扰醒这层楼另一单位卧眠的住家。 棒着一道铁门,被吵醒的邻居太太看到始作俑者的高大背影,便马上将本要使出的破口大骂吞回喉咙,敢怒不敢言地偷瞪着他。 紧闭的铜门在第四掌拍落前,唰地一声被推开,顺带拱出赫连阎冷漠的声音。 “阿炀,够了没?” 有门铃而不用它,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 俊美的门面被硫化铜门袭击前,齐炀敏捷地往后跳开,躲过一劫。 “你、你……”当思念欲狂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时,一身风尘仆仆、顶着一头乱发、两颗白眼球布满血丝的人,反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早上才到?” 两个男人间的互动激出暧昧火光,电影“断背山”在真实世界上演……邻居太太兴奋得像是中了乐透彩,脸颊的肉几乎快从铁门栏杆的缝挤出,但一接触到赫连阎森冷的眸光时,她吓得赶紧后退关上第二道铜门,喀答几声落下三重锁,彷佛他是个会破门将人揪出的婬魔般,角色一下子从恩尼司变成了谋杀杰克的邻居先生。 冷黑的眼瞳吓走偷窥者后,才落在齐炀冒出点点青髭的憔悴脸庞。 他是贪静,才租下这里。 三个多月的安静日子,在上个月新邻居搬进隔壁后正式告终。 有时出门正巧与他们打照面,即使他面罩寒霜,也阻挡不了那家男主人假意热络的寒暄及那家女主人和小孩的偷窥。 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每到晚饭时间,隔壁一定会上演打孩子的固定戏码,而且就为了看电视看到忘了吃饭之类的狗屁理由。小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不止传进他的房子里,连楼下的住户都因为受不了而告到管理委员会,几经协调不见情况改善,赫连阎开始留意其他地区的租屋消息。 “废话!”齐炀挥臂将他推开,拽着行李不请自入。 在玄关将脚上的鞋一一踢开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客厅的大沙发,砰地一声,整个人呈大字形趴伏在上面。 俊颜像猫似地蹭着一只靠垫,满足地申吟,“好舒服喔……”不需太用力抽嗅,就闻得到属于阿阎特有的气味呢。 明明是抽同品牌的烟,综合体味后,两人散发出来的味道却有很大的不同。 他讨厌自己的味道,因为闻起来有点甜,却对阿阎散发出的雄性麝香迷恋不已,要不是他们血缘太相近,他就…… 一嗅、再嗅,呵,他爱死了阿阎……的味道。 赫连阎反手将门掩上,不理会沙发上表现得像个变态的齐炀。 他走入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女乃,回到客厅一坐入另一张沙发。 “只有这个了。”手一甩,还没拆封的塑胶瓶从他的手里飞出去。 “给我的?呃,谢。”齐炀翻滚身体,半砸半接地捧住朝他掷来的东西。 一模到冰凉的物体,朝赫连阎敞咧两片唇后,随即旋开瓶盖撕开封口的硬纸,就着瓶口大口享用。 赫连阎瞥了角落那只被主人随意丢搁的简单行囊,心思暗里转动。半晌,他缓声问:“逃难,还是避祸?” 齐炀拨出空档回答,“都有!”而后又继续咕嘟咕嘟地喝着牛女乃,塑胶瓶内的液体已经少掉了一半。 那两种,想必皆与他有关。赫连阎不欲往下探究,起身便要回房。 他还想游手好闲一阵子,暂时不愿被逮回homely…… 看来,他得尽快搬离这里。 喝!想闪人?!塑胶瓶被齐炀匆忙地摆到桌面上,溅出点点白色乳花,他大掌往嘴随便一抹,语气显得急促。“你等等嘛,阿阎,梅瑟叔叔要你回去……” 冷颜上的表情未出现变化,赫连阎事不关己地道:“我已经离开homely了。” 嗟!听听他那什么口气。 就算是转述别人家的事,语气也没那么僵硬平板。 “阿──阎!”他用老妈子似的口气唤他。 homely充其量不过是个冰冷的符号或表征,他俩犯不着为此闹僵。 赫连阎神色转缓。“下决定前,我问过沾,她说她永远支持我。”不论他选择离开或留下…… 打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没唤过那位叫赫连沾的女士为母亲之类的辈称,因为走在流行时尚尖端的她不容许别人把她老化。不过,对于阿炀的双亲,他却很传统地唤他们为阿姨和姨丈。 “沾也是这么告诉梅瑟叔叔的。”像泄了气的皮球,齐炀颓然低喃,“没有转圜空间吗?” 亚洲之行后,本已丢出辞呈欲另谋出路的阿阎重燃对工作的热忱,接受董事会的慰留,率领全球行销部的创意尖兵们,用最短时间拟出几项针对亚洲市场的行销机制往上递呈,谁知在善妒的赖瑞那关便过不了。 众人辛苦完成的行销机制被赖瑞一人蓄意封杀,阿阎也不试图抢救,干脆撒手不管,片面宣布退出homely,并在梅瑟叔叔派去留住他的人到达前就搞失踪。 兄弟阋墙的戏码,从此正式浮上枱面。 阿阎人一不在,赖瑞立刻提拔自己的人马去卡位。 在外行猪领导内行奇才的情况之下,不到两个月,半数以上的创意尖兵被压顶的愚蠢上司给气坏胃肠、气炸心肺,敌营“巧手城”趁此机会频频招手,其中几个人已经起了跳槽的心。 彷佛嫌情况还不够乱,赖瑞当着众人向梅瑟叔叔撂下“有他,就无我”的威胁,好死不死被躲起来跟拍的狗仔听到,梅瑟家的家丑一夕之间爆得全美皆知。 “那个人不是说『有他,就无我』吗?就让他落实他难得发挥的勇气啊。”赫连阎拈起衬衫上的一丝毛发,轻轻一弹。 甭单的它就这么飘呀飘地飘了好久才落到地面。 他的语气轻蔑,动作更是极尽不当一回事,赖瑞要是亲眼看到,包准当场气爆血管。 想到一头健壮狗熊被只黄皮瘦猴气倒,齐炀嘴角忍不住抽搐。 强忍,一定要强忍住,务必要忍下来……可是…… “呜,噗哧……” 喷出第一个笑声后,胸腔内的笑意开始争先恐后地酦酵,久久才终于告歇,黑了多时的鸟心情因而轻松开阔。 他决定了! 右手握拳击向左掌心,齐炀朗声宣布,“那好,我也不回去了,我们就在这里重新开始。” 赫连阎的脸色陡然铁青,低声咆哮,“你给我滚回美国!” “不要,我要留在这里,和你彼此有个照应。” 他掐紧拳头,勉强压下冲上喉头的脏话。 齐炀继续他的宣言,“叫我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可能!”没道理他老兄在祖国逍遥自在,他却得为他老子的公司卖命,他又不是笨蛋。 冷眼吓不走打定主意赖上他的人,赫连阎单手覆额,捺着性子规劝,“阿姨年初大病一场才刚出院,姨丈的店有时也得要你帮忙看着,你更不必为了我,把一份好工作丢弃。” “好不容易终于将你铲除掉,赖瑞下一个要踢走的目标就是我了,你以为我会笨到没警觉吗?”再次强调,他不是笨蛋。 你不是笨,而是经常狐假虎威! “苏俄文学家契诃夫在他《手记》里写道:『与其受到混蛋的赞扬,还不如被他们揍死的好』。” 这话更好笑了。赫连阎忍不住哼了一声。 不理会他抛来的讥讽白眼,齐炀接续道:“黄皮肤的人,还是比较适合待在东方。不论是昼夜不分的台湾、先进的日本,还是市场大到会让人心脏病发的中国大陆,甚或是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通通随便你,只要你选择在哪,我都无所谓。”他说得激动,大有豁出去之势。 “我打算退……” 叮咚! 赫连阎欲出口的话被响起的门铃声打断。 第四章 进到屋内,祖乐乐才发现有其他人存在。 她转过头看见赫连阎脸上的表情与平常无异。 想起自己答应他的事,她犹豫了一会,压低嗓门用气音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这个男人的想法很难搞懂,明明已经与他共处几十回了,却还是对他的个性,脾气没有基本概念。 她对他最深刻的印象是他行事作风很低调,其程度像是连呼吸都想省下似的,偏偏他的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吸引人的魅力。她虽心痒好奇,但却无胆逾越。 除此之外,经过几次留意观察后,她还有一项心得…… “没。” 赫连阎掩上门后,手指往玄关鞋架一双孤单的客人专用室内拖鞋指去。 喔了一声后,她依照指示拿下架上的拖鞋,将两只细白滑女敕小脚丫套进去,不急着踏入客厅,只是杵站在原地不动。 赫连阎越过她面前时,斜眼睐她一眼,与她春水般澄澈的眸子短暂接合。 一如之前,祖乐乐总是跟在他的脚步后面踏进客厅。 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一双客人专用拖鞋只有她穿过,彷佛是她专用的。 那次被她拉去夜市吃通街后,赫连阎发现她这个女生算是很好相处的那一型,所以便向她要了手机号码,同时也给了她他的。 之后他们一个星期内总有一两天,他会主动打电话给她,邀她出去吃饭。 由于两人生长背景差异颇大,刚开始话题交集次数少得可怜,谈话的内容自然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但经过几回相处之后,状况渐入佳境,他邀她的次数自然增加。 祖乐乐偶尔也会主动找他,大都是在她又被漫画大师交代去采买时,顺道载他去添购他的日常用品。 她找他的借口在他听来实在好笑,她说她需要一名孔武有力的搬运工。 每次听到她所说的理由时,他总是捧场地扬扬唇角,没戳破她的好意──帮他省下计程车钱。 有时他会担心,她迟早会知道他那项不如常人的缺陷。 齐炀抬眼望向玄关处,与祖乐乐的视线对上,彼此对看了几秒。 他一下子就认出她来。她叫祖乐乐,是上回半路落跑的那个家伙。 她也记得他── 之前在公司外见过一面,不过已经忘了他叫什么名字…… 祖乐乐一惊,赶紧别开脸,一手紧张地抚在胸前,另一手将提着的纸袋举高至赫连阎腰月复间递给他,试着以平常口吻说:“喏,这两套漫画是高姊跟我一致认为,保老师截至目前为止最棒的作品。” 因为有个自律甚严的老师,所以她的上班时间很固定,就是周一至周五的早九晚五,下班后不太常被留下来赶稿。 每月月底高姊拿下个月的班表给她时,她会多印一份给他。 原因无他,单纯方便他找人而已。 第一次拿到她给的班表时,赫连阎的表情很自然,动作也很自然,收下折成小纸片后便放入胸前口袋,也没有多问什么。 之前,每到领薪日,她和高姊都会去吃大餐犒赏自己一番,忘了是从哪个月开始,她们也会找赫连阎来凑一脚。 某次只有他俩单独去吃饭时,他告诉她,这趟来台湾不是为了工作,而是来休长假,希望她别在homely的同事面前提到他。 她承诺除了她的上司兼室友高玉凌外,保证不在别人面前提到他。 她发誓,她真的没对其他人说,homely的人会出现在这里,真的不干她的事啊! 直到看到赫连阎微微点了下头,她才呼出憋在胸口不敢松开的气。 他伸手要将她提着的袋子接过来,当她松开手时,他的身体徒然失去平衡,垂落身侧的另一臂在空中滑摆数下后,才勉强稳住身躯保持平衡。 为了顾及男人的颜面,他咬牙拽起。 但三秒后马上垂放到在脚边,暗忖她的力气惊人。 蹦鼓的一大包,不知用了几个袋子才挺住,想不到她一个女孩子居然可以单手提着到处跑。 齐炀没有错过他接过袋子那一瞬间的表情,当场不客气地哈哈大笑,并揶揄地说:“阿阎,这下子你该知道你那双手是多么的娇滴滴了吧?” 听到“娇滴滴”这字眼,祖乐乐惊讶地抬眸望着他。 四十八本三十六开的漫画书,会重得让他吃不消?! 她以为他只是天生动作慢…… 每次与他一起购物时,原本一脸欣喜帮帅哥结帐的收银小姐,到最后都会因为他慢条斯理的动作而变成催魂阿桑。她当然也是看不习惯啦,总是把他推到一旁,自己一个人快手快脚地装袋,该是他的帐时就把他唤过来付款。 原来……他是有不可告人的隐疾啊,难怪…… 讶异久久,祖乐乐的神魂才回来一半,她茫然地指着他的两手,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手……受过伤?” 她眼波流转间透露的关心,自然而然熨烫了他寒冰似的心。 如果说这句话的是其他人,或许早就被他瞪到死了。 因为她不同于其他人,所以他心中产生的感觉也就相对的不一样,是吗?感受到脸颊泛起微微灼热,赫连阎连忙别开脸。 鲍平的上帝给他众人艳羡的聪颖脑袋,同时,也让他拥有一项较常人逊色的弱处──天生手无缚鸡之力! 这对一个身高一八二的魁梧男人来说,真是一项耻辱。 “没,妳别听他乱说。”他直觉的反应就是否认。 看向挤眉弄眼的齐炀,祖乐乐似乎有些明白他在暗示什么。 “你没想过锻练你的臂力吗?”她的语气颇为惋惜。 赫连阎横睨着她。识相的话,最好马上闭嘴。 她没瞧出他的脸色,还好心地开导他,“赫连阎,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是什么丢脸的大事,天生缺乏,就靠后天的努力来补全啊,只要每天锻练,就不信练不出臂力来。” 咚!命中死穴。 忍笑已久的齐炀,终于倒在沙发上发出杀猪似的笑声。 阿阎就是那种不管怎么练,都不可能变成大力士的人。二十四罐装的可乐三箱,他一个人一趟就可以搞定,阿阎却要跑三次,况且他的体格还比阿阎瘦小呢。 赫连阎恼羞成怒,不悦地哼了声。“我毋需向别人证明什么!”说完,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她带来的那袋书拖回房间。 挺拔的身段因他的任性而伛偻,活像个固执的老头。 不是说毋需向别人证明什么吗?那他老兄现在是在干什么?齐炀笑得五官抽搐。 何时见过他这么狼狈,祖乐乐急得手足无措,转头娇叱齐炀,“拜托你别笑了可不可以,很吵欸。”怎么办?赫连阎好像很生气。 呼呼……太好笑了,笑到精神都来了。 齐炀一边喘着气,一边说:“看来妳还不了解他这个人……呼呼,应该……不是他女朋友喔。”没给她回答的机会,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说:“妳别担心啦,他没事的。”何止没事,他还很卑鄙地善用这项弱点呢。 举凡家中所有的粗重事,一定是他和老爸包办,阿阎若想动手帮忙,还没卷袖,便被老妈、小妹拉到一旁看着他和老爸做苦力。 一心盯着赫连阎身影消失的那扇门,没仔细听齐炀到底说了什么,祖乐乐心不在焉地瞥了眼腕上手表。 “可是他不像没事的样子,就算是回房间换衣服,也早该换好了,记得他每次都不超过五分钟的,这次怎么这么久……不行。”她按捺不住地朝那扇门走去。 齐炀从沙发跳起,伸手将她拦下。 “喂,妳干么?那是男人的房间。” 什么每次、五分钟、这么久……妈呀,难不成他看走眼了,阿阎已经跟这个女的搞在一起了?不!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就算上围不丰,起码脸蛋也要娇艳一些,眼前的她两者都欠缺,阿阎到底看上这女的哪一点啊? 被突然闪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祖乐乐往后连退数步。 “喝!我没要干么,只是想去看看他怎么了。” “就跟妳说他没事。”因为不耐烦,他俊美的五官扭曲得像鬼脸。 是……吗? 什么表情嘛!齐炀心中不爽,提高音量质询,“妳怀疑吗?” 她是很怀疑,可是她没胆说,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好可怕。两条腿悄悄向后退离到他可能“行凶”的范围外。 他转头向后看,确定赫连阎还没出来,又回过头,压低嗓音问:“喂,妳是怎么跟阿阎熟起来的?他那个人那么闷,妳怎么有办法和他……”他眨眨眼,十根手指绞在一起,代替他未竟的话。 正要猜解齐炀的暗号时,那扇紧阖的门终于打开了,她马上将他的问题撇到一旁。 赫连阎换下刚才的家居服,白底蓝色细格衬衫外搭一件亚麻外套,深色牛仔裤包裹一双长腿,整体造型原本该是帅气的一百分,却被一张臭脸扣成了八十分。 一看到他的脸色,祖乐乐将闪到一旁的人抓回来当替死鬼。“你问我和他什么怎样?我们没怎样啊,你别想太多。”这个替死鬼的名字到现在她还没想起来,当然也就不可能跟他说她和赫连阎培养友谊的过程,虽然那没什么必要特意隐瞒。 方才他们的对话,他在房间内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赫连阎的表情没变,然而平稳的语调里有着一丝赞许。“祖乐乐,请问妳还要抬杠多久?”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恍然想起楼下还有一个人等着她一起去吃早餐。 啊啊啊──她完蛋了!斑姊一定等得很不耐烦了…… “再不走,难保高玉凌不火大走人。”非常清楚她对高玉凌又敬又畏的心态,赫连阎幸灾乐祸地补上两刀。 “你别再讲了啦,快点走、快点走。”习惯劳动的她行动如风,一只小手扯住赫连阎的衣袖,将他一并拽走。 一转眼,屋子里头只剩下齐炀一个人,连句拜拜也没就被丢下,他当场傻眼,五秒后才反应过来,跃起身追人去。 “等一等啊──” 他虽急,但他可没忘记反手将大敞的门甩上。 这里可是昼夜不分的热闹台湾,小偷的行动也不分昼夜。 ***独家制作***bbs.*** 吃完早餐,一行四人两前两后地往捷运站的方向走。 这条路一直走过去,会经过赫连阎租赁的公寓大楼。 齐炀问旁边的赫连阎,“你们要去淡水?” “欢迎你一起去,不过如果你累的话,我也不勉强。”他不冷不热地回答。 斑玉凌待会要上班,他若不跟去,放这对孤男寡女去诗情画意的海边,万一擦枪走火……不! “我不累,我要去!”齐炀大喊,眼皮却是不配合地快阖起来了。 “我不打算背条睡猪走访淡水老街。”他把丑话说在前头。 “为什么你想去那劳什子的淡水?”在美国时,阿阎关在家里十天八天不出大门是常有的事。 “去走走。”他轻哼。 “不能明天去吗?” “明天是星期一,她不行。”他嘴里的那个她自然是指祖乐乐。 来到台湾半年多了,还没尝过她们赞不绝口的“阿给”是啥味道。今天能成行,还是他情商高玉凌将祖乐乐的班抽掉,她才能来当他的专任地陪。 完成“阿给”之行后,下一个行程他已经计画好了。他要赶在落山风刮起前,去台湾最南端的垦丁晒一下太阳,至于专任地陪他仍属意那位女生。 “明天不行,那就后天或是再另外找时间。”这么非去不可,害他也想去。 “不要。”赫连阎想也没想便拒绝,他不想更改已经计画好的行程。 就算不问也猜得到,阿炀来台湾的目的是…… 齐炀愠恼低咆,“我今天才到这里,你就不能为我改一下时间吗?”只见赫连阎深远的眸光飘落在远方,几乎忘却他这个身旁人。 他们才分开多久而已,他在他心目中竟抵不过一个相处不到半年的异性吗?他们可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哪,放他妈的长假、去他的homely、滚蛋吧狗屎赖瑞。 赫连阎冥想心事,未搭理他对着空气近似无理取闹的挥拳踢腿。 走在他们身后的祖乐乐担心他们会当街起冲突,正欲上前劝止,却被高玉凌拉住。 为什么?她用唇语问。 “没妳的事啦。”高玉凌故意说得很大声。 来到租赁的大楼楼下,赫连阎掏出钥匙,拿到一双困意盛浓的红眼前。 “你先上去睡,等我回来之后再谈。”他今早才下飞机,时差尚未调整过来,他不以为这种情况下跟他说正经事,他会听得进耳。 他的计画……还必须再等上一段时间…… 知他甚深的齐炀听得出他话中的意思,气恼尽数消散,将钥匙接过手,不情愿地说:“好好去玩。”这是打从心底的真心话。 “嗯,走了。” 赫连阎回头望向祖乐乐,她马上走上前递补齐炀方才所站的位置,和高玉凌挥挥手后,两人往捷运站的方向走去。 待他们走远后,齐炀问高玉凌,“他们真的只是朋友?” 先赏给他一个白眼,戴上安全帽,发动摩托车,她才回答他,“那好像不关你的事,对吧?齐先生。” 她油门一催,只留下一阵摩托车喷出的废空气给齐炀。 ***独家制作***bbs.***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祖乐乐觑着前方那抹挺拔的背影。 他平时话就少,今天几乎不说话,心情好像特别闷。 如果用气温来比喻他的情绪,那么平时是零度,今天应该就是零下四十度……好冷喔。 她的职位是公司最小最小的pt,高姊也只是基层干部,除非向上级打听,否则她们无从得知赫连阎在公司到底位居什么样的职位。 但已经答应他不在其他同事面前提起他,所以纵使心痒难耐,她也只能任好奇的馋虫把心头啃得坑坑巴巴…… 祖乐乐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脚程落后,两人的距离拉得更大,蓦然回神才发现,前方的背影已经离她好遥远,她连跨几个大步才追上他。 她仰高脸问:“赫连阎,你是真的不打算回homely吗?” 侧面对她,陷入沉思的男人没有马上回答她。 那一段的沉默久到让她以为自己的话被风吹走,没传到他耳里。 深不见底的瞳眸将视线从天际抽回,落在她露出关心表情的脸上,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回去做什么?” 没想到他会神情迷惘地反问她,祖乐乐愣住了一会,才笑开脸。 “看你原来做什么,就做那个啊。”没有重新适应的问题,多好。 惊奇之余下所绽放的笑容,显得憨真傻气。 赫连阎扬起一边唇角。“原来工作已经有人做了。”他想听听她能否给出其他的建议。 “这样噢……”那就麻烦喽。挑了不该提的话题,祖乐乐尴尬地搔着耳垂。 他不该对一个心思单纯的人寄予太多期望的。 “再找其他工作不就好了。” 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又止不住必心地问:“你有去找工作了吗?” 他瞅着她不语,两只黑瞳像深邃无底的蜿蜒地洞,充满奥秘。对望了半天,她依然无法从中窥测出什么。如果这时把目光往旁移,那定又会尴尬。嗯了一声后,她只好再问:“可以说说你原先的工作内容吗?” “行销。” 行销?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我以为你是做理财顾问之类的工作,因为常看你玩股票、期货,还有……还有……”这个她每次都记不住。不过不管是哪种投资,他都有办法分析得头头是道。 “台股指数。” 他们身后突然冒出一群年轻男女,发出七嘴八舌的吵杂交谈,他回过头看去。男男女女的衣着花花绿绿的,活像是刚从夏威夷回来般。 “台股指数。”她跟着重复,希望把它背进脑袋瓜子里。 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那些投资都有赚到钱耶,光靠买卖那些东西,他的生活费和她的零用钱就有着落了。 “懂理论,不见得就会操作。”训人的口吻不经意流露,待他意识到时,已月兑口而出了。 从她的言谈中,可以看得出她是个金钱观念很差的人,她的野心甚至比鸡肝还小。熟一点之后,他更了解她赚多少就花多少的生活哲学,这样的知足令他有些羡慕,却也非常看不惯。 所以,赫连阎要她每个月缴五千元给他,让他代为投资,偶尔拿个一千、八百元给她,说是买进卖出所赚的利润。 他不会一次给她太多钱,因为她一拿到手便会拿去买漫画。 帮她保管钱的事后来被高玉凌知道了,她觉得事有蹊跷,跑来质疑他的居心。他清楚地解释,并拿出一本以祖乐乐的名字开户的存折为证,也许就是因为那件事,高玉凌才接纳他这个人的。 一股冲动之下,祖乐乐又问:“从云端摔下来,是不是会很痛?”从跨国企业的重要干部变成闲散度日的股票一族,他的心境要转过几折,才说服得了自己。 “妳感受过吗?”他反问回去。 以为会得到明确的答案,结果他却是以问代答,奸诈。 迟疑了一下,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扯动唇,露出虚无缥缈的笑。 “以我的个性……这辈子是注定爬不上云端的……”跌落地面那种彻骨的疼痛只要一次就足以教人刻骨难忘。 那种痛太痛了,她承受不来。 赫连阎望着她。 这家伙也会皮笑肉不笑?!呵,看来她并非他所料定的那么单纯。 “否定自己在先,又怎能希望别人对妳有所期待?” “等待别人的眼光,并不能让自己得到温饱。期待别人,不如期待自己;期待自己,不如善待自己。”说完,祖乐乐故意发出哈哈大笑,藉由这个动作将心肺间好久未出现的复杂情绪抛出身体之外。 太爱与太恨,这样强烈的情感她承受不来。 赫连阎心中那股不曾对人有过的欣羡,似乎又浓了一些。 她的秉性,可说是悠哉。 他的横眉竖目不自觉软化,莞尔了起来。 “妳善待自己了吗?为两份工作忙晕头的人。” 祖乐乐傻眼地瞪着他。 他……居然会开玩笑?她不敢置信地猛眨眼。 彷佛还觉不够,她用她的两根小指掏掏两耳,把它竖直到眼前,指月复上干净得看不到任何小杂屑,证明她耳朵没塞住;还是因为他吹了海风、看了美丽风景,所以心境转变?喔喔,难道他刚刚吃的那份阿给,包的是吃了会转性的馅料? 俊颜上的莞尔逐渐扩大,不再局限眉眼之间,口中消遣起她,“只会喊口号,不会身体力行,妳跟电视上的那些政客有什么两样。” “谁跟那些猪头一样,喂,你说这话未免太污辱人了吧?”虽然她只是一根名不见经传的小草,但这根小草也有起码的格调,“如果不是为了高姊,我何必做两份工作,我也想辛苦五天后休息个两天,你以为我爱把自己累到晕头啊。” “不懂拒绝,累死活该。” 呃……他说得也是没错啦。 无法将他的话驳倒,她气恼得抿紧两唇、握紧双拳。 “不管关系如何亲密,妳跟她仍是不同的个体,首先考虑自己的处境,有多余的心力时再去设想别人。”顺便帮她上一门课。 “你──”冷血冰性。祖乐乐故意将尾音拖长。 “我怎样?” “你想听吗?”她打赌,他绝对会说不。 “不!”赫连阎从她的表情就猜得到答案,她说不说其实都无所谓。 嘿,她就知道! 待会可以去买张乐透来试试手气了。 懊看的风景都看了,该吃的名产也尝了,至于额外的消遣活动,他也把人损得跳脚,已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问道:“祖乐乐,妳还有想看或想吃什么吗?” 祖乐乐侧仰脸蛋斜睨他,正好与他眼睑半垂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这家伙! 她自认为有在用心尽地陪的本分,对方不仅没说谢谢,还又揶又揄又说教又讽刺的,末了,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惹恼了听说脾气还不错的她。 听说?听谁说?当然听她自己大言不惭的说咩。 他的眼中倒映出她脸蛋的缩小影像,她贝齿轻咬水润下唇,抿出狡黠笑靥。 “有──”尾音给他拖得长长的。 第五章 “哈……”祖乐乐笑着抱着肚子直跳。 呦喝,报了好多箭之仇,真爽啊。 幸灾乐祸的笑容闪耀在刚入夜的九份街道,比商家的招牌还要吸引人。 总是冷静到不能再冷静,冰冷到不能再冰冷的男人,此刻正满脸惨白,一手扶墙支撑着虚弱的双腿,另一手掐住喉头部位,眼珠子震撼地瞪着地上那摊软软水水的东西。 那一小摊甜品,对一般人而言,或许只是一口的分量,但对勉强将它塞进嘴却终究咽不下喉咙的人来说,犹如一片汪洋大海。 几十秒前,那摊东西才从赫连阎的嘴巴吐出去,他嘴角边垂落那条长长的银白丝线可以证明。 又感受到一股头重脚轻的不适感向他袭来,他忙扶着墙。 特意带他来此恶整的祖乐乐暂时忍住笑,伪装不满,大声嚷嚷,“赫连阎,你怎么可以吐出来。”他脚边那摊软软水水的东西,可是远近驰名的九份芋圆欸! 她发出的笑声愈来愈刺耳,也愈来愈嚣张,他上翻的白眼终于受不了,发奋图强地瞪了过去。 俊脸抬抑,唇边垂落的银白丝线甩起摆荡,韧性奇佳无比地未断。 嘴角酸得很难受的女生又陷入疯狂大笑,用手指揩着眼角的泪,走至桌边抽了几张商家提供的餐巾纸递给他。 “呜噗……哇哈哈哈……你、你嘛嘴角擦一下……”她很欠揍的灿烂笑容里,颊上那两颗酒窝闪呀闪的,像是挑衅他来呀来呀、不怕死的尽避来。 何时见她情绪这么高亢过,从未。 赫连阎动作粗鲁地接了过来,用力擦去两片唇上的甜味和汁液,并张开唇将舌头及牙齿牙龈全擦拭一遍。 几张餐巾纸哪够他如此使用?祖乐乐干脆将桌上那一整包拿过来。 用过的餐巾纸像小山,一球一球地堆在商家门口的大垃圾桶里。 他洁癖的动作,让她看得惊讶不已。 余光睐及他背后的景色时,她身体里的笑意又开始酦酵,滚来滚去后,忍不住又捧月复大笑了。 只见芋圆店的老板两眼锋利似刀,朝赫连阎的背影霍霍猛砍,企图将他砍成肉泥……目光凶残的老板和暴殄天物的食客,吓坏了经过他们身边的两男两女。 那四个人口音操着港腔,原本是打算进去这家店的,但看到赫连阎吐成那样,于是决定往下间店寻找“真正”道地的美食。祖乐乐笑得全身软趴趴,没办法替忿怒的老板洗刷冤屈。 芋圆汤本身没有问题,而且还好吃得让她差点连同自己的舌头一并吞进肚子里,错就错在赫连阎身上。 他啊── 对qq软软的食物,会出现三种反应。 如果是咸的,如面条、饺子或是葱油饼之类的,他并不会排斥,甚至可说是喜欢;但若是甜品,那就要看情况。如果没下水的话倒还好;一旦下了水,要他碰,他会摆出臭脸熏死你。 这还是她经过三番两次的观察留意后,才汇集出的心得。他或许不自觉,但旁观者却是看得很清楚。 第一次推荐他喝珍珠女乃茶时,他喝下一口后,脸部扭曲成古怪表情,还小声咕哝“这是什么鬼东西”。再咀一口,他马上受不了地摀住嘴,冲去找洗手间。 因为看到他的表情,又不小心将他的咕哝听进耳朵,她悄悄地留意起来。 某次吃刨冰时,他的反应让她的猜疑获得证实。 赫连阎学她的动作,挖出埋在冰里的馅料。一看到黄金色的粉粿和彩色小粉圆,俊脸又出现嫌恶的表情。没一会,就看到他将粉粿和小汤圆一一剔到盘沿,再一个“不小心”的动作,它们就全滚到桌面上了。 “说好只要吃就可以了,妳有强调要吞进肚子里吗?”稍感口气清新后,被整的男人终于有回嘴的余力。 瞥见自己的右掌,它就是害他沦落如此难堪处境的元凶,他忿忿地将它握牢。 他们离开渔人码头前,祖乐乐约他在路边玩猜拳,输的人要负责来回九份两人份的车资。猜了三次,他也输了三次,天之骄子输得心不服口不服,要求再猜一轮。 两次猜拳的胜负结果是二比零,她是获得压倒性胜利的那一方。 第二轮的代价较小,只要负责九份的当地名产,一样是两人份。她强调要把名产吃完,却很奸诈地没提到九份名产是什么,他又忘了问。就这样,两人从淡水辗转换车上到九份,接踵而至的事物对他来说便犹如酷刑。 “吃,就是让食物由你的嘴巴进到身体里。你中文不好,但也不能以此抵赖,该要受罚还是得罚。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再去买一碗。”祖乐乐作势要跑开,水润红唇也已准备随时配合剧情发展而开怀畅笑。 赫连阎迅即伸臂拉住她,咬着牙撂狠言,“妳敢跑开的话,我绝对把妳丢在这里。”打了折扣的威胁,根本吓唬不了人。 祖乐乐噘嘴瞇眼,脑海陡地闪过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片断。 “不然你拿件事来换,我就可以赦免你不必吃芋圆。” 瞧瞧,她说得多么大方、嗓音多么嘹亮,芋圆店的老板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脸色,在听到她的话后,又气恼地瞪向她。 赫连阎一手掩嘴闷笑,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钻入一条羊肠小径,远离老板的行凶范围。 可能是看在她连喝了三碗令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芋圆汤,气得满脸涨红的老板才缓以行刑,要不,恐怕早冲上来掐死她了。 狭窄的下坡路径,他走在她的前面,握她的手已放开。 “拿哪件事来换?”他问。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找我去吃饭,是不是为了求证一件流言?” 她很有自知之明,公司的正事绝对不会成为他们讨论的话题。一个小pt怎么可能清楚公司的经营方针、获利能力分析,或是年度广告预算的执行情形呢?即使他当时还不知道她只是一枚小到不能再小的pt而已。 而且高姊也认为他…… “怎么突然想问?” 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况且那两位主角也已经分手,男的回到温暖的家,女的则专心致力于工作。 “没什么,就突然想到。”祖乐乐很坦白地回答。 在一个右转之后,他们又回到较多商家林立的那条街道。 每家店摆挂的古意小玩意多是大同小异,看来看去就这么些东西,不一会赫连阎便意兴阑珊,觉得还不如看他旁边的那张脸。 他本来就偏好洁白干净的东西,她那张无瑕素颜,正好落在他所偏好的范围之内。 “喂,快回答。” 心想着其他事的男人被祖乐乐的催促唤回神,勉强去思索她的问题。 “jerry和christina之间的暧昧,是新加坡一位店经理告诉我跟阿炀的。” 祖乐乐吃惊,想笑,但却又笑不出来,表情呈现僵滞状态。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台北旗舰店的绯闻居然传到海外的新加坡去?! “原则上,公司不会干预员工的私事,但如果员工的私事已经危及公司的名誉的话,公司就不得不插手介入。”他说。 “如果jerry不听从公司安排,或是christina硬要随jerry一起到丰原店呢?”后半句,她愈说声音愈小。 “滚蛋,only!” “滚蛋?”祖乐乐惊呼,“一点也不惋惜?”那两人在homely的资历,少说也有五年以上,说踢就踢,很无情欸。 “公司没有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套。”赫连阎的语气充满轻蔑。 “那个人”绝不允许在他眼皮下,再度上演类似他们父亲所做的事。 他唯一对“那个人”不生厌恶感的,只有这一点──恪守婚姻忠诚。 “你呢?你也认同公司的作法吗?” 郁闷之气蓦地在他眼底蔓延开来。 “我希望你不是。”她把心底的希冀说出口。 “我已经不是homely的人了。”就算仍是,他的作法也会是要那对男女滚蛋。假公济私──他最恨了。 她不解地拱起双眉,盛载关心的视线不意与他那双绽着寒光的眼眸对上。 脑袋瓜子很清楚地下达一道将眼睛移开的指令,但眼眶内的眼球却像自有意识般,不听话地聚焦在他冰冷的五官上。 赤果的关心及想要传递温暖给他的企图,全坦露在她那张小脸上…… 赫连阎觉得尴尬,将视线往旁挪移,避开她如春水般澄澈的眼眸,声音微涩,不自然地道:“回去了,好吗?” 他似乎发现了一个万不该去发现的事…… “呃、好。” 她话才刚落下,他已迫不及待地朝路口的方向走去,逃难似的脚步疾行,让祖乐乐在后头穷追猛赶。 她一心一意在加快两条竹竿腿的划动速度以追上他,以致错过了他俊颊薄红的窘态。她追、她追、她很用力地追。 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都一切都怪她!小脸满是懊恼。 斑姊一再告诫她,赫连阎既然不曾主动提及他在homely的历史,就表示那是一个碰不了的禁地。她这个得意忘形的大猪头,居然忘得干干净净,还在本尊面前大提特提。 后头蹀蹀奔踏的足音愈密,他跨出的步履也跟着变大,两个人好像在比赛竞走似地,用最短的时间来到路口的便利商店。 祖乐乐累得气喘吁吁。 罢才忙着要追他,没有注意到他在方才那段路上的行走速度奇快无比,与在百货公司地下超市的闲懒样判若两人。 他们在便利商店的门口等了半个钟头,终于等到一辆载客上山便要折返的计程车,他们与一对同样要回台北的男女一同搭乘。 苞司机问明车资后,赫连阎坐入司机旁边的位子,祖乐乐则坐到他的正后方,另外那一对男女从另一边车门进去,就坐在后座。 祖乐乐倚着车门玻璃,两眼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这辆车的司机不晓得是在装酷,还是累了一天的关系,并没有像一般的司机一样和乘客哈啦,只是安安静静地开他的车。偶尔,会听到旁边的人用气音交谈,但大多时候是广播的音乐回绕在车内狭小的空间。 她渐感疲倦,闭目小憩,没多久便跌入梦乡。因为记挂着某件事,她的浅眠并不安稳。 从九份到台北街头的这段路上,赫连阎跟她没说上半句话…… ***bbs.***bbs.***bbs.*** 忙,无止境的忙碌。 饼了十月以后,各家百货公司纷纷使出周年庆撒手锏,连锁量贩店为了迎战,也祭出回馈彼客大优惠之类的活动。homely堪称全台最大居家修缮diy业的龙头,又以其旗舰店的所占面积最大,非假日卖场内的人潮已经非常多了,到了假日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祖乐乐的假日,因此被那位姓高的魔女给剥削个没剩。 另一方面,漫画大师保刈宝的新作在不久前被海外一家出版社相中,连同他早期的作品也被重新挖出来再版,作品外销的结果是大师忙,小打杂比大师更忙。 总之,忙得鸡飞狗跳的两边都需要她出卖劳力,她的每一天充斥着忙碌。 回想从九份回来后的头两天,她一躺上床铺,便会忆起他们那一整天的对话,以致辗转反侧一夜难眠,落得隔天上班迟到的下场。 有一就有二,在第三次迟到发生前,她硬生生将那位从九份回来后便销声匿迹的男人赶出脑海,把头整个埋进棉被里呼呼大睡,今天早上终于安全上垒。 “乐乐,待会十点半休息吃午餐,我也是。”高玉凌趁着祖乐乐刚帮一位客人结完帐,模到她耳边低声交代。 “晚一点啦。”她们在上班前才刚吃早餐,等会哪吃得下。 “小姐。”又一位客人将推车推进她的结帐走道,动作迅雷不及掩耳。 对高玉凌挤眉弄眼的表情,在转向客人时化成甜美笑容。“欢迎光临,请问有会员卡吗……谢谢。”用条码机扫过会员卡,开始一一拿过商品结帐。 “christina有事要跟咱们说,妳说我能拒绝吗?”再度附耳说完后,高玉凌赶紧后退,免得被她手里的艺术窗帘杆打到。 条码机每扫过一样商品,祖乐乐便回头确认有无入帐,并检视萤幕上显示的品名是否与商品吻合。 卖场同事偶尔会贴错标签,客人贪小便宜偷偷调换标签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因此收银员若小心一点,就能使公司少损失一些。 她细心的动作让高玉凌看得满意直笑,高兴之余不忘眼光睇向其他收银员。 甜美的笑容、亲切的问候语,这些动作每个收银员都无遗漏,唯独回头确认入帐这个动作,得要老资历且细心的收银员才办得到。结帐速度快固然是好事,但她更讲求收银员们结帐结得无误。 扫瞄完满满一推车的商品,收下客人递过来的信用卡,待客人签完名,祖乐乐将签单放入收银机,公司帐上又多了数千元业绩。 这时她才有空回应高玉凌,“她要说什么?”咦,人呢? 她伸长脖子望去,看到她埋头在随身携带的手记上抄抄写写。显然地,不知又有谁被魔女点名做记号了。 她扬声高唤,“课长、课长。”在高玉凌走向她之前,又有客人推车进入她这条结帐走道。 时间已是九点四十五分,高玉凌在瞄见上十点班的人员陆续跑上二楼行政办公室打卡,于是对正在忙得不可开交的祖乐乐打个手势。 她的手势意思是──十点的人员就定位后,妳就给我回服务台。 已经够忙,她还来捣乱……她的眼部周围强烈抽搐,高玉凌视而不见。 饼了半晌,见她仍是不应答,高玉凌马上目露凶光,懦弱的她不敌,只能非常无奈地妥协,胜利的人得意扬扬地往帐管室走去。 斑姊明知她不喜欢去服务台,却每次都要把她排到那里。 服务台内清一色是未婚女同事,于是便常会看到三两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同事,在该工作的时间不工作,挂在那边哈啦、亏美眉,其中最常出现的就是jerry。这项歪风,自从从别家店调来的代理店经理上任后,就被他一个人独揽了。 走了jerry,来了memphis,其实都是一丘之貉,同样是会对女性下属出手的猪哥。如果赫连阎知道那次人事调动根本是多此一举,不知会作何感想哩。 忽然想到了什么,祖乐乐倒抽了口气。 memphis……小时候她曾经很哈的一部漫画男主角,好像也叫曼菲士。可惜两人同名不同质,如果她是那位漫画家的话,大概会泣断肝肠……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发现,赫连阎的严峻面孔,简直就是漫画男主角曼菲士的真人版! ***bbs.***bbs.***bbs.*** 十点四十三分。 “真的很像耶!”高玉凌一脸惊讶地瞪着祖乐乐。她没说的话,她还真没发现赫连阎超像那部漫画的男主角呢! 兴奋的情绪让高玉凌没注意到路况,差点被路边的消防栓绊倒,祖乐乐伸手将她拉向自己,免于一场小灾难发生。 “什么很像?”已经先来露天咖啡座等她们的christina问道。 “没!”因为已经答应过赫连阎不在homely的同事面前提到他,两人异口同声否认。 她们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找我们出来做什么?”祖乐乐端起christina预先帮她点好的冰咖啡喝一口后,抛出问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有两件事跟妳们说。”她浓妆艳抹的俏脸上并无不悦,接过高玉凌递来的烟,身子微倾向前,让她帮忙点火。 “哪两件事?”高玉凌问,也为自己点根烟,吸了一口,从口中喷出一圈圈的烟云。 christina笑睨着故意在她面前秀绝活的人,同是老烟枪,她还学不来这招。 “先说我自己的事,memphis这个男人,妳们觉得怎……”在高玉凌因为太惊讶而被烟呛得猛咳时,她暂时停住话,看到她们迅速交换的一记眼神时,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故作潇洒道:“我想我已经知道妳们的感觉了……妳们别这样看我,我怕寂寞,妳们又不是不清楚。” 那妳也别饥不择食啊!两人在心底无声吶喊。 点上另一根烟后,高玉凌转移话题,“另一件事呢?”christina和她们的交情算是不错,但这个不错,得要建立在没有男人介入的前提之上。 祖乐乐在桌底下对着高玉凌竖起左手大拇指,赞许她打岔得好,尚不知道自己早已是主管眼里一颗最有价值的垫脚石。 不悦地瞋了高玉凌后,christina转向自顾自挖着蛋糕吃的祖乐乐。 “乐乐,我听到一则传闻。” “嗯哼?”好甜,愿闻其详。 “有人说在某家百货公司的地下超市,看到妳跟一个男的一起采买日用品,两个人的态度还很亲密哟。妳什么时候交男朋友的,怎么没听妳说起?” 祖乐乐缓缓停下挖蛋糕的动作,纳闷地抬起眼。 christina什么时候关心过谁交男朋友?像她这样花蝴蝶似的明艳美女,向来只在乎自己身边有没有男人供她使用,哪会在乎其他人的生活。她对她的观感虽然很粗野,但却是最贴切的。 “虽然我们不是什么都聊,但重要的事,我一定找妳们说。”此事攸关她店经理的美梦能否实现,不但重要,而且一定要找她们好好深“聊”。 她还多谢她的看重。不过,赫连阎才不是她的男朋友哩! 不理会祖乐乐的沉默,christina继续亢奋道:“看到你们的那人还说,妳男朋友的模样,和之前来这里开会的全球行销部助理经理赫连阎长得很像,暗地观察一阵后,他很肯定妳的他就是赫连阎本人。” 本来就是赫连阎本尊!但他不是她的男朋友啦。 “妳听谁说的?”高玉凌按捺不住地跳出来代为发问。 吧么关心是谁说的,又不关她高玉凌的事,瞧她急的样子,看来她也知道这件事,但却瞒着她!christina心中更不悦了。 “是谁说的,我想这并不是重点吧,玉凌。”语气里的威吓意味十分明显。 出来社会历练多年,高玉凌当然听得出来。 呼啸而过的车声,充填了她们这桌足以让人窒息的静寂。 桌底下,高玉凌的关心透过指尖传递过来,祖乐乐轻轻地碰触了回去。 虽然要求承诺的那人消失已有一段时间,可是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拍胸脯保证的豪情,否则她们不必等人逼早就招了,更不会让自己卡进这进退两难的窘迫境地。 “乐乐?”christina不耐地催促,“我对妳这么好,妳若真的跟赫连阎走得近的话,那就不该瞒我吧?!”更应该帮她圆她的店经理梦。 桌下握住她的五根手指略显激动地捏紧,她瞥了高玉凌一眼,抿成一直线的唇瓣向两旁微提。 “就是或不是,会很难答吗?”christina口气急躁地逼问。 祖乐乐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牛仔裤膝盖部位的淡蓝色布纹,那纹路从清晰渐渐扩散成模糊,她绝口不提的坚持也出现了动摇。 因为不管选哪边,都将对人不利…… 今天若是一个和她没有交情的同事跑来问她,她想她可能会笑而不答,顶多推说忘了。然而christina的恩威并施,让她感到……憎恶!这种负面情绪好久不曾在她脑中出现,到底有多久?她记忆模糊,只记得好像从大一以后就不曾有了…… 须臾,她作出决定,下一秒即回答了christina。话毕,她看到高玉凌惊讶地张圆了嘴,christina则是一脸羞愤交加,原本如花娇艳的五官变得狰狞吓人,尖声喝今她明天不用来了。这场骚动让不少路人朝她们投注好奇的目光。 祖乐乐僵了一下,才推椅站起,将她用过的杯盘放到回收架上,独自走开。 她不是神算,但christina的反应未免恁大?!越过马路后,她伸个懒腰。 终于能够放假了,她终于可以享受假日了……她该高兴的,但却想哭,非常非常想哭,因为……她又要开始过着入不敷出的日子了。 她这个笨猪头! 第六章 已经销声匿迹一阵子的赫连阎,辗转听闻一项关于祖乐乐的事后,微怒之下暴出行踪,来到她回家必经的路上堵她。 记得齐炀在得知christinafire祖乐乐的消息后,便马上拨电话通知人在亚特兰大的他。 通话过程里,他一度因通讯品质不佳、杂音纷扰,而对自己听见的话半信半疑。 怎么想,她都不像是会说出那种话的人。 从实际面来看,他跟她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罢了,她没道理要为了他而跟主管翻脸,更何况听说那位主管还满照顾她的。 将该忙的事情忙完、该会晤的人也都见了面后,赫连阎立即搭机离美。 一踏出中正国际机场,他携着行李直奔homely旗舰店。 斑玉凌说她这阵子回家的时间很不规律,建议他先以电话联络,但他嫌麻烦,而且之前他恶意搞失踪,怕电话拨出去后,反而更骂不到人。 于是,他把行李丢给留在旗舰店的齐炀,拦了计程车,二话不说地来到这里。 一辆熟悉的摩托车从巷口缓缓骑近,他瞄了腕上手表,才三十三分钟而已,并未让他等太久。 祖乐乐停好她那辆老旧的摩托车,打开椅垫拿出包包,并将安全帽安稳放入置物箱,抬起头便看到站在社区入口的赫连阎,她着实吓了一大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一阵子没看到他的人了,忽然觉得今天的他比之前任何一天的他都要好看。一件马球衫搭着一条细格纹的休闲裤,仍是他一贯的穿衣风格啊,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呢?看了半天,她终于看出哪里不一样了──他脸上多了副眼镜。 粗黑的镜框映衬他略显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抹了发蜡后变有型的头发却偏有一绺顽皮细丝垂落前额,使他像个不羁的天使恶魔混合体,害她看呆了。 “妳白痴啊!”赫连阎一开口便是骂人的话语。 仍是一贯失温的语调,只是夹杂了一丝微怒。 冷语像箭,贯穿两耳,祖乐乐被冻醒过来。 粗略评估双方形势后,她用最缓慢的步调踱晃到他面前,原本的娇嗓因为太过惊吓而略显干哑。“你、你什么时候来了?” 她被保老师操了一天,脖子酸痛手也痛死了,已没有多少耐性可以和他耗,但赫连阎那高大体格就端端正正地摆在她上楼必经之路上,没经过他前面便进到不了电梯,也就上不去她和高姊的暖暖小窝……好残忍的事实啊! “妳白痴啊!”他原封不动地再骂一次。 他骂的那人呆呆望着他的脸,不晓得在发什么呆,他看得火大,舌闪火星,连珠炮的骂语因而开匣。 左一句白痴,右一句笨蛋,祖乐乐被他源源不绝丢过来的骂词砸得眼前全是星星。 坦白讲,说出那句话的她事后懊悔死了! 她实在不了解,自己干么为了一个阿里不达的男人跟christina翻脸。 明明非常清楚赫连阎不是她的男朋友,christina要垂涎他,是他的艳福耶,她干么多事阻止,坏人姻缘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她秀逗了哦? 斑姊不理会她的极度后悔,还幸灾乐祸地说:“以我对christina的了解,妳这辈子是甭想得到她的原谅了。” 妈呀,有这么严重吗?她不过是说“不是每个男人都像jerry或memphis”。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听到高姊在她耳边放送她之前那句经典预言。魔音传脑,加上魔女的可恶粲笑每天轰炸她……哎呀,好痛。祖乐乐痛拧了眉眼,两手摀住被赫连阎手刀袭击的前额。 “我在跟妳说话,妳却在发呆?”像是从牙缝硬挤出的一句指控。 “我……累了嘛。”她掰了个借口,本来还想打哈欠辅助一下,但前额受伤的部位真的太痛了,让她完全无法转移注意力。 之前身兼两份工作不累,现在只剩一份工作却喊累,他如果信的话,不就跟丢给她的那些形容词没有两样。 赫连阎再开骂之前,眼角余光睐见大厦管理室内有几双好奇的目光,朝他们投掷过来,好几对大耳朵也竖得挺直。 他没兴趣当别人闲磕牙时的话题。 “妳要站在这里说,还是上楼?” “上楼。”她迫不及待,巴不得此刻已经摊在高玉凌的那张软骨头上了。 几乎是马上地,她那双劳动成性的腿迈开步伐,健步如飞地闪过他身前。 她不时习惯走楼梯上下楼,就当作是运动,再累也要用爬的爬上去;不过她不敢贸然让赫连阎跟她一起走楼梯,只怕体格看似雄伟的大男人会受不了。 老旧的电梯载着两人缓缓上爬,没有交谈声的小空间里,空气显得闷重。 大概是受了高魔女的魔音传脑影响,害她不太敢将目光放到他身上,扣除刚才看呆的那几次不算。 在叩叩咚咚的杂音陪伴下,电梯终于苟延残喘地上到七楼。 唉──长长一口气,她在胸口内无声叹掉。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电梯路程,却让她差点紧张得休克。 白净的小手伸入包包内掏了两下,捞出大门钥匙。 喀嚓一声打开门,她径自换上拖鞋,将钥匙放入木桌上的粉红猪置物架内。 这是赫连阎第一次造访她跟高玉凌的窝。 在门口踌躇了半秒,他才踏入玄关月兑鞋,换上室内鞋后抬起眼。 客厅内,望眼所及尽是暖色系的物品,木头色电视柜,粉红色外壳的电视机,米色组合式沙发椅和一张橘色懒骨头,吸入鼻腔的空气有着淡甜的香气……他非常的错愕。 空间不大的客厅整体给人的感觉,与他方才想象的画面截然不同,在楼下等待电梯时,他甚至已经作好待会要进入废嘘或是垃圾堆的心理准备。 闭眼再张开,入眼所见的景色,和闭眼前一模一样。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祖乐乐,妳会不会走错房子了?” “不可能,我……”回头要解释,却从他脸上看到高度的质疑,祖乐乐不满地噘起嘴,“我跟高姊住在这里三年了,怎么可能走错房子。”太侮辱人了!他要是敢再冒出任何怀疑的话,她就要生气了。 忽地,那天从九份回来不欢而散的回忆如潮水般向她袭来。 “是吗?”极轻的鼻音哼道,质疑虽有降低,但仍维持在过半的高点。 并非他蓄意要贬损她跟高玉凌,她们两个一个是散仙、一个是男人婆,与这纯然女性化的小天地非常格格不入,所以他的反应挺合情合理的。 尤其曾看过她们的摩托车,外表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一个脏字还不足以完整形容,相较室内的光洁,简直看不出是同组人马所有。 环顾四周后,他挑了其中最坚固的组合式沙发小心翼翼地坐下,瘦弱的家具发出嘎吱一声长音,硬是将他近八十公斤的重量承受了下来。 确定不会跌个四脚朝天后,赫连阎放心地着眼于室内的桌椅、木柜和墙上挂的、桌上摆的装饰品。 每一样看起来都很像是homely贩售的商品,但这些东西的品质,与公司要求的标准显然有落差。 “这些都是在公司买的?”搁着问题不发问,他受不了。 “哇,老兄,你的眼睛好尖锐喔,没错啊,这些都是在公司买的。每一件都带伤,卖给客人客人不要,只好趁着周年庆时,用低价竞标活动把它们一一出清。在活动开始之前,高姊就知道哪些商品要出清了,所以我们会先研究,把想要买的东西先跟各课课长拗下来,价格……”没有高低起伏的音调在他斜眼瞪视下消音。 跋人的小伎俩被他识破,祖乐乐暗地握拳扼腕,小不情愿地往懒骨头上跌去。 “没有茶或是白开水吗?” 冷冷的音调再现,她只好又爬起来,到厨房帮他倒杯水去。 接过她手里的玻璃杯后,有点洁癖的他自然是先审视杯子的干净程度,才决定喝不喝,结果勉强满意,他呷饮一小口,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一看到他放下杯子,祖乐乐马上发问:“你怎么突然来了?”听说先发制人比较会赢。 赫连阎不答,反而转移话题,“祖乐乐,妳为什么不找份稳定的工作?” 欲制人者,反被人撩拨,心湖翻起大波浪。 “什么叫稳定?台湾目前连公务人员的铁饭碗,都有可能在一夕间变成玻璃制的,你叫我上哪去找稳定的工作?”就知道是高姊找他来当说客的! 赫连阎对她而言,真的没有任何影响力啦……是吗?真的没有影响力吗?三秒后,不请自来的心虚将她的信心啃走一大块。 “ok,算我形容错,我的意思是找份薪水多一点的工作。” 冷冷的音调像是兜头淋下的一桶水,适时浇醒她,当内忧外患同时存在时,要先打跑外敌,再来做内部整合。有了这个认知后,她马上调整心绪应战,不过……她好像忘了他问什么问题了欸。 赫连阎瞄了她发怔的脸一眼,暗叹一口气后,不厌其烦地再说一遍。 如果他所遇到的每个对手都像她那样逊脚,那他今天不会仍在红尘里翻滚,早就是六根清净的得道高僧了,悲哀呀。 多事!她不以为然地哼道:“卖肉?还是做血牛?” “妳是存心找碴吗?”他气得快没力。凭她那副难辨雌雄的干瘦身材,那两种工作她有资格胜任吗! 一看到他的眼神落下的所在地,就知道他老兄又在狗眼看人低了!不过碍于畏惧他不怒而威的气势,她只能很小声地抗议,“都是你存心引起别人乱想的。” 胆敢当面挑战他忍耐限度的人,除了亚特兰大那个人外,她是第二个了。 赫连阎的心情一下子翻转,上薄下厚的唇瓣扯出淡淡笑意,考虑该不该夸奖一下她的勇气? 棒很久都没听到他的声音,她抬眼偷偷瞄去。喝!他、他……这是在笑吗? 祖乐乐目瞪口呆的呆样,再度扫走他的兴致,垂下唇角,并白了她一眼。 “在homely当ft的待遇,比妳之前做两份工作的薪水加起来还要多,高玉凌有心帮妳改善经济状况,妳为什么不配合她?” 她僵直的两颗眼球终于回复正常。嗯,赫连阎果然还是比较适合这种没有温度的调调。 “正职人员要轮班,我不行。”同样的问题,不管谁来问,她都如是回答。 “不是不行,而是妳不愿。”他驳斥她的说法。 他在过来这里之前,已将她的状况向高玉凌打听得差不多了。 喔──有备而来哦。 祖乐乐嘟着嘴。“干么为了钱委屈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小女生似的娇态看进赫连阎眼里,反而变成助燃剂,燃起一肚子火。 “祖乐乐,妳以为自己还很年轻吗?不趁着人生的黄金时期累积工作经验,等妳虚度五年十载后想振作时,届时纵使有心,也已没人要妳这个不学无术的老小姐。” 她不服气,嘴巴噘得更高。 “这跟年纪无关,我只是不想勉强自己,就算让我一个月赚十万八万,但只要那工作做起来不开心,我还是不会去做的。” 就算赚到了全世界,可未必能享用啊。 他很讽刺地拍击两掌。 “有骨气,非常好,不过这种天真的坚持迟早会害死妳。”将来要是看到她饿死街头不足为奇。 “光会说我,你自己哩?已经不是homely的人,有资格押别人进去吗?”语气冲得很,可十根手指头却不敢造次,乖乖地搁在她的身侧。 “要互揭疮疤吗?”他企图染指的目标,竟被她看得一文不值?!押?甭吧,全世界有多少人才想尽办法要挤进homely,何必押人进公司。 “我、我揭不赢你啦。”祖乐乐高举两只手,作投降状,“喂,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么的?”不会是纯粹为了来碎碎念她的吧?!他惜字如金,才没那个雅兴呢! 不悦的感觉依然存在,于是嘴上仍不饶她。 “来看蠢蛋长怎样。” “看了以后呢?” 她干脆闭上眼,免得在翻白眼时被他瞧见,又要没完没了。 一个人的独脚戏,唱来无趣。平心静气之后,理智兜回头,他渐能明白祖乐乐为何不肯进homely的原因。 做一份不喜爱的工作,与吃到一桌不喜欢的菜色,感受其实无异。 他转移话题,问起她漫画家助手工作方面的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会后,他直接切入今天来此的主要目的。“亚特兰大总公司预定在两个月后公开征求代表企业的吉祥物,有三个月的收稿期限,妳要不要试一试?” “耶?”困得几乎快要瞇起的人登时精神一振,一骨碌地爬起身。 “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不止知道这件尚未公开的消息,也是审查员之一,更是最具决定权的人。 “什么别问,万一你诓我让我白忙一场,那多冤啊。” 青春岁月都可拿来白忙一场,还有什么损失她会在乎的。 “祖乐乐,妳最惨也不过如此。”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祖乐乐开始翻动她所有过往记忆,忙了老半天,翻不到可以将那句话驳倒的有力证据。他的话很一针见血,她的过去的确都在忙茫盲中度过,太讽刺了啦。她泄气不已地倒回懒骨头。 “试或不试?”口气平淡,但阒黑的眼瞳却透着“妳真的没救了”的讥讽。 趴着不动的她被迫运转自己小不啦叽的脑袋瓜子。 机会稍纵即逝,错过这次,下回不知要等到何时。 在赫连阎喷发鼻音催促时,她下定决心。 “好,我试。” 幸好她还没到朽木粪土之境。 正事敲定,赫连阎也就有心抬杠了。“祖乐乐,为什么妳跟高玉凌的摩托车都脏成那样了,却不擦一下?” 她故意露出“拜托,难道你不知道吗”的表情。“那个叫做保护色。”真是不知人间险恶的大少爷哪,难怪问的问题这么白痴。 “不懂。”骯脏是保护色,那么街上那些乞丐原来都是有钱人?! “如果你是小偷,你会偷亮晶晶的motorbike,还是脏兮兮的欧都麦?” 只见赫连阎光亮的额头滑下三条粗黑线,无言。 ***独家制作***bbs.*** 趴在电脑萤幕前看了一整个下午,祖乐乐真的觉得眼眶内那两颗眼珠子快要不受控制了,如果它们突然咚的一声掉到桌面滚来滚去的话,应该不用太惊讶吧。 虽然她的英文程度不错,但在碰到太多的专业术语后,她还是觉得被刁难了。 “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下。” 她两手摀住眼睛,虚软地爬下高背办公椅。 再看下去,她就要口吐白沫了。 不是画个卡通人物就好了吗?为什么赫连阎要逼她了解homely的历史背景。 “妳还好吧?”强押着她坐在电脑萤幕面前的人对她的疲态漠不关心,反倒是一旁的齐炀看不过去,走去将她扶至客厅的沙发上,转头扯着嗓子问:“阿阎,让她休息一下可以吗?” 人都被他架走了,才来问他,这跟月兑裤子放屁有什么两样?! 赫连阎懒得回应,继续翻着手上的旅游杂志。 没抗议就是同意。 齐炀转回头,望着闭眼休息的祖乐乐,想起昨晚赫连阎告诉他的一些事,心中顿生好奇,于是往她躺的沙发边窝去。 “喂,妳还可以吧?” 压在眼部上方的手肘没移开的打算,她戒备地问:“干么?” 他启唇欲问,但又怕万一阿阎正好走来听到,那自己一定会被他骂的……踌躇了半天后,齐炀决定放弃,“没事。”起身坐到另一张沙发上。 他其实很想问,阿阎从亚特兰大回来那天,他们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阿阎要哈里马上找个名目将旗舰店的女经理外放到南部、代理店经理降职,由他暂代职缺,而且还将还在保密阶段的征稿活动告诉她。他想破了头,归纳出唯一的一种可能──阿阎撞邪了。 因为这一切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阿阎还说过一阵子要找她去……一想到只有他们孤男寡女两个人,他就不安得如坐针毡。 齐炀坐不安稳,使沙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吵到了阖眼休息的人,她放下手肘,半撑起身。 瞟及她看向自己的困惑目光,齐炀尴尬地挥个手势。“抱歉。” “齐炀,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就算她的眼睛已经累到眼花撩乱了,第六感总还在。 噢,她实在太甜心了! 俊目霎时绽放光彩。“妳……”才刚起头,就看到一株魁梧的人影像豹般无声无息地朝他们移动过来,他马上闭上嘴,扼腕错失良机。 “祖乐乐,有没有一点概念了?”赫连阎问,余光将他掐拳头的动作收纳无遗,唇角上方勾起一道浅痕。 她看到了齐炀的动作,觉得很想笑。 每次赫连阎一面无表情时,就会见到齐炀噤若寒蝉。她或多或少已能感受到齐炀为什么如此怕他──就因为那双冰冻般的眼神。 这几天为了构思吉祥物的造型,两人不时会讨论,如果话题走到让他老兄觉得不爽时,他就会用那种眼神瞪她,害她也像齐炀那样,镇日如履薄冰。 她坐直身体,让出一个位子给这座千年冰山。 “没那么快,有些地方我还不太懂,等会要再去看一遍,把它看仔细一点。”呜,再去让眼睛痛一遍。 赫连阎将手里拿的旅游杂志丢到她身上。 “喂,妳有没有假可请?” “干么?” 她拿起那本杂志快速翻阅,里头尽是介绍台湾旅游景点和美食。 “我们去垦丁玩,妳时间决定好后跟阿炀说一下,好让阿炀排假,如果高玉凌也想去的话,阿炀你……” 这次有他耶!“知道、知道。”齐炀忙不迭点头,开心得像中乐透头奖般。他们去淡水那次他没跟到,还有一点小介意呢。 祖乐乐咦了一声。“不用先把吉祥物画出来吗?” “还有五个月,不急,妳可以等回来后再做。”赫连阎回答。 那他干么逼那么紧? 见她只敢怒却不敢言,一张脸鼓得像青蛙,他自然当作没看到。 怕去玩的计画泡汤,齐炀赶紧跳出来当润滑剂。 “哇,快五点了,难怪肚子好饿。祖乐乐,高玉凌今天几点下班?” 气不过地再瞪了赫连阎一眼后,她才硬着语气回答,“七点,不过通常她会被拖上半个小时才能走。”因为是澳公司嘛,员工当然没办法准时下班喽。 “妳打电话问她下班后有没有事,我请大家去吃饭。” 听到有人要请客,她顿时气消了大半,拿起赫连阎的家用电话拨给高玉凌,两人东扯西聊了半天,直到他不耐烦地翻白眼时她才讲重点,一会后,决定到哪用餐了,她才结束通话。 “今天店里来了两个澳欧巴桑,高姊说她快被气炸了,非去士林夜市吃通街不可。她保证会准时下班,在后门的天堂等我们。”一想到一摊摊的好吃路边摊,天籁娇嗓滚入口水泛流声,脸上馋样藏不住。 齐炀看得傻眼,他长眼至今,从没见过这么爱吃的女人,找到借口就狂吃猛吃,简直是猪精转世。 赫连阎则是一副她没救了的表情直摇头。 第七章 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 预定去垦了晒太阳的日子选好后,除了仍处于休长假状态的赫连阎之外,其他三人着手请假、调假。 但好巧不巧就在出发的前几天,齐炀因一场紧急会议,临时被叫回亚特兰大总公司开会;另外,客服部的某位组长,在下班回家的途中被人开车由后面追撞,必须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身为主管的高玉凌自然得代她的班,根本走不开。 于是能出游的就只剩下两个人。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赫连阎单独出游,所以祖乐乐觉得无所谓,而且住房的钱都付了,不去就太浪费了。 风和日丽的某日,可以如期上路的两人带了简单的行李和防晒用品后,开着齐炀在台湾的主管公务车轻松上路。 他们沿途停靠的点不多,需要吃喝拉撒时才停下来休息。 看着他流畅的开车动作,是视觉上一大享受;坐他开的车,安稳得像是躺在她那张柔软的床上,让她几乎是一路睡到垦丁的。 每次车子停靠,赫连阎在将她摇醒时,会恶劣地丢一张面纸到她脸上,说“口水擦擦”之类的冷笑话。 虽是断断续续,但也睡了好几个小时,祖乐乐此刻精神饱满。 “哗,好漂亮的海噢,海水正蓝,漂亮死了……”她兴奋到声音打颤。 斜眄完全没有一丝愧疚的人,赫连阎冷冷揶揄她,“祖乐乐,妳有没有半点羞耻心,到底是谁说会带路的?” 寄望一个睡死了的人带路?! 甭了。 幸亏他事前功课做得好,不然恐怕此刻不晓得还在哪里迷路。 一桶冰水由她头顶哗啦啦地倒了下来,将她的感动全淋湿了。 上帝真不公平!她要向祂抗议。 这个男人的个性极冷又爱记恨,明明该被归入万人厌的机车一族,偏偏因为长相好看,便有一大堆女人上当,对他趋之若鹜……走在台北的夜市,他常被人正眼看侧面瞄,或是故意藉由人多挤过来投怀送抱;到了垦丁这个热情明媚的天地,他的魅力更是无限扩散,瞧瞧这方圆百里内有多少雌性动物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好像视他为上品退火冰淇淋,哇,不公平啦。 她心湖吃味地泛起一阵酸意。 这两天保老师被出版社催稿,师徒俩拚命地画,老师甚至后悔准她的假,若不是她用每天多做三个钟头跟老师交换条件,这趟哪能成行? 居然敢骂她没有羞耻心,这个没良心的死男人。祖乐乐低着头咕哝,没注意赫连阎已走远了。 右眼余光瞄见旁边人的身影不像是她,赫连阎下意识地先往左挪后再抬眼望去。 一张陌生外国女子的脸,冲着他露出一记甜美的笑容,月兑口说出一连串英语,内容不外乎是你好、你好俊、我叫玫瑰、想认识你之类的。 冷黑的眼瞳掠过那足以杀光男人理智的妖媚脸蛋,回头寻找他的同伴。 只见祖乐乐仍蹲在刚才停车的地方挖沙沟,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他不禁检讨自己方才的语气是否太重了些。 他折返回去,递出手要将她拉起来。 “手借我。” “干么啦?”祖乐乐瞪着他。 “借我就是了。”强抢过来后,他将两人十指紧紧交扣。 她的眼因他的动作而瞪大,眼球突出得都快掉出眼眶了。她的手都是沙欸…… 努力将手夺回之际,祖乐乐不小心瞥见他背后那位虎背熊腰的外国女子,漂亮的脸蛋上有着不衬的虎视眈眈,两眼目标死命锁住赫连阎,她忍不住爆出狂笑。 笑什么,很没礼貌欸。赫连阎眼波含笑地瞋着靠在他身上的人,不很认真地责备她。 仗着他们之间距离很近,而且那个外国女人看起来不像听得懂国语的样子,努力笑完后,祖乐乐喘着气说:“赫连阎,原来你也怕被人用喔?” 这次来跟他搭讪的女生脸蛋很美,但体型却不容小觑,比他还壮观一咪咪,难怪他要动用她这个替身。 “怕死了。”赫连阎说完,唇角扬高。 罢才只顾着笑,没发现到他展现轻松的一面,现在她注意到了,他心情好,她也跟着快乐。此时不逗他,更待何时? “如果我把你的手甩开呢?” “那就没人载妳回台北了,妳觉得合算吗?”他故作要放开她的样子。 冷然如他,手心的温度却很烫人,不一会便把她手包覆得暖烘烘,像是快烧起来似的。他才松开一吋,她即感到手的温度遽降,赶紧将他抓回来,换她紧扣住他的,彷佛还嫌不够,另一只手也巴上他的手臂。 “开玩笑的啦。” 下午四点的垦丁,阳光仍很大。 赫连阎将头上的鸭舌帽移过去给祖乐乐,并帮她戴好。 厚,作戏也不用这么认真吧。她眨左眼,笑他。 总要假装一下咩。他眨右眼,回应。 两人越过那名外国女子面前时,祖乐乐瞥见她漂亮的脸蛋上盛满羡慕…… 是对她吗? 她不禁伸手模上自己的脸。 颊上烫烫的,跟和赫连阎交握的那只手心的温度不相上下,他没告诉她,她的脸好红…… 从赫连阎告诉她征稿的事,他们时常一起讨论之后,她就隐约察觉到彼此之间出现了某种变化,她的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耳朵会以聆听他的声音为首要任务。 齐炀曾暗示她这条路她将不会孤单,高姊也说像赫连阎这么man的人,一旦对异性表现出特别关爱,就代表他对那人有意思。但任凭旁人说来说去,却独不见当事人表态,她也只能当作没那回事……祖乐乐顺便再如此告诫自己一次。 她不希望这趟阳光之行增添变数,希望暂时酱就好。 ***bbs.***bbs.***bbs.*** 垦丁的夜晚热闹滚滚,街上的每家店挤入许多晚饭后出来走动的人。 不想去凑热闹,他们决定上龙盘风景区观星,谁知一上来后才发现,这里也全都是看夜景的人。 赫连阎停妥车,找到一块尚称平坦的草地,他们的才刚落地,马上动作一致地往后仰躺,默契好得像是之前就说好般。 躺平后,两人彼此对看一眼,半秒后,同一时间笑了。 “哈……”祖乐乐一个人发出的笑声代替了两人愉悦的心情,笑歇后,他们各自地望着天空上的繁星。 仰望灿烂的星空,让赫连阎想起齐炀回亚特兰大前的那晚,他们两人谈话的内容── “泄露公司的要事,你不可能不知道下场会如何?”齐炀表情凝重。 而且不止泄露还未公开的活动,让祖乐乐提早准备,他甚至还帮忙她准备。 “那又如何?” 他淡漠的口吻教齐炀一时语塞。 是啊! 下场就算是开除,那又怎样? 此刻在homely的人事资料库里,并没有一位姓赫连名阎的员工。 若真要追究的话,是告诉他消息的那人会遭殃。唉,那人不巧地正是homely的最大股东亚当斯.梅瑟先生,谁敢开除他呢? 赫连阎扯扯唇角,冷笑道:“我告诉祖乐乐,只是想让她比别人多一点时间去准备。”因为她笨嘛,“等到进入评选阶段,我保证一定不会插手──”只消眨个眼,底下的人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确定?”不知道自己被晃点了,齐炀还傻傻地doublecheck。 “确定──”他真的只消眨个眼,就、够、了,所以别再问了啦。 “我可以再问一件事吗?”接获他许可的眼神后,齐炀问:“你不觉得自己对祖乐乐很特别吗?”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重点。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特别?”他挑起一边眉,不解地反问。 “对!你对她特别好。”齐炀右手食指指向鞋架,开始一笔笔陈述,“那里挂着一双她专用的室内鞋;你有想到要去哪里时,头一个要约的人一定是她;买宵夜时,你会打电话问她想吃什么,帮她备一份绕道送去;爱来爱去的小说、散文你以前嫌它们层次低、没营养,却把她借你看的漫画翻了两三遍,好跟她有话题聊。” 一个深呼吸后,他继续道:“阿阎,你不是最不喜欢在吵杂的地方用餐吗?可是为了让祖乐乐吃得尽兴,你就常陪她去夜市,而且你非但不嫌烦,还吃得一脸幸福。”如此却除男性尊严,让同是男人的他真替他感到心酸哪。 经他这么一说,赫连阎才发现自己原有的习惯被祖乐乐破坏得如此多。 瞥见数种情绪同一时间在他那张酷酷的俊颜上炸开,绚烂过后只留下张口结舌的表情,齐炀既开心,又欣慰地笑叹,“阿阎啊,我的老天吶,你不会连自己喜欢上人家都没感觉吧?” 阿阎是个迷人的男人,也是个迟顿的男人,他的几任女友每个都爱他爱得要死,但最后被甩的却都是他,这教许多人跌破眼镜。 原因就是因为男人的忽略,容易加速女人的枯萎。在他那些漂亮的女友一个个离去后,一个朋友以为他是雌雄不拒的人,于是大胆上前表达爱慕之意,还被他一举打飞。 阿阎会爱人吗?许多人认为他不,判定他是感情自闭的人,那之中包括沾和梅瑟叔叔,但他相信阿阎会,他的daddy和mommy也相信阿阎会。 他期待从亚特兰大开完会回到这里时,能听到阿阎的好消息。 虽然让他改变个性的祖乐乐勉强只能算清丽,比他之前的任一女友逊色许多,但那又如何,只要阿阎喜欢就好。 说完想说的话,齐炀回到他暂住的房间整理行李,客厅只剩下思绪一团乱的赫连阎。 他扪着胸口,无声地问着里头显然跳动已失律的心脏。 是这样吗?他喜欢上她了吗?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脑海充斥着齐炀最后丢出的那句问话,翻来覆去了无睡意。 阿阎啊,我的老天吶,你不会连自己喜欢上人家都没感觉吧? 像山涧不断回荡的回音,像池面不断往外扩张的涟漪,那句话造成的效果不止让他那天夜晚失眠而已,接下来的几天也不断飘出来干扰他,让他不自觉陷入冥想…… “啊!赫连阎你看那里。” 他被她惊喜的声音拉回神,先看了她一眼,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很仔细地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物,他瞇眼再看,仍是没有,难道他老眼昏花了?他不信。 阖上眼、张开,再微瞇地仔仔细细看去,终究没发现有什么事物是值得祖乐乐用如此高亢欣喜的声音来欢呼的,赫连阎转过头,发现她正笑咪咪地看着他。 “我什么都没看到,妳是要叫我看什么?” 她水润的红唇漂亮地往上勾扬,灿亮的眼瞳丝毫不比满天星斗逊色……他发现自己竟然感到口干舌燥。 “有。” “有什么?” “有一片包容力很强的黑夜和满天星斗,等你青睐──”硬拗出答案后,祖乐乐哈哈大笑。 没见过来到度假圣地还一脸凝重的,他赫连阎算是奇葩。 垦丁这么不好玩吗?这赏星的旷野这么无趣吗? 她不觉得呀。 “我早该知道妳只会说废话。”语气却是轻快无比。 “一句废话换一个笑容,划算。”她得意扬扬。 值得?他玩味地咀嚼这两个字。 “妳什么时候有被骂狂了?” “如果你的脸不那么僵硬平板的话,我想我是正常的。”身边有一个high不起来的玩伴,感觉多闷啊。 她半侧过身体对着他,不计形象地挤眉弄眼,力求要将他逗笑为止。 不出五秒,他依她所愿地,将他的唇咧出更宽的上扬弧度。 “准妳正常。”他不高兴,她也跟着不高兴吗?!这种心情真是难以言喻,他不再怀疑阿炀的揣测了。 祖乐乐悄悄收回本来要去搔他痒的十根指头。 他今天吃错药哟,才挤几下脸他就high了,真不像平常的他。 他可是冰山耶!她原本以为自己得搔断十指,他才会意思意思笑一下呢。 祖乐乐再次肯定他今天绝对是吃错药。 ***bbs.***bbs.***bbs.*** 白天在来的路上睡太多,害她现在一点睡意也没。 电视节目就那么几台,她转来转去后决定关掉。 在两张床之间换来换去,躺的姿势转换无数遍后仍毫无睡意,她认命地坐起。 天啊,她睡不着了!对她而言,最可怕的经济大恐慌,都没有失眠来得可怕,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睡着,对了,让自己感到累就可以了吧。 祖乐乐爬下床,推开落地窗,迎面吹来夜风的凉凉的、咸咸的,她做出伸展动作,两手才刚要往上举并好好地、大大地发出一声长吼时,忽然隔壁房的落地窗也被拉开。 一抹高大的身影由房内无声走出,她不由自主地往自己房内缩入。 只见隔壁阳台的赫连阎点了根烟,只吸了一口便夹在两指间。 今天的月光很亮,照得什么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应该算是冷峻型的男人,没夹烟的那只手一直停留在脸上,搓捻额头及鼻梁。 他唇角上扬的弧度好像从观星时就一直保持到现在,他的心情这般好吗?冰山耶,好怪。而且维持得这么久,他的嘴巴不会酸吗? 祖乐乐愈感纳闷,头歪的角度愈不自然。 忽地,她见到他从椅上站了起来,手指夹着的烟不知何时不见了。他伸了一个好大的懒腰,将她方才要做的动作先做了去,她差点克制不住地跳过去将他推倒,朝他大叫“喂,先来的先做,好吗”。 背对她站立的赫连阎后脑并没长眼,但在踏出室外时,就已感觉到旁边阳台有一双偷窥的眼专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点烟等待,一根燃尽后再续了一根,眼见手指间的这根烟已燃到烟了,她的勇气仍没提上来。 不得已,只好换他采取行动。 转过头之前,他暗地深呼吸一下。 紧张……想不到冷静的自己也会有紧张的情绪,而── “妳……” 人呢?隔壁房的阳台已空无一人,赫连阎愣住半晌。 才几秒而已,祖乐乐已经闪进房里,并落下门锁,也把窗帘拉拢,迅即流畅的动作一气呵成。 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无疑告诉他他不必做跨阳台的粗野动作,她已帮他省下了。 但,却省得不是时候! 他有话想说! 他略微懊恼地以手指爬过发顶,烦躁地原地踏了几个步伐时,眼角扫过角落一块剥落的水泥碎块,再望一眼隔壁闭紧的门落地窗,他气愤还未平,于是── 吧下他生平还未干过的一件事。 砰!落地窗的玻璃应声裂出一道大痕。 祖乐乐从床上惊跳起,冲去一把将窗帘拉开,目瞪口呆地望着代表他们要负责赔偿的证物。 才刚打开锁,即被门外的人往旁粗鲁推开,来不及看清楚之前,赫连阎已经反手将窗关上。 第八章 这夜,犹如童话的一千零一夜般,他们谈了许许多多事。 赫连阎说自己“好像”是喜欢上她了时,在惊吓与惊讶的双重冲击之下,祖乐乐目瞪口呆,花了好半晌才回神。 赫连阎的说法很保守,但两颊却不争气地泛出红晕,虽不明显但仍看得出来,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比女生还矜持,让她在惊喜之余,忍俊不住地笑出来,结果换来冷眼瞪视,冰山丢出好几颗冰雹迎头痛击她。 提到他的父母,他精简两句便带过去了,却在描述齐炀的双亲时,面孔上的线条变得很柔和。她不敢打断他,任他一直一直说下去…… 这夜,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变了。 情侣,是联系两人的新代号。 在感情未达到某阶段之前,他希望暂不对外公布两人的新关系,不论何人。 她不讶异他会作出如此的要求,因为这是他一贯的低调作法。 当他宣称他是以结婚为交往,柔和的氛围顿时被他吓跑许多,也吓呆了她,再度惹来他不满的怨睇。 凌晨三点,困意袭上眉眼,尽兴的男人懒得起身移动到隔壁房,于是赖在同房的另一张床上呼呼大睡。 早晨的阳光自落地窗透进来,祖乐乐睁开眼便看到隔壁床上背对她侧睡的背影,飘忽恍神了一下子后,才傻傻地笑开。 那个正在发出鼾声的个体,是她的男朋友耶…… 从大二那年寒假开始,她身边就缺少这种身分的人。 那年父母双双殁于一场空难,家中经济来源顿失,之后,她的生活便被学校功课及两至三个打工塞满,她被学费、生活费及每月寄给老家的爷爷女乃女乃的钱压得快喘不过气。 后来,两位老人家相继凋零,肩头担子虽轻了些,但因已习惯忙碌,便没改变地继续这样下去。 她的眼睛告诉她,赫连阎是好看的男人;经过相处后,她更了解这个男人的行事作风是绝对的强势。 在他透露亚特兰大总公司公开征求吉祥物后,她才真正明了他同时也是极富野心的男人,职位虽暂时被去,但homely的一举一动仍在他的注视范围内,真是个爱搞障眼法的男人。 罢强的外表将一切包裹在内适度呈现,让他在人群中总是醒目,以致当他说喜欢她时,她的心跳当下如擂鼓狂击,脑袋运转的能力停摆,整个人是彻底的不敢置信,想不到高姊随口的预言会实现…… 忽地,被她盯视的背影动了一下,祖乐乐赶紧闭上眼装睡。 赫连阎睁开眼,冷黑的瞳仁在适应眼前的景物后,翻身坐起。 一夜好眠让他感觉好像睡了很久似的。 有良好的睡眠品质,一个好的室友的功劳自是不在话下。 他曾经跟齐炀同房过,被他如打雷般的鼾声吵得睡不着;而他的大学室友一入睡便梦呓连连,也曾让他痛苦过好一阵子;几位前女友中,睡癖不佳者亦大有人在。 凌晨入睡后,他曾因生理需要而醒来,点亮的小灯没将她吵醒,房内发出的只有他光脚下床走路的窸窣声。 去完洗手间躺回床铺前,他借着橘黄灯光窥视她的睡脸,她不止睡得安静,也睡得干净,没鼾声大作、没梦话连篇,更没流口水或是睡姿大开,睡着后的模样比醒时还可爱,有着不若实际年龄的天真。 他瞄向两床间那张小桌上的时钟后,顿时清醒,对隔壁床的人喊道:“祖乐乐、祖乐乐,醒来了。” 她佯装痛苦地申吟了声,脸颊在被单枕头上乱蹭一阵才揉着眼缓缓坐起。 赫连阎抓过睡时丢在一旁的被单盖住肮腰,遮住一早醒来的自然反应。 “我们睡过头了,祖乐乐。” “噢──”她红唇嘟起,不情愿地拉长尾音回应。都变成情侣了,哪还有人连名带姓叫女朋友的,真没情趣。 黑黝黝的眼瞳笑睇着她那头蓬乱的长发,见她不但不马上抓顺,还用手肆虐它们,乱上加乱,让他看了更感到好笑。 “给妳二十分梳洗,应该够吧?” 二十分钟哪够啊,上个大号她起码就要花掉十分钟了,而且这还是最快的唷。 没有异议,就是同意。赫连阎径自决定。 “梳洗完后,我们到外面吃早餐。” 他们没有事先排定今天的行程,打算随意走走看看。 鸭霸!“在哪碰面啦?”她意兴阑珊。 “我在门口等妳。” 在赫连阎回去隔壁房间后,她继续发呆了几分钟才懒懒地推开被单下床,晃到阳台前,伸展四肢,整个人放松地吸取大把艳阳后,才心满意足地踱入浴室。 这么漂亮的浴室不多使用几次,感觉乱可惜的,于是她决定先冲个早浴──其实只是借口而已。 边褪衣裤时,她喃喃自语,“就让他慢慢等,他以为他在带部队噢?还二十分钟哩……” 将头发全绾上头顶用支鲨鱼夹固定住,她继续咕哝,“连个早安吻也没,这叫什么男朋友嘛。”她不承认这是因为自己没有女人味的关系。 祖乐乐打开莲蓬头,哗啦啦地享受恶整赫连阎的序曲。 ***独家制作***bbs.*** 赫连阎四度看腕表,现在距离约定时间已超过二十分钟了。 他回头看了看门板后,决定到走道的另一端等人,站定后往下看,这个地方刚好可以俯瞰整个楼下大厅。 这家号称六星级的饭店,是齐炀从网路上找到的,订房、付款也全由他执行。 眼角余光睐见有间房的门被打开,转头便看到祖乐乐探头出来左看右看,视力极好的他,看到她在发现他人时,那一瞬间眼睛绽放出的亮彩。 她转回房拿包包和房间钥匙后,大步走向他,一头摇曳的长发闪动着亮丽光泽,随着她的步调飘动,抖出一波波的黑浪,看来煞是撩人。 “赫连阎,你不是说在门口等吗?” 她的打扮还是那个样子,白色无袖棉衫和黑色七分裤,昨天在垦丁大街买的一双南洋风的夹脚凉鞋正趿在她白皙的纤足上招摇着。刚才没敲门催她显然是错的,抱着几许期待的男人在心里不满地咕哝着。 在她来到身前时,赫连阎很自然接走她手里的相机和包包。 “墨镜和防晒带了吗?” 原来他也是很绅士的嘛。祖乐乐的眉眼霎时弯弯如新月,在他投睇来一记侧目时,她将嘻皮笑脸的表情收拾干净。 “带了带了,帽子和阳伞也都带了。” “阳伞?”如果再加上披风,就是全副武装的变态造型。 “你笑什么?带着阳伞,是要备不时之需用的。”她理直气壮地说。 她肤色雪白,相对的缺点是较遮不住显露在皮肤表面的斑点,如果可以,谁愿意出个门带这么多拉里拉杂的东西。 还好他们俩的休闲活动多属静态,这趟南下也没有入海游泳、浮潜的打算,要不,带的东西就更可观了。 赫连阎抓过她的手,勾住他拿东西的那一只手臂。 她瞠大眼,表达了她的惊讶,但小手并未抽走。 他脸上的笑意转深,眼角及唇角被折出几道细痕。 “原来妳还是个女生嘛。” 这句话很侮辱人欸。祖乐乐马上变脸,“赫连先生,你讲这什么话?!”她当然是女生。 赫连阎摁了壁上的电梯键,眼珠子饶富兴味地盯着她扬起的脸。 “没见妳穿过裙子,难免会怀疑。”这句话泄露了他方才的期待。 “一定要穿裙子才是女生吗?”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很多很娘的男生,没穿裙子也会让人以为是女生啊。”客服里有个男的pt,还是在学生,蓄着一头过肩的半长发,举手投足很秀雅,许多客人都以为他是可爱的女生哩。 “很娘?”赫连阎第一次听到这种字眼,直觉应该是侮辱人的形容词。 “就是娘娘腔啦!” 等了半晌,电梯门打开,里面没人。 祖乐乐放开他的手臂,率先走入,摁了一楼的按键,等他走进来。 昨晚才从普通朋友升级为男女朋友,很多事情她得重新适应,好比他现在瞧着自己的眼神便是最贴切的例子,那落差就像沙漠白天和夜晚的温差。 她向后靠,背抵着电梯墙面,眼光往两人身上的穿著看去。 他,从头到脚是名牌;她,是地摊货加当地风情,两人品味实在差太多了。 之前没特别去注意,但现在两人关系变了,她难免俗气地会去在意。 想着,她的表情转为凝重,有点后悔答应得太快…… 一直睇着她没移开眼的赫连阎,语气平稳道:“如果,我想找势均力敌的女人,妳我连做朋友都不可能。” “势均力敌”好像不是这样用的吧?! 祖乐乐诧异地瞪着他。 棒了几秒,她才后知后觉,脸上浮现一大片红泽。 心事被看穿,爆糗的。 电梯抵达一楼,他握着她的手肘步出,嘴巴没停,“光鲜亮丽的背后,我也不过是某个男人的私生子。” 名牌、非名牌,只是目测他人身价的粗浅方式之一,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真正的价值。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重而深地撞上她的心头,她被私生子这字眼给骇住。 被他拉着的人杵着不愿动,赫连阎只得跟着停下来。 不意外在她脸蛋上看到浓浓的疑惑,他讽刺地挑动一边眉。“真实与客套,差别只是如此。” 看过太多表面奉承,背地却道尽闲话的人。为了他,她和christina发生不愉快,打破了以往他对人性的认知,对她的定位,或许就是在那时候开始变质的。 “还有吗?”祖乐乐几乎是叹息地问。 一旦触及敏感话题,赫连阎便散发出生人勿近的警告讯息。 与其说他作风低调,何不说是……不屑与人互动?! “别用无可救药的眼光来看我。我是市侩的男人,也是功利主义的投机分子,但对让我看顺眼的人,我想我还不至于如此。” 他的算计,理所当然地也是因人而异,没几分能力的人,休想让他费神。 他的自负,是与生俱来的,很自然也很好看。 他的坦白,也印证她先前曾有过的揣测。 他的直言不讳,更令她感到羞赧。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深处,藏匿了抹被她伤害的痕迹,回避着她……祖乐乐这次叹息在心底。 他在逼她── 里外皆如钢的男人,怎可能轻易被她所伤呢?只要是脑筋还会转动的人,必定都感觉得到其中有可疑之处,但在求证之前,她的理智已被不断冒出来的愧疚给淹没,无法自己。 如果日后的相处模式都是这样的话,那么她似乎完全没有胜算……祖乐乐将头低垂,颇为认命地认输。 “如果道歉可以弥补我的错,我愿意道歉。” 赫连阎出色的外表和似欧美人的高大体格,本就很能吸引住人的目光。 而祖乐乐的脸蛋虽不顶美,但她的身段够高,骨架又十分纤细,白皙的肤色帮她加了许多分。 两人停在宽阔的走道上窃窃私语,引来大厅里的其他住客及饭店服务人员假装不经意扫过的眸光。突然见到她向他鞠躬致歉,这些人的目光纷纷变得更加好奇。 赫连阎阒黑的眼眸半垂,定在祖乐乐因弯腰而露出的荏弱藕颈,余光亦将她身后一票吃饱没事干的八卦眼光尽数纳入眼底。 “乐乐。”他喊道。 “嗯?”没叫她平身,唉……只好继续维持这个姿势,可是脖子好酸喔。 “昨晚我说,我好像喜欢妳,现在我想修正一下……” 他要反悔了?交往时间短短不到一天欸……面向地板的脸扁了扁嘴,努力把一种不想让他知道的情绪忍住。 “你──请便啦。”她一字字困难吐出。 她好想哭,真的真的好想……赫连阎应该听不出来她语气中的哽咽,她的眼泪已经快飙出来了…… 为早逝的恋情大哭一场,是她的基本权利,可是她不想表现出软弱。她想,这辈子她将会忘不了这么一号人物,是她的第二任、也是最帅的男朋友,空前,恐怕会绝后也说不定…… 看出她的沮丧,一股心疼在赫连阎的心间油然而生。 “我现在可以确定我是喜欢妳的,而且──” 祖乐乐兴奋得飞快地抬起头。“而且什么?厚!而且什么?你快说啦!” 她要马上知道他的而且到了哪种地步。 他握拳抵在嘴巴,假意清喉咙,试图遮掩将逸出的笑意,然而从他两眼角跑出来的细纹不难看出这个男人的心情正好。 她不满地噘起嘴,两只脚激动地蹦蹦跳。“赫连阎──”再耗下去,狗都要急得跳出墙了啦。从这一刻开始,祖乐乐决定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 无论她怎么拉扯、怎么装可怜,他就是不说。觉得被吊住胃口的,不止是她,还有周围好奇的观众。 直等到一票观众没耐性地转移目标后,赫连阎才开口,“我确定我是喜欢妳的,而且那份喜欢,离爱不远。”不再逗她,也不再矜持,大方让她知道。 “也就是说……” 他点了点头,让祖乐乐肯定心中不敢肯定的念头。 “噢耶!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她惊喜地大叫大笑,乐坏了地手舞足蹈,完全将俗世里最沉重的枷锁──形象抛到九霄云外,用她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回应他。 率先示爱的他,无法像她那般鲜活灵动地表达心中的快意,但上薄下厚的两片唇被他咧开到史无前例的最大境界。 赫连阎的反应让她手足舞得更起劲,舞到晕了头,天旋地转地跌挂到他适时伸出的手臂上,她仍开心地大笑不已。 一票观众的目光又折返,只可惜已错过最佳镜头,只能看着他们扶持彼此大笑得像对疯子。 男跟女,一劲地傻笑,就算再帅再美,那仍是傻笑,有什么好看的。 ***独家制作***bbs.*** 他们从垦丁回来的隔天,高玉凌便察觉出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乱暧昧的,于是暗地观察了三天,她决定采取行动。 此刻,她正在拱起两道眉逼供,“说!妳跟赫连阎是怎么一回事?” 祖乐乐忙着捞大碗公里的卤味,假装没听到,还趁她不注意时,偷偷把电视的声音调大声一点。 “五楼的张阿姨说,看到妳跟一个男的手牵手在讲话,还跑来形容给我听,她问说妳什么时候交男朋友的?” 大口大口地啃着鸡脖子,继续假装没听到。 有个热情的邻居,打照面时一定会关心地嘘寒问暖,让人感受到残酷社会中微薄的温情,虽然是件好事,但有时也是挺烦人的。 “对面栋三楼的黄北北也有看到喔,北北还跑来跟我说『小斑啊,加加油』哩。妳交男朋友没告诉我,我已经够呕了,还被亏?!真正是呒天理!” 怎么连对面的也跑来凑热闹? 祖乐乐差点被鸡脖骨梗到。 斑玉凌暗地偷笑。对面栋哪有什么黄伯伯,都是她胡诌的啦。 “平常会等我下班一起去吃饭,最近却都先跟他去吃晚餐,而且还故意挑我上晚班的时候跑去吃好料,乐乐啊,妳也太有异性没人性了吧?!” 明明是她的错,还硬要扣到她头上,这才是呒天理咧。祖乐乐对着碗公里漂浮的卤味咧出一道苦笑。 “高姊──”拉长尾音。 “我想想我那次是怎么说的。”嘿嘿嘿,高玉凌发出得意的笑,“噢对,我说像妳这么散漫的人,应该有个作风强势的男人来导正妳的生活态度,没想到还真的被我说中了呢!”她长这么大,所见过最硬派作风的男人就数赫连阎了,乐乐跟他还真是速配到不能再速配了。 她得意激动的口水都快喷进祖乐乐的大碗公,她赶紧倾身护住。 “上礼拜五是妳突然跟小花组长换班,还好意思在那边叫。” “是吗?” “是的!”她加强肯定。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高玉凌不情愿地将黏回她的懒骨头。 “不然下次我们约吃饭时,妳跟赫连阎先乔时间,等你们乔好后再告诉我,我一定配合。”有赫连阎在,不管高姊要问什么,都丢给他去回答,“妳快趁热吃啦,羊肉烩饭冷掉就不好吃了。” 祖乐乐伸出筷子夹一截芥蓝菜塞入嘴巴,马上吐了出来。“恶,羊骚味都跑出来了,好恶噢。” 羊肉本来就有骚味好吗?高玉凌白了明显想闪躲话题的人一眼。 愈是想保密,别人就愈想知道。不情愿地扒了两口饭后,她卷土重来。 “妳真的不跟我说吗,乐乐?咱们多年的好姊妹,何必为了一个臭男人翻脸,不值得吧?!”动之以情,外加威胁,能用的招术她都不嫌弃地用上了。 大碗公里只剩下深咖啡色的汤汁,卤味一块不剩,祖乐乐没办法再假装忙碌没听到她的话。 其实,她也不想瞒着高姊。以两人多年相知相惜的情谊,没第一时间让她知道,她已经够罪孽深重了,如果没有答应赫连阎的话,不知该多好。 眼尖的高玉凌没放过她脸上愧疚得要死的表情,心里开始沙盘推演种种可能。也许她和赫连阎有协定,或是被他威胁不能说,所以才这么嘴硬。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不然,妳用点头或是摇头来回答。”没用说的,总可以了吧。快点快点eonbaby。 完全没有经过挣扎,祖乐乐马上点了下头。 斑玉凌咯咯直笑。这就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赫连阎再神武威吓,最后还是输给了她,哇哈哈哈。 “不可以说哦。”祖乐乐赶紧叮咛。 “我知道啦!”她很八婆地摇了下手,“你们才刚开始,妳就这么怕他,小心以后被他吃得死死的。” 早就被吃得死死的了。祖乐乐投以她两枚哀怨的眼神。 她再度很没同情心地爆出笑声。“其实这样也好,还是那句老话,像妳这么散漫的人,应该有个作风强势的男人来导正妳的生活态度。” “够了没呀!”她忍不住动气了。 赫连阎原本个性就强势,她若也跟着强势,只会跟他硬碰硬;再着,她天生就不是个强势得来的人,他们两人之间由他主导,似乎也很合情合理呀,只是这么一来她好像乱没尊严的…… 哎,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知足才会常乐,爸妈就是希望她快快乐乐,所以才会给她取名叫乐乐啊。 对!就是这样。 她不再理会高玉凌的哂笑。 第九章 “乐乐堂姊。” 对着桌上那支孤零零的玫瑰发呆的祖乐乐,感觉肩膀被人由后拍了一记,缓缓转头,表情转为错愕。 那声乐乐堂姊,是从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嘴里喊出来,喊的对象是她── 眼前的面孔是熟悉的,那少年小时候可爱的模样还依稀存在她脑海中。 完全没有预期会在此遇到熟人,忽然意识到某事,祖乐乐两眼往他身后探去,看看有没有站了一对嘴脸自私的夫妻。 幸好──没有。 少年大概也感觉到自己的唐突,尴尬地抓着顶上的飞乱短发。 “堂姊,好久不见。我是阿葑,祖葑卿,妳爸爸的弟弟的儿子,还记得吗?”噢,shit!他太紧张了,竟然用最白痴的方式自我介绍。 祖乐乐被动地点了下头。 那对自私夫妻的独子,她当然还记得。 然后呢? 虽说是亲戚,但因为过往的回忆并不太好,两家当时就差没恶脸相向,如今被他主动上前打招呼……感觉还真不习惯哩。 靶到不习惯的不止是她,祖葑卿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扭捏的目光乱飘,瞟见刚才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从走道那头走回来了,全速撤退的念头像红色警号灯在他脑海呜呜绕转。 他都还没开始想退场词,那男人已经来到桌边了,真的很快。被他不带温度的黑瞳眄过后,祖葑卿直后悔刚才没有马上溜走。 “乐乐?”赫连阎以护卫者之姿站到她坐的位子旁。不过去趟洗手间,她旁边怎么跑出一只猴子似的闲杂人。 “他是我堂弟。”祖乐乐仰颈简短回答,研究起他脸上的情绪。 “然后呢?” 真不愧是喜欢上她的男人,和自己真有默契,她刚才也有这个疑问。祖乐乐赞叹。 抢在她开口之前,爆糗的祖葑卿急急说:“你好,我只是来跟我堂姊打个招呼而已,没什么事。堂姊,我先走一步,改天再聊。”边说,两脚已向门口滑过去。 他们应该没什么好聊的吧?!她困惑地瞪着那道来去匆匆的背影。 “妳并不高兴见到这个堂弟。”他不用疑问句,直接陈述。 她也很诚实地点头,不语涩笑。 “不想跟我说原因?” 她想了想,低头,仍是不语。 她不是不愿说,而是不知道该如何把一则带着丑陋颜色的过往美化,如此说出来才不会伤到了谁。 但若不说,又会觉得对他不公平,她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当他知他们交往的秘密被高姊知道时,他的脸色已经有点僵硬了,偏她又不知记取教训,没将嘴巴收紧,又三两下就被齐炀套了出来。 既然秘密已被她公开,赫连阎也就不介意表现出一个男朋友该有的表现,但唯独对他那对父母仍不愿多提。 后来,不知齐炀怎么劝他,他昨天终于将他那对父母用较详实的方式,介绍了一遍──一对不将世俗道德放在眼里的男女,就是他的父母。 祖乐乐出游的心魂被一声不耐烦的闷哼扯回,入目便是一张已经臭到不行的脸在等着她,她马上堆出讨饶的可爱笑脸。 “我……很意外他怎么会跑来认我,几年没见面了,我也不知该讲什么……”假装不经意瞥过他的手表,“哇,你和哈里约的时间快到了,走走走。”她起身拉着他的手,并将桌上的帐单拿起来,乖巧地塞入他另一只手里。笑咪咪的脸蛋没将该隐藏的郁闷藏好,还失败地露出一大堆馅。 赫连阎抓着帐单那手的小指轻轻撩过她的脸颊,将她黏在皮肤上的一绺长发拨往耳后,动作温中带柔,但他说出口的命令却是刚硬的。 “上车后跟我说。”而且要一清二楚。 ***bbs.***bbs.***bbs.*** 呼,好可怕的男人。 傻瓜般的堂姊怎么会跟这种人做朋友呢? 祖葑卿安全逃出一段距离后,才想到最重要的联络电话号码没问,啊的大叫一声后,火速折返。 快到餐厅门口时,正好看到赫连阎和祖乐乐要离开的背影,两人亲密地手牵手,让他的脚步硬是将速度降下,然后蹑足地尾随在他们后面。 就他混迹五分埔多年的心得,他概估堂姊那一身的打扮,无袖上衣三百九、五百块一条的黑色牛仔裤、介于一百九到二百九的凉鞋、一百块可以打死的包包和二十块一条的发束,全身行头加一加,大约只有一千三百元左右。 反观牵着她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尤其他脚下踩的那双皮鞋,还曾在知名时尚杂志上亮过相,挂在他腕上的手表也是价格漂亮到让穷人怨恨上天的顶级奢侈品。 他没打算了解这个精品为什么挑上堂姊这个平价货,他只要确认幸运之神是否交上了他。想到漫天飞舞的钞票,跟踪的脚步就更轻飘飘,祖葑卿还哼起痞子阿姆的那首stan。 ***bbs.***bbs.***bbs.*** 男人的话题有时会闷到让女人抓狂,尤其当那位女人胸无大志时。 赫连阎到哈里下榻的饭店和他密谈时,祖乐乐一个人晃到隔条街远的一家漫画小说量贩屋杀时间。 当她手里那本小说快看完时,赫连阎便来领她了。 循着她纤纤玉手指的方向看去,旁边的架上堆着她挑中几本书,就等着他抱去结帐。赫连阎只瞥了眼,没说二话地抱去收银台。 女人消费、男人付款,在他的认知中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前提是,他对这个女人的观感必须是不恶的。比起许多女人所爱的名裳华饰,她最会败的东西,对他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翻完手中的小说,归回架上。她觉得自己又帮赫连阎省下一百多块钱了,这真是好女友的最佳表现。 “谈好了?” 赫连阎嗯了声,挑了与她有关的事说:“投稿的人比预期要多。” 炳里将亚特兰大那边对他的一意孤行的不满声浪,做了完整的收纳与传达。这正是他预期的现象,反弹愈高,亦愈接近他要的效果──以独裁者之姿复出。 祖乐乐先是瞪大眼,而后嘟起小嘴,咕哝道:“我本来……就没有预期你会放水……” 虽然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大个半月了,她还记得一清二楚,哼! 他唇上薄薄的笑意转成讥讽,故意问:“怎么说?” 在将完稿寄出前,她曾兴匆匆地抱着作品来让他过目,以为看在两人的关系上,他多少会赞美一下,没想到他在看完后,反而将她的心血批评得一文不值。 私底下,他虽然嘴上不留情,可到了homely全球行销部的会议桌上,他一个人说了便算。不急,她将会知道的。 “因为你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啊。”酸气冲天地挖苦他。 他不置可否,但飞扬的两道眉挑衅地挑起。 从他的反应看得出来,他又狗眼看人低了。 “赫连阎,我好歹也是台湾知名漫画家的徒弟。而且,审稿的结果也还没出来,你这样子……”祖乐乐气得无力,气得说不下去。暗自庆幸他之前保证不介入审查,否则以他的标准来审核,她的作品恐怕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赫连阎一目了然她突然松了口气的原因。 “别认定得太早。”头一次发挥他的好心,提醒她。 不讳言,他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对外宣布离开homely,却暗地操控全球行销部;当着她面说不会介入,实则早已独裁地专断独行了。 “认定太早?我还认清太晚哩!”她已经开始为很喜欢他的那一部分的自己感到无力。 赫连阎沉默不语。反正,她将来就会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距离后,祖乐乐小心翼翼地问:“高姊……高姊问你是不是准备回亚特兰大了?” 她希望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几次睡到半夜时,总是梦到他的背影而惊醒,时常抱着被单发怔到天明,她终究无法忽视搁置心底最深处的,就连高姊也从她的眼下憔悴瞧出不寻常来。 赫连阎没有马上回答,彷佛陷入沉思。 那一段的沉默,久到让祖乐乐以为她的话被往来车辆的喧嚣声给辗得尸骨无存,并无传入他耳中。 “嗯。” 浅浅的、高傲的鼻音,将她微薄的希望打碎一地。 就这样?对她……没有任何下文了吗? 饼了与刚才同样久的时间之后,她喔了声回应。 她知道了。挽他的手悄悄滑落,无力了…… ***bbs.***bbs.***bbs.*** 没有联络,算不算冷战? 应该算吧。 这场冷战来得莫名其妙,来得……诚实,其实她心里多少有个底了。 就在她在街上问他是否回亚特兰大的那天,他们以疏离代替分手的言语。 祖乐乐庆幸自己尚未陷入太深。 起床、吃早餐、上班、吃午餐、下班、吃晚餐、睡觉,规律的生活步调,在她的日子里一天天地上演着,直到祖葑卿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然后,她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为什么她不见了两三天,妳才注意到?”赫连阎一脸忿怒地指控高玉凌。 鲍开征求企业吉祥物的结果如期公布,但却一直没等到她用兴奋语气打来报告的电话,他主动联络她却联络不上,问了高玉凌也不知道她的去向,于是他焦急地赶回台湾。 所有祖乐乐会去的地方,他都去找过了,但都无功而返。 两天了,高玉凌在人失踪整整两天才觉得不对劲,真他妈的好室友啊! “我……我以为她去你那里了……我以为你们冷战后和好,应该会……”她不耐烦的吼声到最后消失在心虚之中。 “我们什么时候冷战了?”铁青的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 他这几天是忙到昏了头,才疏忽了乐乐,如果这就叫冷战的话,为什么之前的女人没因此来向他抗议,好让他知道有这么一个规则存在。 “我怎么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冷战的?”音量刚好够让在场的人全听到。 “既然不知道,就不要随便乱用字眼。” 耙命令她?他算老几! 斑玉凌一改之前的态度,大声呛道:“姓赫连的,就算你的身分尊贵得可比天皇老子,但也没有大到可以限制别人的言论自由。女朋友都不见人影了,你居然还有心情找人吵架──”好,他不要乐乐这个女友没关系,她还要这个朋友。高玉凌转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吵架的两名员警,手指向赫连阎,“这位先生从这一刻起,和失踪的祖小姐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请直接找我。” 这是哪门子的芭乐对话! 不止两名员警这么认为,靠站在墙边的齐炀也不禁翻了翻白眼。 眼见赫连阎又要开口,齐炀上前将他拉到一旁。“你们两个够了没?祖乐乐这个人你们还要不要找啊?” 一个点头、一个不语,但从脸上的表情可知,都是要的意思。 “和她最亲近的人就只有你们两个了,麻烦你们多想想她有可能会去的地方,以及可能会联络的朋友或是亲戚什么的。”这一句话很长,齐炀没停顿地一口气把它说完。 其中一个字眼,像是一滴落入湖池的水,在赫连阎的脑海激开一朵涟漪。 他想到了一个人。 ***bbs.***bbs.***bbs.*** 被两个男人夹攻,当成沙包打了十分钟后,祖葑卿便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他满脸是血,牙齿不知被打掉了几颗,嘴巴里充斥着血腥味,口齿不清地申吟着,仍是辩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还要打吗?老板。”一名身材壮硕的男人抡着蠢蠢欲动的拳头请示。他是齐炀不晓得从哪找来的打手,黝黑的肤色、矮短的身躯,动作灵活无比。 另一名外型和他差不多的男人站在祖葑卿的脚前,也是虎视眈眈地想再出手。 齐炀用眼神请示赫连阎。 赫连阎那没有温度的眼瞟向蜷缩在地上的那条臭虫。 那天在车上,祖乐乐潦草含糊地带过祖葑卿和他的父母,也就是她的叔父和婶母的事。知道了一点点的眉目,他再去找间效率高的征信社查一下,什么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他全都知道了。 祖乐乐父母皆殁,老家在台南。 黑心叔父趁着她北上求学时搬进她家,从她祖父母那将她父母罹难所获的保险金全骗走,并将房子侵占,一对老人家虽未被叔父赶出房子,却也未被善待。 祖乐乐母亲娘家那边的亲戚,个个也都自顾不暇,没人能接济她,所以她从大二那年开始,便有家归不得,还得身兼数差寄钱给祖父母。 她寄去的辛苦钱,有时还被叔父攫走。 一对老人家与其说是病死,不如说是被坏心的么儿气死。 也因为征信社的调查报告,他才知道地上这家伙在那天之后来找她要了几次钱。 “祖葑卿,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他问。 “什……磨……死……间……”口齿不清地说了几个字,他的嘴巴痛死了。 表兄弟俩的默契极佳,不需太多废话便能心意相通,齐炀朗声讽刺地大笑后,代赫连阎回答,“你还能让他们打多久。” 征信社寄来的资料他也很“不小心”地全看了,反应和阿阎差不多,怒得想将丧尽天良的这家人剉骨扬灰。 齐炀那句话,对两名打手来说犹如影片开演前的预告,他们兴奋地摩拳擦掌,等待他下达命令。 祖葑卿被打到只剩下右眼能勉强睁开一条细缝,从微缝看到两只野兽垂涎的阔笑,他害怕得不住直往后缩,企图远离威胁。 可怜他努力了半天,移开的距离仍是有限,两名打手只消跨出半步,便又将他逮回来。 其中一个单手抓起他的衣襟向上一举,祖葑卿就像鬼一般离地三尺了。 他登时吓得颤哭起来。“呜……真……低……不、知……道……堂……姊的人……”只为了几万块钱,害得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的命也太轻贱了吧,“求求……你……呜。”身体陡然一晃,接着右眼被揍了一拳,教他再也说不下去。 赫连阎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他马上接起来电,电话那头的人简短告知祖乐乐的下落,说她人在台南祖家。 “阿炀,找到乐乐了。”欣喜若狂的赫连阎一说完便飞奔向巷口,齐炀忙不迭地跟上他,临走前还向打手比了个手势。 他们离开没多久,祖葑卿即被放开,像条破布般坠地,呼吸浅得几乎不可闻。 第十章 飞车下到彰化时,赫连阎又接到电话,说祖乐乐已经平安离开台南,正在北上的火车上,目的地是台北火车站,预计下午五点半到台北,于是他们马上掉转车头回台北等人。 “她到底去台南干么?”齐炀顺手点了根烟,不忘问他,“要不要?” “不了。”他推开他递来的烟盒及打火机,懊恼地爬了爬头发,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她去台南干么。”这几天他一直忙着处理公事,是个严重疏忽女友的可恶男人,难怪高玉凌会骂得高亢激昂。 那么换个方式问好了。“你最近都在干么?” 对啊!他最近都干了什么蠢事来着?!赫连阎不禁问犯蠢的自己。 要是早八百年前将那个人拖下位,就没有今天这桩麻烦事了。 shit! “阿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齐炀忍不住出手搥他。 他身微侧便闪过他的拳头,闷闷不乐地答,“在暗搞──” 空穴果然不来风,阿阎终于付诸行动了。“我了、我了、我非常地了。”说完,齐炀咥笑不止。除了乐见赫连阎“振作”外,也是对未来将不会再突然杀出莫名其妙的理由来刁难他的工作而感到高兴。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了。 “噢,真他妈的爽毙了!阿阎,董事会对于由你提议、梅瑟叔叔推荐的人选,可否满意?” “还没定案,不过我相信要过关,绝对是没问题。”他自信满满地说。 “那你何时风光回任?” “不知道。”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 “我问的是你的事,你为什么不知道?”齐炀诧异。 “我无意谈远距离的恋爱。” 在确定能将那个人拉下位后,他就不断被某个中年男子追问何时回任,也是在当时他才意识到,他不想和祖乐乐分开太远。 两人之间的感情虽然还未深厚到让他想娶她,或是她不顾一切追着他到亚特兰大,但……承认吧,赫连阎,你根本是个胆小表,是你自己不敢问吧。 开始交往没多久后,和她一起生活的念头便时常浮出脑海,倒不是色欲熏心,贪图上床方便,而是若两人的生活习惯不相差太多,他想,他会是先提出结婚要求的那一方。 一起生活好吗? 这句话,至少在他的唇齿间绕转上千百次了。 但却一直缺乏勇气开口…… 齐炀飞快地看他一眼,被他再正经不过的神情给骇住,一会后,突然意识到男女交往最终的结果,不是分手就是结婚,只能二选一,依他的个性会选哪一个呢? 想到可能的结果,齐炀兴奋得差点将他们乘坐的这辆车开去亲右前方的一辆车的车尾。 “喂!”他的失控举动吓得时时泰然处之的人也崩色,思绪从懊悔的泥沼硬生生爬出。 “你他妈的转性了哦?” “随你怎么想。”嗟,没事这么精干么。赫连阎蒙住脸,将发烫的肌肤摀住。 得知祖乐乐平安无事,他也松了口气,此时才感到疲倦。 “阿炀,你累的话再叫醒我换手。” “我还想问……喂你……喂!”还真睡着了哩。睡就睡,干么把脸摀那么紧。 咦? 趁着与前方车至少有三个车身长的空档,齐炀悄悄靠近他的脸。 骇然瞧见他手没摀到的皮肤跟他的耳朵,都出现可疑的红,齐炀的眼霎时瞪到最大。“阿、阿、阿……阎……” “闭嘴啦。”气息都喷到他手指上了,他会没感觉才怪。 “我……我、我、保、保证只问一个问题。”他兴奋得口齿不清。 “人心不足蛇吞象。” 齐炀闻言傻住。太深奥的中文他都还给国文老师了,他听不懂啦。 “开你的车啦。”那是他曾在乐乐借他的某一本漫画上看到的,当时觉得新奇,就把它背了下来。 “是。” 阿阎从出生就一直待在美国,他至少还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照道理说,他的中文应该会比阿阎强,为什么他却听不懂那句话的意思? 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酷酷的阿阎也和祖乐乐一样,说话都要啦来哪去的,难听死了。 ***独家制作***bbs.*** 瘦弱的孤单身影隐藏在出收票口的人群中,其实并不好寻觅,但赫连阎却一眼便看到溺在人海中的祖乐乐。 小脸上充满憔悴之色,秀雅的双肩垮得像是承担千斤重般,让他心疼不已…… 心疼?来不及仔细分析那陌生的感觉为何会产生,他的两脚已无声无息地走向她。 一步接着一步,在两人愈来愈靠近时,他的心跳开始变得不规律。 前方的路被双名贵休闲鞋的主人挡住,祖乐乐被迫抬起脸。 赫然看见赫连阎的脸时,历经长途旅程而感到疲倦的神经一时无从反应。 她猛眨眼,企图掩饰一堆涌进眼眶的泪液。 赫连阎暗地叹口气后,上前将她拥入怀。 抓紧他背上的衣料,祖乐乐让自己深深埋入他宽阔的温热胸怀。 入鼻的气味是真实的,不是因为太想念而产生的幻觉……浓厚的烟草味和着他身体的气味,两股味道合成一种能将柔软泪水瞬间止住的神奇魔力。 她蹭着他,将碍眼的东西全蹭到他昂贵的衣料上。她一向不哭的,要不是他突然跑出来吓到了她,她也不会被吓得掉出眼泪的,呜…… “下次要去哪,别一声不吭就不见,先通知我一声好吗?我找不到人会……”拿别人开刀、会让别人叫苦连天、会杀去台南将她揪回来。 会怎样?怎么不说下去?很讨厌欸。祖乐乐噘起嘴。而且,他们不是在冷战吗? “妳去哪里?”他已明知,却故问。 将眼泪揩得一乾二净后,祖乐乐抬起脸仰视他。“你不知道我去哪里,却知道要来这里堵我?!你嘛拜托,别当我是小孩子好吗。” 她是不机灵,可并不代表她是笨蛋一枚! 赫连阎落井下石。“妳的行为的确是小孩子的行径。” 她不满地搥了他一拳。“你说清楚一点。” 那一拳发出的声音还满大声的,经过的行人几乎都朝他们看一眼,如雨纷飞的同情眼神全落在赫连阎身上。 他不介意偶尔轮他当小丑,可是她那拳真的把他搥痛了,他蹙眉拧目,口气也恶了,质询起她来,“那么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冷战的,怎么没人知会我一声?” “就是你说你准备回亚特兰大那天啦。”喧嚣人声和广播声交杂回荡,她不得不将说话音量的分贝提高。 赫连阎没好气地瞪着她。 行经他们身边将眼光丢到他们身上的人愈来愈多,想要好好谈谈都难,他拽起她的臂,随着人群移动,边走边说:“妳被妳堂弟勒索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祖乐乐非常惊愕,两片唇开开阖阖几度后,终于挤出比小猫叫大不了多少的声音。“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他还知道其他什么吗? 被血缘还算很亲的堂弟勒索,她觉得既呕又丢脸,哪可能四处跟人说,尤其又不希望被他知道。 赫连阎瞥视突然僵住不动的她,拽她的手腕略施点力,反被她挣月兑开,见她脸上满是抗拒的表情,他忍住两手举向天的歇斯底里动作,却忍不下骂脏话的渴望,咆哮月兑口而出。 “妳他妈的自卑个屁啊!骯脏的是他们,干妳什么事?” 祖乐乐变脸,不满地扬腿往他胫骨不客气地踢过去。 “赫连阎,你今天的嘴巴很臭耶。”居然对女孩子讲“屁”?! 他反应不及,当众被踢个正着,身体歪了一下。 同情一枚、讥笑一枚、同情一枚、讥笑一枚、讥笑一枚、同情一枚、讥笑一枚、讥笑一枚、讥笑一枚、同情一枚、讥笑一枚、讥笑一枚、讥笑一枚…… 数到最后都乱了,但显而易见的是,他得到讥笑的眼神比同情的要来得多。 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赫连阎也被看得火大了,冲向一个朝他咧嘴耻笑的高大肥佬理论。 祖乐乐眼见高大肥佬将肩膀上的大运动背袋丢到地上,摆出迎战的姿势,她赶紧上前将赫连阎拉住,并忙不迭地向众人点头道歉。 两人一直往后退至远远的安全地方才停下来,车站内看热闹的旅客也已散去得差不多了。 祖乐乐感到纳闷。 他是气昏头了吗,怎么会忘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肉脚得很。 他的强项根本不是打架,就算他将自身最有优势的身高抬出来,可是那个肥佬硬是比他高上半颗头,而且手臂偾起的肌肉比彰化肉圆还要大……祖乐乐不禁摇头。 不是她要看不起自己的男友,赫连阎在这方面是真的有点逊,唉。 “赫连阎,你今天是怎么了?” 连续深呼吸几下后,他恢复冷静。 “乐乐。”他喊。 她马上转头面向他,没有刚才脸臭臭的丑样,只有一脸的哀怨。 两人对视须臾后,她开始小小声地抱怨,“赫连阎,你今天是吃了炸药吗?”他没有回应,但脸上的尴尬足以说明一切,“我早上五点起床,六点从垦丁离开,去台南见一个我很讨厌的长辈……” 如果事先告诉高姊她想去散散心的话,一定会被盘问一番,所以她才选择悄悄离开。 去垦丁的路上,她就接到叔父打来的电话,她一接听,叔父便在电话里开始哭,哭得乱七八糟,不断道歉忏悔,还拜托她回去一趟,说是把事情做个了断。如果不是为了省下日后的麻烦,她也不必绕去台南,直接回来就好……如果他不高兴来接她,就不要来,何必让她在因为见到他而高兴得要死之后,又因为他的暴怒而害怕得要死。 祖乐乐停下来不说话,赫连阎也没催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她说的那个讨厌的长辈,他知道是谁。 等心里较平静后,她才又说:“好不容易捱到我坐车的时间,拿了他硬塞过来所谓真心诚意的赔罪,一路坐火车晃回来。我累得要死,原本打算睡一觉后,明天再去找你……”再去一次垦丁,可以说是她活到目前为止最冒险的决定。 赫连阎从她的话中攫住某个关键的字眼。“来找我?” 她别开眼,觉得乱糗的。可是不管她目光怎么转来转去,都感觉得到他视线的存在,到最后她实在受不了,干脆豁出去地娇叱,“对啦对啦对啦对啦,我明天要去找你啦。”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张支票秀在他眼前。“我要去找你,然后告诉你,我决定跟你留在亚特兰大,机票钱我会自己出,到那里的生活我也会自己打理,英文我还应付得过去,只要你──” 他将挡住视线的那张纸轻轻推往旁,非要看到她的脸。 “只要我怎样?” 俊容看似紧绷,实际上,赫连阎已经有如置身云端的飘然不真实感。 她捏在手里的那张支票,是迟来的正义。 她叔父三年前罹患大肠癌,动手术切除患部,想不到最近检查出另患了摄护腺癌,他急得四处寻求名医,也到处求神问卜,透过密友介绍,问到一位会通灵的师父。 那位师父告诉她叔父,今日之果是昨日之因,如不及早补救的话,不止本身受病痛所苦,后代子孙也将会不得善终。这个骇人的说法让他怕到不行,立刻决定将霸占的房屋及保险金,连本带利地全吐了出来。 有时,这种无形的心理压力远比讨债公司的恶劣手法更为有用,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认错。 赫连阎睇凝她,微微勾扬的唇畔有着对她的包容。 “妳还没说只要我怎样。” 祖乐乐藉由将支票塞回包包的动作回避他情绪复杂的眸光,闷闷地想,不能用彼此意会的方式传递她说不出口的话吗?她都已经点得那么明了,依他睿智的头脑难道还会猜不到吗?她不信。 而收纳的动作不过就这么几下,没什么难度,只消两秒就能搞定。 接下来呢?哇哩咧,他真的在等她挑明了说?! 出自本能的反应,她忍不住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笑,但那笑好丑噢,收敛一下好吗?没事干么笑成那样,害我都毛骨悚然了。如果现在是半夜,我一定会被你吓死……” 她只要一紧张,就会变成一台背诵机器或是碎碎念老太婆,以死板的语调念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赫连阎第一次踏进她公寓时就见识过她这项怪毛病。 “乐乐。”他用他自认最温柔的声调唤她。 像是踩到一地玻璃碎片的猫,她反应恁大地哇哇叫,“干么啦,本来就是嘛。笑容可以分成许多种,真心的笑、虚情假意的笑、皮笑肉不笑的笑、尖酸刻薄的笑……”就算还有上千上万种笑,都在他那温柔得可以拧出一池春水的目光下,全数被她咽回肚子里。 好不容易,她从晕陶陶中爬出,狼狈地将头撇向一旁。 赫连阎不因她闪闪躲躲而停止凝视她,赫连阎便爽快收回眼眸,刚才他已胜过一回,不介意多来一次。 他继续盯着,直到祖乐乐受不了,干脆往前走开,不料才迈开一步就被他拉回。 “厚,做什么啦……”此地无银三百两。 “妳没说只要我怎样?”只要能得到答案,他不介意多问几遍。 就那三个字嘛,一直问是想怎样?! ***独家制作***bbs.*** 啊现在是怎样?怎么才去上个班回来,干净光洁的走道上就突然冒出一只只的纸箱,及一堆堆倾斜的书山? 斑玉凌小心地越过艰难险阻,来到祖乐乐的房门口。 望着在一团乱的房间里,有个像蜜蜂般忙碌的身影正忙得起劲,手动脚动嘴巴也动,荒腔走板地哼着周杰伦的歌,五音不全极为难听。 趁着一曲终了的空档,高玉凌赶紧发问,“乐乐,妳在干么?” 忙碌的身影停了下来,转向她,春风得意的脸蛋上笑意绵绵。 “我在整理房间啊,妳下班啦?”抬头望了眼壁钟,时间刚好是七点,正是高玉凌下班的时间。知道时间后,她才感觉到肚子饿。 “为什么突然整理房间?”看她这样子好像是要清理出一个大空间,好容下什么大东西似的。 “这很一言难尽欸,高姊,妳可不可以等我把工作完成后再跟妳说?” “需不需要我帮忙?”上班被操了一天,高玉凌问得其实有点口是心非。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而且我们俩的品味有很大的差距,摆放的方式就有差,所以还是我自己来就好。” 斑玉凌只选择听她爱听的话,其他都当是废话。 “晚餐要吃什么,我去买。” “赫连阎说他会买披萨和卤味过来,还会顺便带饮料。”而且也顺便把他的东西搬过来。祖乐乐在心里偷偷补上这句话。 那两样都是她爱吃的。“他有多带我的份吗?”没有的话,就不让他进门。 祖乐乐飞快点头。“有有有,他会多带妳的份。”他是个上道的人咩,知道要投其所好,带妳最爱吃的东西来孝敬妳,免得妳不让他放他那些带不回亚特兰大的东西……她又在心里偷偷补话。 嘿,算他识相。“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啦。”这么多礼?怪了哩,今天高姊怎么这么好心? “那我先去洗澡。”高玉凌搥了搥发硬的肩膀,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独家制作***bbs.***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才洗个澡出来,一切就彷佛风云变色了? 她们的客厅突然变得好拥挤,多了一张名贵的皮椅,多了一台超大的液晶电视,多了一组音响,多了三个男人,桌上多了被吃到只剩下两块的披萨和一包显然是特地买给她的卤味,地上多了错综复杂的乱七八糟电线,而她们那台粉红色的可爱电视机哩?被谁干走了? 她推开房门的声音很大声,拖鞋发出的声音由远而近,想不听到都难。赫连阎、齐炀和哈里停下手里的工作,异口同声地对神情恍惚、目瞪口呆的她打招呼。“嗨。” “妳好,我是被叫来做苦工的。”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最突兀的哈里跳出来解释。和这对喜欢奴役员工的表兄弟交好,他算是很倒楣的。 斑玉凌朝关系生分的哈里点个头后,转向赫连阎问:“乐乐呢?” 赫连阎指责地瞥了哈里一眼。“我带来的饮料没了,所以叫她去买。”本来是够喝的,谁知道被只水牛偷偷干走大半,害他现在口渴得要命。 一听到赫连阎把那个“叫”字音咬得特别重,齐炀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阿阎根本是在挟怨报复,呵呵呵。 “我可以请问一下,你们在做什么吗?”她好歹也算是二房东。 “乐乐没跟妳说吗?”赫连阎轻声细语地反问。 “她什么也没说。”就算乐乐有说,她现在脑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么等她回来,妳再问她。”赫连阎挑扬一眉。 没感应到有人将对她发飙,祖乐乐提着一袋饮品,从外头哼着歌曲走进来。 “祖乐乐──”高玉凌迫不及待地冲向她,叫得咬牙切齿。 没看到她气急败坏的脸色,祖乐乐咧嘴欢乐地招呼她赶快去吃晚饭。“高姊,妳快吃啊,我们都吃过了喔。” 赫连阎走过去接走塑胶袋,从袋中拿了一瓶饮料,其他的丢到桌上,转身坐在皮椅上,跷着二郎腿等着看好戏。 “妳先跟我说,家里为什么变成这样?” 瞟见三个男人都停下了动作,现场变得安静,祖乐乐的目光转回高玉凌脸上。 “高姊,我要去亚特兰大发展了。”她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露出灿烂的笑容,以掩饰现在才告诉她的心虚。 余光睐见袖手旁观的赫连阎喷出一口饮料,祖乐乐暗笑在心。嘿,活该。 那天从台北车站回来的路上,他一直追问她原本到底想说只要他怎样,被他问得很烦,于是她就回答了。谁知他听完她的回答后,马上把脸拉得跟马脸一样长,让她觉得莫名其妙,后来还是透过齐炀,她才知道那位老兄在生什么气。 她的回答是“让我跟”,跟他所想的“你爱我”,距离很遥远。 自己误解,却把过错怪到她头上,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这几天奴役她还不过瘾,竟然要冷眼看她被高姊修理?!真是有够爱记恨。 暗笑完后,祖乐乐继续说:“赫连阎他刚好也要回去,不过齐炀暂时还不能离开台湾,所以只要我们一走,两边就会各空出一间房,妳跟齐炀要负担的房租也相对地加重,所以赫连阎便建议齐炀搬来这里。”反正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他就对了。 斑玉凌果然怒容转向赫连阎。 “你这什么狗屎建议嘛,就我跟齐炀两个住在这,孤男寡女的,万一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我找谁哭去?我是不介意一个人住啦,反正你把我的室友拐跑了,你就得帮忙负担一半的房租,不必帮我拉个新室友。”她一掌摊开在赫连阎的鼻尖前方,作势要收钱。 “妳放心,我不会对妳怎样的。”齐炀严肃地说。 炳里举起一手作连带保证。 这两个男的是什么意思?笑她没女人味吗?妈的。 斑玉凌转向他们,发出暴吼,“我也不会对你怎样好呗。” 不希望场面变得火爆,祖乐乐悄悄移到赫连阎身边,扯了扯他背部的衣料,发出sos的讯号。 先把她的手抓过来,再朝齐炀比个手势后,他不疾不徐地说:“高玉凌,妳的提议我答应,只要付了房租后,我就有一半的使用权,对吧?” 齐炀抢着接话,手指一一指过他们搬来的家具和电器。“妳放心啦,我最多再停留三个月就会回去,到时候,反正这些东西也带不走,就全给妳。”等哈里觅到适当人选来顶替店经理的位置,他就可以回亚特兰大。 “干么说得离情依依的……” 其实,在乐乐跟她说她的设计图稿被采纳时,她隐约明白一些事,也做好将与她分开的心理准备,顿时有一股酸酸的感觉涌上喉头,就像是妹妹要出嫁般不舍。 “看样子,应该是没问题了。”哈里说完,爽朗的哈哈大笑两声,将有点低迷的气氛冲刷掉。 斑玉凌眼睛红红,露出尴尬的笑容。“你们什么时候走?” “整理完就随时可以走了。”赫连阎说。 “喂,你会招待我去看乐乐吗?”她问他。机票加食宿,要花好多钱欸。 “妳没在工作吗?”他冷冷反问。 她没好气地说:“我不止有工作,我还有手有脚勒。你是不会看在我跟乐乐情同姊妹的份上,招待一下吗?”好小气的男人,她真替乐乐感到悲哀。 齐炀噗哧笑了出来,哈里则是摀着嘴偷笑。 不理会他们俩的哂笑,赫连阎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祖乐乐脸上。“在金钱方面,我只对特定的人大方;但如果妳要的是特权的话,我倒是不介意给妳。”反正是借花献佛,他并没损失。 看乐乐因他而飞上枝头,说不动心是骗人的,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想好好把握。 “我要当客服部的经理。”高玉凌大声呛出来。 赫连阎想了想,爽快答应。 “行,不过得看妳未来一年的表现,由哈里决定。” “好,我拚了。”老娘就用一年的时间来拗个经理做做。 祖乐乐很开心。“好哇好哇,高姊,等妳当了经理后,再来找我。那时候我对美国应该有一点点了解了,可以招待妳去玩,耶。” 齐炀和哈里面面相觑。 直接跳过可以对高玉凌时时监督的店经理,反而让忙到昏头的亚太区区域经理当她的评审官,这简直是放水到了极点。不过,他们马上又想到赫连阎那犹如深沟高垒的城府,不禁对那两个已经在普天同庆的女人寄予无限同情。 赫连阎只消瞄一眼,便将齐炀和哈里的想法猜到九成。 扬了扬唇他在心底无声辩驳。他们错了,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 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 日后,若高玉凌无法如愿登上经理宝座,那绝对不干他的事。 冤有头、债有主,是哈里不让她荣升的。 很简单,对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