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锅女仆》 序 网游记春澄亚米 迷恋上各家网站的留言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最近尤其痴狂,从a家到z户,几乎挂著网路不放。 滑鼠被只鸭霸手操来操去几乎不能得闲,偶尔想起还有事未做才会跳离。 留言版上有很多事情发生,也有很多让人看了会很想泡杯咖啡、买包零食,继续等待后续发展的八卦事件。 见不到面的文字对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手指在心情无压力的操纵下,飞快打出一串串字句,传送出去,仗著反正也没人知道“凶手是谁”,便畅所欲言了起来。 几经走过的,春澄也派出“密使”在上头留下咱家的大大足印喽。 看到很温馨的文章,眼角难免会有点湿润,但多半时候是一手捧月复拍桌大笑。 没挂在电脑前面时,春澄经常处於发呆状态。 不是因为四季更迭,莫名感伤,而是对生活、对周遭,以及对不可预知的生命有一种使不上力的无力感。 唯一让春澄不会心慌的,大概只剩下对写作的热忱。 这里所谓的写作,不一定是发表罗曼史小说,春澄毕竟还是这行业的小子,比起大文豪或是销售量惊死人的知名作家,不才的在下只能算是粉丝一族。 笔记本、随手册以及电脑里,春澄经常是写得有够乱的,想到什么就随便写,电脑里随便开个文字档,撰上几行也好。 最近染上一项看完书后,把心得写下来的……恶习,这个动作耗去不少时间。 在新月的作家群里,有好几个是春澄崇拜的对象,不可讳言,友社也有。春澄看书的习惯,是挑作者不挑书。 有朋友评说,这样很盲从,根本是标准的粉丝心态。 好吧,就姑且把它当成一种不太好的陋习,只是经年久矣,这辈子要改恐怕是难了。 回头说说这本书。 它是春澄的第三本书,也是最费煞心思的一本。 为什么? 一言难尽啊。 如果手握此书的你,有看过上一本《恶作剧也浪漫》,又正巧是心思细腻的可爱人士的话,便可从这两本书之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了。 大家千万别误会,以为春澄爱卖关子,唉,实在是……羞於启齿啊。 只能说、只能说、真的只能说:“谢谢新月这个温暖大家族的包容,春澄真的好对不起你们。” 最后,藉由此处,想跟一个朋友说说话—— “玉咏,你样样都好,文行武能。但,纵使是能人,也该要适度的休息。大道理我不会说,也不想说,唯有的诚心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 不再屁了。 看完这本书之后,有任何感想要抒发,或是有什么要跟春澄建议的,请寄: [emailprotected] 酱喽,拜! 楔子 当—— “下课!”老师三旦布完,教室吵杂声四起,一个男同学拿起篮球吆喝三五好友,一群人旋风似的奔向操场。 “明日香,你还好吧?”一个苹果脸的小女孩关心地问著邻座一整天捣著肚子上课的同学。 姬野明日香拾起头,朝关心她的同学回以微笑。“燐子,谢谢你,我好一点了。” 燐子皱起眉头,“看你这么痛,我好害怕,我可不可以跟妈妈说我不要mc?” “呃?”明日香羞红了脸,不知怎么回答。 坐在她前面戴眼镜的同学回过头,一脸严肃道:“燐子,你不要说这种白痴话好吗?不是每个人来都像明日香那么痛,像我就没什么感觉。”推了推眼镜,她转向明日香。“山本老师交代你,找时间去补一百公尺测验。” 明日香点头如捣蒜,汗颜地收拾起桌上的文具和课本。 早上第二堂的体育课,她不敢上课的原因不是因为mc痛,而是她怕在换衣服时被同学看到她胸口的点点草莓痕迹以及……她两腿间还有一点点的疼。 班上同学中,她最早来月信,还被那群爱耍太妹的恶劣同学取笑好久。 那群人很讨厌,闲闲没事时老爱找同学碴。 自从那群人的领袖见过阿智后,她便成为那位太妹头头的专属“碴子”,三不五时就找她套阿智的资料。 如果被那群人知道她昨天跟阿智“那个”了,她们的反应…… 赫!她不敢往下想,那后果一定很可怕。 咱!一只手按住她正要放进书包的课本,明日香抬头一看,不意外又是那群人,只是奇怪她们今天的态度变得明目张胆。 太妹头头一只脚踩在明日香坐的椅子上,还踩住她的裙子。“姬野,最近来接你下课的那个男生到底是你的谁?”她最好老实说,不然,哼哼…… 在一群斜身抖肩的喽罗军团包围下,明日香没被吓白脸。 “少爷。”是她一贯的答案。 “不可能啦,少骗人了,一看就知道你们关系暧昧。”太妹头头邪恶地斜眼瞥她。 看不惯她们以多欺少,眼镜同学生气的转身谴责,“看到长得好看的男生你就要,也不先看看自己的长相,只知道威胁别人,你真的很不要脸耶。” 闻言,太妹头头恼羞成怒的挥手,一掌就要劈向戴眼镜的同学。 啪! 不料,要打人的反被打得滚到墙角落,一干乌合之众见状四散逃离。 明日香和其他同学全都愣望著那位以雷霆之速冲来,狠刮人耳光的女圭女圭脸男生。 只见他单手高扬,森冷的碧眸狠瞪著瑟缩在角落的女生,长袖上的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贵气光芒。 不发一语地横睨了眼明日香后,女圭女圭脸男生转身离开。 第一章 “哥哥……哥哥……”呼唤声由屋内传到后花园。 坐在花丛间一张白色长椅上的男子抬起眼眸,望向朝他跑来的小女孩。 “哥、哥——好坏哟,听到人家在叫你也不回应,讨厌啦……”止不住奔跑之势扑向他,柏木优噘起的小嘴抗议著,呵出袅袅白雾。 男子微扬嘴角,抬手拂开刘海上不知何时落下的几片雪花。 好帅!“我也要!”巴在他腿上的柏木优撒娇道。 男子依言掸落在小鲍主头上的顽皮雪花,随后抽开颈上圈围的围巾,环绕上她的小身子。 贴心呵护的动作,叫柏木优霎时忘了呼吸。 他,信夫关智,是她柏木优的帅哥哥哟。 虽然这个异母哥哥不爱说话,经常一脸冷酷,也不常来看她,可她就是没办法克制地好喜欢,好喜欢他。学校那些充满汗臭味的野男生没一个比得上她的帅哥哥,这种比较后的结果,她染上恋兄情结。 “嗯?”关智挑起一边眉角。 小家伙不知在想什么,脸蛋红通通的,看来很可疑。 像是考试作弊被当场活逮般,柏木优窘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娇嚷,“爸、爸爸叫你进去啦。” 他看了眼腕上手表,还不到开饭的时间。“阿姨今天的动作比较快喔。” “才不是咧,妈妈才刚下班,还在回家的路上。”柏木优噘起嘴。臭妈咪每次都这样,明知道平安夜是哥哥的生日,老是忘了要提早下班,讨厌啦。 “别嘟嘴,嘟嘴会变成丑小孩。” 柏木优噗哧一声,“哪有,哥哥又在骗人了。” 他淡淡地扯动唇角,唇形像是笑开的样子。 从天上飘下的雪花落个不停,逗得柏木优的心痒痒,张开两手玩要逗弄。 目光随著她的可爱笑容转绕,关智漫不经心随口问:“是谁来了吗?小优。” 既然不是阿姨提早回来,那就可能是某个柏木家的亲戚来访,所以父亲才会叫小优来找他。在这里,他是主人也是客人,从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家开始,除了异母妹妹小优外,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与对神明的敬畏虔诚无异。 柏木优停止旋转,扑回哥哥身上,两眼闪闪发亮,透著无比的崇拜。 “哗……哥哥好神哟,小优没提到圣来表姊的名字,哥哥已经猜到了耶。”好希望自己能像圣来表姊那样,拥有一个像哥哥这么俊、这么聪明的男朋友。 必智笑笑地没纠正他根本没提到哪个人名,是她兴奋过度不打自招。曲起大拇指及食指,他弹弹小女孩的额头,敲醒她纷飞的绮思。 “厚……臭哥哥啦……”抡起两颗小拳头往他身上招呼过去。 兄妹俩玩闹了一会才歇战,关智将妹妹放到地面上站好,轻轻呵拍她的女敕颊,坐回长椅上。 “小优先进去,我想再坐一会。” “好,我去请圣来表姊来这里找哥哥哟。”兀自决定后,柏木优一溜烟跑开。 目送那道小小背影消失后,关智从长椅站起,定向围墙,单臂支撑一翻,人旋即离地越过石墙,跳离这个家的后花园。 漫步定向停在门口的车子时,他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才响一声,那头便有人接起。 “爸,是我。本家有事打来,我先回去了……”踌躇一下,他还是决定委请父亲代为转达,“另外,麻烦您转告阿姨,下次我要来的事,别再跟圣来说了……嗯,我知道,谢谢……那再见了。” 他用的字眼是来,而不是回来。 电话那头的人注意到了,怅然若失地收线。 坐入车前,关智望向这个家的前庭,桥本家的大房车就停在父亲车子旁边。 车外的街道,是一片皑皑白雪的世界。 旋开车内音响,欢乐的圣诞歌曲旋即流泄而出,一首接过一首。 这里距离本家所在地的大阪,有一段遥远漫长的距离。该是在餐桌上吃喝的温馨时光,他却要在孤独的归途上,乾耗掉他二十二岁的第一天?! 必智不禁露出一道自嘲讽笑。 便利商店的微波便当和六瓶啤酒,是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嗤,这样的生日,真的好悲凉。 明年生日,他还是留在大阪好了,如此对大家都好。 ***独家制作***bbs.*** “叩咚!”年久失修的拉门被猛地拉开。 顿时,空气中一阵灰尘飘散,逼得开门的人掩住口鼻,向后退了一大步,直到尘埃落定。 待可以张开眼后,明日香看到的是满室堆著、倾著、包著、捆著的陈年旧物,古典韵味浓的脸儿上,五官拧成一团。 一时间,她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著手。可光是盯著,东西也不会如她的构想自动分散开来,恢复乾净整洁再条理分明排好。 惦量许久,她先深呼吸一下,再向满室灰尘的斗室跨进她的第一步。 墙角一个形体薄宽、外头捆了帆布的物品引起她的好奇,她决定就从那件物品开始动手。 看似简单的包捆,物品后方打的结法实则紧密复杂,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终於解开绳索。在解开的过程中,由指月复传来的触感,约略猜得出那是一只画架。 套住的帆布掀高不到五公分,又是一阵灰尘扬起,她乾脆将帆布整个用力往上掀,掀开的同时,她向后弹跳一步。 灰蒙蒙的细小颗粒二度散开,终归於尘上。明日香还未睁开眼,楼下便传来一阵急促唤她的声音,她匆匆一瞥,随即夺门而出,留下那只别致精巧的画架,书架脚上头还刻有图腾雕纹…… “姊姊……你在哪里……” “大雅,姊姊下来了……”明日香边跑边回应。 “叩咚!”答覆她的是跌倒的撞地声,她心急地加快脚步。 从爷爷女乃女乃重病住院开始,大雅只要一没看见他熟悉的人,便会很不安。 奔到楼梯口,看到转角处趴倒的人时,她毫不迟疑地急速往下冲。 “大雅,有没有跌疼哪里?” “膝盖有一点点痛……”被姊姊扶起后,大雅没有理会疼痛,拉下肩上的书包,掏出一张考试卷,露出献宝似的笑容。 “姊姊你看,老师当著全班同学的面夸奖大雅喔,说大雅进步很多,这全是姊姊的功劳呢。” 她仅匆匆一瞥考试卷上的成绩便马上移回视线,将大雅的两掌执起摊开,见两只掌心的女敕皮被地面摩擦过,仅留下一些破皮的殷红痕迹,一颗忧心终於暂时搁下来。 “这不是姊姊一个人的功劳,也要大雅肯念书才行,光姊姊一人的话,是不可能办得到的。” 柄一数学——六十二分。 在一般人眼里,也许是奇耻大辱的分数,但对大雅来说,却是难能可贵的成绩了。 大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后,盯著明日香瞧。 “怎么了?” 在姊姊的鼓励目光下,大雅鼓起勇气开口,“姊姊,爷爷和女乃女乃真的过世了吗?” “嗯,爷爷女乃女乃不在了,以后大雅只剩下姊姊,姊姊也只剩下大雅了。” 从小到大,一直让他黏紧不放的一对圣亲,也是将他捧在手心呵护的慈祥长辈,像是说好似的,一起将他丢下走了,难怪他到现在还不能接受。 她知道大雅夜夜作恶梦,却怕她担心而不敢说出口,他不知道他这样反而更令她心疼。 “姊姊,等学校放假后,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吗?”一想到要面对陌生的环境,大雅有些害怕。 想到他们走后,这个家要由谁来照料?他更是不想离开这个处处有著爷爷女乃女乃回忆的地方。 “嗯,姊姊现在住的地方是学姊家的农场,在富良野。那里很漂亮,放眼望去都是花草树木,大雅去了之后,也一定会喜欢的。” 大雅有些动心,但对熟悉的环境又割舍不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你之前不是一直跟女乃女乃说东京人好多,好拥挤,好向往大自然的吗?学姊家的农场真的很大,栽植的花种之多,我到现在都还搞不清呢。” “可是……”稚女敕心灵已经受不住诱惑地倒戈向富良野,只是这样会不会太对不起爷爷女乃女乃了? 他的挣扎,明日香全瞧在眼里,继续劝诱,“大雅别担心,那里的人很淳朴,也很好相处。例如学姊、学姊的爸爸妈妈,还有农场的大婶和工人叔叔们,他们不像都市里的人,眼里、心里只有钱,而且很坏。” 大雅点了点头,“唔!”爷爷女乃女乃,大雅对不起您们! “不过,女乃女乃希望我们把屋子整理乾净再归还老夫人,万一到那时姊姊还没完成,可能要让大雅等姊姊喔。” 老人家临走前交代手边的积蓄,及姊弟俩日后可以靠著这栋房屋,收取租金过日子,但也强调姊弟俩若不愿意留在东京的话,他们不强求,只要求她事先告知现有的租户,待房客搬离后将房子归还给真正的屋主,也就是姬野家的恩人?!恒藤香织即可。 她选择带大雅离开这里,让单纯的他到一个崭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大雅搔头抓耳一阵后,才腼覥的开口,“姊姊,可不可以让大雅帮你的忙?” 他不希望姊姊像爷爷女乃女乃对他般,总是叫他到一旁等候,直到他们忙完为止。 他不是易碎的玻璃品,不需要这么寸护他。 明日香听了之后,并没有马上拒绝或答应。 “这可不轻松喔,是项非常丰苦的工作……” “我才不怕哩,我是大男生了,可以帮姊姊扛重的东西。”大雅急切地想马上证明自己的能力。 她被他小大人的口吻给逗笑。“好好,姊姊相信你可以,不过累的时候记得要说一声喔。” “耶——”大雅乐得手舞足蹈。 她笑著将他头上的棒球帽月兑去,另一手抚过他汗湿的额际。 乐歪了的憨笑眉宇在不笑时,很像“他”。 以为已经被她亲手掩埋的回忆,也因为这样的发现苏醒复活。 爷爷女乃女乃大概也预料到她看了之后的反应,所以才在撑不下去的最后关头将她找回来…… 曾问自己不下千次,她可有后悔过?答案总是—— 没有,她真的不悔。 ***独家制作***bbs.*** 眼前的景象与副驾驶座上大雅的睡脸交错,让明日香有片刻的闪神。 “大雅,醒醒了。” 困到不行的男孩终於睁开惺忪睡眼,揉了揉眼睛,边打著哈欠说:“姊姊,我们到了老夫人的家了吗?” 望向车窗外,他看到立在车子前方一扇好大,好大的门,其他的就只有灰色的高耸围墙,高墙一路延伸像是没有尽头,才刚收回视线,他就又看到姊姊在发呆了。 “姊姊……”次数愈发频繁,这几天更是严重。 大雅轻推摇晃,终於将明日香从回忆迷雾中拉回,她露出自知抚慰不了别人的不自然涩笑,试图要抚去大雅忧心蹙起的眉头。 “对不起,姊姊在想待会去富良野要走哪条路会比较快。你先在车上等姊姊,我下去跟门房说一声,交还东蚊瘁我们就走。”大雅还不知道她……其实很路痴。 大雅不放心地追问:“就走?”忧心是有少一些,但仍残留一点点。 “嗯,就走了。记得留在车上等喔。” “我等你,姊姊快去快回。”忧心全都飞了。笑著摇摇手后,大雅又倒回椅背,阖眼假寐。 明日香开门走下车,怔忡地望著前方。 眼前的景色和久远记忆的影像相比,有了明显的改变,唯有富丽堂皇的显赫贵气和与世隔绝似的高筑围墙被完整保留住。 向门房报说明来意,对方眯著小眼睛朝她瞄瞄看看后,才拿起对讲机请示。 等待的时候,回忆不断向她飞袭。 许久门内终於有了动静,一辆高尔夫球车从遥远的一端朝门口直驶而来。明日香整理紊乱纠结的心绪,深呼吸。 她眯起眼睛,想将车上的人看清楚,却因逆光而感到有些刺眼。 斑尔夫球车方停妥,车上的中年男人迫不及待跳下来,朝她站的方向奔来,惊喜的表情让门房看傻了眼。 “小绿?真的是你?你真的是小绿吗?”中年男子欢欣地喊。 和记忆中,那个瘦骨嶙峋的小不点差好多。 只是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常见的低腰牛仔裤,及腰的秀发编成一条大麻花,便烘托出宛若睡莲的高雅气质,和她脸蛋的古典韵味很是适搭。 丙然是女大十八变,转眼间,小女娃也长成漂亮的女人了。 心湖激起几朵涟漪,明日香频频眨眼敛去泛起的激昂雾泪。 “颛叔您好。”颔首示意后,她唤道。 颛叔对她的亲切态度仍如当年,不因时光变迁而走味。她发现这些年下来,颛叔也老了好多,慈蔼的笑脸上皱纹横生,尽是岁月走过的沧桑痕迹。 方才向门房报上名字时,她踌躇了下,决定舍弃真实姓名,改用恒藤家记得起她这个人的称呼—— 小绿,是她小时候随著爷爷女乃女乃住在这里时,大家唤她的昵称。 因为这栋占地万坪的老宅院的女主人名字中也有个香字。 若管她阿香阿香的唤著,怕会冒犯了尊贵的女主人,所以大家在商量过后,决定给她另取蚌好记、又符合她嗜爱绿意盎然的别号。 这个别号,在她离开恒藤家的那天正式停用。 激动过后,颛叔擦眼抽鼻,将破坏他专业管家形象的证物全都毁尸灭迹。 “姬野叔叔和一花婶婶都在车上吗?”他歪著脖子向她身后探去。 以为心理准备已经做得足够了,没想到在听到别人提起时,她的眼眶又不争气地刺痛起来,掩饰不了情绪地哽咽道:“我爷爷和女乃女乃他们一个多月前相继去世了。” 本来伸出要安慰她的厚实大掌僵硬在半空中。“怎么会这样?”他还以为会有再见到他们俩的一天,谁知竟是……令人下胜欷吁。 “人生无常,还好老人家走得很安详,他们唯一不放心的是老夫人,要小绿办妥一切后,务必代他们过来探望。”明日香替他将话接下。 伤痛已发生,日子仍得过下去,她不能将它留在心头太久。怕太久,会忘了她还有个甜蜜的责任要背负。 “怎么了?”听她的口气,好似要远走的样子。颛叔忧心地问。 粉唇微启,勾勒出一道浅浅淡笑。“除了探望外,爷爷和女乃女乃要小绿代为归还老夫人之前借姬野家的东西。” 颛叔启口欲言,忽见她身后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十三,四岁大的男孩。 老眼眯紧,“小绿,他是?” 她凤眸一凝,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若刻意将大雅支开,只会招惹颛叔的注意。 “我的弟弟。”该在车上等她的人私自下车了! 大雅不知道姊姊的情绪已愀然微变,一手搔头、一手伸进宽大的运动衣,抚著咕噜作响的肚皮。“姊姊,还没好吗?”肚子饿到忘了刚才姊姊一再叮咛他别下车。 颛叔敏锐感觉到一丝异样,心生纳闷时,男孩已经走到她的身旁。 近看并肩而站的姊弟俩,十足十的相像,颛叔的头正要赞许点落之际,忽觉不对劲。 不对! 若他没记错,姬野叔婶的唯一独子在年纪很轻时就因意外死了,只留下小绿一个女儿,怎么这会却突然冒出一个…… 她不著痕迹地将大雅头上的棒球帽拉下,图著能遮多少是多少。 “大雅,叫颛叔。” 就快凝聚成形的臆测被她的嗓音打乱,颛叔只来得及听到乖巧大男孩听话地跟著她喊,“颛叔叔。” 避家恒藤颛茫然。 第二章 苍茫的视线从膝上泛黄的纸张移开,瞟向庭园内。 曲折穿过上马鬃和树木的水流旁,设有石桥、摆置海角型石制灯笼,恒藤香织的视线就停在那只石制灯笼上,睹物思念起故人。 那只濑户石制灯笼,造型别具巧思,是她特地要姬野找来点缀的添景物。 “姬野走了?”开口后,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瘖瘂哽咽。 “是的。”明日香恭谨答道。 记忆中,这里是老太爷在世时最爱待的地方,经常会叫爷爷到这里陪他。 老太爷盘坐室内,或是沉思、或是和爷爷一在室内、一在庭园聊些漫无边际的话,室名仍是“玄金室”,只是物换星栘,眷恋在此的主人变了,室外穿梭花间的偃凄身影也消逝了。 “一花她也……”陪著她嫁入恒藤家,总是在一旁帮著她、和她分享忧伤喜乐的好姊妹,也走了吗? 石桥旁的仓吕波枫,是她们俩一起栽种的。 有一花的心意,也有她的期许。 “是的,女乃女乃她走得很安详。” 恒藤香织哀恸泣道:“从你们离开……这么多年来,不曾回来住饼,她当然是走得……安详……”再来是否就该换她了? 望著老人家泪水滑过脸庞,明日香启唇欲语,但老夫人鸡皮般的容颜颤抖转剧,让她将辩驳咽下,承揽所有过错。 “一切都是小绿的错,请老夫人别怪罪……” 恒藤香织拭乾眼泪,“小绿没错,大家都没错,所有错都是我造成的。” 接连的打击,再坚强的人也会被击溃,恒藤香织自暴自弃的一肩揽错,让她不舍的蹙紧娇眉,张口欲言,却发现只是客人身分的她不知该说什么。 “老夫人……” 在来见她之前,一方面因她午休末起;另一方面,是大雅耐不住饿而嚷嚷,颛叔於是先带他们去用餐。 在他们用餐时,颛叔娓娓道出这些年,发生在本家的零碎琐事。 离开这里的十五载,围墙内的许多事已经事过境迁了。 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有情义却不善表达的老夫人成了被众人误解,被孤独包围的傲强老人。对於老夫人与大少之间的冲突,全部人一致倒戈向大少,没人怜惜老夫人的柔软内心。 听得大雅眼眶红通通,心疼起未曾谋面的老夫人,傻气的想为姬野家的大恩人报仇。 素帕擦去眼角泪液,恒藤香织眼神坚定地望著她。“房子你留著。那原本就是我要给你的,只是请一花代收、代管。” 在泪水夺眶前,明日香俯身趴伏向榻榻米,脑后长长的麻花辫跟著垂落。“老夫人给姬野家的恩惠已经太多,若再收下……小绿穷尽一生也还不起。” 盈眶的水气瞬即翻落,一朵朵渗入榻榻米中。 情愿它廉价地消失尘埃,也不愿为了赢取同情,秤斤论两地暴在人前。 此刻,她终於明白女乃女乃为何非要她走这一遭的用意了。 女乃女乃她临……仍惦著她不放—— 恒藤香织伸手搭在默默流泪的小绿头上,满眼的心疼。这孩子的心纤细如娇兰,若将心底的疑问问出口,会不会伤了她呢? “老实告诉我,你会怪老爷当年的决定吗?” “不会。”是曾经,如今已淡忘了。 “将来的打算?”恒藤香织伸手将她扶起。 “大学毕业后,我就在学姊家的花甜农场帮忙,这次是向她请长假回来的。”盈盈凤眸对上被泪水洗涤过的萃亮老眼,语调如眼波般,清冷冷的没有一丝多余情感。 也就是说她会再回去。这让恒藤香织蹙起眉头,“花甜农场?那在哪里呢?” “富良野。” 盎良野?天,在北海道,那么的遥远。“小绿,留下来……”话语赫然打住,别开遽然骤变的脸。 明日香也怔愣了。半晌问,两人各自埋首情绪中,没有开口。 待心情平复后,恒藤香织才缓调慢道:“几年前,一花曾经回来过,我们主仆聊著聊著,总是不自觉会将话题聊到你身上。” 贝扬的凤眼静瞅著老夫人,在她诉说与女乃女乃问的陈年往事时,明日香的心也飘向自己的过往回忆。 当年,那个男孩被送出国后不久,她也跟著离开这里了。 先是被爷爷送去冲绳叔公家待了一年,而后被外婆接回仙台,一直到大学一年级的暑假,爷爷女乃女乃才允许她回去看他们,但也只是寒暑假的几个礼拜而已,一开学,她又被赶回仙台。毕业后,便至离校不远的北海道的学姊家工作,直到两个月前,她才回到距离大阪不远的东京,离那男孩较近的距离。 曾经有机会与那男孩相逢,但她退怯了。 退缩到老远之外,没有勇气在得知他人将出现在学校大门时,走向他说声,嗨。没料到那是分别之后唯一的一次,他们处在最短的距离…… “那一次,我们遗憾没能多相聚几天。小绿,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回去工作的话,可不可以……晚几天再走?”艰涩的语气,显示她不常求人。 明日香哑然无语地望著她含水的眼眶。 老夫人是那么样的骄傲,只在老太爷面前,才会卸除她的面具,连对女乃女乃也不曾,现在却对她一再坦然她的寂寞,让她无措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花走了,我也老了,或许这是咱们最后一次相聚,我不希望造成第二次遗憾。当年不得不答应一花,让你离开,我难过了许久……那段期间经常梦到你没挨过,全身是血的……后来,连一花也………” “老夫人……”明日香愧疚地叹息。 “小绿,答应我好吗?”恐惧占据思考能力,浑身止不住打起冷颤。 明日香默默起身,双腿因跪坐太久发麻,匍匐爬向老夫人身侧,拾起她搁在膝上的素帕,为她拭去心疼自己而落下的泪水。 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呀?富有古典美的脸蛋上露出浅浅笑靥掩饰内心的冲击。 “老夫人,一切都没事了,小绿不也活得好好的,过去让老夫人担心,小绿并不知道,不然不会拖到今日才来。” 恒藤香织还是忍不住想问:“那孩子……” “姊姊——”大雅的声音?然响起。 明日香身体剧烈震抖一下,惊慌无措地急转过头。 不——不要—— 在来不及起身阻止前,便听到一阵零乱急促的脚步声朝她们这里狂奔而近。 不——不要—— 急忙起身跨出门时,一团黑影子像风般卷进。大雅撞到她后便死命地抱紧,像溺水的人巴到浮木般,巨大的冲击撞得她失去定力,连带的也将跟在身后一探究竟的恒藤香织撞倒。 冷不防被这么一撞,恒藤香织整个人失去重心地向后倒仰。“啊……” 先跌到地面上的明日香惊抬起头,惊险动魄的一幕骇得她心跳乍停。 “不——” 眼看著一桩惨事即将在她眼前发生,她却无力阻止…… ***独家制作***bbs.*** 大雅惺忪睁开眼,陌生的环境让他瞬间清醒,看了下手表,他大概睡超过半个小时了。姊姊好慢喔。 这里是哪里啊?他打著哈欠站起来,向外走出。 罢开始,他只找了几个目标明显的方位,例如厨房、客厅、偏厅之类的。发现全都没有姊姊的踪影,他开始心慌,沿途一间间地找,一路上没碰到半个人影,让他焦急得哭了。 “姊姊、姊姊,你在哪里……姊姊……”拜托你快出现,不然那位颛叔叔出现也可以。 右转进到一个陌生的回廊时,大雅看见一个戴著墨镜的男人。 犹豫该不该上前向他探问,顿了一顿后,他决定放弃,因为那个人脸部完全没有表情,看起来好可怕。 “你是谁?” 仿佛从地底层传出来的森冷音调,吓得原本胆子就小的大雅转身拔腿就跑。 “喂,站住!” 一听到男人的喝令声,大雅加快奔跑的速度。 “站住,你——” 呼、呼、呼,胸口内的空气好少,呼吸好痛……姊姊……姊姊你在哪……大雅忍不住回头去看,两人的距离只差几步,吓得他踉跄一下,两腿更是不要命地驱动。 一心只想摆月兑后面的男人,只要有路,大雅就拐进去,经过了几道院门后,他看到前方一扇门内露出一熟悉的身影,大雅转惊为喜。 “姊姊,救命!”顾不了平日被谆谆告诫的礼仪,大雅飞扑进匆忙赶出来的姊姊怀里。 “姊姊,有人要把大雅捉起来啦……颛叔叔不见了,姊姊也不见了……”他喘气不休、恐慌不已。 被扑倒在地的明日香将吓坏了的大雅拉出怀安抚,“大雅别怕,姊姊没走,姊姊不是要你在……”看到紧追而来的人的脸孔时,她怔住了。 与其说怔住,不如说她跟著大雅一样,吓坏了。 眼看那个陌生小表身手极快的闪入女乃女乃的织园,追了一段距离差点逮住人的关智略去平常在门外请示的动作,直接跨进门缉拿。 一脚才刚跨进,便看到女乃女乃整个人向后倒仰,他飞快地扑向她,由后环托住女乃女乃,差这么个一点,老人家的头险些就碰地了。 “女乃女乃,您还好吧?” “阿……阿智?”恒藤香织紧抓著他胸前衣料,克制不住地颤抖。 确定老人家只有轻微惊吓,大致没事,关智将她扶回桌边安坐。 再来他便要开始处理那个飞毛腿的小兔崽。 怒火中烧的清俊脸庞,在看到地上被小免崽抱紧的女子面孔时,狰狞的五宫转为错愕。“小绿?” 只消一眼,他就认出她来了。 娟秀的侧颜,是记忆中的清灵气韵。脸蛋放大了些,原本红通通的小麦色肤变成了不健康的惨白,而她居然回避,该死的不看他一眼…… 迸典韵容倏地血色尽褪,恒藤香织的关爱眼神却挑在此刻频频射往,让明日香不得不艰涩开口,语气却虚弱得像随时要昏厥过去般。 “智、智少爷。”细瘦的两臂紧紧将大雅抱紧藏住。 她在说哪一国的语言啊?“智、少、爷?”关智一字字从牙问进出,两颗茵绿大眼珠暴凸得随时可滚出眼眶似的。 他和她——实在没必要那么客套的! “哇!” 被紧紧呵护怀中的大雅,将一路被追赶的害伯全都哭出。 几可通天的嘹亮哭声引来恒藤香织的注意,苍茫老眼瞬时瞪大,犹如撞鬼般。 “小绿、小绿,那、那、那孩子是——”眼一翻,她便昏软了过去。 “老夫人——” ***独家制作***bbs.*** 玄金室外十公尺远,颛叔领著一群佣人站岗,杜绝闲杂人等靠近。 灯火通明的夜,持续到午夜十二点仍未见熄。 恒藤香织昏厥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一苏醒过来,便二话不说将关智摒退出去。 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明日香不得不对她据实招来。 碍於大雅在场,她的言词含糊闪烁,亏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恒藤香织听得懂,全盘了解后,只喃了句不能再拖,便唤来管家,说要马上见到当年拆散小俩口的始作俑者。 女主人的第二道冷眼射去,一头雾水的颛叔才恍然大悟,连忙惊跳起,退出的脚步向外蹀蹀奔踏。 一路从北海道的度假牧场风尘仆仆赶回,未及喝口茶,恒藤挚星即被守在门口堵人的颛嫂战战兢兢拱进玄金室。 在踏入室内之前,一脸疲态的他不忘先行请安,被等得不耐烦的母亲哼的一声,当面掷甩回去。 “妈,您——”又哪根筋不对劲了。当然,这句话,纵然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说出。 原本满布疲惫的威严方脸想到了什么似的,怱地缓然漾开一抹笑。 这种气氛差到足以让一个有理智的人,丧失理智选择自杀的家,连他和妻子都忍不住逃出去挣几天悠闲,多亏阿智这孩子有心,在逢休之时,花几个小时的交通时间回来探望老人家,住一晚后才回东京。 不枉老人家最疼的,除了长子牧,再来就是阿智了。连亲孙子阿司,也不及他从老人家那里得到的关爱多。 “你还有脸笑,看你做了什么好事!”一颗火大的白眼连带横过恒藤挚星身后的颜雪哝。 “妈,请您别动怒,医生交代说这样对身体不好。”颜雪哝边安抚婆婆,边纳闷并肩坐在角落、脸蛋低垂的一对男女的来历。 明日香低唤,“老夫人……”她很难不理会夫人那双犹如x光的打量眼神。 随著妻子的眼光,恒藤挚星这才注意到室内还有其他人。 来回瞅过两张相似的脸蛋,末久,他的眼睛一亮,肯定道:“你是小绿!” 小小的脸很像记忆里那位早熟的小女孩,方要点头招呼,脖子却僵住。 不对! 若他记得没错的话,小绿的父亲在她九岁时就死了,那么她身旁那位与她犹如同一个模子印出的小男孩是谁? “老爷,夫人。”颔首致意后,明日香将倚著她打瞌睡的大雅轻轻扶下,让他枕著她的腿。 如老夫人要求的,让老爷看到大雅的脸了,接下来呢? 她头痛欲裂。 不只是因为束手无策。平时十点左右,她就上床睡觉了,可老夫人硬是要有个了结,落了时间,搞得大家人仰马翻,她自然也是遭殃的其中一员。 “我当初就反对你将阿昊、阿智送去法国受什么鬼特殊训练,你偏坚持己见,说什么收养他们就是为了保护牧和司,这下子好了……”气哼哼的怒吼,在听到大雅睡不安稳的呓语后,恒藤香织压低声量继续训道:“你当咱们家是军火走私,还是杀手集团?” 又来了!“妈,那件事我早就知道错了……” “你当我闲著没事招你回来,图的就是你这句废话吗?” 恒藤挚星疲倦到连揣测老人家心思的力气也没,两手一摊。“我很抱歉。” 恒藤香织将脸转向媳妇,鸡皮怒颜继续狂扫。“从你们结婚后,我便将阿星交给你辅佐,你看你是怎么帮他的,愈帮愈笨,一点点的逻辑推理也不会吗?” 叨念数落,让颜雪哝惭愧低头,不敢顶言。婆婆一向强势,娘家这边的教条也是以丈夫为天。 “老夫人,小绿可否说句话?”清脆女声乍出,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动作一致望向她。 颦眉蹙额辗转思量,明日香终於认命地接受女乃女乃临终前为她所作的安排。 探望与归还只是名目,女乃女乃最终的希望是老夫人见到她和大雅后,把他们留在恒藤家,别让他们像没有根的落叶,随风飘零。 “老夫人,小绿答应您留下来。” “直到我允许你可以离开那天为止?”恒藤香织不放心地再问一遍。 “是,直到您允许离开的那天为止。但请您答应小绿一个要求好吗?” 恒藤挚星抢先一步,发问:“你说说看。”却惹来母亲一双大白眼。 “维持现状,什么也不变的维持现有状况。”澹泊寡欲了多年,她不想再图什么了,就让一切往事随著爷爷女乃女乃消逝,一并归於尘土。 “也就是说……”恒藤香织脸色倏地凝结。 “不要求公道,不要求补偿,不要让……水落石出。”清脆嗓音里不夹一丝矫造,斜扬的凤眼一贯的无任何情绪,所有的感受全敛在一张白净无瑕的脸皮下,不欲让人窥透原本无波的心湖因老夫人的关爱而起波澜。 “你确定?”恒藤香织音哽泪涌,为之心疼。 听不懂两人对话的恒藤挚星夫妻面面相腼,纳闷老人家情绪骤变的原因。 明日香朝老夫人用力点首。“千真万确。” 目前能让她在乎的人,只有大雅。 大雅以外的事物,她要不起,也不想要。 因为,她已经知道贪心的后果,是她扛也扛不起的巨石。 ***独家制作***bbs.*** 一口吃掉小碟子上的蓝莓蛋糕,三两下吞进肠胃后,大雅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往姊姊的方向望去,用眼神表达他的渴望。 明日香将自己只挖去一小角的蛋糕推到他面前。 “帮姊姊吃掉好吗?” 颛叔愣地停下原本要说的话,拦住她的手。“不,小绿你吃、你吃,不够我再叫人端进来就好了。” 她朝弟弟睇了眼,“麻烦颛叔了。” “麻烦颛叔叔。”大雅跟著姊姊乖巧地道谢。 “哪里哪里,小孩子在发育嘛,难免食量会大些。” 摇铃唤来佣人,吩咐他去厨房多拿几块蛋糕,顺道端壶咖啡进来。 颛叔接续起方才暂停的话题,继续说道:“老夫人昨天去看彩绘版画展时,事先并不知道大少爷会去,两人遇上了,老夫人自是高兴,但却让大少爷误认为老夫人是蓄意跟踪……” 明日香安静聆听,没有多言置喙。见大雅嘴角沾了蛋糕屑,她轻轻帮他拍掉,又回头安静聆听颛叔发言,听众的角色,她扮演得称职。 大雅仰头大口大口地呼噜噜喝掉她亲手泡的酸梅汁,打了个饱嗝后,满足地拍拍鼓胀的月复部。她目光不自觉放柔,抽张餐巾纸递过去。 “谢谢姊姊。”左右仔细擦拭后,大雅亮出一个甜大的笑容。 嘴巴叨叨絮絮间,颛叔的老眼总忍不住往大雅身上飘过去。 凤眸半掩,将颛叔眼里的纳闷与惋惜全看在眼底。她平心静气道:“大雅的反应,是比一般的孩子来得迟缓些。”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铁拳般,颛叔哑然说不出话。 罢开始,他以为大雅只是比较孩子气,可两、三个月相处下来,他有个说了恐怕会伤人的臆测,谁知竟真的是…… 听到自己成为大人的话题,大雅仰脸回给姊姊一个坦率的微笑。“姊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爷爷最常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她明知,却故问,好让大雅多个在人前自在表达的机会。 清了清喉咙后,大雅模仿爷爷告诫他时的神情。“慢一点没关系,不要凡事不理不动不学习就好。” 想到自己以外表来论断一个人,一张老脸赧红。“抱歉,我不知道。” 大雅转脸向他,恢复原来的憨直模样。“之前每天爷爷和女乃女乃都会告诉我一遍,各一遍耶。”所以,现在不论谁投给他异样眼光,他一点也不在意。 “大雅,来帮姊姊的忙好吗?”明日香牵起他的手。 “好哇。”他欢欣的满口答应。 他最喜欢绿意盎然的植物了,听说见过面的爸爸妈妈也好喜欢。 还记得姊姊在他六岁时告诉他的话。她说全家人都喜欢植物,而全家人最爱的是大雅,所以他一出生,眼珠子就跟别人不一样,是很漂亮很独特的绿色哟。 敛去赧色,颛叔慎重其事地喊住走开的一对背影。“小绿,关於大少爷的事……能不能请你在老夫人面前……稍微劝劝?” 沉默了五秒,明日香才淡淡道:“我尽量,不过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总算不负老爷的请托,颛叔兴奋地迭声连连,“那就够了、那就够了。” 姊弟俩转身往侧庭的方向走去。 第三章 一路上,大雅蹦蹦跳跳地说著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大小事。 星鸠学院,是大雅目前就读的新学校。 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因老爷是学校创办人的关系,大雅受到特别的安排,让他不至於会胆怯,适应情况算很不错。 老夫人的生活起居有颛嫂照顾,白天明日香除了陪陪老人家,更将时间花在帮忙整理园圃。上个礼拜她才改完茶亭的景致,焕然一新的样貌让老夫人同意她的建议,在庭院地面种满上马鬃、富贵草之类的地被植物。 “姊姊,我……”叽叽呱呱的话语停顿下来,大雅两脚站定,扯了扯两人紧牵的手,明日香跟著停下脚步。 “怎么了,姊姊不是说过,有话要直说吗?”两人分隔太多年,相依为命也才短短几个月,她不能怪大雅对她不畅所欲言。 一看到姊姊受伤的眼神,大雅急切澄清,“姊姊,你别想太多,我只是在想,明明不熟的两个人,为什么另外一个却要装出对对方很了解的肯定表情?每次听到冈部说『绿眼睛的人不是怪物,就是杂种,大雅脑袋笨笨,不可能是怪物,所以一定是杂种,而且是低等的杂种。』这段话,柏木就很生气,猛追著他打。” 看大雅的表情,是真的不在意同学的出言不逊,这让她安心。只是……柏木?眼尖地瞄见一抹红晕出现在大雅脸上,不免笑叹小小大雅也到了害羞的青春期。 “然后呢?” 那位帮他生气的柏木,应该是个小女生吧。 偷觎到姊姊柔美的笑容里,有著怪怪的意味,大雅不好意思地将话题扯回坏痞子同学身上。“我明明和冈部他又不熟。” “既然不熟,他的话就不必去理会。”有些遗憾他不再提柏木同学,但又想,若他想让她知道时,不必追问他自然会说。 “姊姊……”另一困扰升起,两位同学因他而起的纷争霎时变得微不足道。 “嗯?”明日香蹲在园圃问,准备开始例行的工作。 左看右看,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后,大雅蹲低身体,靠到她耳旁小小声地说:“姊姊,什么是祖女乃女乃?那会比女乃女乃还要大吗?” 单薄的身子震了一下,紧扶著大雅的肩头。 “为什么老夫人要我叫她祖女乃女乃呢?她明明就是老夫人嘛,怎么又变成祖女乃女乃了?” 明日香凤眼瞠大。 那个称谓,曾在哪听过,熟悉至极,可她却不敢去奢望联想—— 不,不可能的。 大雅搔了搔头。好闷耶! 就连姊姊也被困惑住了,难怪他想了几天仍无解。 大雅一副已然找到答案的模样,让明日香赶紧澄清,“大雅,刚才的事别跟其他人提起。你也别改口,依旧喊老夫人为老夫人,不然就对老夫人太不敬了。” 见稚气脸庞变得更为困惑,以为自己说得艰深难理解,明日香换另一种浅显易懂的方式,“爷爷的妈妈如果还活著的话,大雅就要叫爷爷的妈妈为阿祖女乃女乃;老夫人是爷爷女乃女乃的主人,也是恩人,所以你不可以叫老夫人为祖女乃女乃,知道吗?” 一口气说完,氧息紊乱不堪,分辨不清是因为撒谎心虚,还是为了那种连白痴听了也会耻笑她的说法而汗颜…… 顿了一顿后,小绿瞳渐渐绽放璀璨光芒,大雅笑著将食指点放到她的鼻尖上。 “姊姊,你知道吗?老夫人说你若是听到她要我喊她祖女乃女乃,一定会吓得脸色发白,她还说你一定会嘱咐大雅不要改口,而且会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藉口。”太神奇了。老夫人简直料事如神,将姊姊的反应猜得分毫不差。 大雅对老夫人的崇拜,让她很想装昏厥倒下去。“大雅,老夫人她还说了什么呢?” 明明约好不说的,不是吗,为何老夫人出尔反尔了? “她说她不是说话不算话,只是想听人家叫她祖女乃女乃啦。” 啊!脚底阵阵冰冷往上窜。“还有呢?” 大雅偏头用力回想,一缓筢,笑嘻嘻地说:“她说姊姊会带大雅离开,我跟她说不会,我们还打赌哩。”姊姊教导他做人要言而有信,不可食了自己说过的话,因为——那会肥。 “赌?”她只觉背脊被寒冷攻占,眼皮异常惊跳频频。 “对呀,我用两千块作赌注哩。”大雅嘟起嘴,很好心地往姊姊那张快要窒息的苍白脸蛋吹吹,分享一些空气过去。 灿烂的笑脸让明日香打消潜逃的念头,想吞咽,却发现喉咙乾涸得没有一滴口水可供润滑。 “我赌不会,姊姊才不是那种会言而无信的人,对吧?反而是……老夫人她赌你会哩。”有了一赔五的赌博彩金,他就可以买一大堆肖想很久的电子商品。赌金还没到手,大雅已乐不可支了。 每次提到老夫人时,大雅总一再停顿,可见不知已被老夫人“骗”去唤了几声“祖女乃女乃”了,假如习惯渐渐养成,她不敢想像未来,依老夫人出尔反尔的坏习惯,会不会在“他”面前揭发那桩秘密呢?她好后悔,现在想挽回会不会为时已晚? “姊姊,我告诉你喔……” “他”若知道……天,她不敢想像“他”会有什么反应! 大雅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但半个字也进不了脑袋乱烘烘的明日香耳里。 一缓筢,身旁传出大雅的惊呼声,“姊姊,你拔错了啦,那不是野草啦……” “啊——我怎么把芍药拔起来了?”失手的她懊恼不已。 ***独家制作***bbs.*** “小绿?” 摘掉鼻梁上的墨镜,关智喜出望外地唤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见到她,心里就像被蓬松的云絮充满。 只是……在这直逼得人睁不开眼的烈日底下,她蹲著干什么? 回廊外,头戴草帽,蹲在地上植草的小身子一僵。 用她最缓慢、最缓慢的速度转过身,眯眼凝视许久,才认出站在廊下另一个没开口唤她的人。 “昊少爷,智、智少爷?”今天不是假日,也不是特别的节庆,为什么这两个应该在东京,或是其他地方忙的人会一同出现在这里? 疏远而有礼的态度,让关智脸上的欣喜一下子敛去,并吞下了担心她中暑的关心话语。“你在忙?” 睐见绿光臣昊投来不苟同的眼神,他不悦地撇撇嘴,将头甩向一旁。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很bullshit。 很像在跟人赌气的女乃娃,他更是一清二楚。 让他变得下像平常应有的样子,全是她造成的。 见他如见鬼的表情、硬要把两人关系扯离的客套……他还能定立原地没拂袖而去,全赖他过人的自制力。 三个人就这么对立杵著,听著唧唧蝉鸣声,气氛没趣到了极点。 绿光臣昊伸脚踹了踹他,没踹出解除沉闷的一字半语,反而将不知在跟谁赌气的关智踹得离他更远,这才收起壁上观的慵懒神情,朝明日香打招呼。 “小绿,好久下见了。”他在心里偷偷窃笑。 对他,小绿本来就跟其他佣人一样,唤他昊少爷,但她对阿智可不一样,年少时四下无人的软调轻喃,大家可是都心照不宣呢。 “昊少爷,好久不见。”上次见面,是大雅开学的隔天,现在都快要考试了,算算也近两个月,是真的好久不见。 “女乃女乃没外出吧?我们去她房里没看到人,去玄金室找她也不在。” 微思量后,她为绿光臣昊解惑。“老夫人应该在立星斋看书。” “喔——”尾音拖得老长,还没引回赌气掉头的家伙,绿光臣昊闷笑在心里。那小子,真的在赌气哩。“你忙吧,我们还有事要去找女乃女乃,不打扰你了。” 一接获特赦令,明日香很听话地蹲回地面,继续方才的工作,挖她的土、植她的娑罗树。 很快地,又回到耳畔独有唧唧蝉鸣的无趣状态。 绿光臣昊猛摇头叹气。 若不是小绿回到本家,他几乎要忘记阿智曾经谈过恋爱这码事,还在为他的不近担心得要命。只要有小绿在,阿智铁定成不了日本最高龄的处男,他甭担心了。 “做什么啦?”才跨出两步,绿光臣昊被扯回原地,口气挺恶的。 必智板起脸训斥,“此刻在你脑子里的念头,劝你最好全部洗掉。还有,你忘了大哥交代的事?”能被阿昊塞进脑袋的东西,以性事居冠,瞧他此刻满脸的暧昧情色,大概又往那码子事联想了。 “有吗?牧大哥有交代什么吗?我怎么没印象。”绿光臣昊摆头晃脑装起傻。 “大哥要我们代他向小绿道谢。” 当啷—— 绿光臣昊突然眼睛一亮,心情又飞扬了起来。“你现在不就在说了吗?” 蹲回地面的明日香,手里的挖土动作更是使出全身蛮力,要自己千万别回头,别再被那道低沉嗓音以及勾人的茵碧眼眸给蛊惑。 必智咬牙道:“我是帮大哥说的,你的呢?”掏耳抓头、不正不经,阿昊那副痞样,让他很想小人地迁怒於他,抡他几拳。 哇咧——没想到这愣小子会和他分得这般清楚!绿光臣昊不满地鼻孔猛喷气。哼,说就说,谁伯谁呀。 甩甩头后,他对著地上的瘦小背影拱手作揖,咬起文字来,“小绿,谢谢你在女乃女乃面前帮大哥和我美言过无数回,不仅让女乃女乃改变决定,也一并让她舍弃之前和大嫂间的不愉快回忆。如此隆恩大德,我和大哥实在无以回报,不如这样吧,你将就点,把阿智……啊——”说得正起兴,冷不防被一掌由后向前推,扎实地撞上前方的圆木柱,惨烈哀号声夸张响起。 必智冰晶绿眸补射一枚冷眼,虽不满但尚可地扬长而去。 俊美脸上那管挺鼻,首当其冲成为受害最重的部位,绿光臣昊捣著发红的鼻梁,拔腿猛追,誓言要讨回公道。 “别——走——” 必智头不回的冷冷撩拨,“神经病才会留在原地讨打。” “今天不揍到你,我誓下为人!” “恭喜你即将不是人。” “你、你、你……好歹我也是你的『二哥』耶!”绿光臣昊怪叫连连。 “去跟司讨这个称号,讨得到的话,我再来喊你也不迟。” “你……” 声音渐渐远去,地上的瘦小背影才敢回过头。 望著再过不久就要当新郎的绿光臣昊背影,她不禁摇头。 很庆幸自己对长相俊美的昊少爷免疫,不然,看到他又跑又叫、想追却又打不到人的矬样,再坚固的瑰丽幻想也会崩塌,灰飞烟灭。 但……同样的幼稚举动,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为什么她却不觉得突兀? 她洗净双手,退到阴凉的回廊下,月兑去草帽,扯下盘在头顶的发辫。 静谧的天地没有风流动,草帽扬来的尽是热风。真令人烦躁!靶觉头隐隐作疼。 好希望大雅的暑假快点到来,她就可以有藉口去北海道学姊家度个凉夏,然后再赖住不回来大阪,反正老夫人先出尔反尔,她应该可以不必遵守承诺了吧? 只是都这么计画好了,她的头却仍隐隐作疼。 ***独家制作***bbs.*** 其实,关智不是没感觉到小绿处心积虑地躲开他,而且不只单单针对他而已,她连他乾爹和乾妈,也尽可能地回避。 那次会面之后,每当他周末回来,她总是“已经”带著弟弟出门了。 祖宅的面积占地辽阔,她又被安排住进女乃女乃的织园。除了颛叔、颛婶和她有接触外,其他佣人几乎不知道有这对姊弟的存在,她的行事低调透顶了。 对於这个特权大得很的小佣人,他不急著做出惩处,摇头轻笑的面容,有他自己尚未察觉的柔软情绪在里头。 久远以前,没问过她到底喜欢他哪一点,而主动上前招惹他。 但却非常肯定,自己是因她那玲珑致密的心思,甘愿沦为被捻惹的角色…… 凝睇露出傻瓜笑容的阿智,绿光臣昊煞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总算像个正常的男人了!这些年没见他对哪家的出手,害他老是担心他变成同性恋或是机器人。 “所以大哥才要你留下来嘛。有感觉,管她为了什么鸟理由躲你,硬给她巴上,吃乾抹净后再来拷问她,别这么死脑筋。”以他个人认为,男女之间的问题,最快也最佳的处理方法,莫过於生米煮成熟饭这招了。 黄色冷笑话刚说出口,绿光臣昊随即被禁不起开玩笑的人大脚一踹踹出门外。 站在大门口监督,直到载著满脑婬秽思想的兄长的车子变成一个小黑点后,关智才放心地慢慢走回主屋。 吃? 笑话!早八百年前他就将人给“吃过”了。 只是这道个性小点心在物换星栘后,再也不愿移到他面前,叫他如何吃呢? ***独家制作***bbs.*** 得知关智短期内不回东京,恒藤香织喜孜孜地阖不拢嘴。 问也不问他留下来的原因,她迳自招来管家,要他将这些时日以来,有关小绿的点滴琐事全倒出来给阿智听。 最后,她连对小绿的管理权也无条件让渡给他,撮合两人之意昭然若揭。 面对长辈的强势推销,关智唯一能做的,就是勾选微笑接受这个选项。 一达成目的后,恒藤香织便欢天喜地的出门。 听著颛叔叨叨絮絮小绿姊弟怎样又怎样时,关智的手习惯性地抚上额头一颗小红痣。 一瞧见他的动作,颛叔一双老眼为之一亮,兴奋得犹如发现外星人般。 “我就说有,真的是有,这样看来更像了,简直是……”卡!他猛然捣住嘴。 “有什么?简直是什么?”关智停住动作,好奇追问。 智少爷果然上钩了。老眼偷觑、偷觎、再偷觎。 “我是说、我是说……有智少爷在这里帮忙处理两位少爷婚礼的事,我很高兴……”临阵时,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在清冷碧眸注视下,忘得一乾二净。 “颛叔,我不是三岁娃儿了,您不会忘了吧?”半掩的眸光睐著颛叔赶鸭子上架的僵硬演技,关智状似无意地将威胁渗入话中。 虽然这张清俊的脸皮让他不必费心保养,可他千真万确已三十足岁了。当年和小绿的那次若有结果,娃儿也该有十三、四岁那样大了…… 青眸一惊,快速甩开脑中荒谬绮思,定了定神后,敛去眸心炽焰。 颛叔吞咽口水猛搓手,显得战战兢兢。“我,我是说真的……”老夫人啊,您可害惨我了…… 本家四位少爷中,最难窥出真正性情的,莫过於眼前这位四少了。表面温和有礼,内心里却是个行事没有准则的魔鬼骑士——这是二少说的。 必智不客气地直接揪出幕后藏镜人,撂下最后通牒,“颛叔,老夫人是什么个性的人,您是最清楚不过了。” 才刚要导入主戏,女主人的诡计就遭识破,颛叔再没眼睛也看得出这出戏已经直接落幕了。 忠仆时而用老眼扮无辜,时而搔搔花白的头颅,持续装聋作哑中。 得不到答案,关智有点火大,他大掌撑桌站起,迳自走出。 “智少爷、智少爷……”回头一下啦。 必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颛叔,当年我和小绿的事,您或多或少从老夫人嘴里知道了些,对吧?”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那样的谬思。 没错、没错! 一颗花白头颅上勾下点地晃个不停,老睑上一股希望冉冉升起。 “我不管女乃女乃的想法是什么……”停顿的时间,长到足以让一个身强体壮的老人渐渐感到呼吸困难,他才接道:“要麻烦颛叔您继续守著老夫人交代『别说』的秘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必於秘密,他一向信奉随缘之道。不愿让他得获知的,他不会像阿司和阿昊那样,非死缠烂打追进耳朵不可。 砰!颛叔闻言连人带椅整个向后仰倒。 ***独家制作***bbs.*** 沉沉的回忆湖里,有些片段是历久弥新的…… 由於乾妈颜雪哝是台湾人,所以中文也是本家必备的基础语言。 饼去的某一天,他的中文老师曾在心血来潮时,以“如果有那么一天”当作文题目,要他自由抒发。 他记不得当时写的内容了,只对中文老师朱笔挥毫下的字迹,印象深刻不灭。 中文老师评道——牵绊太多,无法自我。 和颛叔那场乏力空洞的对谈之后,他便被那冒出后就挥之不去的荒谬绮思纠缠不放。他也知道那只是藉口,他其实想了解小绿这些年来过的生活。 十天后,委托得力助手洞子查的资料交到他手上,那是一份淋漓尽致的完整报告。之后,他就站在这里了。 不可思议的缪想,竟成了真! 这个大雅,就是女乃女乃要颛叔代为抛出的饵? 而他,如女乃女乃的愿,上了钩。 和小绿唯一一次的亲密关系,是他不小心撞见她换衣服而衍生出的意外。而意外的意外,是花开结果了——他和她的“结果”正坐在操场上等著被点名。 那也正可说明了,为何她每次碰到他时,总是一副缺氧窒息的心虚样。 那张酷似她的脸蛋,却有一双和他相同的绿眼瞳,左边额头也同样有一颗差不多大小的血红痣,以及他手长脚长的身形……这个“结果”像他的部分居多。 他身上的牵绊又增添,中文老师的评断不能算是一语成谶,只能感叹表现自我真难!但他却不觉得讨厌,反而有一丝期待…… 在关智纷飞紊乱的脑筋逐渐理出头绪时,领著他来操场的女导师也没空闲地兀自滔滔不绝—— “姬野大雅最大的缺点就是反应迟顿,不过幸好他有自知之明。经过学校规画完善的课程,加上他姊姊殷勤督促,弥补了先天缺陷。” 缺陷?自知之明?攫住刺耳字眼,关智暂时从纷扰不清的情绪跳开。 冰晶绿瞳隔著墨镜阴狠地盯住女导师的脸,薄唇微翘,讥讽的笑意彰显开来,然他的用语却是有礼得让人无可挑剔。“很抱歉,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女导师倏地闭嘴,抚抚脸,拉拉身上的套装,希望能留下美好印象给眼前这位星鸠学园未来的理事长。 “理、理事长,我、我叫七、七里百合,是姬野大雅的班导师……” 若传闻没错,理事长一职近期内会有异动,眼前的这名男子便是接任的准人选,她提前用理事长唤他,不知他会不会……嗯,加她薪呢? 必智向后退了一步。 “身为一个导师,你确实不及格,我会通知人事室即刻发出变更通知,期许你未来能以亮丽表现,来证明我今天的决定是个错误。” 女导师脸上的大红镜框震颤歪斜,却没胆将它扶正。“理事长,我、我……”她不相信!她由正式教师兼任导师,被眨为试用人员,她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听不清楚吗?变更通知单上自会载得清处明白,还是你想拿的是解聘书?” 大红镜框被“解聘书”三字吓滑落地。 “不不不,我懂了、我懂了,谢谢理事长。”女导师抖了半天,终於抖出声音,她狼狈地逃离现场。 哼! 墨镜后的注意力回到点完名、移到篮球场上参与班际比赛的选手们。 大雅代表他的班级出赛,而关智同父异母的妹妹小优则是声势最浩大的啦啦队长。 跳球后,两边选手私下的火爆动作频频出现。 大雅一个矮身,躲过对手横出的抄球,却在运球突围时,被一只作弊腿扫得连人带球扑向地。又跳又叫的啦啦队长见状首先跳起,跑去查看时,忽瞥见走廊下的清冷身影,愣在原地。 他扬手招呼,纤长的手指随即指向大雅,要她上前帮忙。 大雅被从地上扶起,两膝盖皆破皮沁血,被小优和另一个男同学架往保健室,替换的选手补上,中断的比赛又恢复。 大雅端著陪笑的脸,不知跟小优说什么,但小优却是怒飞娇眉狠瞪眼,抢下发言权后炮轰起大雅,进行她的精神训话。这些,全落入关智忧色渐起的绿瞳中。 大雅散漫的个性不像他,也不像小绿。突地心头生起一阵烦,为她忧,也为了…… 当年她也不过才十二、三岁,从哪盗来的勇气,说服姬野爷爷和一花女乃女乃让她生下大雅呢? 心烦意乱著背手踱了几步远后,恍然惊悟。 会是因为大雅的天真烂漫,造成她身心疲惫以致见到他也面无表情?还是怪起他的遗传基因太差,所以每见他一次,就悔恨一次? 不可能!他马上否认第二个假设。因为她每回见的表情都是木然,不是激烈的悔恨。 然而不管是或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如何弥补与回馈,是他目前最大的课题,纵使需要倾尽所有,他也在所不惜。 比起她的付出,他愧疚得想自残。 第四章 “小绿。” 身后突然传来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的叫唤声,明日香震晃了下,原本安步当车的沉稳步伐变成小步奔跑。 直到右肩被人由后握住,正式宣告她此次逃离失败。 “我叫你没听见吗?”一个真心想弥补过错的人,猛地深呼吸才压下怒气。 她僵挺著背脊缓缓转过身。该来的,总要面对,她只求自己的表情别泄漏太多情绪。 “智少……” 必智不耐烦地举臂挥了挥,免去她的繁文缛节。 “大哥说你拒绝当他婚礼上的女傧相,有这回事吗?”同处一宅院,能避上他四天,她的身手也算不简单。 凤眼半掩,目光盯著木质地板不放,点点头,算是回应他。 虽然绿瞳外隔了层墨镜,她还是不敢勇敢抬头与他正眼相对。 “为什么?”看到她将缎发往后绾起,露出洁白纤颈,有片刻他贪婪欣赏著,险些忘了正事,心一凛,目光旁栘后,关智续道:“大嫂在日本要好的女性朋友不多,且合办的婚礼又必须秘密进行,虽然不该将你这个局外人拖下水帮忙,但因时间紧迫,也来不及找其他人,可否请你勉为其难答应?” “还是谢谢大少爷的好意……”时间紧迫、来不及,他所挑拣出的字眼,没有自觉诚意不够吗? 又是这种刻意疏离的态度!此举惹恼了企图释放善意的关智。 “小绿,容我提醒你,虽说是女乃女乃请你留下来陪伴她,但你必须要搞清楚,目前本家掌大权的人是大哥,他若不许,女乃女乃也不得不从。你可以把自己想像得很卑微,拒绝大哥的好意;也可以端出恩人姿态,不必再勉强自己留下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个人任性行为的背后,谁受害最深?” “谁?”她想著自己的事,没经思考便顺著他的暗示发问。 世界真的很小。 清理、归还前房客遗留下的搁滞物时,她陆续打听到一些前房客的消息,其中也包括本家的太少即将迎娶的伍小姊。 因为那次归还物品的会面,她和伍小姊有过一次浅谈。她仅就那次对伍小姊的感觉告诉老夫人,没添加任何情节。 老夫人和大少两人维持数年的僵局,居然因她的居中穿引,握手言和。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局,连她自己也意外不已。 “大雅。你的弟、弟。”肃杀之气盛浓。 明日香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胡、胡说。”他知道什么了吗?不然,为什么刻意在那两字之间停顿? 他的暗示已那么明白,她却仍想逃避,她打算逃到何年何月—— 必智愠色低吼,“一花女乃女乃教你的基本礼仪,你把它摆哪里去了?” 血色尽失的小睑被吼得下得不仰起,明日香哭丧反问:“为什么非我不可?” 没忽略她掩藏身后的两条手臂,抖得像是快剥离她的身体,他一向掌控得宜的情绪月兑轨后果,是把她吓得心神俱裂?! 当他再次开口时,已闻不出任何烟硝味。 “小绿,做任何决定之前,不妨先替你弟弟想想,目前他的学习环境可说是乾爹特意安排的。他的世界不单单只有你和学校,就连这宅子里的人,他也得学习如何相处。你的…一言一行,会左右他该如何去和宅里的人共处。你一意孤行的庇护,只会加剧他封闭的程度,你对他造成的只会是伤害,你——我真怀疑你是否了解你弟弟。” 他诬陷!“我没有!”鼻头呛起一阵酸气,泪水在明日香眼眶里打转。 这不是错觉,每当他提到大雅时,语气总是特别重……他……为什么这个秘密不能如她所愿,一直持续尘封下去?为什么非要它出土不可? 相较她直坠地心般的低落情绪,原本一直是坏心情的关智却是反弹到至高点,让他很想仰头哈哈大笑。 “没有吗?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写的。” 她怔怔地瞪著这张曾让她刻骨铭心的清俊脸庞,失神低语,“明日香呀明日香,你这个大白痴,别再傻了,他的个性完全变了,该醒了……”喃喃自语,并没打算和唤醒她的男人分享。 不幸的,她的自诫低语全被耳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而且他还没绅士风度地提醒她,音量要调小一点。 他拿开墨镜,让两人的目光没有藩篱,先是不语紧瞅,随后眉扬目挑,喜形於色地得意道:“拿出当初你向我告白时的勇气吧。” 趁她来不及防备,关智俯首吻上她血色未复的唇瓣,深深吮吻后才放开,越过她而去。 看似对他不眷恋,实则…… 叫人模下苦心意的接触,让明日香眼前一阵晕眩,双腿支撑不住,颓然跌向地面。 她要的答案虽然还没出炉,但她知道他非常清楚她一定会答应当两位少爷合办婚礼的女傧相。 脆弱的哭脸埋进曲起的双膝,她无声落泪。 扬长而去的关智,意念更是笃定不移。 虽是为了大雅,她才不得不答应,可他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 ***独家制作***bbs.*** 她的世界从那天被关智撂下狠话后,便天地颠倒,他开始强势主导她和大雅的生活。 他让他小时候收的跟班,原本瘦不拉几,长大却像吹气球般,体型虽然变成胖胖憨憨,但动作依旧灵活如昔的洞子教导大雅空手道,他则偶尔出面指导。 谁料想得到在他亲切的放段后,第一个倒戈向他的,竟是当初被他吓得半死的大雅,还从畏惧变成好喜欢他。 是父子天性使然吗?她不敢奢想。每次撞见两人嘻嘻哈哈说笑时,她总是俏悄退开。 对於他们的父子关系,她赌一个铜板敲不响论。 她想若她不在场,以他的个性,断然不可能擅自对大雅剖开真实身分。 他不是那种人…… “哗——姊姊好漂亮喔!” 咱咱咱!大雅将手上的可乐往桌上摆,两手拍打不停。 “谢谢。”穿著一袭软绫的明日香浅笑回报大雅的赞美。笑容,在她转向关智时,收纳得一乾二净。“我这样还可以吗,智少爷?” 她很困扰他的霸道安排,更衣时几度犹豫要不要开门和他争辩。 女傧相并非婚礼当天的主角,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而且还得和他配成情侣装不可? 明日香走出更衣室时,关智已自动贴到她身侧。 两人皆是一身的水绿,映在镜面上的俪影刚与柔并济,呈现了协调与完美,看得一旁的服务人员迭声赞美。 “长度要修改,腰身会不会太松呢?”说著,他手指修长的巨掌袭上明日香盈盈纤弱的腰肢。 “你……别碰我。”他呼出的气喷上她敏感耳后,他的手让她不适应地后退,撞到了大雅。 棕色浓眉打起褶,关智一手一人的将撞在一起的“姊弟俩”抓开。 “为什么不能碰你?我们……”瞥见她的表情又僵白了,他决定不一下子把她逼到没有退路,转移话题。“你太瘦了,我不喜欢。如果你还想在园子里拈花惹草的话,就给我多养些肉,不然……”温煦微笑里,塞入一丝亲密威胁。 明日香凤眼娇嗔,古典韵容试著呈现未受他干扰的漠然,并选择忽略大雅在听到他说的话后的亢奋情绪。“尊驾若将这份心力转移到公事的话,我想大少肩上重担或多或少能减轻些。” 必智绿瞳紧眯,大掌抚上她的肩胛骨,拇指指月复似有若无的游移,引起她细细颤栗后,他才满意放开,笑得一脸虚伪。 “家人间本来就该互相关心,我会将你对大哥的关心转告给他。” 家人?她才不是!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小园丁终究不敌大集团领导人物身边的超级特助,她的漠然不一会便被摧毁瓦解,窘得娇脸红通通。 大雅向旁移,俏悄退到一旁。 他的姊姊和智哥哥有来有往的斗嘴……嘻,祖女乃女乃常对他提起的希望好像就快实现了。他也变得跟祖女乃女乃一样了,有些三八,却有更多的期待呢。 “不懂?”关智将她揽入怀,两手圈住她纤瘦的腰,“要我教你吗?”故意嘟起他两片轻薄的嘴唇,朝她缓缓压近。“我跟你,就是要像这样互相『关心』……” 他他他……脸颊倏地爆红,明日香拚命用手将他的脸推开。 “你放开我!” 大雅和一旁的服务人员被关智故意嘟起的章鱼嘴,以及后来他漂亮的五宫被他怀里的小女人推挤成猪嘴,猪鼻给逗笑弯了腰。 那些人怎么想,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她对他可一点也不手软,连面包师傅揉面团的那股手劲都比她要温柔百倍。 幸好她没留指甲的习惯,不然经过她的十根手指头肆虐过后,他长得还算尚可的脸只有毁容一途。 推到两条手臂都发抖了,腰上的箍制仍紧箍著,香喘著气央求,“你——放、放开我啦。” “不放!”他动了动下巴。嘶,有点痛。“除非你承认你跟大雅都是本家的一分子。” “我不是大雅,不能帮他作决定。” 圈住她的手臂向内收紧,冰晶绿瞳闪烁著危险光芒。“我数到三,你再给我废话半句,信不信我当场把你给……” 腰部的不适让她没有听到他后半段的威胁。“就算尊驾数到十,我还是不能代替大雅决定。” “一——”他朝大雅瞥了眼。 大雅会意后,捣起乐歪的嘴猛点头,跟旁边两位服务人员咬耳朵后,三人速速退场,还不忘带上门。 嘻,祖女乃女乃有交代,大人亲热时,小孩子不可以逗留现场。 明日香忙著挣扎,没有发现关智的唇角勾起诡谲奸笑。 “二——” 几乎贴紧的亲密接触,让她明显感觉到他血脉债张的体温,以及身体某部位已起的变化。她的体温也随之急速往上飙升。 “我……我承认,大雅他……”也是。 不让她有机会说完,关智迅雷不及掩耳地发动他的攻击—— “三!”啾! ***独家制作***bbs.*** 她是那种天生无法做坏事的人。 烧红的脸蛋从试衣间出来后久久末褪,人家以为他们刚才在里面发生了“那件事”,频频投以暧昧笑容。 这些人联想太多,也贬低了关智的自制力,他一一回瞪那些好事者,匆匆结完帐,誓言不再踏进这家精品馆。 那些人真的想太多,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的脸被她十根手指蹂躏,他也把她蹂躏回来,只是换了个工具,用他的唇舌舌忝吻一圈、口水洗过她整个脸蛋罢了。 “刚刚那两个服务姊姊告诉我,上个礼拜有对新人来试衣服,差点拿你们订好的去试,她们把衣服抢回来时,那个准新娘还依依不舍,眼泪都滴出来了呢。”在坐车回家的路上,大雅很识相的没对姊姊的脸红做文章。 发现她还在介意试衣间的事,关智伸出食指与拇指,弹了弹她的颊。 被关智手指碰触到的瞬间,明日香像是被电到般,整个人缩到车门边,眼神戒备地瞪著他。 又是这种避他如蛆的态度!必智的心蓦地一沉,却从后视镜上看到大雅对他做出fight手势,他真不知该气还是笑。 中国的国父革命都要十一次,他安慰自己起码还有几回可以努力。 车子在路上高速飙行,原本三十分钟的车程,被关智浓缩成一半。 回到祖宅后,他叫大雅去找洞子消磨下午时光,他则是拽扯她来到他的智园。 “智少爷,要咖啡还是茶?”经过他们的一个佣人问。 “呃?嗯……一份咖啡,一份玫瑰花茶,谢谢。”拉著她的男人脸色很臭,明日香只好帮忙回答。偷偷瞪了拉著她的男人的后脑勺,一向高高在上的人,不能体会热脸贴冷的困窘。 “好的。”训练有素的佣人动作很快,他们前脚才刚踏人房,他后脚就跟上。 放下茶品退出前,关智喊住他。 “椎名,麻烦你再备壶冰茶和点心去道馆。” “是的。”椎名领命倒退著行走退出。 “谢谢……我记住了。”想不到他虽生气,但仍是留意到她喊不出对方名字的窘况,特地点出对方的称呼。 “这种情况你打算让它维持多久?” 她倒茶的手停住。“什么情况?” “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你不得不妥协女乃女乃的要求;因为非出自愿,所以你变相抗议,只把躯壳留在本家,活在自己的世界,不关心周遭所有人事,不睬别人、也巴不得别人别来理你,尤其是那位叫信夫关智的无聊男人。” 她惊恐得瞪大凤眼。那冷冷的语调,让人愈听愈冷凉,不禁直打哆嗦。 “我……” 薄眉挑扬,讥讽批道:“你现在一定在想,太神准了,猜得分毫不差。我说的对吧?” 被揣透心思的明日香抿紧泛白的双唇。 必智两手环胸。“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这辈子永远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我不要求你马上改变消极抗议的心态,但也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找你验收,至於时间多长,并不一定。不要以为我是在吓唬你,你可以以身试法,仍原地踏步的后果绝对会让你够瞧的。” “为什么?”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看不惯你的生活态度。”自恃冷静的他因她一味封闭自我而动了气。 “我并没求尊驾您……”她很无辜地替自己辩驳。 冰晶冷瞳狠狠瞪向她,“我高兴作践自己,你管不著。”他差一点就失控出口成脏。 看他气得脖子都暴出青筋,明日香默默恢复无情绪的表情。 她忘了大雅的世界还捏在他手里,他一个不高兴,可以将大雅现有的舒适环境全部抽离,她这个大呆又犯愚…… “对不起,是我不识好歹。谢谢您愿意纠正我,我、我保证马上改。” 她不情愿的妥协,让关智为之气结! ***独家制作***bbs.*** 看了看表,差不多是大哥回到祖宅的时间,关智往东侧花园走去。 自从搬回祖宅后,他的工作量突然暴增许多,有大半要“归功”於逮住他人不在决策者身边,便趁机将工作推诿予他的阿昊老兄。 乾爹的星鸠学园,一直让阿昊觉得棘手的德国版图,以及大哥与阿昊的合办婚礼总筹备,全由他独自承揽,而他照单全收,并命令自己在最短时间内进入状况,这些工作尚不足以威胁他的能力。 真正令他打心里疲惫的,是她的鸵鸟心态。 傍她的第一个七天里,她跟颛叔请教宅里所有人的基本资料,用手记、用脑背,却不用心体会。碰见人时的点头招呼虽然多加了对方的称谓,但仍是不停下脚步与人话家常。 默默观察她的这七天,他已数不清自己咳声叹气的次数。 今年他三十岁了,活著的三十个年头中,就数这第三十年最折磨。 一想起,免不了又“感伤”地叹了气。 漫步在园子里,他在一株樱花树下找到了一大一小的男人,正享受著微风徐徐吹送、鸟语花香伴随的悠闲安适。 因为一些原因,两个礼拜后的合办婚礼,对外宣称阿昊为单一男主角。 即将二度当新郎的大哥,在别人眼里,仍是原来的不苟言笑主持者,但他却能从大哥身上感受到的盈满喜气,不比逢人傻笑的阿昊来得少。 他好羡慕,也想效尤。 距离目标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关智停下脚步。“大哥。” “嗯,你没出去?”恒藤牧逗著腿上的幼子未回头。 “咯,阿智叔叔。”歪颈向后露出可爱笑脸后,小豆豆继续,努力爬著一座叫父亲的山,奋力朝山头攻顶。 “嗨嗨,小豆豆。”关智对著全名为恒藤枫阳的小豆豆微笑摇手。 “婚礼事宜,我这边大致是完成了,至於大嫂台湾娘家那边,我请她弟弟帮忙,伍先生说他会在后天回报确定到场臂礼的人数。” “谢谢,也辛苦你了。不介意的话请坐下来吧。”阿智的声音较平常低沉,他猜想这个四弟是有事要找他商量。恒藤牧抓下肩上的过动儿往地上一放,取出一颗软皮球,分散小豆豆的注意力。 必智在恒藤牧的身边盘坐下来。“大哥,我有件私事,想请教你的看法。” “你说,我在听。”恒藤牧的眼光追著调皮的儿子跑。 调息深呼吸后,关智开门见山地道:“姬野家那个男孩是我儿子!” 恒藤牧惊抬眼。那件事,某个长辈跟他提过了,但仍没当事人亲自宣布来得震憾。戏谑地斜睨著关智羞赧的清俊女圭女圭脸,他讶然轻笑。 “小绿向你坦白了?还是被你按捺不住抓去验了?” “她?她没那个胆招认!”瞒著她验dna,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不够尊重对方而作罢。 必智伸手抹了把脸后,沮丧道:“她刻意闪躲,女乃女乃又……”不放人,这句话被关智强行咽回喉下,他顿了一顿,“女乃女乃时常追问我和她进展的状况,让我有些无力难当。” 恒藤牧托腮侧首。 那位长辈倒是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对这两人发展的“殷切关心”。 “女乃女乃她……只给管理权,不给控制权,是吗?”恒藤枚改以中文评道:“又要马儿肥,又要马儿不吃草,嗯,的确是刁难人。” 有些文词意境还是要用原来语言表达才经典,翻成日文就走了味道。 那位清俊马兄,被原汁原味的意境糗得满脸通红,也效仿他使用中文,没好气地抗议,“大哥,你……换点别的比喻好吗?”以为找老大商量,会比找多嘴阿昊或是老是闹著他玩的司妥当,谁知他还是被揶揄了。 难道他的欲求不满明目张胆显露在脸上了?关智惊地举高两手,努力抹、用力搓脸,务必要将所有可能的嫌疑证据全都消灭。 恒藤牧见状,不客气的大笑。 “大哥——” 恒藤牧两手一摊,充作道歉。 “以权谋私的事,你干不下手?”心中早有月复案,正好也欠小绿一个人情。角色轮替,换他担任起爱情的仲介,他自是不会推却。 “若能冠冕堂皇,不是更好?”欣喜之色在关智清俊脸庞上渲染开来。 想了想,恒藤牧转回惯用的日文。“杜绝一干杂口吗?没必要,有也是阿昊和司这两张口无遮拦的混嘴罢了。” 闻言,关智忍俊不住,频频点头应和。“对对!” “放心交给我吧。” 恒藤牧也被自己的话后知后觉地呛出几声笑来。 小豆豆不明白大人们突然发出笑声的原因,也学著他们咧唇叽咕地笑。 笑声均歇后,关智才托出打扰这对父子的第二桩大事。 “大哥,信夫其实是我母亲的姓氏……” 恒藤牧诧异地瞟看他一眼,状似风马牛不相及地反问:“阿智,你知道女乃女乃娘家的姓氏吗?” 必智摇头,纳闷他为何突然扯上女乃女乃。 “信夫。”他抱起揉著双眼疲倦归来的小豆豆,轻轻替孩子拍背。 绿瞳赫然瞪大。不可能!他对收养前所待的信州育幼院,以及老院长的慈蔼笑脸仍记忆深刻。 他有些茫然无措、语无伦次,“这、我……我和女乃女乃她……” 恒藤牧没有让他忐忑太久便公布答案,“你亲生母亲是女乃女乃的远房亲戚。”那件事,女乃女乃只告诉他,连带他去育幼院挑选专属护卫的父亲也不知情。他一看到安静坐在树下的绿眼小男孩时,直觉那就是女乃女乃要找的人。 当时的阿智,比他怀里呼呼大睡著的小豆豆大不了几个月。 必智假设可能的原因。“是怕老太爷知道会反对?” 上上代当家专制独裁,任谁也不能去挑衅他的威权,连他的妻子恒藤香织也得尊敬地喊他“老爷”,而不能直呼名讳。唯独只对长孙破了例,准许收养外人与长孙为伴。 “嗯,算是吧。”薄眉一挑,恒藤牧不欲为独善其身的祖父辩解什么。“女乃女乃之所不告诉你,是因为她对你的母亲也不是很了解。” 他也只是略知一二—— 一个为了追寻幸福的女人,不得不将她的非婚生子托给育幼院,后来辗转听到恒藤家要收养两个男孩,便攀藉著微薄的亲戚关系,请已经唤不出确切称谓的长辈收容她可怜的孩子。 “没关系,几年前我已和父亲相认,他曾跟我提了一些他们的事。”老大眼里的包容,让愧疚私藏秘密的关智停不下话,“他说当时他们都还太年轻,老是循环吵架分手又复合的戏码,有一次吵得很凶,母亲骂他爱作白日梦,写的都是不会被采用的烂文章。父亲气不过,当天晚上行囊一收,独自到东京发展。经过几年的努力,终於在文坛闯出一点名气,回信州要找母亲时,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向附近的邻居打听,才知道她已经远嫁国外了……” 恒藤牧无言地拍了拍关智的肩。 他回以一笑,只是笑容苦涩勉强。 “我存在的事,是父亲第二次回到信州时,一个看著父亲和母亲从交往到分手的老人家告诉他的。他知道便马上赶到育幼院,当时的老院长已经过世,加上我在院里待不到一个礼拜,几乎没有人知道我……”错过,总在不经意间,一晃眼便是经年以后…… 一直到我和圣来家人会面时,才首度与他碰面。我……只当他是最疼圣来的小阿姨的丈夫……”冰晶冷瞳里有朦胧泪雾,“父亲事后笑著说,看到我的那一刻,文人的忧郁症发作,直想掉眼泪,脑袋瓜子停止思考……长长一串话,背后躲藏了腼覥说不出口的『父子连心』……” “有一阵子,父亲经常提议我跟他住,但我告诉他我有乾爹赋予我的任务要完成,而且这里住了从小把我当孙子疼、儿子爱及亲手足对待的亲人们,我不想离开。” 静静聆听的恒藤牧突然震动了下。 不欲告诉他,他的父亲柏木先生曾几度登门要索回他,女乃女乃总是回以那位柏木先生——由阿智自己决定,他若决定离开,她绝不阻拦。 结果揭晓,女乃女乃大胜,致胜关键在於她对阿智性情的透彻了解…… 恒藤牧沉吟了一会,才道:“所以几年前,你与桥本先生的掌上明珠突然分手的原因,与你父亲根本没有关联,那是为了……” 想到那时阿昊和司死缠著他问原因,费了一番工夫仍问不出个所以然的吃瘪表情,关智忍下住轻笑。 “还是不能说?”这个问题同样也困扰他一段时日,只是他身为老大,不能随性表现出猴急毛躁,不然他也想一探究竟。 必智摇头失笑,没有发现恒藤牧浅恼蹙眉。“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初圣来希望我为了她,对桥本家效忠,而我……做不到。”还来不及对圣来产生感情,就被索求无怨无悔的承诺,她不知这样反倒给他一个冠冕离去的藉口。 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恒藤牧安心淡道:“女乃女乃不会允许的。” 他当然也是! 单是从对阿智的亲生父亲,也不愿轻易罢手来看,老人家打心底把阿智当成亲孙子了。 呵,这个性情古怪的老女乃女乃啊,得她疼的,她会非常护之;不得她爱的,则非常斥之,个性鲜明得叫人无从招架。 “没错!” 突来的第三人发声,令关智从地上惊跳起,急转过头。 只见恒藤香织一脸忿然,不晓得将他们的对话听去多少了。 第五章 “很抱歉,桥本小姐,智少爷他外出不在。”门房制式答覆上门的访客,不期待轿车内的千金小姐会对他有所回应,说完即转身。 颛管家特别交代,找智少爷的女客,无论是谁,通通不准放行。 据说,这是当事人强烈要求的。 这些访客赶都赶不走,已够烦的,正要走向第二位访客轿车的门房见又来了辆计程车,不禁垮下脸,但看见下车的原来是“自家人”,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继续原本的打发动作。 “神谷小姐,很抱歉,智少爷他外出不在。”同样不期待这辆轿车内的千金小姐会理睬他。 向门房点头招呼,快步从小门进入后,明日香反而停下来。 因为两位访客的豪华轿车仍霸在原地,没移开的打算,可怜的门房先生虽已汗流浃背,却不敢回到接待室吹冷气。 “姊姊,快,用跑的。” “喔!”明日香应了声,追上大雅的脚步。 她的中古小车大概快寿终正寝了,才刚保养回来,就又半路抛锚。 和大雅合力将它推到路旁,并叫来保养厂拖车将它拖进厂,两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个多小时,才终於等到一辆计程车。 想起刚才门外那位神谷小姐,昊少爷曾经在老夫人面前提过。 她是日本媒体大亨——神谷集团董事长的掌上明珠神谷洋子,听说追关智追得很勤,企图把关智捞去神谷集团卖力! 大雅转头,对没怎么用心在跑的人催促道:“姊姊你快点、快点啦。” 她心虚地吐了吐舌。 “别催啦,这已经是我最快的速度了……” 至於那位桥本小姐,是另一个让她感叹世界真的好小好小的人。 桥本同学她仍是那样的娇贵与高高在上啊…… 棒了一会再回头,大雅发现她比上次回头时更加落后,他急得大喊,“姊——姊——你快一点!” 他也不愿意这么没耐性,可是他真的怕啊。 边跑边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於是她乾脆放弃。“大雅,你先去吧,姊姊想……呼呼……慢慢走就好。”腿一软,臀部马上黏到地面上。 才刚坐下,并不特意的,有关桥本同学的回忆又来叩她的脑门,像是播映连续剧般,接续起末完的剧情…… 桥本圣来和她是大学四年的同窗,最常碰面的地方,是在必修科目课堂上,两人交谈过的次数,十根手指轮不完第二轮。 大二时,在一位与桥本圣来交好的女同学大力吹送下,全班同学都知道桥本圣来有个英俊多金的男友叫作关智。至於男友的姓氏,逢人问起时,她都以“出身大阪名望世家”含糊带过,给予人无限想像空间。 她记得对方,对方未必会给予相同对待,桥本圣来对她应该是没印象了,不然依她的个性,有求於人时,她必使出无所不用其极的缠招,而不会只是对她匆匆一瞥。 大雅跑回姊姊身边,拉起她的两条手臂。“姊姊,你不是说要慢慢走,怎么坐下来了呢?不行啦,我们一起出去,就要一起回来,这里离道馆还好远,姊姊——起来啦。” “可是姊姊真的跑不动了呀。”她一脸苦瓜的对大雅撒娇。 “不行、不行啦……”如果没有姊姊作证他的迟到不是出於自愿,他会被洞子教练罚得很惨,如果连智哥哥也在,那就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了。 大雅焦急得像跳蚤般,绕著她跳来跑去。 明日香决定不再逗他了,拿出圆筒包内的手机,举高摇来晃去。“如果颛叔没出去的话,请他开高尔夫球车来载我们,你说好不好?” 咦?大雅顿时傻住。他怎么忘了最最简单的方法了? “你打,还是姊姊打?” 一双小绿瞳朝她手里的手机眯紧,嘟嘴抗议,“我又不知道你的开机密码。” 平常使用完毕马上关机,是为了防止那个人对她日渐紧迫的盯梢。 不再逗他,明日香将高举的手收回,慢条斯理的动作又惹得大雅喔喔抗议,她才打开机。 手机网络搜寻完毕,提醒她可以外拨。 她右手拇指才刚按上“0”键,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液晶面板闪烁的来电号码,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组。 正想丢给大雅接,大雅却跑给她追。 没人接起的来电铃声戛然止息,明日香悄悄吁口气,那口气才刚提上喉咙,手机又响了,差点让她呛到。 定眼一看,又是那个人。而大雅居然躲在十公尺外的树荫下纳凉。 明日香烦躁地按下通话键,还没出声,对方比她先发话。 “我以为我已经告诉过你,要带大雅外出,除了上下学外,不论理由为何,都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才可以。”电话那头的男人,蛮横无理地说。 为什么必须跟他报备?她跟大雅又不是佣人,而且他也不是她的谁,谁理他! “今天是假日,是我跟大雅的个人时间。”瞠瞪著手机,把它当成那个人。 “是你很不受教,还是故意要跟我过不去?” “随尊驾的认定。”听到他叹气频频,明日香微微窃笑。他……现在应该对她很头痛吧! “你跟大雅在哪?” “我们……从大门口一路跑进来,跑了好久,却仍离主屋有一大段遥远大距离的道路上。” 那种形容谁听得懂!必智正要训斥她,她趁机按掉通话,又顺便关机,存心要气炸他。 终於扳回一城。明日香好心情地从地上爬起,定到大雅坐的树荫下。 她知道那个人一定能找到她,不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且清楚他很快就会找来。 “姊姊,智哥哥很生气?”只有面对智哥哥时,姊姊的表情才会不温柔。 “嗯,他气坏了。”故意不说明关智的怒气是冲著她来的。 大雅稚气的脸蛋阴沉了一大半。 她凤眸朝他飞睐了眼,粉唇忍不住微扬,笑逐颜开,意外地发现那个人治得了熟悉环境后,变得活泼好动的大雅…… “呜……姊姊好残忍,都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还笑……早知道就不陪你出去散、心了……呜……难怪我刚才眼皮一直跳……” 耳畔听著大雅泣诉她的不人道,唇畔的笑意无限扩大。 一看到来接他们的跑车,大雅吓得拔腿就跑,被率先跳下车的洞子一把拎住后衣领,往道馆的方向拖过去。 “姊姊救命……姊姊……”大雅的求救声,被洞子的哈哈笑声掩盖。 “你的车呢?” 笑容倏地在她脸上凝结。“半路抛锚了。”她没发现他何时下车来到她身旁。 抛锚?两道棕眉纠缠,关智冷斥,“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再碰那台破铜烂铁?” 明日香拍拍站起,不想回答自己并没有把那句警告当一回事。 尽避再怎么破旧不堪,那仍是她唯一的代步工具。 他一把抓住她,“我在问你话。” “我听到了。” 在她把脸别开前,关智一把掐住她尖巧下颔。“你的保证呢?” 绿瞳内的担忧明显不藏,凤眸闪了闪,她选择逃避。“桥本集团的圣来小姐人在门外,门房没通知尊驾吗?” 他瞅著她不语,目光深邃得叫人无法看透他此刻的思维。 “不只桥本小姐,还有神谷小姐……” “不管你有多少废话,我还是那句,你的保证呢?” “你……”明日香为之气结。 “偷偷出门未报备、关掉手机闹失踪,加上明知故犯,你知道这三条罪总结,足以让你禁假到大后年。”不承诺也罢,一台小烂车还不足以威胁到他,一通电话,它马上就会被拆解得只剩下车壳。 “错在於我,麻烦尊驾跟洞子教练说一声,请他别罚大雅。” 他冷冷拒绝,“大雅不是第一次上空手道课程,如果不是他贪玩,他会忘了洞子十点就在道馆等他吗?” “错在於我,你若坚持要罚,就请罚我吧。”明日香坚持著。 必智搓著下巴,打量她无畏的从容神情,丢出试探的话语,“儿子做错事,身为父亲,难道没有权利对他惩处吗?小绿。” 与他的对话,她从只有单字到一长串;对他的态度,从漠然到会跟他顶嘴,他无法不佩服自己。只是目前最令他感到棘手的,是她总有办法让他们的话题产生不了交集,她含糊卖混的功力很高竿,这令他很头疼。 突如其来的尖锐问题让明日香险些招架不住,稳住有如擂鼓的心跳,她秀眉一挑,语气刻意淡邈,“要我说的话,我会说,悉听尊便。” 轻描淡写的语气,有意将事情明朗化。 必智讶然抬起眼眸。半晌后才咧嘴而笑,故意将几乎明朗化的事实抹乱。 “你的口气未免太呛,我只是随口假设而已,不想回答就不必勉强……”他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只可惜还不是时候。 懊恼自己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被他掐在手里把玩,凤眸掀起,不意对上他得意噙笑的睥睨。 清俊脸庞猖狂的笑,相对於她的落居下风,看得她无端升起一股厌烦,睑向下拉沉。 “懂我,并非在尊驾的工作范围内,尊驾只要去搞懂门外的两位千金就好,尤其是那位桥本小姐,人家可是几年前就和尊驾……”明日香倏地住口。 必智动手捧起她的脸,指月复掐入女敕颊中。“你有话没说完,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曾经跟圣来交往过?” 两人靠得很近,她猛然拂开他的手,身体往后退开。 他绿瞳眸心跳动的冰焰,她看得一清二楚。圣来……叫得很亲密嘛。 “说完了。没为什么,就是知道。”她制式地一一回答。 她无意深究他与桥本圣来的关系,他自然也不可能自暴私事。 “是哦——那我的生日呢?” 十二月二十四日! 明明记得很牢,明日香却故意顾左右而言他,暗讽刺道:“尊驾真是大忙人,忙得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得。” 又装傻! 必智将鼻凑近她脸颊边,大声抽嗅。“奇怪了,怎么搞的,是我鼻子有问题吗?怎么好像闻到一股很酸的味道呢?” 凤眸懒懒漫看一圈,四周景草如茵,入鼻的尽是郁郁清香。 “奉劝尊驾该拨空去看看医生,免得……小病拖成大病。” “喔……依你看,是什么病?” 看也不看他存心挑衅的表情,她语不迟疑地道:“尊驾得的是一种叫做精神功能退失的妄想症,奉劝尊驾及早就医,善加利用救治的黄金时期。” 余光睐见他的表情……垮了……呵…… 唇角徽扬,毫不隐藏将回一军的得意。 举步迈开的小莲步被突然伸出的长腿一绊,在没防备之下,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前倒扑…… 原本以为会跌个狗吃屎,谁知竟被人甩上肩,张开眼后的世界呈现颠倒状态。 “你……放我下来……”她被像麻袋般倒挂在他肩上,气血直往脑门冲,让她不适地闭上眼。 两颊瞬刻染起燥热,分辨不清是因上下颠倒,还是因月复部抵靠他的肩膀,中间隔了几层布料依然能明显感受到他的体温而尴尬…… “好。”关智爽朗笑答。 咚砰! 她被丢进他车子的副驾驶座上。 勉强睁开眼,挣扎著想爬起,晕眩的难受感让明日香颓然倒向椅背。 必智倾身在她爆红的香腮上轻轻呵拍,顺手帮她系上安全带。“陪我去外头走走。”不等她回答,他便迳自决定。 发动车子后,将墨镜架上鼻梁,顾虑到她可能还有点晕眩,他轻踩油门缓缓前进。 收到他要出门的通知,门房连忙将赖在大门不走的两辆名贵轿车强行驱离。 才刚劝妥,线条流颖的敞篷跑车箭般疾驰而出,吓坏了差点走避不及的门房,古老宅院一下子便被他狠狠甩在后头。 “小绿,这里没别人,你可不可以省掉无谓的尊称,我们没那么疏远……对吧?”关智将车速放缓、将姿态放低。 若想坚守与他保持距离的初哀,除非不要命的跳车,要不就是动手把他敲晕,然后他们一齐撞车,搞得血肉模糊……两个画面都让明日香感到不舒服,悄悄收回抓在门把上的手,摆放到大腿上,低头沉默。 “另外,我的开车技术还不错,你上次虽然没有赞赏,不过看起来似乎颇满意的样子。” “我……没有……”她嗫嚅的说,呢哝软嗓被风吹散。 “你说什么?大声点。还有,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跟我认错。” 握紧膝上两个小粉拳,明日香用尽力气大声吼,“我、没、有!”黑的都被他说成白的……他的声音在笑……好过分的人! “你……呵……”剧烈笑意逸出,关智再也忍耐不住,放声狂笑。跑车因驾驶的不专心,在路上危险蛇行。 她如善於察言观色的司所说,俨然是个成天待在修道院的小修女,循规蹈矩的程度快达迟缓儿之列,再不解救她的话,恐怕到时他只能含泪相送她步入呆子的行列—— 这样的评语是夸张了些,毕竟司在她回到本家之后,只在前天晚上回来时见过她一面,两人也没聊几句,对她评语难免会失真。 气恼又被他当成笑话看待,明日香娇容不争气地滚烫。 未察觉阵阵恼意渐渐被他声声朗笑给驱散,直到她伸手抚上发热的脸颊,才骇然发觉。 唇边勾起的轮廊,很像是在笑的弯弧……怎么会这样?她又恼了起来。 好不容易,关智终於将胸腔内的笑意全都抒发完毕,正要和她聊聊时,却从后视镜看到方才停在门口与他错身的两只碍眼跟屁虫。 必智伸手揉揉她的发顶。“刚才我没收到门房的通知,就算知道了,我还是会叫她们在门外罚站,另外,给我坐好。”他重踩油门,跑车飞驰在宽阔的大道上。 他是在对她解释吗? 随著他的手抽离,她追随的眼角余光移往他的侧脸,偷偷窥觑。虽是不够光明磊落,但却让她发现他冷峻的一面。 年少时,他并不爱笑,俊秀五宫虽然常没表情,却不会让人有严肃、摆酷之类的感觉,然而随著年纪增长,那份斯文的味道却严重走样。 不笑,糟;笑,更糟。 如果只有她有这种感觉,那或许是她以偏概全,可是从颛叔和其他佣人对他的敬畏态度看来,好像确有这么一回事…… 不一会,跟在他们后方的两辆大房车变成两个小黑点,一个左拐后,关智成功将跟屁虫甩开,再度将车速放缓下来。 “晚上一个朋友生日,司也会去,我想带你去凑个热闹,不过到那之前,我们会在梅田停一下,你帮我挑件礼物。”虽然穿著t恤牛仔裤无损她的美,他个人也挺中意她惬意的打扮,但若这样去参加生日聚会,怕还没见到寿星,就被寿星那超爱漂亮、嗜追流行的未来老婆给轰出去。 今夜,是个重要的转捩点。 司要他把她带来,说要发动众人的力量对她启蒙。如果司的构想成功,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呵……他倒是乱期待的。 “挑什么?”她神情迷惘,揣测他性情遽变。 “什么是什么?”发现她根本没在听,他无谓地笑笑,故意闹她。 明日香侧过上半身,小脸正经八百。“为什么尊驾总是隔著墨镜看人?”还有,他似乎刻意维持一张脸皮两种心情的高深莫测?! 记得昊少爷曾说:“阿智他啊,笑是假,镜片后的才是真。赤子之心犹存,但只为家人开启绽放。”如此推敲下来,他并末把她当成家人看待! 既然如此,试礼服那天,他为什么非要逼她承认是本家的一分子不可? “学你的。”他的墨镜犹如她刻意维持的木然表情,皆是摆明“生人勿近”。 “尊驾扯的谎一点也不好笑。”最后明日香总结,他是披著绅士外皮的蛮番信仰者,供奉他独门自创的蛮神,对他的人格探究拍板定案! 至於无解的疑问就让它继续无解下去,颛叔及其他的人对他有什么感觉,不关她的事,她也没资格替他操心。 必智将车滑向路旁停妥,拿下墨镜。 “你想的一点也没错,那才是真正的我。”他相信她一定了解他。 在甩开跟踪者的车时,他瞥见她的表情从困惑到挣扎,最后破茧而出,他当时很想马上停车,为自己鼓掌喝采。 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於肯再为他费心神了。 “噫?” 他失笑摇头,重复一遍,“我说你想的一点也没错,那是真正的我。” 她恍然大悟,凤眸一凛。“原来尊驾是懦弱怕事的人?” 必智不意外她随口乱扯,力道轻地捏起她的秀颊。“你又不老实。” 她真是不折不扣的违心论拥护者。 “你还记得你说喜欢我,可是却要我别跟其他人说……”该轮到他解开困扰多年心结的时候了。 拍开他的手,明日香看向车窗外,不想让他看到她怅惘的神情。 “那时我们才刚开始。”然而泛动的哽咽还是出卖她。 他扣住她的下巴转回,“还记得我被乾爹送出国之前,有天去接你下课,你班上女同学问你我是谁,你是怎么回答的?” 沉默一段时问,她才无力的吐出,“少——爷。” “嗯。”单手撑放方向盘上托腮,“然后呢……” “她说不可能,一看就知道关系暧昧……少骗人……” 饼往不是回忆不得,只是他为何先挑起最令她难受的片段,她的眼泪不自觉的滴答答直掉落。 一切仿佛昨日才发生,耿耿多年令她无法忘怀的,是他教训了那个同学后,转身离开的背影。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著,没有交谈半句话,始终维持五步远的距离……那是他最后的贴心。隔了一夜,他恢复少爷的身分,由轿车接送上下学,不再特意与她一道走回家,并极尽所能地避开她。没多久后,她从女乃女乃口中得知,他已远离本家了。她当年主动告白,却又不愿承认两人关系,他的离去应该算是跟她冷战吧? 这个惩罚竟绵延十五载,让她始料未及。祸从口出的教训,他给得鲜血淋淋,要想磨灭,或许非穷尽她这一生不可。 听见她的回答,关智有些意外,手一滑,头部差点撞上方向盘。 遗漏了当年那位女同学的咯咯母鸡笑,以及他甩巴掌的粗蛮外,其余的,她一字不漏地记述下来。 在他觉得被伤害的同时,她也不好受,是该两相扯平。 大掌往她头顶一放,放肆揉搓。 “事情过了那么久,我早忘了当时的感受,从今天起,你可以放开那无端的罪恶感,因为它已经过期失效。” 他不踏实的心飘荡多年,倦极了想停,小指却苦无红线缠绕,将他牵扯回归地面,纵然曾经被桥本圣来羁绊住,也仅止於顷刻间,不久后他又回归无主孤魂,在人世间飘飘荡荡。 明日香仍是一迳地猛掉泪。“逃避的人安然无事,却无辜殃及最亲的人,大雅他……”她不要被谅解!若不是她为伤害他的事耿耿於怀,大雅就不会因为难产而差点窒息在母体内。 必智解开她的安全带,环住她的肩靠向他。 谤据兄弟四人观察的结果,姬野家对大雅的困扰是庸人自扰,也是自作自受。 虽说是替她接生的蒙古大夫做的错误判断,认为难产损及他的智力,但造成大雅后天学习障碍的,却是姬野爷爷和一花女乃女乃对大雅密不通风的过度保护。 他虽气她跟著老人家一起愚昧,却不忍苛责眼前哭到眼睛张不开的小女人。 他温柔安慰道:“如果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就试著宽心接纳,在老天容许的限度内,它给多少空间,我们就做多少努力。”而他,会找出充分证据,证明大雅不是蒙古大夫断定的弱智儿。 “我、们?”她失神自语。 “对,我们!”修长食指在两人鼻尖来回点。 “为什么?”这句问话俨然成了她词穷时的缓冲。 飞走的食指携来拇指掐住她秀巧的下巴。“别老是要我说,有耳可听,你有眼可看,试著用心感受出你要的答案。” 明日香眨了眨哭肿的眼,抬手想拨开他的手,却发现眼前有黑影逼近。 “不要——” 亲昵有余的动作,也成了他的习惯,而且不断累积中,她害怕蛰伏的情感再次为同一个男人启蛰。 阻止不力,又一度被他无预警的掠夺成功。 只是这次,他挟持她的愧疚,蛮舌戏挑紧咬的小贝齿,松动它后直捣后方,与粉舌嬉戏缠绕。 她的手,从奋力抵抗到无力攀附,身子融化在情感渐次流露的他怀中…… 第六章 来到今晚聚会的地点,关智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明日香开车门。 “你别担心,今晚来的都是不难相处的朋友……” 他一再保证,她才伸出不安的小手,让他牵扶她下车。 寿星家的大门虚掩,他们直接开门走入。 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里面对著大门的一张三人座沙发上,一个男人不安分的夸张坐姿。 恒藤司跷起二郎腿搁於黑亮的桌面,上半身则瘫挂在沙发上,一见到进门的人时,刻意将身体向桌子滑过去几寸,不伦不类的姿势,让人很想见者有份地踢他两脚。 必智催眠自己,沙发上的男人是端正坐著的。“司,要送小龙的生日礼物,我挑了……” 恒藤司薄唇一勾,随即抖嗓喧嚷,“哟呵……来人哟……” “什么?阿智来了!”一接到恒藤司的暗号,绿光臣昊从厨房弹蹦出。“呵呵呵……小绿也来了!” 必智清俊的女圭女圭脸顷刻傻愣。阿昊怎么也在这里? 趁著他反应不过来的短暂片刻,绿光臣昊和沙发上的恒藤司悄悄交换一个眼神,前者比了个欧斯k手势后,两人分头展开行动。 恒藤司迅即起身闪到明日香面前,掮动他招摇的水水桃眸。 “小绿,欢迎你来。别理他们两个臭男生,咱们女生去厨房弄晚餐。”不著痕迹地将她从她的男人身旁“运开”。 “咱们女生”?明日香凤眼骇然瞠大,僵硬地瞪著猛对她眨眼的漂亮男人。 他是本家的二少耶? 回过头想找能立即帮她解除疑惑的人,却发现他被昊少爷缠住,更扯的是,她后知后觉发现,她跟二少正站在厨房门口,吓得她直往后退。 每退一步,恒藤司便朝她逼近一步,直到她背抵到楼梯旁的落地镜,无路可退。 桃花眼眯了眯,拱成两道弯月。脑力激荡还没够量,他怎能让她逃,想都别想! 鳖谲笑容一敛,瞬间换上温柔妩媚的笑。“刚才啊,我跟阿美去超市买了好多东西哟,像是男生会用来助兴的红酒、xo,但那些对我们女生来说太呛了不适合,所以我又买了梅——” 看到明日香终於受不了他的嗲腔,像头被火烧尾的斗牛从他身边冲了出去,恒藤司弯腰拍腿大笑。 气喘喘地笑完后,他走向客厅,将被阿昊和阿智踢倒的单人沙发扶好,好整以暇地坐下来觐戏。他瞥了眼厨房,打斗的巨响,没将这家的女主人引出来,看来小龙的忧虑不是多此一举。 这时明日香横冲直撞地闯进来,正火热过招的两个男人停下手。 “他、他、他……”像刚跑百米似的,她躲到关智身后紧抓他衣摆,一手剧烈颤抖地指向恒藤司,喘得说不出话来。 “你把她怎么了?”绿光臣昊走到恒藤司身旁,挤上单人沙发的扶手。 恒藤司耸了耸肩,“也没怎样啦,不过稍微刺激她一下,免得她站著也会睡著。”看不惯比自己小一岁的青梅竹马老是像个木偶般,为了好兄弟的幸福著想,他只好下海牺牲色相。 “碍著你了?”关智没好气地瞪向恒藤司,对方回以他一个耸肩摊手。他抓出躲在身后的明日香。 “他、他、他……”明日香惊魂未定。 “他是逗你的。” “可是?”满脸怀疑。 “你上次见到他时,他不就很正常。”关智纳闷地东张西望。 方才他们制造出来的声音大得可以吵死人,却没有好事者跑出来凑热闹,连最爱参一脚的阿美也不在?情况不对劲,太诡异了。 “那是因为在老夫人面前,所以他才不得不伪装一下。”她的不苟同不只用言语表达,也明显写在脸上。 必智笑了下。“司不是表里不一的人,他要是真有那方面的倾向,他会大方向世人宣告。” 回想二少小时候的“劣行”,是如他所说的敢做敢当没错,但她还是觉得二少方才的妩媚自然流露,比真女人更女人。 恒藤司向仍对他性向有所质疑的人勾了勾食指后,指向厨房。“小绿,拜托你一件事,去拯救一下阿美,那个厨房白痴竟夸下海口说要办一桌。” 他大人大量,不会去跟一个缺乏幽默感的木头美女一般见识。 遣开明日香后,恒藤司拿出一只信封递给关智。 “你要的master资料。我顺便帮你申请两个名额,到当地报到的日期是学园放假的隔天,为期十四天。至於跟过去照顾大雅和小优的人选,我找洞子谈过了,他说没问题。”关智被他周全的行动力给愣住。 恒藤司挥手一扬,捶了看扁他能力的好兄弟一拳。“你告诉小修女这件事了没?” 必智回了他一脚。“还没有,回程时再告诉她。司,女乃女乃她气消了吗?” 吃了女乃女乃几次闭门羹后,他担心老人家出尔反尔的个性会波及无辜,影响到两位兄长的合办婚礼,於是决定向舌灿莲花的司求援。 也因为她的勃然大怒,小绿、大雅和他三人的关系,成了本家公开的秘密。 “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本人的莲花舌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还差点被磨成『绣花针』。本来你的事,女乃女乃就鲜少会拒绝,何况这次大哥和她是一鼻孔出气。她啊,是气你没跟她说,还要她用偷听的方式知道,所以恼羞成怒,懂没?”恒藤司中日文交杂地叨叨碎念。如果以阿智平常的冷静,其实可以自己摆平老人家的情绪,由他出马根本是多余。 “欠你,定还!”关智感激地望著恒藤司。 “收到!”他不跟他客气,大方收下。 看我、看我!绿光臣昊挥手吸引两人注意。 “我一接到女乃女乃的懿旨,马上集结家中所有佣人,趁著小绿外出溜达时,把她的东西全摆进你房间了,至於你儿子,我安排他睡在你们对面,今晚你就可以……嘿嘿嘿……”他露出垂涎讨赏的可爱表情。“阿智,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必智和恒藤司对看一眼,有志一同地当那位专挑软柿子的可耻男人不存在。 “小龙呢?”关智问。 “逃出去填饱肚子了。”恒藤司回答。 “什么意思?”以为听错了,关智再问一次。 恒藤司从沙发伸懒腰站起。“我也要去填饱肚子了,你们若要留下来品尝阿美的手艺的话,请自便。” “其他人呢?”听来怪恐怖的。 “小龙没跟你说阿美要办一桌的事吗?” 必智摇头,不属於寿星友人群,跟来凑热闹的绿光臣昊也摇头。 “看样子小龙应该只跟我说。怎样?你们要留下还是跟我去?” 连寿星本人都逃了,这桌大餐能不能塞进嘴巴自是不言而喻。 三人鱼贯向外走。 上车前,关智想起还落一个人,“我去叫小绿——” 但被恒藤司拉了回来,还对他横眉怒目低咆,“阿智,够了没?你对待她的方式,与姬野爷爷和一花女乃女乃对待你儿子的方式简直如出一辙。如果她连乐观到小龙那种好好先生都受不了的阿美也会抗拒,那你乾脆把她锁在你身边一辈子算了。” 必智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给震住。 绿光臣昊加入劝说,“我知道你心疼你的真命天女,但她应该可以判断得出食物难不难吃吧?你如果真担心她分辨不出,再拨手机叮咛她只挑自己做的菜吃入口不就得了。”这样够义气了啦。 必智想想,他们说的也对,只是仍有些纳闷……这到底是什么生日派对呀? 绿光臣昊与后视镜上的恒藤司悄悄交换一个眼神,后座的人露出诡计得逞的招牌笑容。 总是要留颗烟幕弹下来骗其他人把阿美做的菜吞光,不然他们三个跟小龙的肠胃也要跟著遭殃,所以对不起喽……阿智。 绿光臣昊满眼同情地瞥了眼隔壁座的男人。 ***独家制作***bbs.*** 这户家的后院不大,用黑竹编成的竹篱笆围著,满地青色碎石,以水钵、石灯笼及一株黑松为主景,视觉上的空间比实际的大上许多,只是…… “咳——”出现前,关智先咳了声示警。 明日香转回头,迎上那双冰晶碧眸,笑著解释,“吃饱了想走走,忘了不是在本家……” 吃饱?他眼露关心。“你没吃阿美做的菜吧?”担心她拂逆他的好心建议,刚才那一顿饭他吃得很不专心。 她摇头,笑了笑。“阿美姊的手艺其实不差,不吃是你们没口福。她烘焙的巧克力蛋糕被抢到不剩一屑呢。” 和女主人在厨房的这段期间所说的话,比她从年初到昨天为止说过的还多。因为阿美姊会不断地问到她答话为止,这个话题完了跳下一个,直到她们和后来才到的一群人把整桌菜吃光,她才饶了她。 “你刚才在想什么?大雅吗?”他转移话题。 她仍是摇头,但笑不语,因为她在他脸上发现到一片羞愧的瑰景,他本人大概还没察觉。 “不然是什么呢?”伸出一条蛮横猿臂盘锯秀肩,他低头追问。 白玉纤指伸向庭院,一一点过篱笆、水钵,石灯和黑松所在的位置。“我在想,若在它们之间换掉某样东西的话,或许视觉上会更宽广些……”脑海一个模糊影像快浮现时,被他出声打断了。 发现明日香并没将他的手拨开,关智欣喜地扬高唇角。 “这是阿美自己设计的,她个人认为是全日本最棒的庭园景观,没人比得上她的巧思。” “这只是我个人认为,并没打算要跟阿美姊说……”她急促解释的。在发现他捉狭的笑后时止住,她微微恼地抗议,“尊驾快和二少一个样了。” “他不喜欢你叫他二少。” “为什么?” “你是应女乃女乃要求留下来陪她,不是回来帮佣的,毋需跟著其他佣人喊我们少爷。就我所知,你住下来的这段期间,并未跟本家支领分毫薪水,但你做的却不比其他人少。”之前不说,只是想有个藉口管理她。 她没想到连这么细枝末节的事他也注意到…… 静谧的庭院突然传来一声诡异怪鸟咭叫声。 必智清俊脸庞扬起一道坏坏的笑,他朝明日香眨眨眼后,扬高声音道:“这样好了,如果司不叫你小修女的话,你就叫他小痹吧。”到了吃饭地点他才猛然悟醒自己被耍了,司不可能一下子对小绿产生亲切感……有阴谋,但发现已晚。 “咦?”明日香不懂他的意图。 这时,刚才怪叫的怪鸟现身,拳脚气呼呼的乱挥乱踢。“阿智你作梦!” 忙了一阵子,只踢到空气,连衣角也没沾到,恒藤司的不服气一下子升到最高点。“我就不信打不到!” 动手接招时,关智将明日香紧紧护在怀里,强迫她跟著移动,一阵你来我往后,有几次他差点被恒藤司的流拳飞腿击中。 必智左脚侧踢再反勾,虚晃了一招,撤了恒藤司的下盘。 恒藤司勉强稳住踉舱后,喘著气夸赞,“很冷静嘛,没听到她尖叫。” 必智低头审视怀内娇弱人儿,她脸蛋些微苍白,额际也沁层薄汗。 “她早吓傻了。下次要动手前,别那么小人,先通知一下。” “才不要,谁叫你每次都不放水。”从小到大,他还没打赢过他。 “二少真的很小人。”明日香笑喘著气。 恒藤司两手环胸,摆出讨打的挑衅表情。 “啧啧啧……稍早之前,尊卑还分得很明显,不过一下子就同一个鼻孔出气,好诡异。”才一眨眼,这两个人就打得火热,早知道就不让阿昊那家伙先走,害他不能多捉弄他们几下。 “司,收起你那羡慕过头的表情,男人嫉妒的脸孔很丑。”关智得意回应后,放心地将搁在香肩上的手放下。 明日香小心地用两手包覆他手掌,拇指似有若无地弄抚他的掌心。 眸心一凝,恒藤司悻悻然转身走开。 “饭后余兴节目要开始了,小龙要我来叫你。”眼前这两人,男的脸上无限扩大的笑容超级碍眼,女的眉目传情,简直把他当隐形人。 “我同意你的话……”明日香仰起睑,很小声地说。 “什么?”没听清楚,关智低下头问。 走在前面的二少虽然没回头,不过她有看到他的两只灵耳高高竖立,她将嗓门再压低,“男人嫉妒的睑,很丑。” 恒藤司一听,秀巧的脸气歪变形,气呼呼转身,“你这个小修女!” 必智怔地眄视兄弟,再低头凝睇怀里的小女人,他们之间的互动令他开心大笑。 明日香也跟著他笑逐颜开。不是因为二少气歪的五官而笑,而是回荡在耳际的,尽是他的朗笑声,她的情绪随著他的心情流转而起伏…… ***独家制作***bbs.*** 砰! 一堆刚下好离手的男男女女,见到他们押的宝被摔出去后,个个目瞪口呆。 “哈哈哈……还是我的小龙最棒了!”蛮臂一扫,庄家——阿美将榻榻米上小山般高的散乱钞票全囊括入怀,豪迈大笑。 坐在角落的明日香以为自己看错了,两手拚命揉眼睛。 虽然她没跟著那堆男男女女下注,可还是觉得眼前的结果不可能! 竞赛的项目是柔道,不是寿星小龙哥所拿手的相扑。除了那位刚被丢出去的关智拿出一叠万元钞,一脸自信地赌自己胜利外,众人也打心底赢家一定是他! 结果揭晓,竟是跌破大夥眼镜,全部赌金被东道主兼庄家给吞了。 巨山般的龙之介脚下,关智直挺挺地躺著,在他旁边躺著的,是早他几分钟被摔到榻榻米上,一直蜷著身体、嘴巴哎哎叫个不停的恒藤司。 收到恒藤司顽皮眨眼的暗号,关智回以无奈的白眼,腰一挺,从榻榻米上弹跃起。 “小龙,生日快乐!”为了让寿星“龙”心大悦,向来英勇无敌的他被恒藤司拖下水装扮当丑角。 “承让承让。”龙之介谦虚地说。 “唉哟……我说、小、小……龙……生……日……快……乐……” 阿美笑歪地跌倒,厚掌猛拍榻榻米。 一堆男男女女也忘了输钱的痛楚,笑跌成一团。 “夜深了,我们要去休息了,要走的慢走,要留下来过夜的自己找房间睡,就这样,晚安。”阿美起身勾住阿娜答的手,将寿星拖回房。 热闹的夜,在主人退席后,也告尾声。 “走了,拜!”众人互道再见。 闲杂人等鱼贯走出后,恒藤司抖擞地弹跳起,拍了拍身上的衬衫西裤,将之弄整齐。为了达到娱乐效果,他今晚的牺牲可大了。 “阿智,你要回你东八云的公寓还是大阪?” “大阪吧,她明天早上得送大雅去学校。”关智拉起坐在榻榻米上的明日香,低头关心问:“累了?” “有点……”她刚打完哈欠,两眼惺忪通红,所以无法客套的说还好。 平常这时,她已卧睡在床,难怪会觉眼皮沉重,要猛眨才撑得住。 三人走往停放车子的地方,恒藤司对关智打个各自分道扬镳的手势后,便坐入他的车,呼啸驰离。 “累的话就乖乖阖眼,到了我再叫醒你。”细心替她系上安全带,他轻踩油门滑上公路。 “我若睡著了,就没人陪你说话,深夜独自开车,很容易打瞌睡的。” 但嘴上的义气敌不过体力不济,哈欠逼上到喉头,她用深呼吸将它压回去,一个接过一个,将她两眼角沁得泪水汪汪。 水珠被风挟带,吹洒上他的脸颊,关智伸指一抹,刚好看到她和困意努力抗争的狼狈模样,遂将车先停靠路边。 从椅背后一只纸袋内抽出一件外套,覆到她身上。 大掌往她眼廓部按压,“闭上眼休息一下。”零晨一点十二分,对他这个经常三四点才上床休息的人来说,精神仍饱满得很。 明日香低头一看,那是他迎合她的轻便品味以及物质水平,在梅田的一家店内买的。 两人各一件,他说是情侣装,她却道是员工制服,还被他出言恐吓一番。 “我还可以。”她推开压住她眼部的手。 既然劝不听,也罢,就顺便跟她谈谈。 “小绿,大雅暑假时,你有计画要带他去哪吗?” “怎么了?”她是早已计画要带大雅去学姊家的花甜农场窝上一整个暑假,不过听他客客气气的问语,怕是另有打算。 “考完试后,我打算让洞子带他去旧金山参加master,跟一堆同龄的孩子一起吃住,让他学习如何在团体中生活。” 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旧金山?master?” 他细心解释,“一个专门规画短期活动的机构,也有提供套装活动。我帮大雅挑了其中最简单的野地求生技能训练,有点类似夏令营之类的。”最主要的是智商测验——他打算瞒著她,直到结果出炉。 震惊将睡意全赶跑,她一只手紧张地抓著他的袖子。 “尊驾徵询过大雅的意见了?”虽未说白,但彼此心知肚明。对大雅,他们各该负起的责任与义务。 她松手的只是属於他这个父亲的部分,并非全部,他一下子全要夺了去,将她置於何处? “还没有。” “那……那么请别跟大雅提起好吗?我不想让大雅到那么远的地方。”吐出憋紧在胸腔内的那口气后,她小心翼翼地请求。 必智神色凝重地瞅著她,“小绿,我希望让大雅清楚我为他做的安排后,由他自己决定去或不去,而不是你挡在他前头替他筛选。一味认定安定的生活方式才适合他,只会造成他视野的障碍。” 本家的小孩,不能只是井底之蛙。 “大雅他还小……”明日香被他话里的暗喻批得难堪垂颈。 “十四岁的男孩,已经是半个大人了。他要学习的事物已堆积如山高,晚一天起步,他就得此别人多花一倍心力去学。不管日后他是否留在本家效命,我都希望他能培养出足以和人竞争的实力。” 放任大雅自由自在的无拘日子已所剩不多。 他也不舍得大雅无忧无虑的笑脸即将被沉重的学习压力磨灭,其中的得与失,他也权衡许久,才痛下安排他未来的决定。 “尊驾说这些……不觉得太早了些吗?”他对大雅的盛大期望,让明日香几欲窒息。 回想到他在十岁时,便收留小他两岁的洞子,两人跟著十六岁的昊少爷肩负起本家家臣的重任,更让她备觉阻止他将大雅外放到旧金山的希望渺茫。 “太早?我不觉得。先别说那些,你应该清楚大雅在学校的状况吧?言语上,他虽然无碍,能与同学沟通;但行动方面,却经常是独自一人。长久下来,将使他个性更为封闭,只要一丁点的刺激就足够将他变成自闭儿。所以我希望藉由参与团体生活,改掉他怯於跟人群互动的个性。” 明日香将身上的外套用力朝他掷过去,嘶声大吼,“你懂什么?!不要说得好像很懂似的,你根本一点都不懂——一下子这样安排、一下子那样决定,你凭什么要大雅照著你安排的路走。大雅不是你,他不需要学习多如山高的事物。” 他缓缓将它拉下。 外套上的硬扣打中关智的右眼,撞击的疼痛直袭心头,“我是不懂!我不懂你跟大雅回来本家前过的生活,但我却非常明白再不导正大雅的心态,他就会变成你跟你爷爷女乃女乃认定的样子,一个还没开始竞争,就被淘汰出局的……你……”他攫住要逃下车的明日香的手,用力扯回她。 她的逃避令他火气大动,怒道:“连我的话,你都听不下去,你要大雅如何面对外界给他的残酷批评。小绿,你跟我无法为他撑起一辈子的蓝天,与其为他挡风遮雨,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证明他跟一般的小孩无异,撇开自卑,重新出发。” “他——他本来就是正常的,不是吗?”挣开他的手,她蜷缩低泣。 她也知道他是真心对待大雅,只是她的不安谁能来体会?她好不容易才和大雅生活在一起…… 化了脓的伤口,不刨开将里头的污秽物全都清乾净的话,将会无法愈合。 必智掐紧双拳,残酷狠批,“那句话,是你拿来当护身符用的,你不断拿来安慰自己、催眠自己,但潜意识内,你仍足恐惧害怕,你甚至相信对当年救活大雅却误断大雅未来发展的世古昏医。” “够了!”她尖叫阻止。 “还不够!你要相信那是你个人的事,但我不容许你拿来加害大雅,他不是你个人的所有物,他也是我的……”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她放开双膝,扑过去用拳头打他。“你要怎么做都随你,我全然放弃……拜托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呜……我求你……” 望著她此刻的脆弱模样,关智闷胀的胸口只觉快要窒息。 “要我不说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 眼神飘忽间,与他如炬的眼眸对上。 从方才到此刻,他都是维持一贯冷静;相形之下,她犹如惊弓之鸟,明显落居下风,再这样下去,只会节节退败,输得更多。 她眼里的退缩逃避,让关智猛地摇晃她,不让她继续胡思乱想,乱下结论。 “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没有,我没有害怕什么。”明日香口是心非否认后,缓缓抽回手,跌回座椅。“很抱歉,我为我的无礼向你道歉。” 不想承认失败,但显然的,他的行动慢了一步,她又缩回她的木偶壳中。 他哀痛至极地喃道:“为什么你不问我一意要大雅独立的原因?” 明日香怔仲地望著趴在方向盘上的沮丧男人,不知何时凝聚的泪液滑出眼眶,她将外套整个拉起覆住头,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为了他脆弱的一面而涕泗纵横。在她的认定中,他是永远不败的强者。 “很抱歉,我累了想睡……抱歉……” “累了就先睡,到家时再叫醒你……”沮丧的关智从方向盘爬起,抹了下脸后,放下手煞车,重新上路。 望著深夜车流渐疏的前方,他在脑中筛检方才的每一句对话。 今夜一切都很好,直到向她提起让大雅去参加master之后,尤其在他提到世古昏医时,她简直要疯狂了。 如果让她知道他安排master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测验大雅的智商程度,她的反应…… 司建议瞒著她,果然是对的。 忽明忽灭的街灯映落,关智偶尔不放心瞥望她。 外套已然滑落至她的胸口,沉沉入睡的倦容,长睫上的湿意犹残,未安心的眉头深锁,诉说著她是哭著睡著的。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算了。停在半空的手缓缓垂落,没有叨扰她。 第七章 明日香睁开酸涩的双眸,感觉睡了沉长一觉后,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 还未清醒的昏沉脑袋以为在自己的房内,她习惯性地往右手边的方向找寻闹钟,不意伸出的指尖触到一个温熟人体。 “啊——” 砰! 被惊醒的人伸指触碰床边的立灯,暖暖橙光乍临一室,直至每个角落。 蒙胧睡眼没看到应熟睡在他身边的人,反而是她两只朝天的脚丫子,告诉关智她所在的方位。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头部撞到的硬木板不是她睡房里的榻榻米,灯亮后的世界也不是她在织园的小房间,明日香乍然清醒,挣扎著从地面爬起。 “你先回来睡,有话明天再说。”入睡尚不到一小时,关智复跌回枕头。 “可是……”她噤口。 因为在关智说完的同时,他的呼吸已归於熟睡的规律。 环顾四周陌生的摆设后,她低下头检视自己,她的衣服仍是睡前穿的那一套,他却已经换上了浴衣。 坐在地上,脸趴在床沿,透过暖暖橙光,静静地看著她从未见过的这一面,他沉睡的侧颜。 一直看著他直到天亮,然后送大雅上学,再来和他协议今后两人对大雅的分配……等忙完两位少爷的合办婚礼后,她该去找份工作了……感觉有好多事末解决,她是不是该拿笔来记一下? 然而,想著想著,她又入睡了。 ***独家制作***bbs.*** 必智一睁开眼,发觉床上只有他,他惊地坐起。 奔出的脚步在另一边的床底下发现她时,倏然停住。 打劫他凉被的小偷蜷缩成团窝在地上,只露出一缯黑发。七月的闷热天气,她这种睡法,不怕被闷死吗?他不悦地蹙起两道棕眉。 必智蹲试著抽动被子,凉被马上被明日香扯回,收卷得更牢固。 睡在木质的硬地板,她就算不被闷死,起来也够她受的。 将她抱到床上后,关智拿起搁在床头的手表,差不多是大雅上学的时间了。他拿起墙上的对讲机,要颛叔找个人送大雅去学校。 梳洗完毕后,床上的那团人茧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必智拉开衣橱,抽了件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顺便检视她被挂在里头的衣服,尽是t恤和牛仔裤,少少的数量如同她被摆进他浴室里的个人清洁用品般,在在诉说著“不打算在此长住”。 哼,他不可能如她所愿的! “唔……”凉被里终於露出一颗头。 对著镜子搭配领带的他停下动作,走到床边。 “你醒了。” 还未完全清醒的明日香拾起脸,看清是他,怔了一下,打著哈欠说:“尊驾一早在我房里做什么?” “你房里?”他失笑,坐到床沿。“你要不要先去梳洗一下,我等你一起吃早餐,我想趁十点以前的这段时间和你聊聊。” “现在几点了?” “七点二十,我请颛叔派人送大雅去学校了。” “为什么没叫我?”她推开凉被,将黏在脸和脖子上的头发拂开。 “你还没洗澡,而且我们需要把昨晚末讨论完的做个了结。”关智拉她下床。那样的睡法,让她的皮肤黏答答的逸出一身汗味,不怎么好闻。 被推进浴室前,明日香回头问:“这里是你东八云的公寓还是大阪?” “大阪。” 必上浴室门之前,她又想到。“是尊驾的智园?” “嗯。” “噢。” 听到浴室传出水声后,关智退回床边,捣著脸闷闷笑了起来。 他很意外!没想到她刚睡醒时,是这么迷糊与不设防。 笑完后,他拿了件未穿过的新浴袍及大毛巾,走到浴室门前轻敲两下。 水声停了,他隔著门板道:“小绿,我先到餐厅等你,浴袍我放在门边的小架子上。 “……” “小绿?” “我、我知道,请你先出去啦。”娇嗓里夹著一丝羞恼,表示她真正清醒了。 必智拿了条领带及外套后走出房间,不忘随手将门锁上,一路微笑著走到餐厅。 ***独家制作***bbs.*** 到了餐厅,关智先摊开桌上的报纸,只针对重点新闻浏览。 在他拿起第二份报纸时,颛叔走进来,到他椅旁站定请示。 “智少,有件事要跟您报告一下。” 必智未抬头,“请说。” “嗯,是这样子的,我接到智少的……”因主人的脸色愈听愈凝重,管家也愈说愈抖颤,“……椎名,我以逾越本分之名将他开除,另派柴羽送小少爷到学校。” 昨天昊少下令将小绿和大雅移房时,已在言词中暗示这两人日后的身分将有所不同。颛叔不只担心他听完后的反应,也担心无知佣人对因某些原因尚不能正名的小少爷胡乱发飙的事,传到老夫人耳里。 “在场还有谁听到椎名吼大雅生活低能,连去个学校也要人送的?” 冷硬的语调让颛叔颤抖得冷汗直盗。“有久保、山下和柴羽。他们三个都很清楚乱嚼舌根的下场。” “柴羽有确定大雅进到学校内才回来?” “有,他陪著小少爷进到教室后才回来。” 几份报纸他刚好也在同时看完。“我知道了,颛叔。别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女乃女乃和小绿。大雅的情绪我会去安抚。” 他虽然不悦,却未波及无辜,老脸欣慰一笑。“那我先下去了。” “您忙。”关智端起黑咖啡啜饮。 椎名,这个只会表面功夫的烂家伙,坏了他一早的好心情。 “早安。” 手指在桌面随意弹点,清爽乾净的人儿跑了进来,比他预估的时间要早了十分钟。 “早安。” 一看到她半湿不乾的长发垂放,白色大t恤前后变得隐隐透明,关智不悦地拱起两条棕眉。 在他发难之前,明日香抢先申明,“我找不到我的吹风机,也没有发现你的吹风机。如果在房内等到头发风乾,你人或许已经在公司了。”是他说要继续昨晚未完的话题,她才急急忙忙跑来。 他松开紧皱的棕眉,拉起她走回房。 她根本不清楚一个正常男人一大早是禁不起太大的刺激。 他整齐简单的短发数十年如一日,只需用毛巾擦一擦就乾,吹风机对他而言根本用不著。 找了一会,关智才在置衣间的角落一只袋子里找到她的吹风机,交到她手里,比了比落地镜旁的插座。 环胸倚墙,好整以暇地欣赏她吹发的背影曲线,及腰的长发让她时而挺立、时而侧弯地吹拨,看来美丽而撩人。 中国的古文学家曹植,在洛神赋中咏的“婀娜多姿”,他第一次亲眼领略。 环顾一室纯男性的俐落陈设,发现少了张女士必备的梳妆台,所以颛嫂才会不知该将她的吹风机放在哪吧。 轰轰的吹风机声停歇掉,他由后递梳子给她。“等我过阵子较有空闲时,我们再去买些家具,顺便补充你的日常用品。” 梳发的动作停止,明日香对著镜内的他发问:“为什么?” 捉起她一缯黑丝绒,眷恋缠绕指问。“我的野心很大,不只要照顾大雅,也想照顾你。” 小脸木然,不因他的承诺而欣喜。 “嗯?”关智卷起她的发旁,用头发尾端逗刷她脸颊。 她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并动手推他。“我可以拒绝吗?尊驾要把自己想像成源氏君是尊驾个人的事,只可惜我不是紫之上,不想被尊驾豢养。” 竟把他比喻成处处留情的花心男人?啧,高估他了。 必智摇头失笑。“别乱比喻。你是主菜,大雅是餐后甜点,我这样比喻比较不会失当。” 发现木然的小女人理也不理,当他一个人在唱独脚戏。 必智无谓地笑了笑,续道:“昨夜我问你为什么不试著了解我一意要大雅独立的原因,现在我想直接说出我的答案。” 面对他认真无比的清俊脸庞,她暗付。他要说的答案背后,会不会又是她根本扛不起的沉重代价。悸动的心告诉她——肯定会,要逃! “我有权利拒绝收听吗?” 她其实懂,偏偏装傻!没让他这出独脚戏唱太久。 必智没有回答,一迳温柔地对她微笑,直到她被深情绿瞳瞅得受不了而调开视线,他才道:“我想和你再谈一次恋爱。” 温醇低嗓像甜酒,向她提出诱惑人心的邀约。 她古典细致的娇容灼烫,凤眸却见鬼似的凸瞪著他。 虽然不解财经商讯,但她却非常明白“恒藤”这个古老世家,在日本政商两界占有多么重要的地位。 身为恒藤家的养子,集团决策核心的成员,他的时间总是分秒必争,恋爱这码事根本卡不进他的行程中。 “你……不表示一下吗?”三十年来第一次向女人示爱,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害羞,清俊脸庞蒙了层晕红色彩。 “请、请尊驾别开这种玩笑好吗?” 不老实的家伙!“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曾经主动过一次,这次该换我了,你什么也别多想,只要安心享受我对你的追求就好。” “尊驾有时间展开……追求?”说不动心太骗人,可她还是觉得他的邀约很虚幻不真。 她十一岁、他十四岁时,她在他经常逗留的北侧花园向他告白。 当时的纯纯稚爱,只要他陪她一路走回家,她就高兴得整晚睡不著。 拉手和碰唇的浅吻,远比他送她一对叫太昂贵的熊女圭女圭还要令她感动。所以当她被爷爷女乃女乃带离本家时,她只把回忆带走,让“太昂贵”留下来。 他捧起她的脸,拨去她盈落的泪。“我不能承诺每一个假日都能陪你和大雅,但我希望在我必须为了公事出远门时,你能陪在我身边。” 他难得的感性,在她听来却觉得……好像老夫老妻。明日香破涕为笑。 想放弃过去的坚持,想再热烈爱他一回…… 她绋红著娇颜闹他,“私事就不能喔?” 惊喜在他睑上绽放开来,“你若不嫌弃的话,从今天开始,就拜托你了。” 说完,向著她躬身九十度。 他的慎重让她又想哭了。 “我才是要拜托你的……” 比起追著他跑的千金小姐,她什么都无法提供给他。 必智直起身,帮她拭去眼泪。“小绿,别哭了。” 呼——真不想在这时候走,但今天非得在十点前进公司不可,老大亲自主持的会议他缺席不得。 “我想拜托你两件事,可以吗?” 得到她的首肯后,关智续往下道?!“今天你不必去接大雅,我会去接他,顺便告诉他master的事,你别担心我会用威胁的方式强迫他同意……” 明日香伸指捣住他的嘴巴,打断他的话。“我相信你。”她不只用口说,也用眼神传递。 “另一件事呢?”但她更相信,以大雅黏人的孩子心性,不管受到如何的威胁或利诱,都一定不会同意离开她的。 他将昨夜摆放床头的车钥匙取来。“你的小车,让保养厂处理掉了。你今后的代步工具就这辆,车号是xxx—xx,你尽早熟悉它。” 或许她一开始会怯於它的价格,受限拘谨,但她必须慢慢适应恒藤家人的优渥生活,在他供得起的范围内,他不介意任她态意挥霍。 一看到车钥匙上的英文浮凸字体,她将钥匙塞回他手里。 “我不敢开,我一定会弄坏它的。” 明知说出来会让女士很没面子,但他还是很恶意地笑说:“以你的技术跟方向感,我相信你绝对会弄坏它,但我不介意。我介意的是你开了辆安全性能有虞的小车在街上乱逛。” 气鼓鼓的粉颊在他的后半段话下消了气,但却将他又塞回她手心的车钥匙丢到绵软的大床上。 “你不是赶十点前到公司?我先陪你去用早餐。” 才刚接受他的追求邀约,他便打定好主意要开始娇宠她、豢养她,但她并不想被豢养,双方似乎有必要再沟通商量。 她没拒绝,却也不答应,有意让她的代步工具的问题悬搁。绿瞳几度闪烁后,决定暂时饶过她,他有的是时间和她慢慢磨。 ***独家制作***bbs.*** “我可以说不吗?” 罢入睡就被他挖起来,明日香申吟一声后,又缩回她卷好的被茧里深埋。 “独自一人看dvd很无趣,你陪我,我们还可以边看边讨论……”人茧仍是一动也不动,关智绿瞳一眯,薄菱唇角扬起恶魔的坏笑。“你再不起来的话,我要把冷气关掉了……” 人茧完全不受影响! “一、二、三!”关智乾脆将包卷她的凉被一抽,玩了起来。 茧里的人儿咚咚地往他身上滚来,他两手一抓,硬将她坐立起。“醒醒,别睡了,小绿。” 睡意被折腾失了大半,明日香揉著眼,困乏地问:“唔……昨晚尊驾不就自己一个人看台办婚礼的dvd了吗?” “你还在为大雅丢下你,跑去参加master的事生气?”关智一脸笑意地出手摇她,想把她未褪的睡意全摇跑。 她刚醒来的迷糊与不设防,让他怎么看也不觉得腻。 “没、有。”她矢口否认。 用十根手指抓拢长发,闪避他洞悉人的眼眸。 她“不会”去在意一个听到有新玩意好玩,并有洞子教练陪他一起去,便将她忘得一乾二净的小混蛋。 必智半撑起身,拿过梳妆台上的梳子,帮忙她把睡乱的蓬发摆平。 口是心非的家伙!“你不想念大雅没关系,我帮你一起想念,如何?” “不如何,我累了。”正大光明地瞄了眼他放在床头的手表,一点四十……后知后觉的她五秒后倏地瞠大凤眸。 凌晨一点四十分!通常这时,他会在书房和他带回来的公事奋战,她则是安心使用他半边的软绵大床。 “尊驾的『功课』做完了?”就像灰姑娘故事中的十二点钟响那样灵验,一知道现下的时刻后,应睡未睡的她开始感觉到额际传来隐隐抽疼。 “做完了,等明天大哥跟阿昊蜜月回来后,我就可以轻松一些。你想去哪玩吗?我们出去走走。” “学姊家的农场。”头痛到要炸开似的,载满困意的眼皮也重得要撑不住了。 “去德国好了,顺便视察慕尼黑和法兰克福两分部。”唇畔淡笑,动作轻悄地将她的头揽抵他胸口,不让她东摇西晃。 “随便,一切由尊驾决定。” 一件墨竹格纹的普通浴衣,穿在他高大匀称的身材上,视觉效果好得惊人,举手投足之间煞是性感撩人。但这些,对此刻的她而言,激荡不了任何心动,她只想要扑回绵软的大床。 “还是去你学姊家好了,我记得那里是富良野对吧?”看著几乎快睡著的她震晃了下,他淡笑转浓。 明日香用最后的清醒举目向上,一张坚定如磐石的脸等待她仰起,似乎等待很久。她窒了一窒,所有的困意全被那张脸孔吓跑了。 看来得以直丫心话交换……可是直心话……很丢脸…… “我、我真的很放心大雅身旁有洞子教练在,也暂时不想见到那个抛弃亲人的小混蛋的脸,如果坚持要我陪尊驾看他的生活纪录片,岂不强人所难。”她咳声叹气。 若是她气消、开始想念起大雅了,大可在白天一个人仔细地慢慢观赏,不必为了抢先看,而和自己的意志力对抗。 大掌往她头顶上一放。“是强人所难了点。” 在她以为可以扑回绵软大床时,他话锋一转。“不过,霸道乃本家的特质,本人是其中一分子,身上自然少不得,所以很抱歉喽!”附赠一抹歉疚微笑。 被他玩来要去,说穿了,他就是执意要她陪伴。 他的笑容在她看来,根本就是恶魔。 她认栽!“要看就看吧。” 一双沉重的小脚丫跟在一双得意扬扬的大脚丫之后,她小小报复地抓过他今天早上穿出门的西装外套,一路拖向外室。 坐下来不到五分钟,枕在关智肩膀上的人儿传来规律的呼吸声,他失笑地将那颗点个不停的头扶到他大腿上,帮她换个好睡的姿势。 画面仍一幕幕跳闪,悬在沙发扶手外的指间挂著一只空酒杯,另一手则游走在如黑丝绒缎的发间眷恋缠绕。 他跟她的儿子在海的那一头过得惬意优游,看他野得像只小猴子,还好他的妈咪没看到,不然准会担心牵挂…… 低下头,一只小手抓著他的浴衣,萦纡梦间担心的大概是底下的人体肉枕被移开,而非是他的多心…… 必智笑得心满意足,忘神地以拇指轻轻搔刮她的洁颜,海那头的野猴传来叽叫声,唤得他拾起眼眸看向萤幕。 原来,是大雅被洞子耍出的一记过肩摔落入泥地,看来应该很痛吧。 他们身后的小优笑倒在地……小优的举止间多了一些男孩的犷气,也黑了不少,阿姨若是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当场昏了过去吧。 夜渐深沉,几近天明时,关智才将洞子寄回来的生活纪录片全部看完。 拿起遥控器关掉电源,抱起酣睡连连的小女人,不在意覆在她身上的外套滑落。 缓缓走回房,把她往床一放,他拉高凉被密实覆盖住她,只露出一颗头在被外,他才在她身旁躺下,横臂一捞,将她连人带被拥入怀。 暑气逼人的盛夏,冷气全开仍让人嫌不够凉快,只有她这个怪人会在身上裹上棉被。但论起怪,他比她更甚,居然不介意她刚睡醒时湿湿黏黏的难闻气味,还揽著她亲到她清醒了才将人放开。唉…… 棒著凉被对他猫儿似的爱娇磨蹭,唯有在她全然进入睡眠状态时,他才享受得到这种亲密。 极致的温柔,伴著他跌入梦乡。 第八章 明日香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小一点。 “你后天真的要去德国?”她以为他那次只是说说。 头枕在她腿上,关智一边翻著商业杂志,看这一期最火热的话题,是哪家公司最新的致富商机被爆料,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法兰克福的工人抗议公司本年度该发放的福利,他们到现在还未领到,大哥要我去了解原因,看看是否只是单纯的分部社长做假帐。” 瞠大的凤眸紧盯著遮住他脸的杂志封面女郎——神谷洋子。 他似乎没打算继续往下说明,只是一页一页地翻著手里的杂志,犹豫之后,她选择装懂不发问,免得被笑无知,於是将注意力移回电视上。 等了老半天,没等到她的回应,关智将手上的杂志随手一搁,霍地坐起。 “你怎么没反应?” 目光从电视爆笑短剧移开,明日香唇畔仍残留著笑意。 “我该要有什么反应吗?”她有等啊,是他自己不说的。 “你不会以为我要自己一个人飞去德国吧?” “呃?”她以为他要问她对工人没领到福利的看法。 “你真的要我自己一个人去?”他话还没说完,她的头已经点落。 绿眸眯紧。“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呢,亲爱的……”她好像不把他的存在当回一事,有也好,没有也无所谓。 净颊扑了层浅浅红晕,只为他那声亲爱的。“这么大的宅院不可能只留我一个人在家,尊驾不用不放心。” 绿瞳进射青光,射向目光回到爆笑短剧不敢看他的女人,伸手抓过遥控器,关掉电视。“刚刚演到哪了?” “呃……”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明日香吓了一跳。 “我说刚才演到哪了?”他注意观察她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你……”余光瞥见他的杂志,她逮到化解词穷窘境的生机,“你、你又没在看,就算我说了你也未必会懂。” “说话就说话,别学大雅结结巴巴的。” “我们哪有。”抗议他扯上无辜的人。 不给她太多空间他将俊秀脸孔逼近她眼前,企图扰乱她正常思考,并将话绕回正题,“后天你跟我一起去德国?” 抓住没被他攻垮的残存意志力,她只想得到—— “我没钱!” 自知是个格挡不了霸道男人的烂藉口,用了可能还会被取笑,但总是残存著希冀,赌一赌耗子碰上瞎猫的侥幸机率。 必智早有预谋地从杂志里抽出两张机票。“喏,票早就帮你准备好了。” 一看,明日香知道自己上了贼船,幸运之神不会来眷顾她了。 眼前的这只猫儿生龙活虎,两眼亮灿灿的,摆明著没得商量的蛮横张扬在脸上,横竖他决定了就是。 她将被迫妥协的不甘愿态意表现在脸上。 “请问这一趟要去多久呢?” 必智没被她激恼,唇畔噙著的笑不断向外扩张,咳笑了起来。“还不知道。” 明日香一听见他的回答。凤眼里的不满遽增了数倍。 “想说什么就说,别客气,我一向鼓励你跟大雅勇於发言。”绿眸内溢满了笑意。 “我不去,我不想去,我又不会说英文,也听不懂德文,跟你去那里,一定只能像个傻子般,离不开尊驾一步,我……我不去!”况且大雅就要回来了,陪他飞去德国的意愿几乎是零。 “我很高兴能被小姐你如此地需要。” “我都跟你说我不去了,你——你是听不懂人话?”她气恼得跳脚。 表情古怪地晃了晃手里的机票后,关智将它摆到桌上。 “大雅有没有告诉你,他想在master结束后,去新认识的朋友家作客?” “没有。那是他跟你说的?” “嗯。”他敷衍地应了声后,视而不见那双满是疑惑的凤眸,躺回原来位置。 在关键时刻打停,标准信夫式的作风。明日香不满地鼓起两颊,将他的头用力推离她腿上。 “你再这样的话,我就——就……”没有威胁过人,她一时问不知上哪找恫吓人的威吓词汇。 “你就怎样?”关智笑容可掬地问著一张小脸涨成猪肝红的女人。“快说啊,我满期待被你就怎样的,看是要这样、还是要那样,我乐意得很,要我整个人奉上也没问题。”边说著,他边动手解开衬衫钮扣。 “你、你住手啦。”她还是无法适应他在两人独处时,如此不正经的一面。 只是解扣就让她窘得快冒烟,他再不收手的话,她的小脸就焦掉了。 “不逗你了。”绿瞳不经意瞥过她平坦的小肮,轻佻的表情转为自责。 “大雅什么时候跟你说要去朋友家的?” 出资的人是老大,大雅当然首先告诉他。明日香很快地认清事实,安慰了自己。 “今天早上。” “你答应他了?”没察觉到他的声调转沉。 “告诉我一件事,我就回答你。” “什么事?” 手惯性地模上额头那颗小红痣,“你生大雅时,是不是很痛?” ***独家制作***bbs.*** 她又缩回她木偶壳了。 那天晚上,不论关智怎么追问,她始终不愿说。 两天后飞德国时,他不放心将她一人搁在本家,便拎著她一起出国。 既然他们人不在国内,关智便同意让大雅多待在美国一段时日,等法兰克福的罢工事件结束后,再约定回国的时间。 水土不服让明日香到了德国的第二天,便开始上吐下泻。 几天之后,情况虽有有所改善,但气色却未见好转,躺在饭店的大床上,瘦了一圈的身形几乎被棉被掩埋。 当地医生的诊断,她是因为心理压力,让她对新环境产生抗拒。 必智一接到洞子寄来的master报告,手颤心惊地拆阅过后,便无心公事,飞也似的赶回饭店,再度向她追问那天晚上的那个问题。 智商一一五,报告里的数据证实,大雅的确是个正常的小孩。 明日香靠坐在床头,望窗发呆,看到关智大白天跑回来也被吓了一跳。 “一定要知道吗,阿智?” 丙真是患难见真情,这几天夜里,每当她不适时,他总是第一时间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为她奔走。 “我想知道。” 没忽略她终於肯唤他的名字了,只觉两眼眶有水气冒上来,激动的情绪让他没空理会自己又哭又笑的模样是否狼狈。 她觎了眼,眼眶也湿了,为他! “那年爷爷女乃女乃会离开本家,是因为他们发现我怀孕了。” 曾经困扰他非常深的纳闷,如今终於获得解答。原来害一对住在本家数十年的老夫妻,突然离开熟悉环境的刽子手就是他! “离开本家后,我被爷爷女乃女乃带到冲绳的叔公家。生大雅的那天早上,我才刚勉强吃下早餐,肚子突然阵痛起来,痛得我缩在地上,一直到叔公从田里回来才发现……”往事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经过岁月的冲淡,她已记不得当时的痛楚程度。 必智抓起她的手放到胸口上,想藉由她的手心,将他紊乱的心跳传递子她,让她知道他的心一直在为她而抽疼不已。 抽不回手,她只能任它被囚禁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腼覥的笑容上,有著一丝回忆起过往的涩然。 “大雅刚出生时,全身瘀黑,护士小姐抱到床边让我看时,我吓坏了。叔公说帮我开刀取出大雅的佐武医生告诉他,孩子可能活不下去,要我多看几眼;对於医院没在第一时间开刀的过错,医生提也没提……我没经验,加上当时连思考的力气也没,一心只祈求老天,请弛再给我一段时间,让爷爷女乃女乃赶来时,还能见到大雅曾经活著呼吸的模样,哪怕只是短暂……” “大雅的求生意志超过佐武医生的预估,一直撑到爷爷女乃女乃赶来。既然已经出现这么一个小小奇迹,他们决定再与老天搏一搏,马上将我和大雅带回东京……” “事实证明他们赌对了?” 犹如定过冗长的隧道般,她仰起头对他淡淡一笑。 “嗯,大概是老天念在我们一片赤诚之心,放过了大雅……女乃女乃后来偷偷告诉我,爷爷他每晚守在加护病房外,生怕万一门外没人,老天爷就会趁机将大雅抱走……”想到傻气的爷爷,她又哭又笑。 “是谁告诉你们就算大雅活下来,也是个弱智儿的?” “东京的世古医生说的。” “他那时是怎么跟你们说的?”怒气渐渐攀上清冷峻颜。 忆起那一叠调查她的资料所载,姬野爷爷和一花女乃女乃怕她一心只想守著“智力不如人”的大雅,便把她流放到仙台的外婆家,并要求她把“信夫关智”这个人彻底忘记后,才准她回东京。 在她被允许回去看大雅时,大雅已经六岁了。 明日香怔怔看著他,“他说经过详实的检查,确定大雅是那样没错,他也举出几个国外案例……” 必智将master的报告从资料袋内抽出,大手连翻数页,直到载有数据的那一页时停止,左手食指指著上头的数字。 “那个蒙古大夫空口说白话,现在我拿出确切的证据。” 证据?明日香满眼困惑。 那张纸上满是英文字体,她一个字也看不懂。“这个是?” “master的专业报告。” “然后?” “大雅智商有一一五,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孩。” 她两手捣住颤抖不停的双唇,有点不敢置信这犹如神迹显世的消息。 “你可以放开无谓的自责了,小绿。”仿佛看见属於他的幸福绽放出曙光,关智心情大好。 在投向他张开的怀抱前,她猛然又想到。 “为什么旧金山那家机构会对大雅进行智商测验?你帮他挑的不是只是些团体活动吗?” 瞒她的,何止是智商测验,还有后续的诸多安排,但目前还不宜提早让她知道。 轻薄双唇咧出一道微笑,却动作粗鲁地一把将她揽进空虚多时的胸口抱紧。 “顺便罢了,没事先跟你提起,是怕你会期待过度。” “真的?”不疑有他了。 受动难抑,关智在攫取她上仰寻求保证的红唇前,说出善意谎言,“真的!” stepbystep!他已经踏上最重要且最困难的一阶了。 现下他要的,是和她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所以,大雅呀,只好麻烦你随著你的洞子叔叔继续在美国流浪吧,我们暂时不需要你。 “嗯。”明日香满怀感恩的心情,接受他甜蜜的亲吻邀约。 以吻开启满室渐渐酿成的旖旎气氛。 必智烈酒般浓的情感,在她松开自我压抑的紧绷之时,趁机挹注入她尚有疑惑残留的、心房…… 卸去她最后遮蔽前,他在她胸口停留,轻语呢喃,“一切的……对不起,只因……爱你……” “我、也爱你……全然相信你……亲爱的……” ***独家制作***bbs.*** 日本大阪 先在门板上轻敲两下,大雅试著旋了下门把,喀答一声,门即被打开。 门没上锁,让他有些失望。 他放轻脚步定到内室,拉开姊姊昨天新换上苹果绿窗帘,赫然发现床上有个人以手撑头坐靠床头。 “智哥哥?” 听到大雅的唤声,关智睁开惺忪通红的眼。 “唔……几点了,大雅?” 大雅蹑足走近,压低声音,“七点半了。智哥哥,姊姊怎么还没起来?” 他掀开被单下床,反手将床上仍在睡的人密实覆盖,只留下一颗头在外。 “昨天半夜时,她突然发烧,到了三点烧才退。”自从德国那次水土不服后,她身体的抵抗力变得很差。 怕说话的声音吵醒她,关智放轻脚步走到外室,大雅追著他出来。 以为他忘了,大雅提醒,“智哥哥,今天是学园的学园祭耶,你不会忘了吧?啊——你不是要上台致词吗?开学时我一拿到课表就跟你及姊姊商量好,今天整天的行程都要归我的,你真的忘了吗?”大雅五官紧皱,仿佛只要关智一点头,他就要赖在地上不起来似的。 冰晶绿瞳横了大惊小敝的大雅。“小声点。我刚才打电话给校长了,要他将我演讲的部分删去。你去找洞子教练,请他带你去学校,我等你姊姊睡醒后再看情况,如果她的身体状况允许,我才会带她去找你。还有,去学校时别忘了带件外套,最近天气不太稳定。”没有自觉他已经开始像个唠叨老父。 大雅奇怪地看著他。 没有睡饱的人通常脾气都很差,像姊姊就是,但智哥哥没睡饱却像个喜欢碎念的欧巴桑,比颛婶婶还要罗唆,他一直以为颛婶婶的念功是天下无敌的! “智哥哥,你和姊姊还没有结果啊?” 咱!大雅光亮的额头吃了关智一记铁掌。 “小孩子,有好消息的话,你第一个知道。” “唔,好啦好啦,别赶我嘛。”离开美国时,洞子教练明明说等回到日本就准备参加他们的结婚典礼,谁知回来都一个月了,还没传出好消息,真让他心急。 “吃完早餐再出门,别忘了看到其他人时要主动打招呼,上下车时更别忘了跟洞子道早安、说谢谢。”关智殷殷交代。 “智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会背了。” “会背又怎样?小孩子,只要你遇到人、麻烦到人,这些话都省不得的。嫌我罗唆?去门外给我忏侮十分钟,忏悔后才准去吃饭。”大脚一抬,将人踹出房。 “哇——” ***独家制作***bbs.*** “嘿,大雅,待会你姊姊会来吗?” 忙著找钱收钱的大雅冷不防肩膀被重拍了下,回头看到拍他的人原来是柏木优,有点会意不过来的愣了下后,才问:“现在几点了?” “九点半。” “快了。”大雅继续手上的工作。智哥哥跟洞子教练说他和姊姊大概十点会到。 不满意他敷衍的口气,柏木优双手擦腰,大声吼,“快了是几点啦?” 大雅狐疑地抬起脸,瞅著跳到他面前撒泼的柏木优。“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想看你成天挂在嘴边的姊姊到底长怎样嘛……”他愈来愈聪明了,差点被他吓得不打自招,哼。 “看我就知道了,我跟姊姊长得一模一样啦。”大雅骄傲无比的仰起脸。 “看你不准,你分明比较像我哥哥……”柏木优急忙捣住嘴。 “喂、喂,学弟,我等了很久了呢……” 呼——幸好,幸好她的声音被两位学姊尖锐的叫声盖过,大雅好像没听到。看到他游刃有余的应对那两个花痴,一股失落罩上她心头。 六岁那年的平安夜,哥哥没等到妈咪回来就先走了。 那之后每年哥哥生日,他总是说有朋友要帮他庆生,不回家了…… 她央求许久才得到爸爸同意,千里迢迢跑来大阪,就读收养哥哥的恒藤家所办的星鸠学园,以为这样就能常常见到哥哥,谁知…… 跋走两位缠人的学姊后,大雅转回头,看到她一脸闷闷不乐,正想出言关心,她却不领情地娇哼了声,偏开头,继续啃蚀她的寥落心情。 碰了一鼻子灰,大雅皱了皱脸后,继续找钱收钱的工作。一会,听到有人在门口喊他,抬眼望去,看到门口那抹纤瘦的身影后,他欢喜得咧宽嘴。 “姊姊。” 听到大雅的惊呼声,柏木优视线跟著转向门口,表情由悒怏转为失望不满。 哼,长得好普通,哪能跟圣来表姊比呢。 柏木优伸长脖子往明日香身后探看。耶?没了!扮哥呢? 相同的失望也在大雅脸上。“姊姊,智哥哥不是说要跟你一道来吗?” 智哥哥?听到大雅对哥哥的称呼未变,柏木优将寥落心情狠狠踢开,盘算起一个小鳖计。 “校长有事找他。”教室里头闹烘烘的好不热闹,凤眸状似不经意地慵懒漫飘,寻找一道投射向她的不怀好意视线。 环顾一圈,目光在柏木优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才飘离。 “姬野,你的时间还没到,别……”大声嚷叫的同学在见到明日香后,急急收住大嘴。 柏木优朝门口跑了过去,做作地将两手交叠臀上,甜甜一笑。“嘿,大雅,这就是你的漂亮的姊姊吗?” 大雅瞪大绿瞳。“柏木,你吃错药了喔?”平时野得要命的人,一眨眼突然变乖巧,不是撞邪是什么。 迅速朝他飞踢一脚后,柏木优优雅地自我介绍,“姬野姊姊你好,我叫柏木优,是大雅的好朋友。” “哇,见鬼了!”大雅捧著吃痛的脚跳回。 见他们两小无猜斗来闹去,明日香微笑地颔首回礼。 “柏木同学你好,大雅经常提到你。”大雅在美国的生活纪录片中,不管是在旧金山,或是后来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家,都有这个活力四射的小女孩。 一个淡邈的浅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招呼礼仪,却叫柏木优眩愣住。 这个长相不怎么的女人,举手投足间散发著妍美的气韵,赛过圣来表姊好多,让人看了……哼,好不服气! 瞥见跟大雅同组的同学碍於她在场,只能用火大的眼光频频催促,明日香反手将大雅推回教室。 “你先忙你的,姊姊去其他的地方逛逛,待会再回来找你。”一间由权贵堆砌出来的贵族学园,她也想一窥与公立中学有什么差别。 “姊姊,再半个小时就轮到我休息了,记得别逛太久喔。”交代完后,大雅不情不愿地走回临时柜台。 他们班上卖的是冰淇淋,没提供让人坐下来聊天的地方。姊姊早上又才发过烧,要让她站著等他,别说他舍不得,让智哥哥知道的话,他准会被批到臭头。 “嗯,待会见。”明日香转身走向其他班级的摊位。 表祟的眼神在确定大雅没注意之后,柏木优才慢慢向外移动,一出教室,便往明日香消失的方向追奔而去。 第九章 学园祭的热闹喧嚣,传递不到学园北侧后门一座气势磅礴的松园。 松园位处偏僻,鲜少人群走动,只会偶尔传来模糊飘忽的欢乐声响。 “为了公平起见,你跟我都得关掉手机。”柏木优双手环胸,俏脸仰得高高的。 离开大雅后,明日香就被柏木优带到这里来。 从头到尾,她都不发一语。 柏木优在未徵得她意愿,便一古脑地倒出一桩大秘密强迫她收,将她刚被病菌肆虐过后的头,弄得又晕又重,无法思考。 病体虚弱的她机械式地从手提袋翻出手机,关掉电源。 “看哥哥或是大雅先用广播找谁,那个人就赢了。”柏木优重申打赌规则。 “随便!”对於擅自决定规则与赌注,又擅自决定她的意愿,拿她的沉默当同意的蛮娃,她懒得多说一字半语。 她只希望能赶快摆月兑柏木优,一个人独处。 哟,这么好说话啊?柏木优内心窃喜,一双大眼忙往明日香身上觊觎打转。 论外表,她绝对比不上圣来表姊;论内在,不用说也是圣来表姊赢,可为什么哥哥偏就舍弃表姊锺爱於她。 若说她对哥哥有情有爱,那还另当别论,可是她在听到哥哥和她的关系后,只是脸僵白了下,好像并不是很在乎,她对哥哥真的有爱吗?她真的很怀疑。 “当当当——当当当——”制式的广播前奏在空中散开。 柏木优暂时将问题撇到一旁,进入戒备状态。 明日香脸转向后门,将因柏木优的小动作而想笑的冲动敛去。 “学园祭委员会报告,二年二班柏木优同学,听到广播后请回班上。本会再重复一次,二年二班柏木优同学,听到广播后请回班上。” “当当当——当当当——” 柏木优双手擦腰,仰头大笑。“听到了吗?姬野姊姊,我赢了!” “恭喜,你赢了!” “你输了,就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噢。”怕她不认输,柏木优出言提醒。 明日香将胸前的垂发往后拨。“照约定,我输了就必须离开你哥哥。不过你没有提何时开始履约,不如就从现在开始,你觉得呢?” 这对兄妹不太相像,唯独盛气凌人时一个模样。 明日香的配合,反而让赌赢的人疑心倏起。“你不会在我面前说要开始,背后却跑去跟哥哥告状吧?”对对对,只有这个可能。 “帮我交代大雅……”噢,她的头又晕了。 “你当我是笨蛋吗?我帮你转答,不就间接承认你不见与我有关吗?” “呃,对不起……”虽不觉得自己有错,但柏木优喷火的眼神,直勾勾地要她的道歉。 哼,这还差不多。 明日香拉下柏木优指在她鼻尖的手,并将自己的手机放入她手心。 “我突然不见,大雅一定会很担心。所以,麻烦柏木同学找机会帮我把它放入大雅的书包内。” 眼眯了眯,像是对明日香话里的真伪作了一番判别后,柏木优才将她的手机收入口袋。“好啦——”勉为其难的答应,无非希望稍稍减轻罪恶感。 “再麻烦你一件事好吗?” “你很罗唆耶……”手放回口袋。柏木优心想,只要明日香胆敢反悔,被自己的手机砸到了就别怪她。 “麻烦你指点我一条快速离开校园的捷径……” 柏木优以怪异的眼神瞪著她。这个女人干么迫不及待履约,她又没强迫她。 “麻烦你了,你也不希望有人找到这里来吧,尤其是你的哥哥。”木然的表情,木然的语调,全然让人听不出她正为失去方向而困扰。 耙恐吓她?哼,不整死她,她就不叫柏木优。 她怒眉横飞,故意指引一条绕来拐去的大远路给她。 ***独家制作***bbs.*** 见明日香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之后,柏木优的心怱地忐忑不安了起来。 大雅的姊姊好像不太对劲?她脑海一直盘旋这个疑问。 远远看到倚在教室外那抹让她等待好久、好久的清俊身影,窜出的第一个反应应该是欣喜若狂才对,然而柏木优却想转身逃离…… “小优,嗨嗨。”倚在关智身边,陪著等人的洞子在柏木优转身前,已眼尖地瞧见她,并扬声叫唤。 必智绿瞳扫向洞子的方阔大脸,洞子回以他重重点头,并捶胸保证,两人默契好得不需言语。 已知逃遁不了的柏木优晃著慢吞吞的步伐踱向他们。 “怎么只有你回来,大雅他姊姊呢?”关智劈头就是向她索人。 闻言,一双渴望兄长注意的眼眸迅速泛红,柏木优低头掩饰。 “小优,大雅他姊姊呢?”没发现妹妹泫然欲泣,他追问。 柏木优握紧双拳仰起脸,对著他大声咆吼,“哥哥——我两个月又八天没看到你了,为什么你看到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我,问我在美国好不好,而是向我讨人,你……”讨厌啦,她不想像个吵糖吃的傻孩子,可是好可悲,原来赌输的人不是那个女人,而是她。 绿瞳内有两簇冰冷光芒在跳闪。整颗心全挂在昨夜发烧的小女人身上,他只想赶快找到她,已然没有多余心思抚慰闹脾气的小女孩。 “柏木,我姊姊呢?”大雅奔出教室,只看到柏木优一个人,和关智一样,劈头就是向她索人。 又来一个!她恼羞成怒地往大雅胸口用力一推。 “你们都问我,我、我怎么知道啦?” 罢要吞掉一片巧克力的洞子差点被噎到,大叫,“你不知道?”方才他明明看到她们两个一道消失的背影。 被柏木优冷不防一推,大雅差点撞上门口的木招牌。 必智捞住大雅,将他拉到身侧。“什么意思?” 柏木优瑟缩了下,低头不敢看其他人。 “小优,看著我。”妹妹不擅说谎的小动作,关智一目了然。 “老大?”洞子被关智浑身的戾气所震慑,他很少看到他如此生气。 大雅呆了呆,满眼困惑地望著关智和洞子。 他一直以为洞子教练和小优是因为他才认识的,而智哥哥唤小优的昵称,笨蛋也猜得出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可是,为什么他之前并没有听到他们提起对方,他们也没跟他说,他们其实早就认识了? 柏木优紧握两拳,咬牙否认,“我哪知道大雅他姊姊人在哪嘛。”她打算坚持一个定理——撑到最后,就算是假也会变成真的。 必智手一抬,挡下洞子欲对妹妹的规劝。 “有人看见你领著她走到其他地方,你怎么说?” “是、是谁乱说话的,我哪有,我、我刚才去门口等圣来表姊……”柏木优害怕得不敢抬起头,以致错过洞子对她挤眉弄眼的暗示。 “啪!” 清脆巴掌声迅雷不及掩耳地响起,令在场所有人措手不及,包括刚好行经他们身边的学生,个个一脸吃惊。 全部人的情绪,加起来也没有关智眼底的失望之色来得浓。 被掌掴的脸蛋倏地红了起来,像火在上头烧般灼烫,柏木优捣著脸颊,泪珠子答答答地滴到地面上。 必智愠怒喝令,这是他的最后通牒。“柏木优,你看著我再说一次。” 他甩出的力道已减至最轻了,意在教训她撒谎的行径。 哇的一声,柏木优被他冷飕飕的斥喝吓得嚎啕大哭。 “就是因为我带走大雅的姊姊,所以你才急忙把我叫回来,不是因为你想看我……只是因为我带走那个女人对不对——” “你若要这么想,我也不否认。”并不全然是,但他已懒得解释,他只想尽快找到小绿,结束这场荒诞闹剧。 禁不住大雅无声哀求,洞子移到柏木优身旁,附到她耳边小声警告。 “小优,别闹了啦,你没看到老大很生气吗?你再不说的话,他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就算老大不说,他们的默契也猜得到他用心良苦。 老大一定是打算藉由学园祭的活泼气氛,为小绿小姊和小优介绍彼此,再伺机跟小绿小姊说明他跟小优的关系,只可惜这道热腾腾的好意还没端出,就被小优给砸了,难怪老大会气得青筋直冒。 “我是他妹妹耶!”柏木优不服气地吼洞子。 彷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他拍著厚肚皮大笑。 “妹妹?我的妈呀小优,你还不醒?来,我问你,我们家的老夫人你说老大尊不尊敬她?”让洞子等了半天,柏木优才迟疑地点头。他迫不急待往下说:“他连老夫人罩的人都敢打了,你认为他对你……下不下得了手呢?” 柏木优泪眼半抬,将关智交横在胸前的僵硬手臂瞧得正著。 她抽了抽鼻涕,嗫嚅招认,“呜,我说啦……” 再不说,是不是又会来一掌呢?呜……她再也不敢说谎了。 ***独家制作***bbs.*** “我真的很想尝尝亲自手刃你的血腥味——” 明日香惊愕地转向声音来源,拭汗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她才刚坐下来休息,他就出现了,来得可真快。 狂暴的怒气朝她坐的地方狂袭而来,就算没听到他的狠话,她也感觉得到从他身上散发的肃杀之气。 距她尚几步远,他急渐收势风行之速,直到两只鞋尖抵触上她的后,一颗飘忽不安的心才归落原位。 明日香低下头。 她的两只鞋尖均被他的抵住,他的行举是刚好,还是别有寓意? 想笑,又怕造成火上添油反效果。 手撑著地站起,她抬手拭去他额颈奔流的汗水。 “你没话要说吗?” “说什么?”他该知道的,那位柏木同学想必都跟他说了。自动摊牌,岂不自打嘴巴?不,错又不在她。 必智将她抓离地面,额头贴上她的。还好,温温的…… 脚下浮空的感觉让她有些害怕,动手推了推他后,身子顺势滑下地面。 “别以为笑两下,我就会当作一切没事。”他不是滋味地哼道。 他上气不接下气急忙寻人,就怕她真的闹失踪,相较於她的气定神闲,还真是天壤之别啊。 “我也不认为尊驾是个好收买的人。” “有这样的认知最好。”气他气呼呼地掏出手机拨给洞子,要他先带大雅回去。在一起面对大雅前,他们这对为人父母者需要先沟通一番。 结束通话顺便关机,手轻轻一抛,手机稳稳落入她搁在地上的手提袋。 “尊驾要追究什么吗?”明日香慢条斯理地摺妥方才拭汗的丝帕,放人手提袋,恬适得像是在享受日光森林浴般。 必智阴狠狠地瞪著她含笑的凤眼。“追、究、什、么?”好好的一天被她跟小优搞砸了,她居然还端著一脸无辜的表情问他要追究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客气不是尊驾的基本修养之一。”她不慌不忙地接下他的怒气。 树荫挡去秋阳,耳旁软语呢喃,关智的火气顿时消减大半,只剩下几簇微火苟延残喘。 “小优的事我只字未提,你生气是应该,想暂时离开去透透气更是你个人的自由,但是请别玩弄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让她以为自己的本事变强了。” “喔……”细眉轻挑,明日香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他瞧出她要的小伎俩了,看样子她的情况将有点不妙喔。 这个女人,罔费他为她担心…… 必智的火气回升,银牙一咬,劈头又是一顿骂,“多亏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路痴的毛病,急如星火地赶来为你解围。要是没把你带回去的话,大雅绝对不饶小优,要我眼睁睁看他们姑侄俩打架,你别作梦。” “好可惜,没看到尊驾抓狂以及大雅生气的模样。”她不很真切地忏悔。 她循著柏木优为她指示的路径绕来绕去,结果却迷路了。 在找路时,她将柏木优的话仔细想过,对於被他蒙在鼓里的难受,也就释怀许多。 本家对他的收养与栽培,以他重情重义的性子,他不敢忘,也绝对不会背离。加上她刚回到本家时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便晦暗不明,可能因为如此才导致他只付诸於行,言不轻提。 唉,不过某人没品,尽往别人路痴的痛处上戳,话里绕著陈年往事打转。既然他执意要掀,那就掀吧。 猿臂一横,关智粗鲁地将她纳入怀。“你刚才试过几遍后才放弃的?” “你们兄妹俩有个相同的动作。”她不打算回答他的烂问题。 他取笑人的小人式笑容,晶亮亮的很刺眼。 “什么相同的动作?” “都喜欢仰鼻和人说话,强迫别人矮你们一截。” 他故意放水让她扳回一城,免得被人说没品。“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逼小优一句不漏地说了。” 明日香凤眼掀扬,寒光流散眸间。“怎样?” “让我生气的不是我的隐私被她刨掀,而是她逾越本分,企图把你赶走。” “尊驾没把令妹怎样吧?” “甩了她一耳光。”关智没好气地答。 明日香吓了一跳。“你连妹妹也舍得打?她不过是个孩子,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你,你真的很野蛮!”咬著下唇,她心不在焉地数落他。 当年他教训那位太妹头头是那个人咎由自取,但她无法想像他竟用相同的方式惩诫自己的妹妹,被他这么一打,挣了疼痛丢了自尊,要一个小女孩如何承受?不难想像那颗恋兄成疾的小芳心破碎千万了。 飞扬的棕眉一挑,他扯了扯嘴角,当作没听到那句批评。 “十四岁不算小了,是非曲直当能判断。我除了责罚她擅作主张外,最重要的是要打醒她一直沉醉其间的白日梦。” 明日香脸上写满惊讶。“这……太可怕了。” 他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你想到哪去了。” “不是吗?”对血亲产生不该有的情愫,这难道不该惊讶吗? “小优不是告诉你,我跟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了吗?” “她是这么说没错。” “我曾经和小优的表姊交往过一阵子,也因为她表姊的关系,我父亲才找到我。和她表姊交往没多久,我便发现我们两人的个性南辕北辙,於是毅然决定分手。小优她一直希望我们能复合,阿姨也是。” “是吗?”她无意识地低喃。 “所以她才会去挑拨你,没想到反倒被你回算一计。”想想也是时候了,关智话锋一转,跨出他踏上第二阶的步履。“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和生父、妹妹相认,我想跟你确定一件事。” 他认真无比的眼神,让明日香作了最坏打算。 “是要确定大雅的意愿吗?” 一阵错愕后,他弹指往她的额头狠力敲下去。“笨蛋,我干么需要去确定大雅的意愿?” “不是吗?如果不是担心大雅跟柏木家的人处不来,你又何必大费周章把妹妹弄到大雅身边呢?” 一听见她的话,关智眉心死命攥紧,暴怒狂咆,“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一定猜得到我说的确定是在指你——姬、野、明、日、香!和你的关系一日不正名,我干么先把大雅和我的关系搞定,那对我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请你搞清楚,当初将大雅安排入学园的人是乾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跟小优同一个班级,你别乱想一通就胡乱下结论。”说到最后,他简直是用吼的。 明日香被吼得一愣一愣。 最令她意外的,是她迳自胡思乱想的小习惯被他模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对於心意被扭曲,他仍耿耿於怀。 “对不起。” “哼,太晚了!本人现在很生气,不是一句对不起就摆得平。” 转了转眼珠子后,明日香将手伸入他的臂弯中,笑盈盈地大放送。 “不管尊驾要确定什么,我一律无条件同意。这样可以息怒了吗?” 以为会费一番唇舌,没料到她会给得如此大方,关智怔了怔后,笑逐颜开。 “是你自己说的,日后别反悔。” “我才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呢。” “话里有暗喻喔?你在骂谁?”他用唇语说:女乃女乃。 明日香笑捏他的颊,帮下在场的老人家教训他。“我没说,是你说的。” 终於将气冲牛斗的蛮神摆平!明日香将头枕在他肩窝上,笑看蓝天白云。 他真心笑开的脸庞,和当年的男孩一模一样…… 第十章 好尴尬! 被发窘的男孩踢飞的扁平石片,在湖面击出两朵涟漪后没入湖底。 “你讨厌关系变成这样,是吗?”明日香低声下气问。 大雅摇头,嘟著嘴,“不是啦……是……”该说的,这几天很多人都陆续跟他说了,可他还是觉得惊怪。 无法相信他唤作“智哥哥”和“姊姊”的这两人,原来是他的亲生父母。 “还是在气我跟爷爷女乃女乃瞒你?” 站在两人不远处的关智咳声示意。 不喜欢她用哄女乃娃的纵溺态度,对待一个半大人的男孩。 拾起小小绿眸偷腼,大雅在她鼓励的眼神示意下,嚷出心里话,“你们每个人都知道,就只有我被蒙在鼓里,颛叔叔他们……”一想到那些佣人冲著他喊小少爷的样子,一股不自在浑身窜起。“我不能再喊你姊姊,也不能喊智哥哥,连柏木我也得改口……还要改名,我、我不习惯啦……” “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全部,我也是学园祭那天才知道柏木是你的……” 必智不悦地打断她的话,“小绿,别跟著大雅瞎搅和,可以吗?”大雅那分明是在吵糖吃的口吻,瞧她认真的,啧。 明日香又靠近大雅一些,在他耳边小声地问:“柏木她,有好点了吗?” “有好一些了,不过就是不理人。” “有没有人陪著她?” 大雅为难地点了点头,“是有啦,不过多半都定想跟她打听,理事长打她耳光的原因。”无聊人士一堆就是了。 “我只是轻轻甩了她一下。”粗蛮的男人再次为自己的行为辩驳。 明日香直起身,转向关智,以极淡邈口吻应道:“我知道你尽力忍下了,不过就是因为太在意小优,所以才会管控不住动手。很欣慰『我』是你唯一不会出手教训的人……” 闻言,大雅以为关智对他的扭扭捏捏非常生气,下一个被甩巴掌的人是他,小小绿眸一骇,登时瞠大两倍,他连忙急切保证,“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我可以改变心态,能自然唤您们爸爸和妈妈的。” 大绿眸闪过一丝笑意,关智抿紧两唇将它压下。 “大雅,我们要的不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未来。”还是她了解大雅,顺手抽了件事,就将大雅误导。不是存心恐吓,却达到相同效果。 突然将主控权丢给他,大雅搔著鼻头,不知道期限该决定多久才好。 明日香侧身向大雅,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悄悄竖起两根手指,又俏俏放下。 大雅瞄见她的手在动,可是她的手指被袖口遮去大部分。 小绿眸眯紧,大雅陷入疑团。 明日香又不著痕迹地重复刚才的动作。 母子俩一来一往的递送,关智全瞧见了,只是懒得出声阻止。 “想好了没?” 不可能是两天,也不可能太久,那应该是……大雅大声喊,“两个礼拜。” 明日香身体一僵,接著抚额申吟。 早知道她就不出手相助,让大雅继续“卢”下去,拖过一时是一时。 必智忍俊不住大笑,爽快买单。“好,就给你两个礼拜。” 他急欲索求的确切日期,也是明日香入籍当他妻的那一天。这一点,在一同前来面对大雅前,他们就先以口头约定了。相较於他的积极,她却显得意兴阑珊。 “不、不对吗?”自认为应该是正确答案,怎么却换来两种回然不同的反应,大雅傻眼无措。 “没事的话先进去,女乃女乃和乾爹他们在玄金室等你。”关智长臂一横,阻止她扑去掐死大雅。 不对吗?大雅在踏进室内前,不确定地回头看向湖边。 只见他新出炉的年轻小爸紧环著他的年轻小妈,不让她挣出他的怀抱。 年轻小妈的脸上有些气恼,嘴巴不知在念什么的喃动不停。 年轻小爸那张笑脸,比刚才他回答两个礼拜来时还要来得明亮,趁年轻小妈不注意,吻了她的香唇,大肆享用起来。 真是够狠的一招,不枉洞子叔叔私下昵唤他为“狼”—— 那两个人唇搅在一起的时间,看得他都开始担心起两人会不会缺氧,正想跑过去提醒,年轻小爸终於放开年轻小妈的香唇。 两脚急踩煞车的大雅抚胸庆幸,还好他没莽撞。 脸红通通的年轻小妈往年轻小爸胸口上捶了一记,年轻小爸得意大笑的嘴都快咧到耳际了,想必年轻小爸达到他的目的了。 真好!温润的水气冲人大雅的眼眶,在泪盈满眶前,他抬起手背草率刷抹了两下后,两脚转向,欣愉地奔入室内。 ***独家制作***bbs.*** “我……” 必智停下脚步,板起睑硬声打断她的话。“少来,说好了的,别想反悔。” 从湖畔住大宅北侧花园的沿途,处处可见她亲手栽植的花木。 伟岸的背影渐离渐远,明日香两脚不自觉地追了上去。 “我没有要反悔,只是觉得两个礼拜太仓卒了。” “我并不觉得。我们只是去公证,了不起宴让几桌亲朋好友,不必像大哥跟阿昊的婚礼排场般得如此盛大隆重。” 清冷的女圭女圭脸眼寒、鼻冻,连唇角也结霜,脸上唯一有温度的,只剩下额头那颗腥红小痣。 “公证?”明日香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般,嘴上重复了几遍后拚命摇头。 她直觉那是不可能,也不会被允许发生的。 “你觉得公证太寒酸?” 她马上否认,“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别乱下断语好不好。我是要提醒尊驾想清楚,结婚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清俊脸上荡漾春风得意的笑,冰寒尽褪。 “我不否认赶著结婚的动机,是想尽快地名正言顺照顾你和大雅。” 她用力甩月兑开他的手。“我还没到需要别人同情怜悯的地步。” “我不是同情,你才乱下断语。”拿她的话堵回去。 “要吵架吗?”她作势卷起袖口。 她慢条斯理的动作惹得关智哈哈大笑。“别逗了,凭你温吞的个性,这辈子别想骂赢谁,更别想打赢谁。” “所以才被尊驾吃得死死的。”她咕哝著。 两人一前一后定了段距离后,关智突然又说:“你不能否认听我的话的结果,多半是好的。” “再两年好吗?”明日香回以他的,是一句不相干的反间。 阿智长腿跨出一步的距离,她得小跑成三五步才跟得上。爬过一座缓坡,她已气喘吁吁,追上他时才发现,他把她带到了当初她向他告白的地方,她疲软地坐到他身旁,一块他拍得很乾净的石阶上。 “再两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她锁紧的眉头让他心软,原本坚持的态度软化,只要她给出合理的交代。 明日香咬著下唇,低头不语。 必智轻轻摇晃她。“还是因为不喜欢我的态度?嗯?” 她点了点头,缓缓吐实,“你一个人决定让大雅去参加master,目的是要证实他跟一般小孩无异,结果你是对的。你不要我活在闭塞空间内,所以处心积虑要我走进你的生活圈,我也尽力去配合,但……”结果不太理想,让他每次带她出席时,还得不时分心注意她的情绪起伏。 “你想太多了。”她虽被动,话又少,但还不至於引发侧目及流言。 “我大抵了解你想在乎和的气氛下,透过大雅和小优居中协调,让你真正的家人知道,你不能回到他们身边的难处,同时也让本家知道你虽然找到家人,却不会背弃本家对你的栽培之恩……” “所以?”她玲珑致密的心思,将他整个计画点出了八成。关智赞许地频频点头。 “如你所说,多半是好的结果。可是,那不能代表你接下来要决定的……也会是个完美的结局。婚姻的变数恁大且复杂,我……” “停!”关智快语截断她快要成形的担忧。“你说得太抽象了,我没办法理解你现在要表达的是什么,能不能具体一些?” 望著他好整以暇的等待神情,香唇掀了掀,发现挤了老半天,挤不出一个连她自己也觉得合情合理的说词。 “算了,我说不过你。”对於自愿当冤大头的男人,她真的说不过。 他深谙她胡思乱想的习惯,干扰得逞。 小心收藏得意后,关智站起身,单手按放她肩上,目光温柔凝睇她古典细致的五官。“如果没有其他疑虑,那就是达成协议?” 笼罩在他的身影下,她只能臣服。 “不枉费我为了让你缓冲情绪,先把大雅叫进去玄金室正式拜见本家,及一堆我根本也搞不清楚谁是谁的柏木家亲戚。” “呜?” “走吧,该换你进去正式拜见本家的人了。”他拉起她,轻轻拍掉她臀上沾染的尘沙。 终於听懂他到底说了什么了。“为什么?那不应该是两个礼拜后的事吗?”明日香两眼慌张地找寻最佳逃遁路线。 必智一把捉起她的手握得牢紧,拉著她走回来时的路。 “只是坐下来喝杯茶罢了,你别把它想得太隆重,就不会害怕了。” 明日香拚命扭转挣扎,却怎么也转不开箝制她的大手。 “说的永远都比唱的还要好听,尊驾习惯大排场……放开我、放开我……”呜,小园丁见不惯大场面啦。 沿途的好风景,两人都无心欣赏,他踏著追星步快速前进,她则是香汗涔涔,仍在为逃离拜见两家人的场面做最后的努力。 渐渐地,偌大的主屋建筑在两人面前显露。 一个笑得得意,一个沮丧到没了力。 ***独家制作***bbs.*** 一道身影怀抱著一只红色大木盒悄然潜入玄金室,无声无息地滑向室内直挺挺端坐的人身旁。 “呵……脸好臭,哟,在不高兴喔?”浓浓幸灾乐祸的戏谑口吻。 以为整室只剩下她一人,突然蹦出的声音,吓到了正闭目休憩的明日香,被榨乾元气的凤眸无力半掀,“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从被关智挟持进来到现在,她的坐姿一直保持现在这样。 脸上被迫堆出一朵比一朵还要虚伪的灿烂假笑,以为僵掉的脸在最后一批人被送出终於得以垮卸,麻到没知觉的两腿来不及伸展舒缓,他——这个爱捉弄人的麻烦精又出现了。 有监於上次被整的经验,明日香整顿颓唐精神,积极备战。 她的防范动作让恒藤司忍俊不住地喷出几声大笑。 笑声稍歇,招艳的桃眸对她猛眨,恒藤司讪讪道:“唉,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哟。人家那位桥本圣来可是恨不得能嫁给咱们家的阿智,即使有一丁点的机会也不放过。明明没她的事,硬是跟来插花,看人家父子相认的温馨大戏。唉,回头瞧瞧你的表情,一副嫌到不行的样子,真是伤人心喔,我家的阿智真有那么差吗?” 明日香不客气地瞪著他。 他绝对是故意的,明知女人心窄,故意一再拿桥本圣来刺激她! “若是拿他和二少相比较的话,他的确逊色多了。”她捣住良心虚伪道。 赞美词令向来受用,又是从这张鲁钝的木嘴里挖出来的,简直可当宝了。 恒藤司乐得一双大眼只剩一条细缝。“你不怕我告诉阿智吗?他可是会忿忿不平的哟。” “他分辨得出话里的真伪。”明日香累坏,体力渐渐不支,终於溜出实话。 “喔——现在又一国了?” 欠打的尾音淡又长,在她不耐地蹙扭娇眉后才告歇。 “非常感激二少。”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哼,小气鬼,让我多得意一下是会少块肉吗?”恒藤司也不礼让地回她一个假笑,将怀中的东西摆上她膝腿。 “本人度量大,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别再臭著睑了,喏,瞧瞧这个。” 明日香低头一看。“这是谁的?”木盒外壳的纹路与色泽已斑驳老旧,诉说著它的年代久远。 “打开来看看。” 明知他的好心犹如涂著糖衣的毒药,她的心仍没用的把持不住,律动加快。 “放你一百二十颗心啦,本人以恒藤家的名誉保证,绝对不是恶作剧。”恒藤司朝木盒努了努嘴后,对她亮出一记缤纷粲笑。 “这是……”心很痒,却不敢真的把它打开。 虽清楚这个二少孩子心性,爱要爱闹,但绝不会将本家的信誉拿来开玩笑,可他突然又是送礼又是陪笑,来不及受宠若惊前,她已经先心惊肉跳了。 恒藤司快语打断她的犹豫,“看了不就知道了?快啦、快啦。”他可是冒著被某人痛殴的危险,将它运离不见天日的暗格,里头有—— 从她七岁那年开始,眼光便频紧地追著十岁的阿智跑,因为次数实在太频繁了,而被阿昊蓄意补捉下来的镜头,这张照片辗转落入阿智手里。 还有一对阿智送给她,却被她留下未带走的“太昂贵”熊女圭女圭。 以及当年她向阿智告白时,阿智捏在手里研读的《春秋》。这些全是两人相爱的见证,阿智当成宝贝小心保存…… 呵,没人料想得到被一身清冷气息的男人,竟会是个标准的爱情傻子啊。 全世界大概只有他知道吧!这可不是吹捧自己的。恒藤司心想。 明日香抬眼望了望他。“我想待会再看。”她还是怕。 得意扬扬的他忍不住动起手。“快啦,犹豫什么咧。”再不走,某人就要回到这里。 拗不过同属蛮神一帮的恒藤司,明日香只好乖乖照著他的要求做。 在她将手探进木盒时,他便两脚无声滑向门口,闪身走人。 呵……是猪也该知道闪开喽,又不是存心讨打…… ***独家制作***bbs.*** “赫——”看清楚他差点撞上的人后,大雅吓了一跳,脸转为潮红,“小、小爸,小妈咪她在找你……”显然对这两个称谓仍不适应。 必智放开他。“别迳顾著跑,眼睛记得摆在前面。”憨腼冒失的个性,他、她都没有,真不知他这点到底像谁? “喔。”大雅无助低下头,一脚乱踢地面。 “你说你妈咪找我,她人在哪?”送父亲、阿姨他们离开后,他回玄金室找不到明日香,佣人也没说看到她去了哪里。 “花园。” “北边的?” 大雅抬头用力一点,笑呵呵赞道:“好厉害,没提示就猜到小妈咪在那了。” “这还用说!”关智顺手甩了颗爆栗在儿子头顶。 他先回房拿了件披肩后,再往北侧花园阔步迈去。 天色渐渐黑沉,夜风透著暮秋的寒意。 从玄金室到那里的距离不算短,挂心她抵抗力变差会受寒,他三步并作两步,用最短的时间到达,一眼就见到坐在花丛间的纤瘦身影。 “嫌感冒好得太快,要再来一次吗?”急冲出口的关心,却成了损人的刺语,他懊恼的将手中的披肩粗鲁地放上明日香的肩头,紧紧包缠。 满眼尽是忧心地落在她冰冷的颊与小手上,没有注意到她将发髻放下,梳成两条长长的发辫,犹如当年向他告白时的模样。 “对不起,我忘了……”急著想告诉他,和他错过的这些年头,她对生命的态度。 他没抬头,惠心将她的手搓暖。“下次道歉前,别忘了多想想后果再行动,我可不想当扯嗓训人的老师。粗蛮的性子已经令你讨厌了,若再多了唠叨,岂不是被你嫌进了太平洋里。” “不要这么说,我永远不可能会讨厌你,更不可能会嫌弃你。像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人,没被你嫌弃就该偷笑了。” 哽咽的声音让关智震了下,迅即抬起脸。“我没怪你,你干么……”视线僵停在她垂落胸前的粗发辫。 沉溺在木盒回忆里,幽幽喃道:“在你来之前,我回想和你错过的这些年头,我对生命的态度很轻忽,放任春来春去,犹如行尸走肉。还记得起的琐碎回忆,就是回东京看爷爷女乃女乃和大雅……以及偷偷想你……” 她圈住颈项续道:“阿智,我不该将大雅的事瞒你这么久,如果我相信你多一点,就该知道你不是那种一气就是好几年的男人。我应该像小时候那样,用行动表现我爱你的心意,不该为了无谓的矜持而为难你,对不起、对不起……” 暌违的称唤又突然冒出,加上她莫名的感伤、莫名的表白呢喃,在在让关智心生疑云。 绿眸微眯,狐疑地问:“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没反应。关智继续往下探求,“还是……有谁拿了什么东西给你看?” 从她脸上细腻的情绪变化,他知道他碰触到了答案的边缘。 明日香陷入犹豫,不知该不该说。二少将他的木盒塞给她后,就溜得不见人影,没跟她说明看完之后,应该将木盒摆回哪里。 “小绿,我希望我们能不要隐瞒对方什么。” 他早晚还是会知道的。唉……垂颈等待他恼火的咆哮,她怯怯招认,“有人给了我一只木盒。” 愕了一下后,关智霍地笑开。“木盒?我本来打算今晚拿给你看的,被人捷足先登了,唉……嗯……”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谁拿给你的?” 俊挺的侧面看起来并不像在生气,明日香俏舒了口气,绽放出雨过天青的欣悦浅笑。 “老天爷拿给我的。”决定包庇一下那位雅贼先生。 没想到她会月兑口蹦出挺阿q的答案,关智扬挑一边眉角,含笑问道:“那位叫恒藤司的老天爷,倒是年纪轻轻就做了老天爷喔?” “呃?” 圆张的小嘴、瞪得好大的眼,她傻愣住的表情更阿q。 北侧花园的天野间,回荡起男人的隆隆笑声。 另一章,缘起 “阿智,我喜欢你……” 沉浸在中国文字天地间的男孩,被突然由后砸来的告白骇到,以极缓的速度回过头,盯著向他告白的明日香。 她眼睛的高度恰与他坐著时平行,承下他绿眸里的惊讶。 沉默许久后,他答,“我也喜欢你,小绿,大家都喜欢你呀。”弯身拾起方才被她的告白吓掉到地面上的《春秋》,手指挥拨沾黏书上的沙粒。 明日香侧头想想之后,更正补充,“谢谢,我也喜欢大家,但对你却是……爱……”凤眸晶灿,夹杂著一丝不欲人窥出的羞赧。 咚!《春秋》再次被吓得掉落地,关智认真打量起她的表情。 “小绿,我……”话被小女孩攫了去。 “在你不必上中文课时,可以请你陪我一道走回家吗?”她大胆提出要求。 必智甚为不解……两人身分似同又似不同,她不知她这样……越礼了吗? 况且,对现阶段的他而言,有太多的事是他所无法掌控的,要报恩、要照顾漂亮的司,又即将离别於此…… 诸如此类的告白,今天不是头一遭,他一律的反应不是不理睬的吗?怎么对她,却意外破了例呢?他反问著自己。 算了,弄不明白也好。她的表白,说喜欢太过甚,在他听来,为他加油打气的成分倒是较为居多。 笔意弄拧她的话意,关智笑著反问她,“难道你也想上中国文学课?” 她典雅的素颜浮现尴尬浅恼,不发一语。 隐藏得很好,却仍叫关智窥视出。 心情几度转折后,他将大手覆上她的头顶,沿著她的发辫往下滑,在尾端停住,执起发梢拉到他的唇边亲吻。 “我答应你,小绿,我没上中文课时,咱们就一道回家……”她大概不知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任性而为。 他的动作像是骑士对女王宣誓效忠般,明日香的心风鸣狂奏,净颊染上两团晕红,向颈下快速蔓延。“谢谢你,阿智……” 必智启唇欲言,掀了掀后又作罢。 他不懂,只是绕去接她下课而已,并不是对她的告白作出回应,却已让她有等值的欣欢。 不懂,也没多余的时间供他去探求,他能做的,是随手将问题交给时间,待他回国之时,再向她问明白了…… 全书完 ※想知道恒藤家现任当家恒藤牧,与他的台湾新娘伍靳雅,如何因一颗樱桃而天雷勾动地火,请看浪漫情怀系列1849《恶作剧也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