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贝勒》 序 莫蓉 有一阵子我疯狂迷上二月河的历史小说,从康熙帝国的第一本《夺宫》开始,到雍正、乾隆,整套数十本,我像是坠入历史洪流,书中描述的宫廷斗争、权谋,每一个环节都引我入胜。书中提到的王爷、贝勒、贝子等等皇亲国戚,每一个人物都着实吸引我,更别提偶尔穿插几段动人的男女情爱,简直让我心神向往。 那几个月,我整个人像是回到清朝盛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时代的种种,甚至还上网查询清朝时期的食衣住行各种资料,只要是跟清朝有关的事物都十分吸引我,像是满人的姓氏有哪些,八旗是指哪八旗,当时贵族女子流行的服装,梳什么样的发型,就连肚兜的种类都有,我几乎每天都沉浸其中,总觉得这些要比现实生活有趣多了。 还记得那时在网站上看到一张清朝女子画像,细长的双眼饱含媚态,以手托腮,巧笑倩兮,彷佛她的身边有许多值得期待的人事物,或许为她作画者正是她的情人,又或者她心不在焉的想着等会儿的聚会,也许是某王府长辈的寿宴,也许是几个贵族女子定期举办的诗社之类,也许,是有个器宇轩昂的男人正等着和她幽会…… 几个月的疯狂沉迷让我不禁兴起一个念头,何妨就这么任由自己无边无际的遥想下去,然后将许多挤满我脑海的人物和故事一一跃然纸上,于是,一个个角色逐渐勾勒出来,他们在书中世界展开令人怦然心动的男欢女爱,我为此痴迷不已,也希望正在看着此书的妳,能够享受这以清朝为时代背景的爱情故事。 第一章 华贵的亭台楼阁、雅致的长廊庭园,王府里一处花团锦簇的院落,好些个态势尊贵的年轻贵族正有说有笑地围着端坐在凉亭里的小寿星。 “荣英格格今天打扮得真美,这水蓝缎子可不衬得白皙脸庞更加粉女敕?” “唇上的胭脂更是好看。” “是啊!把咱们的风采都给抢光了,不过看在今儿个妳是寿星的份上,就不与妳计较。” 众多打扮华贵的格格围在荣英的身边,被簇拥的主人翁乐得眉开眼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好不热闹。 “顺承郡王府庆芳贝勒、庆妍格格到──” 稍远处传来一声通报,聚集在凉亭的贵族们忽然全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的望向前方,盯着逐渐走近他们的那对年轻兄妹。 “庆妍格格还是这么精神。” “好一阵子没瞧见她,身形似乎又拉高了一些。” “庆妍这么晚才到,我还以为她不来了呢!” “庆妍没来,可有许多人要失望啰!” 众多贵族子弟一听到庆妍格格到场,莫不喜上眉梢的讨论着。 “荣英格格,先跟妳赔个不是,我和庆妍来迟了。”庆芳贝勒斯文有礼的躬身致歉,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温和的气质。 “荣英,这是我送给妳的诞辰贺礼。”柔细的嗓音,娇女敕逼人的水灵模样,庆妍漾起笑容递上贺礼。 “这是……”年方十六的小寿星接过庆妍的礼物,看清楚后,笑容却是有些尴尬。 “庆妍格格准备的贺礼果然与众不同。”有哪个尊贵的格格会送人一把小刀当作生辰贺礼呢?站在荣英身边的格格语气非常不屑。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呵呵~~”另一个身穿华服的格格则抿嘴偷笑。 “莫不是别人送妳的吧?”某个珠光宝气的格格暗示庆妍拿旧物品送人。 “才不是……”庆妍这才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想解释。 “那是庆妍最喜欢的收藏品之一,每隔几天她都要拿出来擦拭保养,这回可说是忍痛割爱。”说话的人是兰泗贝勒,他站在娇瘦的庆妍身后,俨然一副捍卫姿态。 众格格一看是礼亲王府的大贝勒,连忙识趣的转移话题,毕竟谁也不想得罪权势逼人的皇亲贵族。 “妳不是很喜欢那把小刀吗?怎么舍得送给荣英?”兰泗拉着庆妍到一旁说话,语气有着说不出的宠爱怜惜。 “因为我想不出来要送什么。”又没多余的银子张罗昂贵礼物,干脆把自己的收藏品送人。 “下回告诉我一声,让我多准备一份贺礼不就成了?”他压低声音叮咛。 “才不要呢!咦,这是雪花酥。”庆妍漾开娇憨的笑容,跑去取来一个精巧的点心就往嘴里塞。 “庆妍格格喜欢吃雪花酥?”某个贝勒笑咪咪的看着她。 “嗯嗯……”鼓着一边腮帮子,庆妍水女敕的脸蛋霎时可爱得让人痴迷,至少整个凉亭里的贵族子弟都这么认为。 “明天诗社有聚会,庆妍格格也会参加吗?”所有的贵族子弟都围在她身边探问着。 庆妍一听到诗社,连忙皱起小脸,“才不要去,我又不会做诗。” “那庆妍格格喜欢什么?”有人立刻乘机问道。 “我喜欢骑马射箭、登山赏景,只要别闷在屋子里就成了。”她边说边又塞进一个雪花酥。 “那下个月的秋季狩猎大典,一定得找妳参加不可。” “狩猎大典?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啦!”庆妍笑靥如花,丝毫不知自己的备受欢迎已让其他格格怒火中烧。 然而在花园的另一隅,隔着几丛杜鹃花所形成的一处幽暗密地,有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朝他们观望着。 “那个被贵族子弟众星拱月的女娃儿就是庆妍格格,你瞧清楚了吗?” “嗯!”应声的男人冷睨着凉亭里的动静,将目光锁定在被贵族子弟簇拥的娇小人儿身上,他英挺好看的脸孔透着深沉肃然的气质,浓眉俊目散发着天生的威严与华贵气势。 “听我小妹说,庆妍极受年轻男子欢迎,看来所言不假。”说话者嘴角溢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颇有看热闹的态势,“但我不解,既然是这么娇艳的小榜格,应该很轻易就能找到好亲事,老郡王何必跑去找太皇太后作主,硬是要你应下这门亲事呢?” “我迟早会查出原因。”男人淡淡抛下这句话,不着痕迹的以凌厉目光扫了庆妍一眼,旋即欲迈步离去。 “不上前去祝贺我小妹寿辰?”语气带着揶揄的笑意。 “没兴趣。”他转身就走,后者急忙跟上。 “你离开京城不过才三年光景,怎么比以前更加不近人情?” “你想加入那些小孩子的聚会就去,又没人拦你。”凉亭里那群年轻贵族最年长的顶多二十岁,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也对,咱们还是参加老人聚会较妥。”他边笑边说,却在看到蕴含怒意的眼神后识相的闭上嘴巴。其实他也没说错啊!和凉亭里的那群女乃娃儿相比,二十六、七岁算是老的吧! 英俊男人皱起浓眉,想到方才隔着花丛观看的景象……顺承郡王府的庆妍格格确实有一副姣美外貌,但行为却粗鄙无礼,不仅轻率的以手抓取食物塞口,还腻在一堆贝勒身边卖弄娇憨。 这般令人作呕的女娃儿,令他无法抑制的兴起一阵厌恶感。 慈宁宫里,满头白发的太皇太后噙着笑颜看向来人。 “我已经顺你的意,作主让肃亲王府的德敏贝勒应允了这门亲事,可我也得坦白的跟你说,德敏那孩子对这安排极为不悦。”太皇太后瞇着眼说,接着一派雍容的啜饮起热茶。 年近六十的顺承郡王爷凝眉点头,“亲事原本就无法自个儿作主,德敏应该很清楚才是。” “呵呵~~这倒是,毕竟他已经娶过两位福晋。”太皇太后笑语中带着调侃,布满岁月风霜的脸庞至今仍是气韵迷人,“你那可爱的小玉娃儿可知道这事儿?” “庆妍尚不知婚配对象。”老郡王气定神闲,还不忘更正太皇太后的话,“更何况德敏的两位福晋都已过世,庆妍也不需知道这些。” “所以她也不知道曾经甚嚣尘上的传闻啰?”太皇太后的语气带着些许顽皮,却还佯装无辜的喝茶、吃果子。 “既是传闻,又何须认真追究?”老郡王不愠不火,深邃眼眸压根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你啊!我认识你超过数十年了,你这个闷葫芦的个性老是不改,到现在也不说说硬要德敏迎娶庆妍的原因,真是气人!”太皇太后嘟着嘴,显然很不满意自己竟然套不出口风。 老郡王抬眼望向窗外的美景,然而眸子里却布上一层深冷。 “原因嘛!不就是郎才女貌呗!” “呿~~”太皇太后气鼓鼓的。 这还需要他说吗?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德敏贝勒有多么英挺俊美,庆妍格格又是何等的娇艳粉女敕。 不过她倒要看看这门亲事到底会怎么玩下去,看来是挺有意思的啊! 一年一度的秋季狩猎大典,所有贵族子弟莫不争相参加,各个都打算在庆典上使出浑身解数,争取到好成绩,因为如此一来不仅能光耀自家门楣,还能获得圣上的荣宠赏赐。 庆妍和兰泗在一干子侍卫的簇拥下策马来到会场,由于庆芳向来不喜户外活动,所以每年都借故推辞,而今年也是以身体不适为由,让庆妍代表顺承郡王府前来参加。 “今年的阵仗似乎格外盛大。”庆妍环顾着热闹喧腾的会场说道。 “是啊!听说圣上有意扩大举办秋季狩猎,以藉此提升八旗子弟的武艺。”兰泗点点头。 “庆妍格格来了。” “庆妍来了?在哪里?” 好些个贵族子弟纷纷转头欲争睹小美人的风采,只见她穿着轻便猎装,笑盈盈的策马趋近,那副娇美可人的模样直让大家目不转睛。 “庆妍格格最近在忙什么?” “庆妍格格明天有空吗?咱们府里请戏班子演戏,妳要不要来观赏?” 娇小的庆妍几乎被团团围住,每个男子都想和她说上话,而这场面登时也成了会场奇景,气氛热闹非凡。 “圣上驾到──” 宏亮的传令声顿时响起,所有人立即噤声归位,恭敬的等待圣上驾临。不久,就见气色红润的皇帝领着几个亲信浩浩荡荡入场,连极少露面的太皇太后和皇后也都盛装出席。 “站在圣上身边的那几个贵族子弟,最近常见到他们在宫里走动。” “听说他们都是圣上刻意挑选出来,专门替他办事的得力助手。” 听见众人一阵耳语,庆妍也朝着皇帝的方向看去,隐约认出其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荣英格格的二哥,然而让她感到惊疑的却是荣英二哥身边的男人…… 这个人深邃的脸部线条雕凿成英俊好看的五官,浓眉俊目、挺鼻薄唇,脸孔透着不怒而威的慑人气息,双眸炯炯有神,一径倨傲冷峻的神态。庆妍忍不住傻愣愣的盯着他,却赫然发现那双锐利的眸子竟然扫向自己,但只是冷漠的看她一眼,随即疏离的移开目光。 她心底不禁泛起一阵莫名的骚动,更不由自主的慌张起来。不过,显然不只是自己注意到他,因为此时会场上已扬起阵阵耳语,而内容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个身穿白色猎装的高大男人是谁?” “我瞧瞧……咦,不会吧!那是肃亲王府的德敏贝勒,他不是让圣上派去边疆了吗?” “听说他前阵子返回京城了,不过一直没瞧见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德敏贝勒回京了!这真是天大的消息。” 原来不只她一个人好奇。庆妍拉长耳朵聆听着各方传来的消息,莹亮的美眸不时偷偷的瞥向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 “兰泗,你认识德敏贝勒吗?”她忍不住问。 兰泗皱起眉头,“妳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大伙儿都在谈论呢!可是我却没有听过这个人。” “那是肃亲王府的德敏贝勒。肃亲王府是八大铁帽子王其中的一支,当初旗人入关时因辅佐有功,于是太祖特赐世袭爵位,可说是贵族中的贵族,身分地位极为尊贵,就连我阿玛也得敬他们肃亲王府三分。”兰泗解释给满脸好奇的小娇娃儿听。 原来如此,难怪气质和架式都如此的出众不凡,只是…… “那为什么我从没有在任何的贵族聚会中看过他?” “听说德敏贝勒向来不喜出席贵族子弟的聚会,而且他在三年前就被圣上派往边疆视察,前阵子才返回京城。”兰泗对于庆妍频频追问德敏的事感到有些不安,忍不住出言提醒,“德敏贝勒不同于妳常接触的一般贵族子弟,妳别太好奇了。” “为什么?”他这么说反而让庆妍更想知道。 兰泗着实不愿再提,却又拗不过庆妍的请求,只好又说:“肃亲王府自入关以来,行事隐密低调,不过这个德敏贝勒却有许多传闻,我大姊告诉我,听说德敏曾是大家争相说媒的对象,后来圣上替他指婚,先后娶过两位福晋。” “他已经娶了两位福晋……”庆妍低喃着。 “不过,”兰泗皱眉,“两位福晋都是在嫁进去后不到一年就猝死,而且死因不明,关于这一点有很多说法,其中甚至还传说是因为德敏贝勒的命格太硬,所以克死了她们。” “啊!这么听起来,他还挺可怜的……” 兰泗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直感到不悦,连忙扯开话题,“狩猎大典要开始了。” 庆妍闻言,眸光瞬时一亮,正要策马奔向树林,却又被一票贵族子弟围住了。 “庆妍格格等会儿要往哪个方向骑?” “要不要往后山去瞧瞧?” 见每个人都争相要和庆妍走同一路线,兰泗连忙挤进人群里想将她带走,但他晚了一步,因为庆妍早已灵巧的从人群中窜出,转眼就跑得老远。 “庆妍,骑慢点儿!”兰泗看着那抹娉婷身影,急起直追。 “你太慢啦!”活泼的小美人格格娇笑,而她身后仍然跟着好几个穷追不舍的贵族子弟。 然而远远的另一头── “今儿个不该叫『狩猎大典』,应该是『猎艳大典』才对。”男子笑着看向身边人。“看着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后头跟着一大群追求者,感觉真是特别啊!” “你最近几乎每天都会提一次婚配的事。”德敏瞟他一眼,“到底你是担心我忘了这档事,还是你自己的记忆力变差?” 男子痞痞笑着,“糟糕,咱们再不动手,猎物恐怕都让人给抢光啦!先告辞,这回我非得赢你不可。”喝的一声,男子领着一干侍卫迅速骑马离开。 反倒德敏是从容不迫的示意下人递来弓箭,然后俐落的拉弓射击。咻!随着利箭一出,空中正在翱翔的大鹰瞬间已中箭坠下。 他满意的看着下人拾回猎物,接着便轻蹬马肚往林子里奔去。 在树林里的偏远处,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美人得意的回头察看,总算将所有人都远远抛开,这下她终于可以好好的寻找猎物了。 庆妍拎着较为小巧的弓箭,左瞧右看,好不容易发现树梢爬着一只松鼠,她连忙举箭一射。 然而冷不防地,侧边有一支箭竟突然窜出,硬生生打偏她原本稳中猎物的箭。这神乎其技的一箭令庆妍吓得怔愣,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啊!半晌后她才回过神来,想知道到底是谁坏了自己的好事。 “谁害我……”小美人气呼呼的扭过头,却对上了一张英俊的面容。 来人身穿白色猎装,气质尊贵倨傲,竟是适才引发会场热烈讨论的德敏贝勒! “劝妳最好别朝这棵树射箭。”他嗓音低沉,语气和神情都极为冷傲。 “为什么?”庆妍乍见是他,不由得莫名的紧张起来。 德敏以睥睨之姿看她一眼,伸手遥指树头。“没看到蜂窝吗?若是惊扰了蜂群,还不造成一阵混乱?” “我一时没留意。”她立时羞红了脸。 眼看他就要转身离开,庆妍竟然月兑口而出唤住他。“德敏!” 被喊住的人浓眉一皱,没有应声,只是冷峻的看着她。 “我、我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不然我就是头一个遭殃的人。”她两手紧抓辔绳,说话时心跳怦然不已。 “我是不想受到波及。”言下之意是他压根就不在意庆妍。 “啊!是啊!差点就牵连到你,幸好我的箭被你射下来了。”庆妍其实听不懂他刻意撇清的语意,反而娇憨的接话,还眨着澄澈大眼睛望着他。 “妳何不跟着那些围在妳身边的人一起打猎,以免重蹈覆辙。”德敏不愿再多费口舌与她周旋,淡淡撂下话就要走。 “我下回会小心行事。”庆妍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同时也感觉到他冷峻自负的神态,和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一径夸奖她的男子迥然不同。 看他掉头离开,庆妍再度开口。“德敏。” 他转过头,眉眼透着不耐,“庆妍格格还有何事?” 听他喊出自己的名字,庆妍不禁娇羞起来。原来他知道自己呢! “你、你的箭忘记取走。”脸蛋泛红的她连忙跳下马,拾起长箭递给他。 德敏冷着脸接过,两眼锐利的打量庆妍,见她一副羞怯神态,不由得一股恼火窜升起来,看来她果真和老郡王同声一气,费尽心思要嫁入他家。 “妳已经知道了吧!”他凌厉的眸扫了过去。太皇太后甚至连下聘的时辰都已擅自决定好,还硬逼着他额娘备妥新房,这小榜格肯定心知肚明。 庆妍不解,倏忽想起兰泗说过的事,莫非…… “我知道你那两位福晋的死跟你无关,我不会相信那些谣言……”她心无城府的瞧着德敏,紧张的说。 “说得倒好听。”德敏冷眼睨着她,“妳就不怕会遭受到同样的命运?” 什么意思?庆妍根本模不着头绪,可正要追问时,正巧一队人马趋近他们,还老远大喊着。 “找到了!找到了!贝勒爷,庆妍格格在这儿呢!” “庆妍,妳怎么一个人乱跑?这儿太偏僻了,会有危险。”兰泗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语气又急又怜。 这时德敏俐落的驾马掉头,同时冷然撂下话,“妳最好考虑清楚,若不愿意就立刻跟太皇太后禀明。” 反正他已是骑虎难下,只能进不能退,现在就奢望她能当众反对,如此一来,说不定太皇太后会愿意收回懿旨。 德敏话一说完就走,临去时还瞥了赶来的兰泗一眼。 “德敏怎么会在这儿,他跟妳说了什么?”兰泗被那冷锐的目光震慑住,心里泛起一股不安。 “也没什么……”庆妍望着德敏离去的方向,歪着小脑袋揣测他刚才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妳还没有射杀到任何猎物吗?那是我刚才射中的鹿,送给妳。”他指着手下带着的猎物。 “我不要,狩猎大典得亲自射杀才算数。”庆妍朝他皱皱鼻子,随即又跑掉,兰泗这回哪肯轻易的让她离开视线,连忙追了上去。 一场热热闹闹的狩猎活动直到下午才结束,所有参与的人最后都返回会场接受论功行赏。皇太子以猎物的数目取胜,除此之外,圣上也特意嘉奖几个猎到珍禽的参赛者,尤其以德敏所猎到的花豹最让他龙颜大悦。 “德敏,你想要什么赏赐?” 德敏一个漂亮的单膝跪地行礼,打算说些场面话谢恩。“启禀圣上……” “德敏大婚在即,圣上这次可得格外赏赐啊!”德敏还没说完就被太皇太后给截断,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争相探询,莫不好奇这个天大的新消息。 “哦?德敏即将大婚,朕竟然不知情,是哪家格格啊?”皇帝笑问太皇太后,气氛和乐融融──只除了德敏以外。 “是哀家给他作主指婚的,对象嘛!就是顺承郡王府的庆妍格格。”太皇太后笑呵呵的当众宣布。 这下子,整个会场顿时哗然,有好几个环绕在庆妍身边的贵族子弟纷纷感到错愕、失望,彼此你看我、我看你的傻成一团,而兰泗更是大惊失色,可当他正要冲去恳求太皇太后时,却硬生生被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们左右挟持住。 不过最惊讶的人莫过于庆妍了,她本来一直好奇的观察着德敏,乍听他的大婚消息,心口就已经没来由的抽紧起来,可没想到他的成亲对象竟然会是自己! “庆妍,这是怎么回事?”兰泗惊怒交加。 “我……我不知道。”小美人慌张的摇摇头,心情极为复杂,是羞赧,也是不知所措。 “看来庆妍格格尚不知情。”德敏心中突然涌现一股希望。 “呵呵~~原来老郡王还没说是吗?”太皇太后的大眼睛溜的转了一圈,“庆妍过来,德敏也起喀,你们两个都过来哀家这里。” 德敏瞧见太皇太后精溜的眸子,就知道大事不妙。 “瞧瞧这两个孩子多么相配啊!圣上,你瞧。”太皇太后抓着两人的手交迭在一起,无视于德敏浓眉的抽动。 “太皇太后许久未曾替八旗子弟指婚,这回可真是你们两人的福气。”事祖母至孝的圣上乐于成全祖母的心愿。 “可是,庆妍尚不知指婚的事。”德敏刻意提醒。 “庆妍,妳现在知道了,过几天德敏就会派人下聘,妳就好生准备当个新嫁娘,知道吗?”太皇太后又将两人的手合紧了些。 庆妍感受到德敏巨掌的厚实温暖,不由得涨红脸,这也才知道,原来稍早他在林子里所说“若不愿意就立刻跟太皇太后禀明”的意思,而既然德敏这么问她,那就表示他已经同意了……想着,庆妍微微低下头,那副千娇百媚的可人儿姿态,几乎让所有男人看直眼。 只除了德敏。 德敏冷着脸,知道大势已去。这小榜格果然和老奸巨滑的老郡王站在同一阵线,他不禁暗笑自己无知,竟然还妄想能推掉这门亲事。只见圣上喜孜孜的赏赐许多丰厚礼物,还应允要御赐一幅亲笔匾额。 肃亲王府的德敏贝勒即将迎娶顺承郡王府的庆妍格格,顿时也传为一桩美事。 第二章 当今圣上与太皇太后亲自指婚,让这场婚礼成了京城最盛大的喜事,而历经一整天繁复的大婚过程,娇瘦的新娘子最后终于端坐在喜床上,等候夫君进房。 庆妍紧张得捏着衣服,直到此刻她都还犹似在梦中。回想自己得知婚配的那天,匆忙奔回王府询问阿玛,态度向来就疏离的郡王爷只淡淡的说一切听从太皇太后安排,然后就命令她退下;她更不可能去追问看到自己就皱眉头的额娘,当然,同父异母的兄长庆芳也是一无所知。 她就这样成为德敏的福晋。真是不敢想象啊!罢才行大礼时她一直想找机会偷看德敏,却只能看到他的脚。再想到方才肃亲王府的长辈曾告知,德敏大婚之后将即刻奉命前往边陲,而且一去就是两个月,才新婚就得分离得这么远啊…… 庆妍胡乱的想着,疲惫不堪的眨巴着美眸,顾不得凤冠霞帔都尚未卸下,虚软身子就歪倒在床上,两只脚相互踢弄着将鞋袜褪去,这才舒服的逸出一声咕哝,然后阖上浓浓倦意的双眼,沉沉睡去。 德敏在深夜时踏入内房所瞧见的就是这番光景,新嫁娘还穿戴着一身大婚的妆扮却瘫软在床上,小手抓着衣襟不放,显然担心在休憩时被褪光衣裳,但是裙襬底下露出来的却是一双光果纤细的莹白天足。 “真是不象话。”德敏微微蹙眉,找来守在门外的苏嬷嬷和丫鬟问话,“怎么没人伺候着?” “回贝勒爷,是福晋不让咱们进入内房……”苏嬷嬷无奈的回应。她们还没模清新主子的性情,哪敢轻易得罪。 德敏蹙着眉,招手示意她们进来替他和床上的小懒人更衣。当取下沉重的凤冠,露出那张娇艳绝美的睡颜时,苏嬷嬷和丫鬟都感到惊艳不已,却不敢在德敏面前嚼舌根,只是互相使个眼色,暗赞新福晋的美貌。 德敏瞇起眼,看着下人们轻手轻脚的替庆妍松开发饰,梳理乌黑柔亮的长发,跟着解开大婚的礼服,轻轻扯开中衣,她雪白的肩膀登时露了出来。 “够了,都退下。” 他站在床沿凝睇睡娃儿好半晌后,终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白女敕肩头,那细腻光滑的触感简直超乎他想象,而如此令人耽溺的肤质也说明了庆妍的天生丽质。 德敏俐落的扯开她整件碍事的中衣,娇软的身子顿时只剩肚兜和亵裤。 “唔……”睡娃儿忽然蠕动身躯,两手环抱着身子,显然感受到深夜的凉意。 德敏坐在床边冷眼看着她的动静,倏地,巨掌拨开纤细玉臂,探进肚兜。 “谁?”沉睡的人儿终于睁开眼,却在看清眼前身影时赫然吓怔,“你怎么……” “这是我和妳的新房。”德敏提醒她,搁在肚兜内的手并没有挪开的意思。 “你、你不是奉命前往边疆?” “明早才起程。”他按捺着脾气,开始动手解开她肚兜后面的红线。早听说顺承郡王府外强中干,如今一看果然不假,唯一的格格出嫁竟然穿着这种寻常手工的肚兜?他不悦的冷下脸来。 “做什么月兑我衣裳?”庆妍连忙推开巨掌,可纤细手腕却立即遭到箝制。 “妳出嫁前没人提过咱们该行周公之礼吗?”他皱眉,更加不满郡王府对这些细节的疏忽。 “没、没呀!”额娘恨不得她早点滚出郡王府,而她身边又没半个年长的婢女,“那是要做什么?咱们不是都行过礼了吗?” “周公之礼得在内房进行,妳等一下就会知道该怎么做,手拿开。”德敏拍掉她挡在胸前的小手。 “等等……别……”庆妍羞红脸,除了伺候她的贴身婢女之外,从来就没有人看过自己的身体。 “用手环住我的颈项。”德敏迅捷的褪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将庆妍揽进怀中,只见她马上闭起眼,不敢看他果裎的胸膛,僵着娇躯动也不动。 “不敢看吗?”他冷笑,英挺的脸庞净是轻蔑与疏离。“妳就这么乖乖嫁过来?我还以为妳会闹个离家出走,或是吆喝一干贝勒抢亲什么的。” “阿玛要我嫁……我不会离家……出走……” “还真是父女同心啊!”德敏冷笑。若是老郡王得知他大婚隔天就得远赴边疆,不知道作何感想?这门亲事也有那只老狐狸无法控制的变数啊! “嗯?”庆妍不解他话中含义,凝眉抬头看他,却对上一双深沉如黑潭的眸子,“你的眼,好深,怎么瞧不见底……”说着,她已朝他伸出手。 “手拿开。”德敏倏然恼火,不喜她竟敢探模他的眉眼,有哪个正经的格格会如此轻率妄为? “你……”庆妍垂着小脑袋,忽然兴起浓浓的沮丧,“你明早就得起程,那……什么时候回京?” “怎么?妳才刚嫁进肃亲王府,就想掌管我的行踪?”德敏俊脸微愠。 “我不是……啊!”庆妍忽然惊慌尖叫起来。德敏毫不怜惜的将她两只手腕都给箝住,然后褪下她的亵裤。 “德敏……”她还不住的喘着气,美眸却盯着俯看她的德敏,“这就是周公之礼?行完了吗?” “这只是开始。” 他纯熟的将伟岸身子轻压在那娉婷雪白的娇躯上,未几,沉重的鼻息伴随着一声声细女敕娇吟,雅致房里顿时旖旎…… 最后,交缠的两人心思各异,庆妍瘫软在他健壮的怀里兀自满足着,德敏则神情冽然,只想着圣上交付的差事,天还没全亮就起程了。 棒天清晨庆妍起床时,德敏已经离开王府前往边疆。她盯着床上的红褐色血迹,想起昨晚景况又是一阵羞赧,其实心里有很多话想跟他说说,此时不禁感到失望。 昨晚又醉又累没瞧清楚,此刻庆妍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起这座院落,雅致的设计与摆设都透露着主人的尊贵身分,而且这里占地广大,花园种着牡丹,还有小桥流水,屋子的空间远比她以前的住所大了不只两倍,就连派给她的下人总数也是之前的好几倍,还真让她有些不习惯呢! 当她梳妆完毕,在几个奴婢的领路下,来到德敏母亲佟佳氏的院落请安。 “庆妍给额娘请安。” “顺承郡王府的格格,老郡王年近五十才得的小女儿,果真和传闻一样,出落得极为标致。”端坐在华贵椅上的佟佳氏边打量边说,不过她的嘴里虽是赞美,可语气平淡,眼神也很冷漠,保养得宜的面容仍然看得出年轻时的美貌风采,只是表情一径僵冷。 “我哪儿好看了,额娘才真的是大美人呢!”庆妍漾开甜女敕笑容,大眼睛好奇的望着她。 对于她的率性模样,佟佳氏微微蹙起眉,嘴角勾起冷笑,“老郡王饱读诗书,是受人敬重的风雅之士,教养女儿却有另一番不同作为。” “谢额娘夸奖。”庆妍只认为佟佳氏在称赞阿玛。 “妳等会儿去给老王爷磕个头,就当是拜见过了。”佟佳氏淡漠的摆摆手。“好了,妳退下吧!” 庆妍早就听说德敏的阿玛重病在床,而且已经昏迷不醒多年,所以王府的盛衰都由身为长子的他一肩承担。 她依佟佳氏的吩咐去向老王爷磕过头后,径自来到后花园,却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高贵女子正在放风筝,可似乎不太顺利,风筝看来摇摇欲坠。 “妳的手势不对,手臂得抬高点儿。”她忍不住凑过去瞧。 女子倏地停下手边动作,让风筝直直往下落,然后转过身,以锐利的眸光上下扫看着庆妍。她头戴彩绣青绒帽,颈子围着一条白色丝巾,相貌娟秀白皙,清亮的眼和德敏有三分神似。 “妳是大哥新娶的嫂子,庆妍福晋。”女子的嗓音听起来比一般女子略低。 “妳是德敏的妹妹?”庆妍甜甜笑着。 女子微微颦眉,不置可否,似乎不太想理她。“我叫德贞。” “妳放风筝的姿势不对,难怪它老是飞不高。”她说着就过去握住德贞的手欲解说。 德贞微愣,盯着覆盖在自己手上的粉女敕柔荑,扯了扯嘴角,“怎么,妳很会放风筝吗?” “那当然。”庆妍朝她粲笑道。 “我还有事,今天不玩了。”德贞收回风筝,骄傲的抬高下巴,准备走人。 “妳要去哪儿?”庆妍好不容易发现年龄相仿的伴,当然不肯放过。 “怎么,妳想跟?”德贞停下脚步看她。 “德敏不在,我对这儿又不熟,所以……” 德贞一脸倨傲,好半晌才道:“那好吧!苞我来。” 这下庆妍可开心了,她紧跟着脚程颇快的德贞来到一间屋子里。 “这是妳的房间?”她好奇的观望四周,看来肃亲王府的每个房间都挺雅致的。 “妳过来,帮我磨墨。”德贞端坐在桌前,翻开书册兀自忙碌起来。 “妳在忙什么?让我瞧一下。”庆妍凑到她跟前。 “别黏在我身边,站开点。”德贞用手肘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推开。 “原来妳在整理帐本。”庆妍挤在桌旁,盯着帐目的美眸忽然一亮,“妳这儿算错啦!” 德贞一愣,俏脸瞬间僵硬起来,“真啰唆,我还有很多要整理,妳别在这儿捣乱。” “我帮妳。”她抢过帐本和算盘,俐落的拨算着。 “妳以前在郡王府也是负责管理帐本吗?”德贞被她迅速又正确的架式给吓住了。 庆妍摇摇头,“我是被逼出来的,以前我每月的月例很少,一两银子得当二两甚至三两来用,当然也就得盘算个清清楚楚。” “喂,妳做什么?别乱画。”德贞一见她的举动,紧张的想夺回帐本。 “我修改一下,这儿每月修整花园的银两费用太高了。”庆妍拿着毛笔认真的加以涂改。 德贞用力的拍她额头,“妳别乱来,那是固定的花用。” “可是花园根本不需要每月修整,平时派下人们清扫落叶,换季的时候再找园丁修整不就可以了吗?省下来的银两可以挪到库房,等有急需的时候再取来花用。”小人儿嘟着嘴努力辩解,“还有啊!食膳的花费也太高了,何必还造一个冰库存放鱼货?现在南北马驿来往频繁,想吃什么直接采买不就行了,这笔费用也可以省下来……” “妳倒是很会计算。”忽然间,一句凉凉的声音冒出来,让两人同时抬起头。 “额娘!” 来人竟是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里的佟佳氏,她打量着庆妍,还一把将帐本抽过来,一页页的翻看着。 “这帐本是谁整理的?”佟佳氏保养得宜的好看脸孔没什么表情。 “我的字才没这么丑。”德贞迅速否认。 庆妍涨红脸,“人家是想帮妳,怎么还说我字丑!” 佟佳氏的细眉微微抬起,看向庆妍,“明日开始,妳和德贞一起整理王府的帐簿。” 庆妍愣住,佟佳氏也没等她回应就转身离开。 “我不是故意抢妳的工作,我没看见额娘走进来。”见德贞沉着脸,庆妍连忙解释。 “既然妳爱整理,就顺便把这些帐本都做完。”德贞将一堆帐本扔给她,眼眸闪过一丝快意,反正她本来就不爱这差事儿,现在正好落个轻松。 “那妳得借我那只大风筝。”庆妍看着挂在墙上的彩色风筝。 “妳倒挺会讨价还价的。”德贞高傲的横她一眼,“好吧!借就借。” 那日之后,庆妍每日都协助德贞管理王府帐簿,尽避得以藉此打发时间,但她仍是盼望着挂念的那个人能够尽早回京,不然,捎封信不是也挺容易的吗? 可是德敏一去多日,就是没有任何书信,反倒是有个意料之外的人前来邀约。 “大少福晋,礼亲王府的裕罗格格捎来口信,约您晌午在城西的凝思湖小聚。”庆妍的贴身丫鬟采福刚从外厅进来,忙不迭的传话。 “裕罗格格?”她不是兰泗的小妹吗?庆妍有些诧异,她和裕罗并无交情,而且每回裕罗瞧见她都是态度冷傲,没给好脸色,可这回竟然会主动邀约,还真是奇怪。 “大少福晋,该怎么回复?礼亲王府的下人还等在门外呢!” “就说我会赴约。”反正她也好一阵子没出去逛逛了。 时间一到,庆妍仅带着采福就偷溜出去,她才刚嫁入肃亲王府就发现这儿的规矩繁复得多,女眷要出府非得带齐两个丫鬟、两个侍卫不可,于是她索性偷走侧门,这才轻松多了。 “妳找我?”远远就瞧见裕罗独自站在凝思湖的凉亭里,彷佛遗世独立般。 裕罗将远眺的目光收回,冷傲的看了庆妍一眼。 “让妳的丫鬟等在这儿,妳同我共乘一骑去城郊赏景,意下如何?”她抬高小巧的下巴,语气透着挑衅。 “让我来骑,妳坐我后头。”庆妍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想骑马驰骋一番。 “随便妳。”她说完就径自走出凉亭。 “大少福晋!”采福想阻止。 “妳待在这儿等着。”庆妍动作轻巧的攀上骏马,旋即伸手欲拉裕罗,不过后者并不领情,坚持自个儿上马。 两人才骑出城外,裕罗便示意她前往一处废屋。不久,远远就看见兰泗早已等在外头,他一瞧见庆妍立刻对她粲然一笑。 “原来是你约我!”庆妍笑着跃下马,“你直接捎口信不就得了,何必这么神秘兮兮。” “有些人无论处在多么复杂的环境,仍是一张白纸。”裕罗轻蔑一哼,看向兰泗的眼神却又变为怨怼,“人已带到,我走了。” 兰泗显然视她如无物,两眼只顾盯着庆妍。 “骑马怎么没戴手套?手皮会给磨破的。”他按捺住想拉庆妍小手的冲动,心疼的说着。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为什么约来这儿?”她露出娇美笑容睇着兰泗。 “德敏贝勒对妳好吗?可有欺负妳来着?”纵使庆妍已经嫁作人妇,他还是无法忘记她,更不时担心冷漠严厉的德敏会伤到她。 “他大婚隔天就远赴边疆,说不上好或不好。”只是想起那晚,她仍是不由得觉得羞赧。 “他不在京城也好,妳反而自由些。”为了庆妍,他进慈宁宫找太皇太后争过、求过、跪过,却都是枉然。 “妳住在肃亲王府可还习惯?”许久不见,庆妍依然娇美得令他心悸。 “不知道。”庆妍想起德敏的冷漠,好半晌才答话。 兰泗这一听,哪还耐得住性子,倏地就抓住庆妍的小手问:“是不是有人欺负妳?” “你别老拿我当小妹妹,我会照顾自己。”庆妍说着忍不住笑起来,她总认为兰泗对她比庆芳还要像个称职的兄长。 兰泗一愣,神色有些不悦,“我不是把妳当妹妹,妳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兰泗,这篮子里的驴打滚可以吃吗?”贪吃的小美人压根没将他的话听进去,只是开心的看着篮内的点心。 罢了。听者长叹一口气。“这本来就是准备给妳的。” “兰泗最好了。”她粲笑,直让痴心贝勒看傻了眼。 两人就在这废屋里聊天儿,兰泗一副心事重重的听着庆妍闲扯。 “已近傍晚,我得回府了。”庆妍看向外面灰暗的天色。 “裕罗怕是把马给骑走了,妳搭我的轿子回去。”兰泗正想往外走,忽然诧异大惊,“有人?!” “怎么了?”庆妍被他肃然的脸色给吓到。 “小心!”兰泗脸色倏地大变,冲过去想护住庆妍,却晚了一步,一支冷箭飞也似的咻一声从窗外窜进,射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美人。 “啊!”肩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庆妍随即倒在地上。 “听说肃亲王府的大少福晋在城外的废屋被袭。” “好好一个尊贵的王府福晋,怎么会跑到废屋去?” “听说是跑去和青梅竹马幽会。” “真的!这可新鲜了,不是才大婚不到两个月吗?这么耐不住寂寞。” “听我邻居的三姑妈说啊!侍卫们跑进去时,就看到中箭的大少福晋倒在情人怀里,两人搂得可紧了。” “我小舅子的拜把兄弟的外甥女在王府里当洗衣妇,听说她看过那个大少福晋,哎哟哟~~长得可水灵了,脸蛋像是掐得出水似的,活月兑月兑是仙女下凡啊!” 肃亲王府的大少福晋和礼亲王府的大贝勒在城外遇袭事件,虽然在官府极力掩护之下,表面上没有人敢谈论半句,可阵阵耳语却仍在暗巷中传说着。 “看来你那位『小』福晋挺有意思。”茶馆包厢内,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外头寻常百姓的言论。 “你感兴趣?当初怎么不来抢亲。”省得他想到就气闷。 “免了免了,我两个妻室就够受了,你还是自个儿享用吧!”说话的男人露出死皮赖脸的笑容,“你回京也快十天了,竟然还没赶去王府探视?” 另一个长相英挺的男人其实就是原本应该还在边疆的德敏,他比原定计画提早返回京城,就是要面奏圣上机要国事,哪知才刚进城就听说那个小惹祸精遇刺的消息,之后十天,整个北京城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也让他越来越不快。 “探视什么?”他懒懒的问着。 “看看人家伤得如何,问清楚她和青梅竹马幽会的始末啊!” “没什么好问的。”本以为娶了她搁在府里就算达成任务,哪知道婚后才是麻烦的开始。 “真是铁石心肠的德敏贝勒啊!”男人怪声怪气的低嚷,不禁惹来德敏火大的瞪视。 不过也该是回府的时候了,因为他今早在紫禁城就被前去慈宁宫的老郡王给逮个正着,要求他要带庆妍回顺承郡王府小聚,而当着太皇太后的面,他岂有拒绝的余地。 雅致房内,采福正专心的替庆妍敷药,此时冷不防地走进一个下速之客。 “拿去。”德贞娟秀的脸孔仍是趾高气扬,但手上却递出一个小瓶子。 “妳怎么会来这儿?”庆妍微感诧异,尽避这阵子两人一同管理帐簿,但德贞总是不爱搭理她,也从没踏进她的院落一步。 “我不能来吗?”德贞冷着脸,高傲的示意采福将小瓶子取去。“这是太皇太后赐的御用膏药,还不拿去敷,妳随便乱擦膏药,小心肩膀烂掉。” “德贞……”庆妍先是一愣,旋即惊喜万分,“妳担心我的伤势,妳对我真好。” 德贞不自在的瞪她一眼,但是已不复往日的生疏,“我是不想一个人记帐,妳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忙,都是妳害的。” “我好多啦!不然今儿个就让我来整理帐本吧!”庆妍朝她甜甜一笑。 “不用了,妳还是先把伤养好吧!”德贞自顾自的坐在一旁,显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等我伤好了,咱们一起去放风筝,好吗?”庆妍开心的提议着。 德贞原本冷硬的脸孔闪现一丝欣喜,却又有点不自在的扯扯嘴角,“既然妳这么想放风筝,那……好吧!” “太好啦!”庆妍喜不自胜的欢呼,她向来就没有年龄相仿的女伴,以前德贞对她爱理不理,现在尽避高傲的态度依旧,却已经大不相同。 “大少福晋,贝勒爷回府了。”苏嬷嬷匆忙进来回报,几个小丫鬟忙着准备德敏最爱喝的沉香铁观音。 德敏回来了?!小人儿既开心又紧张,不久便看见熟悉的高大身影走进院落。两个多月没见,德敏仍是这么英俊好看,气质也依然尊贵傲然,让人看了心儿就忍不住怦怦乱跳起来。 “德贞,妳怎会在这?”他一进屋就皱眉,看着这个从来不曾走进他院落的人。 “我拿太皇太后赐的御用膏药来这儿。”德贞连忙解释。 “妳阿玛想见我们,我已经差人备轿,妳也准备准备。”德敏没再理会德贞,只丢了这句话给庆妍后就要走向外厅,可临走前才注意到她穿着半旧的湖水绿衣裳,“让下人替妳换件衣服。” 咦?庆妍低头一瞧,这身衣裳是她最好看的一件了,怎么德敏还要她换? “她哪有什么象样的衣服可换?穿来穿去还不就那几件。”德贞忽然开口。 “妳、妳怎么这样说话?”虽然是事实,但也别说得那么悲惨。 德敏闻言,转身就走进内房检视起庆妍衣柜和矮箱子里的衣裳,可净是半旧不新。难道她出嫁时没人为她准备新衣? “衣服不用换了。”再换也是一样!德敏丢下话就绷着脸走了出去。 顷刻,两人共乘着肃亲王府的华美大轿子外出,庆妍开心的直从帘子后头偷瞄街景,这是她出嫁后首次回娘家,心底实是雀跃不已。 “今儿个街上小摊贩真多,好热闹。”一路上都是她在说话,德敏始终沉默不语,深邃俊眸恍似一摊冷泉。 “你刚从边疆回来,还没歇息够呢!又得陪我回娘家,一定很累吧?”庆妍小心翼翼的僵着身子,不敢碰到他,和德敏坐得这么近让她好紧张,只得拚命找话题。 “不会。”德敏简短回答,态度一径的冷冷淡淡。 “你这趟出远门,我很想给你捎封信,可就是不知道该送往哪儿。”她的脸蛋微微泛红,鼓起勇气说出心底话。 “妳有什么委屈等会儿可以直接找妳阿玛告状。”他语气平冷,以眼角余光扫她一眼。 “我没有委屈啊!而且我才不要当爱告状的讨厌鬼呢!”庆妍认真的说着,神情略带着娇憨稚气。“不知道阿玛找咱们有什么事?德敏,你知道吗?” 德敏微微皱眉,好半晌才不耐烦的开口,“不知道。”对于庆妍以娇滴滴的嗓音喊自己的名字委实感到厌恶。 “哦!那没关系,反正等会儿就知道了。”说不定是阿玛想她这个女儿呢! “阿玛!”庆妍踏进老郡王的厅堂就敞开笑容,哪知道老郡王寒着脸看向她。 “阿玛……”她怯怯的停下脚步。 “看看妳做的好事!”老郡王一见她就拂袖怒骂,“我问妳,为什么私底下和兰泗贝勒单独碰面?” 庆妍被父亲的怒气吓得一怔,却浑然不解其因,“为什么不能见兰泗?” “啪!”老郡王忽然掴她一耳光,毫无防备的小美人身子一歪差点跌倒。 德敏始终漠然旁观,没有伸出手扶她。 “阿玛?”庆妍好不容易才站稳,娇女敕的粉颊已倏地泛红微肿。 “妳已经嫁入肃亲王府,就该有大少福晋的样子,如果妳没有办法替自己的言行负责,人家要休妻我也无话可说!”老郡王怒哼了声。 休妻?阿玛为什么这么说?德敏真的会休妻吗?那她怎么办?除了做德敏的福晋,她根本想不出来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要当德敏的福晋。”庆妍嗓音轻软,语气却很坚定,老郡王讶然凝住脸上的表情,就连德敏也不着痕迹的愣了一下。 “既然如此,妳为什么还跟兰泗贝勒单独见面?”老郡王回过神来,态度已和缓许多。 “我没单独见他,是裕罗格格约我,哪知道兰泗等在城外,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捎口信就好,可他没说。”庆妍一五一十的回话。 “好,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但妳以后不准再跟礼亲王府的人来往,平时就给我安分的待在家,听清楚了?” “但是……” “妳不答应以后就别喊我阿玛!也不准踏入顺承郡王府一步!”老郡王说完话就转过身不理她。 “我什么都答应,阿玛您别不理女儿,阿玛……”庆妍心一急,再也忍不住的淌下泪水,娇美脸蛋满是惊慌。 “你们回去吧!我累了,得休息。”老郡王挥挥手,背影透着些许寂寥。 于是德敏客气却疏离的道别,随即迈步离开,庆妍则跟在他后头,神情落寞,脸上犹挂泪痕。 在回程途中,轿子里安静无声,原本爱看街景又爱说话的小美人静默不语,粉颊仍有些微红肿,漂亮的大眼睛已转为黯然,偶尔还悄悄的以袖子擦拭泪水。 德敏冷瞥她,眼神微愠,老郡王特意在他面前教训女儿,无非是要借机让庆妍解释传闻,而不准许她随意出府,显然是为了让她待在重楼深锁的肃亲王府里,可不是,有一堆侍卫和下人看守着,还不是最安全之地吗?老郡王表面上对女儿冷酷,实则缜密的替她安排妥当,就只有脑筋迟钝的庆妍才会真以为父亲着恼她,还哭得像个笨蛋! 不过,唯有一点他也弄不清,看来老郡王早料到庆妍会遭暗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 当晚,整个院落显得异常安静,向来活泼爱笑的大少福晋闷闷不乐,独坐在窗边凝睇黑漆漆的花园,好不容易返回王府的贝勒爷不见踪影,下人们也都不敢吭声。 “你们都下去吧!”庆妍转进内房。 “大少福晋,得给您换药了呢!”采福轻声提醒她。主子下午还兴高采烈的出门,哪知傍晚回府脸色就变得极差,脸颊还泛着红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庆妍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便褪下衣裳,最后只剩贴身的粉色小肚兜和衬裙,采福随即上前,轻巧的替她换药,并取来热帕巾让庆妍敷在颊边,然后再帮她月兑下鞋袜洗起脚来。 德敏一踱进屋内就瞧见这幅情景,小美人几乎半果,还光着一双脚。 “贝、贝勒爷!”采福被突如其来的高大人影给吓了一跳。 庆妍则轻呼一声,慌慌张张的抓回外衣披在身上,湿漉漉的两脚无处藏,只得连忙缩进衬裙里。 德敏示意采福退下,看向睁着大眼的女敕娃儿,接着,他掀开庆妍肩上的白布察看,利箭擦伤,箭上没喂毒。 “这是箭伤,那支箭还在吗?” “不知道,可能还在那间废屋里吧!”德敏问这干嘛? “当时约有几名刺客?” “一个吧!射了这箭之后,那人就跑得不见踪影,我转过头时半个影子也没瞧见。”德敏是想帮她抓刺客吗?问得真仔细,事发到现在都还没有人这么细问呢! 看来问也是白问,她根本什么也搞不清楚。“出嫁之前,妳额娘没替妳张罗新衣?” 据他所知,庆妍的亲生额娘早已不在人世,现在的郡王爷福晋是原配正房,娘家也是显赫贵族出身,总不至于这么不懂礼数才是。 “有啊!不就是大婚那日所穿的那身礼服吗?” “除此之外呢?” 庆妍摇摇头,“有什么不妥吗?我带过来的衣裳可都是挑选饼的。” “老郡王可有过问妳的嫁妆?” “阿玛事务繁忙,哪有空理这个。” 德敏暗自冷哼,老郡王当个闲散宗室已有多年,哪有什么要紧事需要他费心。 “德敏……”庆妍忽然欲言又止。 “说。” “你会休妻吗?”她无法忘记阿玛说过的话。 有哪个脑袋正常的女人会这么问?他沉着脸回答,“妳担心?” “嗯!”她立即点头。 “妳就这么想做肃亲王府的大少福晋?”德敏语气微愠,想起老郡王凭着和太皇太后的交情,硬逼他应允这门亲事,搞得他连考虑余地都没有,他真痛恨这般受人摆布的情况。 庆妍先是点头,随后却又连忙摇头,“我不是想做肃亲王府的大少福晋,我是想做你的福晋。” 又来了!这女人方才在老郡王面前也是直说要做他的福晋。德敏皱眉不耐烦起来,语气甚差,“做我的福晋?已经死两个了,还不够吗?” “我不怕,而且我知道她们的死跟你无关,造那些谣的人实在太过分了,你别难过。”她急急说着,拚命的想要安慰德敏。 谁难过了?况且那两位福晋难产本来就与他无关!这笨格格是搞不清楚状况吗?德敏实在懒得再跟她扯下去。 “以后这种连妳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话别再乱说!” 她怎么搞不清了?庆妍见他不悦也就没再多说话,而见他忽然往外走,她急忙喊住,“德敏,你要去哪?” “妳别管这个。”他正眼没瞧她一眼就离开了。 德敏这么晚了要去哪?不睡觉吗?她失落的看向门口。 原以为夫婿稍晚就会回到房里,疲倦的小美人眨着大眼坐在床上等着,直到撑不住的阖上眼沉睡而去都没等到人,到了隔天早上她才从采福那里得知,德敏是睡在另一处院落里。 成亲后不是该住在一起吗?为什么他还要离她离得远远的? 庆妍心底一阵难受,再天真也感受得出德敏对自己的疏离。 第三章 德敏再也不睡在庆妍所处的那座院落里,平日庆妍也难得看见他,顶多就是去跟额娘请安时偶尔才会遇见他。 “德敏,没想到今儿个会遇到你。”庆妍小手捏着衣裳,脸蛋兴奋的泛起红晕。 其实是昨晚不意听到德贞说,德敏今早会来额娘这儿请安,所以她才刻意在这儿和额娘闲聊许久,硬是要等到他,然后跟着他一同出来。 “我正想去骑马射箭,你要不要一起去?”她紧跟在德敏身边问着、企盼着。 “我没空。”没看她半眼,德敏脚步也没停过。 庆妍急急再问:“那明晚府里安排戏班子来表演,额娘找了好几个亲戚来观赏,一定挺热闹,你会来吗?” “不会。”德敏眼神闪过一丝下耐烦,“我不喜欢看戏。”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看戏呢?庆妍讶然,但仍不气馁,“那你喜欢做什么?” 这个天真格格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是吧?!德敏总算停下脚步看她,“妳别给我惹麻烦就够让我高兴了,听懂了吗?” 他说完旋即迈步离开,留下尴尬的小人儿,她看着德敏越走越远的身影:心底堆满了失望。 “德贞,告诉我德敏前两位福晋的事。”庆妍不死心,马上找来德贞探问消息。 那日德贞送膏药来给她以后,两人就渐渐熟稔起来,喜欢热闹的庆妍更是时常找德贞来她院落里闲聊。 “妳问这个做什么?”德贞边吃枣子边戒慎的看着她。 “我想知道德敏的所有事情,请妳就告诉我吧!”她嘟着小嘴恳求。 最近四处打探关于德敏的事,可大部分的下人口风都很严密,幸好还是有些人愿意透露,也因此,她总算知晓一些德敏的日常习惯,像是他空闲时最爱边品茗边看书,惯喝沉香铁观音和白毫乌龙,而且他也搜集名家字画,在王府里养了数十匹高大骏马,甚至还精通棋艺,据说下人们从没看他输过……可光是这些还不够,所以她想到还可以找德贞问问德敏的过往。 “妳就这么想知道我大哥的事?” 庆妍一副失魂落魄的点头,“德敏似乎对我有点疏远,如果我能够多了解他一些,或许能让他喜欢我。” 说得真坦白啊!不过仍然有些不正确,根据德贞的观察,大哥岂只对庆妍有点疏远,根本是看了就讨厌。 “我怕大哥知道了会不高兴。”那她会死得很惨。 “妳不说我也不说,德敏不会知道的。” “真受不了妳……”德贞看着庆妍,在确定她眼中的信念后叹了口气,“好吧!苞我来。” “要去哪里?”瞧德贞神秘兮兮的。 “去妳夫君每晚睡觉的地方,想看吧?!” “原来妳都知道啊!”庆妍羞红了脸,该不会整个王府都知道德敏晚上不同她睡在一起吧?! “傻瓜。”这么明显的事情谁还看不出来。 德贞领着庆妍来到一处清雅的院落,庭院里种着扶疏的竹子,搭以一池澄澈湖水,院子还铺着碎石于路,怎么看是怎么雅致。 “这是大哥第一任原配福晋生前的住所,整个院落全都是她亲自设计的。”德贞带庆妍进入屋子,里头又是另一番风光,精巧的书柜摆放着许多书册,好几个茶几上也都搁放着兰花草。 “真雅……”庆妍环视着屋内的摆设。 “那当然,人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这里所挂的字和画作都是她亲手完成的。”德贞详细的为她解说,庆妍则看着每一幅优美的字画,心底满是敬佩。 “这幅画……”她站在一幅画作前,画中的清秀美人手持着蒲扇凝视前方。 “这是她的自画像。”德贞看她两眼直盯着画中女子,忍不住轻咳一声,“其实,虽然她是个才女,不过妳们两个相比起来,我还是比较喜欢妳。” “但我什么都不会……”阿玛曾找师傅教导庆芳念书,却从没让她上课。 “早知道妳会这么难过,我就不带妳来这儿。”德贞瞧她颓丧着脸,忍不住模她脸颊以示安慰,但才触到她滑若凝脂的女敕脸就连忙缩回手,面容还微微闪现羞赧。 “第一任福晋是怎么死的?”庆妍看向德贞轻声问着,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谣传,说什么大哥命硬克死妻子,不过那两位福晋都是因为难产而死,就是这样,没什么奇怪的原因。”德贞耸耸肩。 “那……当年德敏很难过吧!”小人儿眼底有着怜惜。 “不知道,应该很难过吧!毕竟一尸两命最是悲惨,第一任福晋这么死了,哪知道第二任福晋也差不多,只不过这回是先小产,在床上躺了两天,后来就失血过多而死。”她叹了口气。 庆妍能想象历经两次妻子死别的德敏肯定很痛苦,“那第二任福晋住哪儿?” “也是住这儿,第二任福晋也是精通文墨的才女,喜欢写诗吟诗,不过她比第一任福晋更短命,才嫁进来半年就死了,所以我也不甚了解她。” 两位福晋都住这儿,那……“为什么我嫁进来不是住这儿?”她不解。 “那是大哥的决定,这我就不知道了。”她可不敢说,当初大家都认为大哥是下想让其他女子住在这处充满回忆的院落。德贞摇了摇庆妍的手,“妳还好吧?!” “德敏真的好可怜、好可怜。”小人儿眼眶含泪。 “还好吧!都过这么久了。”德贞不以为然。 “这画,真的好美,可惜没能见到本人。” “我倒是觉得这画比本人美,人嘛!画自己当然是越画越好看,大哥的两位福晋虽是才女,但论到相貌可就远远比不上妳,个性也没妳这么活泼讨喜,更不像妳这么精通马术。”眼见庆妍神情颇为落寞,德贞赶紧赞美她。 “我长得好看吗?”若是这样,德敏为什么一看到她就皱眉? “这样还不叫好看啊?”她羡慕万分的凝视庆妍,长得千娇百媚不说,再加上活泼灵动的气质才真的让人看直眼。 “真的吗……”庆妍垂下眼脸,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干嘛哭丧着脸。”德贞看不惯她这副没精神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她额头。 “啊!妳别乱打人啦!”庆妍娇声抗议,“妳的手好大,打人很痛耶!” “怎么?手掌大小是我能决定的吗?妳竟然取笑我。”德贞将手收回,不让庆妍盯着她的大手猛看。 庆妍还想抗议,却被画作上的字给吸引住,“这上面还题字,可瞧不清楚。” 她话一落就爬上椅子,让德贞吓了一跳。“喂,妳做什么?” “这字怎么念啊?”她歪着脑袋看。 “妳快下来啦!”德贞大翻白眼,动手扯着她。 “别,我站不稳!”她蹬着高底鞋摇摇晃晃,娉婷的身子忽然一歪,“啊!”转眼间,活泼的小美人向前扑倒,硬生生撕下那幅自画像。 屋里气氛顿时僵凝,德贞吓白了脸,庆妍早已摔倒在地,手上还抓着被撕下来的半幅画,原本画中美人霎时从脸孔中央被撕毁,身子刚好一边留一半,毁得彻底。 “德、德贞……怎么办?”惨白着脸的庆妍颤声问道。 “惨了。”德贞也乱了主意。 “德敏一定会很生气,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画毁坏了,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闯祸的小人儿跪坐在地上,泫然欲泣的看着画作。 “妳别怕,我们先把这画藏起来,改挂别的画作,若是大哥追问就说是我撕坏的,有额娘替我撑腰,他不会真拿我怎么样。”德贞蹲在她身边安慰,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不行,怎么能让妳替我背黑锅。” “那要怎么办?”她又叹一气,这个小嫂子还真是会惹祸。 “我自己去跟德敏认错。” “妳疯了?大哥铁定会大发雷霆,妳承受得了他的怒气吗?”她连想都不敢想。 “但是也没别的法子……”想到德敏也许会更加疏远她,庆妍就不禁红了眼眶,可下一秒,她双眼忽然迸出亮光,“对了,我们可以试着把画黏回去。” “拜托,妳要怎么黏?”亏她想得出来。 “用浆糊!”庆妍认真的提议道。 “然后把画搞成一团烂泥。”德贞没好气的说。 庆妍一听又垂头丧气起来,但却猛然想到--“庆芳!庆芳是个画痴,他一定会有法子,快,咱们快差人去请他过来!”她心中又重燃希望,连忙将撕成两半的画卷起来,拉着德贞就往外跑。 “妳别急,用走的就好。”德贞无奈的任由她牵着往外跑去。 “没救了!”老大不爽的庆芳细看画作后撂下结论。这妹子派人十万火急的求他前来,竟只是为了一幅撕烂的画? “怎、怎么会呢?这撕得这么整齐……”庆妍力作垂死挣扎,德贞听了她的话忍不住申吟。 “若是撕毁其他地方还有可能黏补,但是这画的脸被撕裂,而且撕得一点也不整齐,妳瞧,下巴的部分还缺了一小丁点,再说,这画应该是在八年前完成的,而这些年来并没有妥善保存,所以这纸张的毛边有些湿润,再经用力一扯,根本补不了。”庆芳一口气说完。 “还、还是可以试试吧!”庆妍小声建议。 “就跟妳说没救了,妳听不懂啊!”他怒火狂炽。 “你别骂她,咱们是看重你才特意找你来商量,可不是让你来骂人的。”德贞看不下去,连忙维护庆妍。 “妳是?”庆芳看向德贞,清秀的脸微微发红。 “她是德敏的妹妹,德贞格格。” “这画为什么这么重要?画里的女子是谁?”庆芳不理庆妍,只看着德贞。很少看到这么一局跳的姑娘,脸孔却又极为娟秀,头戴青绒帽、颈系白丝巾的打扮颇为雅致,清秀的五官还透着一股冷傲的气质。 “是我大哥的第一个福晋。”德贞不太想搭理他。 庆芳看庆妍一副失落的模样,也大概猜得出个中缘由,“也许,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快说!”庆妍和德贞异口同声。 “临摹,按照这幅画临摹出一模一样的画作,只要画功够好,一般人绝对辨不出真伪。” “找谁临摹?”庆妍抓着庆芳追问。 “当然就是你啰!”德贞的修长手指立刻指向庆芳。 庆芳立即红着脸,“难得德贞格格看重,我学画多年,的确也临摹饼许多画作……” “那还啰唆什么?德贞,妳赶快去取纸笔,咱们事不宜迟。”免得德敏回来后事迹败露。庆妍急忙催促着。 然而庆芳和德贞却同时怔愣住。 “妳该不会以为今天就可以画好吧?!”这话是德贞问的,因为庆芳已然没力解释。 “不是吗?”为何他们脸色这么诡异? “咳,临摹画作至少也得费时二十天,就算我日夜赶工,十天还不一定能画得好。”庆芳颇为尴尬,深为自己有个这么笨的妹妹而感到羞耻。 “这么久……”那还是一样没救,今晚德敏回到那处屋子就会发现了。 “所以妳得想办法别让大哥进入那个屋子,至少在画作完成之前不能让他进去。”德贞指着庆妍娇俏的小鼻子说。 天真的小美人用力点头,决定全力以赴。 “福晋,您还要待多久?再这么待下去会受风寒的。”采福忍不住出言相劝。主子是怎么回事?用完晚膳就坚持要在中廊的凉亭里坐坐,眼睛又盯着前方不放。 “我不冷。”她焦急的看着前面,这是进入内院的必经之路,所以她得等在这儿才能拦截到德敏。 “您是最怕冷的,不然让奴婢替您取件披风来好吗?”采福不死心。 “好吧!”庆妍挥挥手。 待采福一走,就只剩庆妍独自在凉亭里等待,正当她感到越来越灰心的时候,远远就见一个身形伟岸的男人领着两个侍卫走进来。 是德敏!她紧抓着手帕盯着他,心里扑通乱跳一阵。 德敏系着一件滚银边的黑色大披风,衬得他英挺的脸庞更为神采奕奕,沿路走来,微风吹得披风翩然飘扬,那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势直让人看傻了眼。 这是在搞什么?德敏大老远就看见一抹纤细娇瘦的身影站在凉亭里,两个大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他猛瞧。 “妳在这儿做什么?”他本来不想开口,但是庆妍一副紧张得说不出话的蠢样让他心生厌烦,倒不如赶快打发她。 “我、我在等你。”总算把话说出来,庆妍双眸热切的看着他。 “什么事?”身边竟然没半个下人,看来庆妍房里的奴才们该好好的管教一番。 “你今晚来我房里睡觉好吗?”她大剌剌的问出心里所想。 闻言,德敏霎时恼怒,同时挥手示意身边两个大感尴尬的侍卫退下,省得让下人看笑话。 “以后别在下人面前说这种话,回房去。”德敏说完就走。 “德敏!”庆妍看他往“案发地点”走,连忙奔过去拉住他的手臂,“求求你,今晚睡我房里。” “妳到底有没有羞耻心!”他气极的甩开黏在身边的娇小身子。 “德敏!”她差点就跌在地上,依然不明白要德敏睡在她房里跟羞耻心有何相关。“我晚上会害怕,你陪我好不好?” “一屋子都是下人,有什么好怕?”他冷哼。 “但我一个人睡觉还是会怕,尤其是被刺客攻击以后都睡不安稳。”这倒是实话,自从遇袭后她就常在半夜惊醒。 “妳最好慢慢习惯。”他尽量耐住性子回话,说完又走。 “你……”庆妍追了上去,深怕德敏真会发现她闯的祸,“只要你今晚愿意陪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妳说什么?”一个养在深闺的格格竟然会说这种话,可真让德敏大开眼界。 “今晚睡我那儿,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为什么德敏的神色怪怪的? “妳真是令我惊讶。”他总算停下脚步看着她,这有着天真双眸和清纯脸蛋的格格,脑子里却净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求求你。”她再接再厉的恳求。 “就照妳说的,可别后悔。”巨掌抚着她的脸颊,然后用力捏着小巧下巴。 后悔什么?他要真不陪她睡才该糟了呢!“你答应了!那咱们赶快走吧!” 庆妍雀跃的跟着德敏回到属于她的院落,所有下人乍见到贝勒爷出现都慌了手脚,又是递茶水,又是准备热帕巾的伺候着。 “谁是福晋的贴身丫鬟?”他得揪出那个不尽责的懒惰鬼。 “是我。”还拿着披风的采福带着怯意走出来。 “怎么了?”庆妍连忙追问。 “妳竟然让福晋一个人深夜站在外头,胆子倒是不小,难道王府里的总管没教妳怎么伺候主子吗?来人。” “贝勒爷饶命!”采福吓得跪倒在地。 “德敏,她确实都跟在我身边,是我要她回房拿披风,你瞧,她还拿在手里呢!”庆妍立即解释,采福则拚命点头,只差没把头给点到地上。 “妳倒挺维护她。”德敏知道采福是跟着庆妍陪嫁过来的丫鬟。 “采福很乖巧勤劳,你别罚她。”庆妍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夜深了,我们赶快睡觉吧!事不宜迟。” 德敏差点想掐死这个口没遮拦的小蠢蛋,一屋子下人听到她的话全都傻眼。 “全都下去,连门口也别留守了。”庆妍贴心的想让下人们好好歇息,没察觉到自己是越描越黑。 一会儿后,整个屋子里总算只剩下她和德敏,庆妍于是径自褪下外衣就躺到床上且闭上眼,折腾一整日也够累了,所以一碰到舒服的床铺就让她兴起浓浓睡意。 “妳到底在搞什么花样?”德敏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半睡的庆妍,刚才还很猴急,怎么转眼又装死,难不成要他来着? “不是该睡觉了吗?”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你别走,你已经答应今晚睡这儿了。” “而妳也答应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总不可能她说的睡觉是真的睡吧?!当他是傻瓜吗?德敏十分不悦。 “这你放心,我答应了就不会食言,看你是要我张罗吃的,还是胞腿什么的,我都会尽心办理。”她爽快应允着。 德敏若有所思的盯着她,脑海掀起无数复杂念头,锐利的俊眸直想把她看透。 “妳说的任何事就是指这些?”他来到床边,将庆妍的下巴托高审视着。 “对呀!还是你想做些别的,等你想出来再告诉我,如果不是太难应该都可以。” “一点都不难。”德敏抚着她巴掌大的小脸,眼神瞬息万变,“自己把衣服全都褪下。” “我已经月兑了呀!” “我是指全部月兑下,包括这件,还有这件。”他的大手拉扯着庆妍小小的肚兜和亵裤。 啥?庆妍顿时涨红了脸,“你、你想行周公之礼?” “妳不想?”德敏瞥她一眼,心底压根不在意她想或不想,因为决定权是在他的手上。 “嗯……想啊!”上回是有点痛,不过能和德敏这么亲密就够令她开心了。 “那就把身上这两件费事的布料给月兑下来。”他动手一件件褪下自己的衣服,袒露精实的上半身。 庆妍两眼灿亮的盯着他健美的体魄,满脸净是赞叹。 “还不月兑?”看她始终呆愣着,德敏沉声催促。 “哦!” 静悄悄的屋子里顿时只剩衣物摩搓的声音,接着渐渐传出女子娇女敕的轻喘,许久…… “原、原来这事儿……站着也可以……”她轻软的嗓音不住的喘息。“德敏!”忽然一声惊呼,“我的脚构不到地。” “妳放心,不会让妳掉下来。”他嗓音深沉,隐约透着冷漠。 然后,又是一阵细喘和粗重呼吸此起彼落…… “德敏!我的腰快断了……” “别乱动。” 女于顿时噤声,不久却又连连娇喘申吟。 “你……你怎么能舌忝……我那儿……别……好像快抽筋……呀啊……”女声顿时拔尖窜高。 “小声一点。” 又是一阵沉默,但才一会儿工夫又传来碰撞声响。 “桌子、桌子会垮!”娇女敕的声音惊呼。 “闭嘴!”低沉的嗓音伴随着厚重鼻息,跟着只听见桌子“砰”的一声,整间屋子总算悄然无声了。 “德敏……” “说。” “我没力气……走回床上……” 癘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德敏……” 男人重哼一声,不愿搭理她的叫唤。 “你晚上不会偷偷离开吧?!” “再让我听到妳开口说话,我就立刻走。”德敏心中兴起一阵嫌恶之感,若不是懒得起身,他也不想在这儿多停半刻。 不可否认地,这女敕娃儿的滋味极吸引男人。德敏站在床边,边穿衣服边看着酣睡的小美人。 水女敕女敕的身子模起来柔若无骨,身段虽然娇瘦,但该浑圆的地方可真够挺翘,而或许是她好动惯了,身子骨极具弹性,能够配合他做出许多其他女子做不到的姿势,加上她天生好奇,竟学着他的动作做了许多让他不得不赞叹的举止。 软女敕的娇喘声也够妩媚,若是别乱嚷嚷就更加完美…… 不过,这都仅止于床笫之事,平时看到这个没大脑的惹祸精还是让他望之生厌。 “德敏……”贪睡的娃儿一翻身想抱人却扑了个空,让她立即惊醒,“德敏?德敏?” “做什么!”她非得拚命喊他名字是吧! “你还在,真是太好了。”还以为他半夜溜走了呢!庆妍开心的欲伸手抱他,却被一把推得老远。 “你今晚可以再来陪我吗?”虽然和德敏在一起出奇的累,可是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而且能让他睡在自己房里,真是太幸福了。 “怎么?还嫌不够?”没见过哪个贵族女子如此主动的三番两次请求侍寝,简直是粗野至极、不懂礼教!德敏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我想要你晚上陪我。”庆妍不死心,非得缠着让他月兑不了身才行。 “我的行踪还轮不到妳来控制。”他丢下这句话就离开。 昨晚是个失误,但他绝不会再让这个惹人厌的笨格格靠近他半步,更遑论介入他的生活。 不明所以的小美人呆愣看着瞬间远离的背影:心底担心着德敏今晚真的不肯陪她。 “哎哟哟~~怎么给折腾成这副模样?”进来要替她梳洗的苏嬷嬷,讶然看着女敕白身子上被咬噬的红痕和淡青的指印。 “该怎么让德敏每晚都来这儿呢……”她轻声嘀咕。 “我的小主子,瞧您身上这些个痕迹就知道,昨晚贝勒爷可舒畅了,哪还用得着担心他不来?”她服侍过许多贵族,可就没瞧过像庆妍福晋这么个娇女敕与妖娆兼具的女子,尝过哪还舍得放手。 “真的……哎呀!”小美人痛哼,一下床才发现全身疼得像骨头快被拆散似的,可是刚才看德敏却是一副神清气爽的俊朗模样,还是他厉害呢! “庆妍醒了没?”这时外厅传来德贞的声音。 “让德贞等一下,我马上就来。”庆妍忍着酸疼尽快梳洗穿衣,这才让德贞进来内房。 “看来事迹还没败露。”她机灵的眼睛在庆妍身上打转,没错过脖颈处的瘀痕。“妳还真是下足了功夫留他。” “没办法,让德敏留下来的代价就是我得答应他任何要求。”只是没想到德敏要她做的是周公之礼,虽然颇困难但她还是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果真是很吸引人的提议。”她凉凉说着,有点不是滋味。 “只是我没把握连续留他十个晚上。”而且如果他每晚都提出同样的要求怎么办?庆妍想着不禁脸颊羞红,净是欢爱后的小女人妩媚姿态。 “妳就用这副神情凝视着大哥,担保他会留下来。”庆妍真的越来越美了,德贞简直看痴了眼,忍不住伸手欲抚她脸颊,却在即将触模到女敕脸之际将手收回。 “什么神情?”庆妍忙着追问,马上又回复到平日娇憨呆愣的模样。 “没!”懒得教她,也省得让大哥占尽便宜。 “对了,刚才前厅的仆役拿了一封信要递交给妳。”德贞转移话题,指了指搁在茶几上的信。 “给我的?”她粗鲁的撕开信封,展信看了一眼就哭丧着脸。“兰泗写来的……” “做什么?约妳夜深人静后花园见?” “妳别乱说,兰泗就像我的亲生大哥一样。”庆妍嘟囔,“他说上次遇袭后一直很挂心我的伤,所以想见一面。” “妳打算怎么办?”她就不信兰泗真的把庆妍当妹妹。 “我答应阿玛不再见礼亲王府的人……”小美人凝眉苦恼,忽然又灿烂一笑,“我可以改成写信啊!采福,赶紧替我取纸笔来。” “妳真要这么做?”这一来一往的书信岂不刚好成为奸情证据? “嗯!”庆妍说风就是雨,转眼间已经认真的在回信,德贞凑近想看内容却被她遮住,“妳别偷看!” “小气鬼!” 好半晌,大功告成的庆妍开心大嚷着,“采福,替我派人送信。”她从没写过信呢!这还是头一遭。 然而自得其乐的庆妍压根没想到,这封信还没送出王府就被拦截了。 “把信交给我。” “可是……”采福为难的看着眼前来人,“福晋要我派人送信。” “我替她派人不行吗?”那人硬是截住采福的去路。 “怎好意思麻烦德贞格格。”她被瞪得不自觉向后退一步。 “信不信我能让大总管整治得妳生不如死?”德贞语气轻松,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采福胆战心惊。 “那、那我就交给格格代为处理了。”她苍白着脸将信递过去。 “走!”德贞一拿到信就喝令她离开,待采福走远,方取出信来瞧瞧。 这……这内容,唉唉!她早该料到的。 “来人,把这信派送到礼亲王府。”德贞将信扔给一旁小厮。 只是连德贞也没料到,信一出王府又被大总管拦截,并且在最快速的时间内递交到此刻正在紫禁城当差的人手上,毕竟他才是肃亲王府的真正主子。 “贝勒爷,这是福晋派人递给兰泗贝勒的信。” 德敏皱起眉,一把将信给扯了过来。 “哈!我越来越佩服你家那位小娃儿,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身材和德敏差不多高大的男人忍不住低笑。 德敏横他一眼,径自展信审阅,但才看第一眼,脸色已然诡异起来。 “喂喂!写些什么?”男人追问道,因为极少看到德敏的表情这么怪,似怒非怒,又似笑非笑。 “不关你的事。”他将信收起来,神色倨傲。 “真是见外。”男人痞痞一笑。 德敏将信递还给送来的小厮,“立刻送去礼亲王府。” “咦,我以为你会将信销毁或是当作今晚算总帐的铁证,然后严刑拷打那个娇滴滴的小埃晋,非逼她招出奸情不可。”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热衷此道?” “别乱造谣。”男人哇哇大叫。 “彼此彼此。”德敏眼神隐含警告。 “说真的,那信就这样递给兰泗,未免也太便宜他了吧!” “就当作是我送他的礼物。”德敏微微扯出一个俊美笑容。 兰泗,我答应阿玛永不见礼亲王府的人,以免做不成德敏的福晋,对不起。 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礼亲王府”的“礼”字少写一画,“以免”的“免”写成了“兔”,还把他的名字写得奇丑无比,墨水没全干就对折起来,导致信纸多处是黑渍脏污,全天下恐怕只有庆妍才写得出这种信。 第四章 夜晚,庆妍站在凉亭里等待,打算故技重施,只是德敏似乎更加晚归,她从精神抖擞等到疲倦不堪,原本灿亮的大眼睛也逐渐瞇了起来,更是频频打呵欠、揉眼睛。 “福晋,您眼睛都泛红了,还是先回房吧!咱们可派人在这儿等着,请贝勒爷到您屋里去。”采福都不知道劝过几回了,可是庆妍压根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妳若是累了就先去歇息吧!我非得等到德敏不可。”她眨眨疲累的美眸。 “奴婢还是陪您一起等吧!”她哪敢丢下福晋一人在这里呀! 忽然间,又是一阵凉风呼呼而过,满足倦意的小美人搓搓双手,感觉身子越来越冷,可偏偏就是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出现。 德敏时常都忙到这么晚吗?在朝廷当差很辛苦吧?!还得一手撑起整个肃亲王府的家道兴衰,这个大贝勒还真是不好当啊…… 不一会儿,采福轻声一唤,“福晋,贝勒爷回来了!”语气显然很开心。 庆妍随即睁亮眼睛,又紧张又兴奋的看向来人。 可是德敏见到她却立刻冷下脸来,一股火气在肚子里窜升而起。 “回房去。”冷硬的语气从他好看的嘴唇迸出,说完立即走人,压根没正眼看她一下。 “那你呢?”小人儿急急追在后头。 “别不识好歹,自个儿回房去。”他语气严厉,俊眸闪过恼怒。 “陪我一起回房好不好?我还命人备妥消夜了呢!”德敏忙到这么晚一定饿了。 “采福,带福晋回房。”低沉的声音越来越着恼,脚步不曾停下。 “福、福晋,咱们……”她被贝勒爷异常严肃的气势给吓得几乎腿软。 “德敏!”庆妍眼看他就要走进竹林院落,急忙奔到他的跟前阻止,“求求你今晚陪我。” “就算昨晚我跟妳回房,也不代表日后都得照办,还有,以后别跟下人们打探我的事。”德敏硬着脸狠视眼前挡路的人,对于她的无理取闹感到怒不可遏。“让开!” “德……”她话犹未完,一只巨掌已然挥来,庆妍娇瘦的身子立刻被推了开,踉跄好几步才停住。 “来人,护送福晋回房!”德敏暴怒扬声。 “大少福晋请回。”两名侍卫为难的一左一右站在庆妍身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什么德敏的眼神这么愤怒疏离?昨晚不是还挺好的?庆妍一阵难受,大眼睛满是水气,迷蒙的看着他走进屋于里。看来今晚非得东窗事发不可,她还是自己认错吧! 德敏知道那个泪眼婆娑的小麻烦还没离去,果然,他一转身就瞧见庆妍可怜兮兮的站在门口。 “妳……”他正想发作,却见泪人儿伸手遥指墙壁。 “德敏,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把那幅画给弄坏了,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德敏转头察看,墙上挂画的地方的确空了一块。 “谁让妳进入这间屋子?”俊眸转为锐利,看她迟迟不吭声,德敏怒喝,“还不说!” “是我自个儿闯进来……我知道那幅画对你很重要,可我不是有心的,我会想法子弥补……”她的嗓音微微发抖。 “妳没事跑进这儿做什么?”火气越点越燃,德敏严厉的指责她,“未经允许擅闯我的院落捣乱,我从没看过有哪个姑娘家像妳这样粗野!”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想多……了解你。”德敏就像灿亮却遥远的星光,她只是渴望靠近他罢了。 “了解什么!妳就做妳的大少福晋,别在我眼前惹心烦!” “可我们是夫妻……”为什么德敏说的每一句话都刺得她好心痛、好难受。 “要不是太皇太后硬要将妳指婚到我家,根本不会有这门亲事,也不会惹得我看到妳就气闷!”德敏长手用力一挥,茶几上的瓷花瓶即刻被扫落在地。 花瓶碰碎的声音同时也吓住了庆妍,而德敏的话像是一把重槌一下又一下狠狠敲打着她的胸口,惊得她小脑袋轰轰作响,灵魂几乎抽离了身子。 可脆弱的人儿仍努力做垂死挣扎,或许方才她听错了德敏的意思,“可是、可是……太皇太后宣布的时候,你并没有反对。”她惨白着小脸颤声说,身子早抖得不象话,两手揪得衣服死紧。 “哼!妳阿玛和太皇太后同声一气促成这亲事,我越是拒绝,他们逼得越紧,甩也甩不掉。妳倒好,嫁进我家后成天惹是生非,让人望之生厌!”德敏不留余地的话击溃她最后的渺小希望。 怎么会是这样?庆妍大受打击,心脏刺痛不已,大眼睛傻傻的看着德敏,这才终于将他眼里的鄙视和厌恶给看清楚--原来,这门亲事他压根不想要;原来,他的疏离不是因为太过忙碌,而是存心避开她;原来,她的存在竟会让他感到如此不快…… “还站在那儿做什么?听懂了就走,以后好自为之。”德敏径自走入内房,徒留门口那失魂落魄的小人儿以及一干吓坏了的下人。 庆妍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去的,只是回去后,她瘫在床上连续病了好几天,不分白天夜晚的昏睡着,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梦到那个揪紧她心神的男人越离越远,她苦苦相求仍是留不住,最后眼前一片漆黑,那个男人就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时序渐入深秋,整个肃亲王府园子里的花朵逐渐凋谢,清风吹来也开始让人感到一阵冷意,偶尔午后下起绵绵细雨,整座王府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屋檐滑下,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有时也会滴落在窗边的玉人儿娇俏的脸蛋上,瞧上去就如同美人淌泪,画面美则美矣,却让人于心不忍。 “庆芳昨日把画带来了。”德贞轻叹了口气,将画搁在桌上。 “嗯!”小美人趴在窗框边缘,莹白小手拨弄着从屋顶滑下来的雨珠子。 德贞取来披风替她盖着,十天前夜晚的那场风波闹得整个王府人尽皆知,隔天她赶来探望据说哭了大半夜的小嫂子,立即就发现窝在床上的人儿病了,虽然大夫说是受了风寒,但大伙儿心知肚明她是伤透了心。 这一病就是十天,就连昨天庆芳带临摹好的画像来她也没见。 “坐进来点,雨水都滴到妳啦!”德贞故作轻松的拍了她的头一下。 “妳别乘机乱打人。”小美人回过神,水汪汪的眸子瞪了她一眼。 “咦?今天有点精神了。”还以为她会像前几天那样闷声不响呢! “我来瞧瞧庆芳画得像不像。”庆妍将卷轴打开,一幅清秀佳人手持蒲扇的画像立即展现出来。 庆芳临摹得极为神似,看那凝眉深思的文雅气质、温和的大家闺秀模样,德敏喜欢的就是这般斯文的女子吧! “真像。”庆妍努力收敛落寞的神情,勉强勾起笑容。“妳替我拿去给妳大哥吧!” “怎么?妳不亲自拿去?” 小美人瑟缩了下,缓缓摇头,“妳去就成了。” 德贞狐疑的瞧着她。以前这个小傻瓜老远看到大哥就紧张的言行失常,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有多么想亲近他,可现在却退缩起来了。 “那晚,大哥到底跟妳说了什么?”竟让她伤心成这副德行。 庆妍摇摇头,又想起德敏厌恶的表情,“德贞,我比一般的姑娘还讨人厌是吗?”不然为何以前阿玛和额娘冷落她,现在连德敏也讨厌她。 “那要看对象。”德贞相信大多数女子看到庆妍的美艳容貌,必是又妒又恨。 “不过,妳确实和正常的姑娘家不同。”可不是人人都能生得这般娇弱外表,却配上直率活泼的性子。 “我知道,我比一般女子粗野,不懂礼教。”她想起那个晚上那一句句刺痛人的怒斥。 德贞露出诡谲笑容,“粗野要是用对了地方,很多男人会爱死妳。” 这话她听不懂,只知道有一个人就是不喜欢粗野的姑娘。 “还给你的。”一幅画搁在桌子上。 “是什么?”德敏的视线从手中书册移开,抬头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打开来就知道。”德贞扯扯嘴角。要不是为了庆妍,她还不想来呢! 德敏狐疑的瞄她一眼。今晚他难得有空闲在屋里看书,没想到这个从没主动亲近他的人会忽然跑来。 “这是干嘛?”德敏打开卷轴,看见一幅有些熟悉的画像,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看过。 “怎么?你认不出来?”这可好笑了。 “妳打什么哑谜?”德敏看她。 还真的认不出来!德贞提醒他,“这是原本挂在你墙上的画。” 德敏微愣,总算有点印象了,“忽然拿出来做什么?妳若是想要就拿去,不用还了。” 德贞惊讶的说不出话。有个小傻瓜为了这幅画担惊受怕,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恳求原谅,这下可好,原来这画像在大哥心里根本不重要。 “既然大哥不在意这幅画,那庆妍不小心撕坏,你又何必发这么大脾气?”她向来敬畏大哥,也从不敢以质问的语气和他说话,但这回真是豁出去了。“庆妍为了这件事担心得要命,不但拜托庆芳重新临摹一张,还得在画好之前设法不让你发现,可你不领情偏要骂她……” 德敏锐利的眼神瞬息万变,“她晚上等在凉亭,就是为了不让我发现画像被撕坏?” “不然呢?她那个脑袋还能有什么心机。”德贞没好气的说。 “她直接认错就好,何必绕一大圈。”俊眸重新回到书册上。 “你!”德贞顿时语塞,“她、她当然也想过要跟你认错,但是她以为这幅画对你很重要,因此一心一意想弥补,” “不管这画重不重要,她都不该私自闯进我屋里。”这才是让他暴怒的主因。 “是我……是我带她进来的。”她干脆硬着头皮承认。 “妳倒是挺热心。”德敏放下书册,冷怒的看着她。“和她同声一气来我这儿捣乱。” “我若是知道反而会害了她,说什么都不会带她来这儿,可是……”德贞叹了口气,“她说想要多了解你,还说只要能了解你,你就不会这么疏远她……这下可好,还真是弄巧成拙。” 德敏不耐烦的看着她,“妳平日就忙着担心这些?没别的事可做吗?” 德贞早知道自己是在自讨没趣,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炮轰,“我能说的就这些了,这幅画既然是庆妍为你找人临摹的,我留着也没意思。”她说完就立刻离开。 德敏不悦的重重放下书册,睇了一眼还搁在桌上的画,火大用手一挥,直接将它扫到地上。 肃亲王府并不是北京城里占地最广大的府第,几个主子经常出没的院落也就那么几座,不过,有心要躲避一个人的时候,还真的是住上一辈子可能都不会碰上一面,就像佟佳氏和长年卧病的肃亲王爷,而现在又多了才新婚没多久的大少福晋和大贝勒。 庆妍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躲的,刚开始只是偶尔去跟佟佳氏请安时,让采福先行打听佟佳氏房里有些什么人,若是德敏正好也在那儿、她就选择晚点儿才进去。渐渐的,她模清了德敏请安的时辰,也就刻意避开,偶尔一、两次在长廊上远远瞧见他,她就连忙改道,然而尽避只是远远的瞧上一眼,她心中仍是不由自主的涌起万般情绪。 “我不想去。”软女敕嗓音掺杂着哀求,庆妍眨巴着大眼可怜兮兮的看向德贞。 “咱们王府和简亲王世代交好,这次简亲王七十大寿,妳身为大少福晋怎么可以说不去就不去。”德贞替她在发髻插上一朵红色牡丹。 “可是……我今儿个身子不太好。” “妳是怕见到我大哥。”德贞立刻戳破她的谎言。 庆妍被说中心事,顿时语塞,“妳别瞎猜。” “我还瞧不出来吗?妳躲他就像老鼠躲猫似的。”不过德贞倒是挺高兴,因为这么一来她就可以霸占庆妍了。 “才、才没有。” “总之妳非去不可,谁也帮不了妳。” 庆妍只得满月复心事的任由德贞和采福将她妆点得精雕细琢,前阵子佟佳氏命人替她做了好几件新衣裳和新鞋子,以前她从没穿过这么雅致的衣服,可如今穿戴上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德敏……好一阵子没瞧见了,她蓦地想起那晚他的怒斥,心里忐忑不安,德敏压根就不想看见她,于是她努力让自己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免得惹他心烦,可还是会有非得碰面的时候啊! “大少福晋,得上轿子了呢!”采福小声催促道。 庆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伫立在华贵的大轿子前。 “大贝勒已经在轿子里了。”采福轻声提醒。 她一怔,始终无法迈开脚步,却被采福轻轻一推给推进轿子里。 德敏以手支着头,神情有些不耐,冷瞥着让他等待许久的小人儿。 “起程吧!脚程加快一点,”他掀起帘子朝外头吩咐,这种场合太晚到准会落人口实。 “下回我动作会快些。”庆妍轻轻说着,眼睛却不敢瞟向身边人。 “如果不想去就早点说。”德敏迅速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湖水绿的绣花衣裳搭配滚银边荷叶袖,脚上穿着绣上荷花花样的崭新高底鞋,打扮得倒是挺象样,比起以前老是穿着半旧不新的衣服要来得好多了。 咦?“可以不去吗?”小美人备感诧异,直觉看向身边男人,哪知德敏也正好盯着她,四目顿时交会,庆妍立刻慌张的撇开脸。 “没人强迫妳。”干嘛一看到他就这么惊恐害怕,像个委屈小媳妇似的?德敏面容泛起不悦。 “德敏,你、你……”瞧他今天脸色比较缓和,庆妍于是大着胆子开口,“你还生气吗?” “妳指哪一桩?”德敏语气平淡,俊脸毫无表情,教人看不出此刻心思。 “我上回闯进那间院落还撕坏了画作,我知道那幅画对你来说意义重大,可我不是故意……” “谁告诉妳那画意义重大了?”德敏严峻的质问她。 什么?庆妍傻傻的呆住。“我、我知道你对于两位福晋的事始终耿耿于怀……” “妳知道的反倒比我还多。”德敏冷哼。 这又是什么意思?庆妍呆愣的蠢样让德敏不禁冷笑。 “妳有闲工夫揣测我的心思,倒不如做些别的。” 瞧德敏脸色又冷硬起来,庆妍不敢再出声。 沿途轿内静悄悄的,直到抵达简亲王府两人都没再说话。 偌大的简亲王府灯火通明,前来祝贺的皇亲贵族、达官贵人不在少数,庆妍随着德敏向简亲王祝寿之后,就有好几个朝廷官员前来找德敏攀谈,而庆妍就和一干贵妇在园子里看戏。 戏班子演些什么她没仔细看,也没和其他人交谈,怔忡之间忽然瞧见裕罗格格站在不远处对她使眼色。 “妳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两人来到花园的假山后头,裕罗盯着她好半晌才开口。以前的庆妍美则美矣,却像个天真稚女敕的大孩子,但现在的她隐约展现一股小女人气韵,眉眼之间似乎也染上一层薄愁,真的是不一样了。 “我不该见妳的,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庆妍想起自己对阿玛的承诺。 裕罗神色冷傲的睨她一眼,“妳随随便便写一封信就能把人逼疯,知道吗?” “我没恶意,理由已经写在信上了。”兰泗应该可以谅解才对呀! “别对我解释,等一下直接跟兰泗说。” “兰泗也来了,方才怎没瞧见他?” “哼!妳眼里哪还看得见其他人。”裕罗的语气充满指责。 “我还是得走了,我不能见……”庆妍转身想回方才的园子。 裕罗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除非妳想逼死我哥,不然就见他一面。” “妳怎么这么说……”庆妍正想问个清楚,引发两人热切讨论的人已经赶来了。 “庆妍!”兰泗乍见心上人,激动得一个箭步街上前,抓住她两边手臂。 “你别这样。”庆妍微愣,随即闪身,“都跟你说了我不是小孩子啦!别这么担心我。” 裕罗蹙眉,不愿在这里当个多余的旁观者,狠瞪庆妍一眼后就离开。 “妳为什么在信上写着『永不见』?”他看到时差点发疯。 “上回的事让阿玛很生气,他要我承诺不再与你见面。”庆妍老老实实告知,虽然她不认为和兰泗见面有何不妥,但既然阿玛在意,那她只得照办。 老郡王竟然从中作梗?兰泗突感不悦,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摆在庆妍身上,现下只想把握这得来不易的见面机会。 “我从妳踏进简亲王府就一直看着妳。”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庆妍。 “我不知道你也来了。”她满月复心事,哪有闲情左顾右盼。 兰泗按捺住想抚她脸颊的冲动,“妳很不开心,嫁入肃亲王府的日子很不如意,德敏贝勒对妳也甚少怜惜。我没说错吧?” 庆妍讶然无语,娇美的脸蛋蒙上一层郁抑,更显得惹人怜爱。 “我真搞不懂妳阿玛是怎么想的,竟然硬要妳嫁给这么个莫名其妙死了两位福晋的冷漠贝勒。” “德敏那两位福晋是难产死的,跟他无关。”庆妍急急解释,“你也别怪我阿玛,当初要结这门亲事时……我并没有反对。” “那德敏也心甘情愿娶妳?我看刚好相反,妳知不知道,外头都在谣传德敏已经着手物色偏房人选,你们才刚大婚他就想纳妾,他置妳于何地?” “我不知道纳妾的事儿……”听闻此言,她小脸泛白。 “咱们一起去求妳阿玛和太皇太后,求他们两位老人家作主,让德敏休妻,我再用八人大轿迎娶妳进门,而且永不纳妾。”兰泗热切抓住庆妍的小手说。 “可……我一直当你像是亲生大哥……”她的小脑袋简直一团混乱。 “我可以等,让我疼妳,总好过妳在肃亲王府受尽冷落。” “我……” “有人来了,快走吧!”此时裕罗忽然走进来打断他们的对话。 “妳若是答应,就写封信派人送到我府里,我等着。”兰泗急急交代,随即在裕罗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离开。 庆妍则仍旧伫立在原地,兰泗的提议太惊人,她从没想过要离开肃亲王府、离开德敏,纵使大婚后的日子总是泪水比笑语多、伤心比快乐多,寂寞也更多…… 许久后,她失魂落魄的从假山后头走出来,才踱步到方才听戏的园子时,肃亲王府的几个小厮就急忙唤住她。 “大少福晋,总算找着您了,咱们都快急死啦!” “怎么了?”她被小厮们慌张的脸色给吓住。 “大贝勒等着要回府,轿子都备妥等在前院好一阵子,可咱们四处都找不到您……” “德敏呢?”她没想到自己竟在后花园发呆这么久,久到耽搁了回府的时辰。 “大贝勒在前院等着。” 庆妍有些心虚的随着小厮们来到前院,果然看见轿子旁伫立着高大的身影,在听到脚步声后他缓缓转身,那张英俊的脸庞在月光下略显深沉,漆黑眸子凌厉的扫向她,直把她看得越发不安。 “德敏,我……” “别再耽搁时间。”德敏径自上轿,庆妍只得志忑不安的跟在他身后。 回程的气氛比来时更加诡异,庆妍犹如紧绷的弦,大眼睛偷瞄着身边人,只是这一看更加慌张,因为德敏锐利的双眼竟然也正在盯着她,而修长的手指在膝上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敲着,俨然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妳好大的胆子。”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嗓音忽然响起。 “什么!”庆妍被突如其来的话给吓得几乎跳起来。 “妳方才在哪里?”他的巨掌忽然捏住小巧下巴,硬是将庆妍的脸蛋给扳向他。 “我、我刚才……”她心思百转千回的想着该怎么搪塞。 “现在才想着该怎么撒谎,会不会太迟了?”德敏低沉的声音倏地带着冷怒,捏住她下巴的大手猛然向前使劲,庆妍痛呼一声,娇瘦的身子立刻往他身上扑去,他并没松开她的下巴,反而以另一手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身,无助的小美人登时被箝制得动弹不得。 “说!妳方才在哪里?” 第五章 庆妍想将德敏推开,没想到他精实伟岸的胸膛就像铜墙铁壁,根本无法撼动半分,她想挪动被捏痛的下巴更是徒劳无功。 “我只是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休息。”她困难的说着。 “跟谁?”德敏的眸子闪着一丝火气。 “裕、裕罗格格。”庆妍微微发抖回复着。 “还有呢?” 她摇摇头不吭声。 “敢做却不敢承认是吧!”铁臂用力收紧,柔软的娇躯霎时半瘫在他身上。 “德敏,你先放手……”她被箝制住的下巴和腰身着实痛麻。 “这门亲事并非妳情我愿,咱们各过各的也就算了,妳偏要在跟我连袂出席寿宴时搞些偷偷模模的勾当,当我瞎了还是死了?”他只要再施加几分力道,这个软绵绵的小美人肯定痛昏过去。 “我没有!”为什么要说各过各的?为什么要说她偷偷模模?庆妍奋力扭动身子抗拒着。 “妳口口声声说要当肃亲王府的大少福晋,却趁我不注意时私会兰泗?” 庆妍停止挣扎,骇然颤声问:“你都看到了?” 德敏重哼一声,“妳果然是跟兰泗见面。” “你、你套我话!” “妳以为我就这么任人摆布。”竟然还想撒谎蒙混过去。 “我没有,我们就只是说说话而已,没别的意思!”她从没见过德敏如此气狠的表情,那恼火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给灼伤。 “妳答应过老郡王不再见礼亲王府的人。” “别跟我阿玛说,你不能这样……” 在幽暗的轿内,庆妍几乎是整个人贴伏在他身上,她姣好且柔软的身段仍是极诱惑男人,硬是撩拨起他体内的火源。 “妳在担心老郡王之前,是不是该先想想怎么对我交代?”他环着她细腰的手臂微微上下挪动,捏着下巴的巨掌改探向她粉女敕的脸颊。 “交代什么?我就说了和兰泗只是在假山后头说话。” “他怎么跟妳说话?像这样?”他的大手从纤腰抚向圆挺的丰臀,“还是这样?”另一手刷的扯开她前襟,几个钮扣应声弹开。 “德敏!”小美人惊呼,慌张得想往后缩,却动也动不了。 “怎么不回答?”他沉怒的俊脸比平时的冷傲更具威严。 此时轿子已然停妥,但是站在外头的一干下人却没敢出声叫唤。方才沿路上轿子不断摇晃就算了,更惊人的是竟然还滚出几颗被扯下的钮扣,他们再迟钝也知道此刻不宜惊动轿内人。 “到、到府了,我……”庆妍抓着前襟欲下轿,却被德敏一把揽回身前。 “妳心虚,可见兰泗做的还不只这些。”他的心思在转瞬间闪过无数复杂念头,恼怒得一手抓住庆妍两个手腕,另一手开始敏捷的扯开她层层衣物。 “德敏你停手,我不要这样、我不喜欢你这样!”庆妍急急哭喊。以前他冷漠归冷漠,却不曾如此霸道蛮横。 “怎么,妳让兰泗碰过后,就对我百般闪躲?”德敏俊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沉怒,大手猛然将她肚兜扯破,莹白的身体和浑圆乍现。 “我、我怎么可能、和他这、这样。”娇瘦的身子忍不住发抖,庆妍被德敏前所未见的狂怒给吓坏了,不住的哽咽着,“你不要这样,快放开……啊!” “妳三番两次私下偷会兰泗,存心辱没肃亲王府的名声,让人忍无可忍。”德敏将她的贴身亵裤扯下,小美人身上原本精致的衣裳终于一件件被毁坏殆尽。 “不要……”庆妍骇然痛哭起来,因德敏毫无怜惜的举止重创了她,原本她一直存着一丝丝渺小的希望,渴求德敏能够接纳自己,但如今她总算认清事实。“你讨厌我……我终于弄明白了……不如你、你休了我,让我离开,咱们不当夫妻了。” 德敏微愣,旋即暴起狂怒,“这种话妳为什么在大婚前不说?妳现在是存心想跟了兰泗是吧!妳以为让我娶就娶,让我休妻我还得立刻照办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边哭边推阻德敏,浑身力量用尽了却徒劳无功,两个细瘦的手腕被牢牢抓住。 “我不要这样!你先放开我!”她的上半身被按压在座位上,只能奋力踢着轿子,发出惊人的碰撞声。 “妳想踢垮轿子让所有人观赏吗?” 痛哭的小美人顿时停止乱踢,惊恐的看着他。德敏长手掀开帘子一角,沉声怒喊,“你们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全都给我滚!” “你、你先放开我,我不要在这里。”她想起身却又被按回去。 透过帘子缝隙洒进来的月光,德敏瞇起眼看着玉体横陈的小美人。难怪大婚前一干年轻贵族总爱围绕着她,难怪纵使婚后还有人不死心,这副妖饶的身段足以燎原啊! 庆妍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今晚的德敏让她害怕,她不知道他的狂怒从何而起,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将她困在轿子里,不过她确信一点--德敏恨她,恨她带来的这门婚事,也恨她时时出现在他眼前。 阵阵声响从轿内传出,厚重的鼻息掺杂细女敕的啜泣回荡着,还伴随一声又一声扎实的碰撞声响,华贵的大轿子摇晃得厉害,过了许久才停止晃动。 此时,轿子外头已没有半个人影,而轿子旁滚落一只绣着荷花的高底鞋,轿内则散落着被撕扯的雅致衣裳,脸色依旧冷怒的男人缓缓将衣服穿戴好,看着掩面轻泣的小美人。 德敏烦躁的撇开头,不想看她无肋啜泣的模样,他的骄傲自负让他从来不曾以蛮力强迫女人,可瞧瞧他现在做了什么。 “自己把衣服穿上。” 庆妍撑着身子坐直,两手颤抖得不象话,她拾起肚兜欲穿,可肚兜上的红色细线早被扯断,她只得胡乱套着,然后穿上同样被扯破的中衣,可是发抖的小手却怎么也没办法扣好钮扣。 “不用穿了!”越看越心烦,德敏索性解下自己的黑色大披风罩住庆妍,一把将她整个打横抱起走出轿子。 庆妍深怕给人瞧见,连忙将披风盖住脸,身体蜷缩着不敢乱动。 德敏将她抱回那个他许久没踏入的院落,沿路上所有下人远远瞧见都立刻闪避,不敢正面看向脸色不善的大贝勒。直到踏进院落,采福和苏嬷嬷以及等着主子回来的下人们全都傻眼,黑色大披风下不小心露出一只女敕白纤细的天足,她们只瞧一眼也知道那是大少福晋。 “傻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过来伺候。”德敏将庆妍放在床上,眼神复杂的睨了一眼笼罩在披风下的娇躯,浓眉狠皱,随即甩袖离开。 采福等大贝勒走远了才缓缓趋近床铺,“大、大少福晋……”轻轻拉开披风,却见庆妍紧闭双眼,小脸蛋满是泪痕,衣衫不整的身子不住的发着抖。 “这好端端的参加寿宴,怎么成了这副德行?”苏嬷嬷立刻命令小丫鬟们准备热水,然后和采福扶起庆妍,两人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有被扯破的痕迹,小肚兜也被撕开。 “格格!”采福抱着庆妍痛哭,忍不住喊出庆妍未出嫁前的称谓。她从小就伺候庆妍,深知这个不受宠的小榜格在郡王府饱受冷落,本以为嫁入肃亲王府会有一番不同的际遇,哪知德敏贝勒对她疏离冷淡,现在还这般狼狈的被送回来…… “妳哭什么?”苏嬷嬷不悦的推开采福,老练的褪下庆妍的衣裳,迅速审视她全身,除了衣裳被撕毁之外,白女敕的肌肤并无半点蛮力所造成的外伤,“采福不许哭,免得惹大少福晋心烦,我瞧着没事。” “可……”采福看着庆妍呆愣的模样,万分担忧。 “别再嚷嚷,快来帮大少福晋梳洗,好让她安心休息。” 庆妍没吭声,像个玩偶似的任由下人们替她擦洗、换衣服,最后疲惫不堪的沉沉睡去。 那日过后,庆妍变得更为沉寂,成日闷在屋里,只除了每日早上去给佟佳氏请安,其余时间不是忙着整理王府帐本,就是坐在窗边发呆,幸好还有德贞时常往她屋里探视,不过很明显的,原本眉飞色舞的小美人越来越落寞,越来越不爱说话,就连佟佳氏请戏班子演戏她也不爱去看了。 “媳妇给额娘请安。” 最近庆妍接近晌午才会来佟佳氏房里。 “昨儿个北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来演戏,妳不喜欢看吗?”佟佳氏睇她一眼。 “我昨晚很早就歇息了。”她轻声解释。 “好吧!妳不爱看我也勉强不来。”佟佳氏语气冷凉,随即指着桌上的一堆画像,“有件事儿早该跟妳说的,不过早说晚说都是一样,妳也知道德敏膝下犹虚,我早有心思要替他纳妾,我跟德敏提过,他也同意,只是他事务繁忙,纳妾的事儿咱们娘儿俩替他办妥,这些都是八旗好人家的姑娘,妳也挑几个人选吧!” 庆妍脸蛋刷白。原来传闻是真的,德敏果真要纳妾,而且竟然还是由额娘作主?她傻愣愣的呆在原地,说不出半句话。 “急什么,大婚不到四个月就要纳妾?”坐在一旁嗑瓜子的德贞不禁冷哼。 “这事妳别管。”佟佳氏横她一眼。 “全凭额娘作主,我没意见。”庆妍总算开口,却始终没有瞧那些画像一眼。 德贞跑去一幅幅掀开来看,故意挑出最胖和最丑的。“就选这两个吧!” “大贝勒晋见--” 忽然间,门口小厮跑来通报,屋里全部的人都愣了一下,此时应该正忙的大贝勒竟然破天荒在中午前来请安,真是古怪至极。 不久,德敏像一阵风似的旋了进来。“儿子给额娘请安。” “你怎么有空……”佟佳氏话还没说完,让大伙儿惊讶的事倏地发生-- 惨白着小脸的庆妍忽然毫无预警的站起来,半句话也没说就往外快步离开,转眼间已不见人影。 “庆妍……”德贞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匆匆跑掉的小嫂子,但是当她回过神看见大哥的脸色才真正愕然,因为向来冷冽倨傲的德敏神情极为难看,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似的。 “这孩子真不象话,明天我得好好骂她几句。”佟佳氏虽如此说着,却被德贞发现她借着喝茶挡住嘴角的笑意。 “庆妍就是藏不住心事,好恶全写在脸上,大哥可别跟她计较。”德贞凉凉说着,明示着德敏已被庆妍深深厌恶。 “妳倒是很清楚她的性子。”德敏的俊眸闪过一丝恼意,狠狠瞪德贞一眼。 “整座王府的人都知道啊!”德贞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帮庆妍出头,当然得多揶揄几句,“她呀!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主动黏着,但是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呢!就会像刚才那样,躲得不见人影。” “有劳妳费心解释。”德敏脸色极不自在。 那晚过后,他的脑海中偶尔会闪过轿子内那张无助啜泣的小脸,以及蜷缩在他黑色大披风下不住发抖的身子,本以为可以趁着早晨请安时顺便瞧她一眼,哪知好些天来总是遇不上就算了,今儿个他特地改在晌午请安,那个不知好歹的小麻烦竟然当众给他难看! 德敏按捺住火气。这女人是存心想躲他是吧?!那倒好,他也落个清静! “你来得正好,刚才庆妍替你挑了两个小妾人选,就在桌上。”佟佳氏指着画像,“幸好她识大体,不但没阻挠,还积极替你办妥纳妾的事儿。” 德敏英俊的脸庞几近面无表情,“纳妾的事不劳大家费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向来骄傲的大哥愤然离开,德贞故意追问佟佳氏,“额娘真会扯谎,庆妍几时积极帮大哥办纳妾的事儿了?” 佟佳氏仍旧冷着脸,说话语气也依然淡漠,“妳别多事,省得惹妳大哥生闷气。” “额娘也觉得大哥在生气?”而且是为了庆妍。德贞的语气可开心了,“很稀奇吧!” 佟佳氏优雅的喝着茶,悠悠哉哉好不惬意,“妳等着,好戏还在后头。” 大少福晋在躲大贝勒! 没多久,整个肃亲王府的下人们都察觉到这件事,先不说那日在佟佳氏房里,大少福晋一见到大贝勒就当场离席,之后每回大少福晋得知大贝勒会出席的场合都借故闪躲,宁可闷在屋里硬是不露面,偶尔在走廊上瞧见,大少福晋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含蓄的绕道而行,而是夸张的先是愣住,然后掉头就跑,好几次还差点跌倒,留下僵着俊脸的大贝勒伫立在原地。 德敏是越来越着恼,在胸口窜动的小火苗也逐渐转为炽盛,最后终于开始狂烧起来。 “举荐礼亲王府的兰泗贝勒前往江西视察饥荒,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男人愉快大笑,无视于身边冷冽的目光。 “你有何高见?”德敏倨傲的看着他。 “没,我哪有说话的份儿,这可是攸关国事、家事的重大决策啊!”他特地强调“家事”二字。 “你没看到方才礼亲王那副铭感五内的眼神吗?”德敏提醒他。 “是啊!礼亲王巴望着他家的长子快快树立功劳,你的举荐又受圣上采纳,礼亲王还不把你当作恩人?!可是兰泗贝勒得知消息后,肯定想杀人泄愤,他哪舍得离开北京,这儿有着他念念不忘的人哪!”男人再次呵呵大笑,显然很愉快。 “少混为一谈。”德敏极为不悦,转身想走却被拦住。 “公私不分,这不像你,我认识你这二十七年来,你从没这么反常,”男人收起笑容,正色问他,“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我是为了保全肃亲王府的名誉。”德敏沉着脸怒视他。 “随你爱怎么说。”男人耸肩。 “不劳你费心瞎猜。”德敏冷傲抛下话就走。 “唉,瞧瞧我这脑袋,竟然忘了跟你说。”男人忽然以扇子敲敲自己的脑袋。“上回你家小埃晋遇袭的事,调查出一些眉目了。” 德敏登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有什么消息?” “我以为你懒得知道。”他嘻嘻一笑。 “你不说我也查得出来。”德敏闪现怒火,面子几乎挂不住。 “唉,你这别扭的脾气怎么老是不改,我几时不肯说了?”他清了清喉咙。不过,也不能怪他吊德敏胃口啊!谁教这骄傲的家伙以前老是欺负他。 “根据你上回在城外废墟所找到的那一小截断箭,有个铸造兵器的老师傅认出来,说那绝对是旗人入关后,太祖赏赐给功臣的器物,不过,因为断箭只剩一小截,所以还查不出究竟是哪一家,但肯定是贵族才会拥有。” 本以为那是单纯的强盗偷袭事件,没想到竟有惊人发现。德敏凝眉深思,看来这事儿比原先预料的还要复杂太多。 “顺便提醒你,根据我个人浅见,如果是有人刻意暗算,那么恐怕不达目的绝不会罢手,我知道你这门亲事结得委屈,你若是袖手旁观,担保过一阵子那个小埃晋就会让人暗杀成功而香消玉殒,到时你就可以再娶……” 男人话还没说完,就在德敏的瞪视下住嘴。 不过,两人都没料到,就在他们才刚抓住一点线索的同时,藏在暗处的不知名主谋已经着手进行第二次更严密的暗杀计画了。 “别闷在屋里,咱们去城外放风筝。”德贞拉着庆妍的袖子,硬要她起身。 “我不去。”庆妍摇摇头,将德贞扯着不放的衣袖努力抽回来。 “不成,妳最近老是闷在屋里,再这样下去肯定生病。” “才不会呢!”小美人托腮凝视着窗外。 “我不管,妳上回自己约了我放风筝,不许妳食言。”德贞打定主意要带庆妍外出散心,“今儿个外头天气可好了,最适合骑马和放风筝。” 今天天气很好吗?她怎么浑然未觉。 随后,庆妍愣愣的被拉往屋外,任由德贞安排马匹和随行的下人们,还差小丫鬟去拿两只彩色大风筝,然后浩浩荡荡的出游。 “出来走走不错吧!瞧妳脸色那么苍白,真该多晒晒太阳。”德贞一行人来到郊外,准备乘着风势放风筝。 “嗯。”庆妍拿着德贞借她的蝴蝶风筝,却不太起劲。 “咱们现在来比赛,规则很简单,谁的风筝放得高,谁就赢了。”德贞拿出一只黄鸥鸟大风筝。 两人站在草地上比赛,一会儿后,只见蝴蝶和黄鸥鸟翩然随风飞起,两只漂亮的大风筝越飞越高,原本还不相上下,但渐渐的,蝴蝶已高过黄鹏鸟。 “妳赢了!放风筝还是妳行,那只彩蝶风筝就送妳吧!”德贞笑着看向庆妍,却见她愣愣的抬头盯着天空。 蝴蝶风筝离她们越来越远,拉长的细线忽然绷断,大风筝就这么翩然飞舞,转瞬间蝴蝶越来越小,在天空中飘来荡去。 “怎么飞了?没关系,我再请人做一只送妳……”德贞陡然噤声,看着庆妍悄然流下了两行泪。 “妳……这有什么好哭的?别这样。”她连忙取出手怕递给庆妍擦眼泪。 “德贞,妳帮我一个忙好吗?”泪人儿犹盯着断线而去的风筝。 “有什么事就说,干嘛哭得这么可怜?” “妳让额娘去跟德敏说说,尽快写封休书把我休了吧!”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风筝,该断的还是会断,就像她和德敏的夫妻缘分,这门亲事一开始就是她阿玛强迫而来,害得德敏被困得这么痛苦,她还是赶紧还他自由吧! 德贞叹了口气,“妳真的这么讨厌我大哥?” 庆妍微愣,泪眼汪汪的看向她,“妳说反了吧!是德敏讨厌……不,该说是德敏恨我,他只要一看见我就不开心,我还是尽快远离他的视线较妥……” “妳说什么!难道……妳不恨大哥上回在轿子里那样对妳?” 庆妍猛然涨红了脸,垂着小脑袋说:“那晚他的心情很不好,我知道他始终是因为这门亲事而不开心……再说,他那时并没有弄伤我……”她是吓坏了没错,可是回想起来,德敏将她的衣服褪光后动作就变轻了,压根没弄痛她。 “那妳为什么一见到他就避之唯恐不及?”就像非常厌恶大哥似的。 “我是怕他看见我又会不高兴。”所以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远离德敏。 “妳!妳真是天才!”德贞几乎口吐白沫。她原以为庆妍是气大哥那晚的蛮横而故意躲避,没想到原来恰好相反。不过,德贞横她一眼,这笨娃儿还真有本事,弄巧成拙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她恨死大哥了。 “怎么,妳不愿意帮我?”小人儿眨着泪眼追问。 德贞眼睛一转,“让大哥写休书?帮啊!我怎么可能不帮?” “谢谢妳……”小美人叹了口气,似放心又似感伤。 “免谢。”德贞凉凉回应。“晚了,咱们回府吧!” “啊!怎么天色暗得这么快?”庆妍这才发现天色已然变黑。 “别怕,我让下人打起灯笼。”德贞连忙下命令。 可随后几个下人却面面相觑的禀告着,“主子,这灯笼一点燃就被小石子给打熄!” “谁在搞鬼!”德贞霎时全副戒备,可恨今日出游没带精通武术的侍卫,若是遇上强盗可就惨了。 “马儿不太对劲。”庆妍精通马术,立时察觉身下的马匹似乎受到某种惊扰,全都不安的在原地踏步起来。 “草丛后面好像有人。”下人们紧张的围住两位主子。 “谁在那儿!出来!”德贞沉声怒喝。 晚风袭来增添几分诡异,草丛后窸窸窣窣窜作响,忽然间,几个人影窜出,吆喝声伴随着骇人的咻咻箭声,瞬间疾发射向马匹上的人。 “庆妍小心!”德贞骇然看着所有箭矢射往同一个目标,她狂吼着奔向前去。 一时,众人的惊叫声掺杂着马匹的嘶鸣与蹄踏声,德贞在混乱中看见庆妍的马被射中好几箭,高大的马匹顿时狂踢前蹄,而庆妍则奋力抓紧缰绳,可下一秒,两支利箭已射向那道娇瘦的人影,一箭射穿她纤细的手臂,另一箭射向脑袋,眼看就要射中庆妍的头颅,德贞惊骇的猛伸出手拉住已然重伤的人儿,利箭终于险险擦过她的耳际,可是娇小的身子受不了马匹狂蹄,最后摔落在地,染满鲜血的身躯有如破败的布偶,动也不动的昏厥过去…… “快来人!大少福晋遇袭重伤!” “还不快去找大夫!” 肃亲王府灯火通明,下人们快步来来去去,德贞奋力抱着昏迷不醒的庆妍冲向屋里,把她安置在床上,只见娇美的小脸蛋已经惨白,毫无血色,耳际受利箭擦伤而血染整片脸颊,右手臂还穿透着一支利箭,汩汩流出的鲜血吓坏了众人。 丫鬟伸手探向庆妍的鼻息。“没、没气了!” “谁敢胡说!宾!”德贞重重甩她一耳光,“给我找大夫来!” “怎么回事?”闻讯赶来的佟佳氏瞧见血染的人儿,登时脸色大变,再无平日的冷傲气势。 “咱们在郊外遇袭,刺客全都冲着庆妍来,放完箭就走。”德贞急急唤来下人,“快!得先止血!” 白着脸的采福和苏嬷嬷立刻拿手帕按住庆妍的伤口。 德贞颤着手模向发冷的额头,看着她微弱的鼻息,“撑着点儿,千万别放弃。”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被两名侍卫半拖着赶来的大夫气喘吁吁,匆匆视察庆妍的伤势,“得把箭拔出来,否则会失血过多。闲杂人等退出去,只能留女眷,妳们将大少福晋扶起来,袖子得剪开,准备帕巾和热水,我的药箱也拿来!” 德贞和采福扶起昏迷不醒的庆妍,准备让大夫拔箭,可大夫才碰到箭,庆妍就痛醒过来,美眸惊惧交加,浑身不住发抖。 “别怕,妳手臂中箭,得让大夫把箭给拔出来才行,妳先忍忍。”佟佳氏紧紧抓着庆妍没受伤的小手安抚道。 庆妍虚弱的点点头,额头布满冷汗,嘴唇白得吓人。 “快派人去把德敏给找回来!”佟佳氏吩咐下去,庆妍却立刻瞠大眼睛拚命摇头。 “别、别!”她不要再给德敏添麻烦,更不要让他看见自己这副难看的惨样。 “妳别太激动,咱们不通知大哥就是了。”德贞边说边看向佟佳氏,后者蹙眉叹了口气,“大夫,先治伤。” 大夫将一团浸湿的帕子递给德贞,示意她塞入庆妍的嘴里,德贞依言捏住庆妍的脸颊,轻巧的将她咬紧的小嘴撬开,再迅速塞帕巾入内。 “大少福晋,得罪了。”大夫轻声对着急促喘气的小美人说着,只见她黑缎子般的秀发全被冷汗给濡湿,细眉紧紧皱成一团,那利箭直直穿透她臂膀造成皮开肉绽的伤口,令她清瘦的身子忍不住直发抖,彷佛一个不留神就会立刻香消玉殒似的。 大夫抓住庆妍纤细的手臂,凝神屏息,接着精准的将利箭抽了出来。 “啊--”气若游丝的小美人再也忍不住张嘴惨叫,娇小的身子猛然弹跳起来,然后瘫软在床上,昏厥过去。 随后,在大夫上了药后,采福和苏嬷嬷连忙替庆妍擦拭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再轻巧的换上衣裳后盖上棉被,安安静静的守在床边,而气氛凝重的外厅,德贞和佟佳氏正小声的说着话。 “大总管,你该早已派人通知大贝勒?”佟佳氏看向前来待命的大总管,只见对方一听到问话就微怔默认。 “大哥知道了却没赶回府?”德贞脸色极为难看,她早知府里有众多大哥的探子,王府里的大小事务不曾躲过他耳目,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不见他回来探视。 “难道咱们估错了,大哥对庆妍仍然无动于衷?”德贞看向冷着脸的佟佳氏,后者沉默不语。 “大少福晋手臂上的箭虽然取出来了,可是失血过多,再加上摔下马时伤及内脏,恐怕仍有危险,这两天得派人守在床边,以免……”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佟佳氏挥挥手让大夫离开。“一切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德敏回王府时已是深夜,他直接返往自个儿的院落,却没想到已经有人等在门口。 “今天府里差点多了具尸体。”来人站在竹影扶疏的阴暗处,语气透着不满。 “终究还是没事,不是吗?”德敏没有停下脚步。 “大夫说现在还是有生命危险。”高瘦的身影挡住他的去路。 “妳来就是想说这个?”他刚毅的下巴始终透着冷漠。 “你不过去探视?”几乎咬牙切齿。来人走出来站在月光下,就是一脸愤慨的德贞。 “她自有妳们照料,何须多我一个?”德敏依然冷傲。 “你!”德贞气煞,眼神倏地转变,冷哼一声,“你没去也好,反正庆妍昏倒之前也再三阻止我们通知你,她根本不想让你去看她!” “我奉劝妳别蹚这浑水,没事做可以多念点书,别学那些闲嗑牙的本事。”德敏冷傲撂下话就走。 德贞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今天下午庆妍出游时,拚命求我劝你写休书,因为她再也受不了你的所作所为,还不如让你休了她比较痛快!” 德贞说完立刻就走,德敏则握紧双拳旋即又松开,“砰”的一声,用力推门而入。 半晌,闪着一盏烛火的屋内多了个人影。 “禀大贝勒,这是大夫取下的箭。”桌上多了一支沾满鲜血的长箭。 “所有今天随行的人都给我逐一调查,两天后详细禀报。” “是。” “下去吧!”德敏挥挥手,冷硬的脸庞在烛光摇曳下忽然显得有些怔忡。 我要当德敏的福晋。 你今晚来我房里睡觉好吗? 德敏,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把那幅画给弄坏了,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我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想多了解你…… 斑大伟岸的人影倏地站起,恼火的用力挥手将茶几上的花瓶扫到地上,发出砰然巨响。 这女人非得扰乱他平静的生活是吧!非得搞得整座王府不得安宁,让所有人都以她为重心是吧!她就不能当个无声无息的大少福晋,让他察觉不出她的存在吗?就非得将喜怒表现在脸上,想什么就说什么的口无遮拦,闹得整座王府、整个生活都乱了秩序,然后再轻轻松松派个说客来求他休妻! 德敏恨恨的看向怵目惊心的血箭,用力挥手欲将之毁坏,却在即将扫到利箭之际硬生生收住势子,转而重重拍打在桌面上。 第六章 窗明几净的花厅,好些个态势尊贵的年轻贵族分坐在椅子上闲聊,从国家大事到哪府哪家的小道消息无所不谈。 “礼亲王府的兰泗贝勒不肯接下视察江西的职务,可把老王爷气煞,听说这几天老王爷还把他锁在房里不让下人送饭,存心逼他答应不可。” “这么个立功的轻松职务,他竟然傻到不想接?” “呵呵~~这其中奥妙还得听德敏来说说……德敏?”男人调侃似的话乍然中断,全场人都看向正在发愣的主角。 向来精明倨傲的德敏贝勒竟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大伙儿面面相觑,互相使着眼色,最后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伸手推他一把。 “做什么?”回过神的德敏神情不太自然。 “你这家伙是谁假扮的?咱们认识的那个言词犀利、从来不曾发呆的德敏贝勒跑哪儿去了?”有人逮到机会故意揶揄。 “你把眼珠子拿出来洗干净就看得清了。”德敏不耐烦的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径自退席。 在场的人一阵讶然。 “刚那个是德敏没错吧?!”有人重新再问。 “你少无聊,发个呆又没什么稀奇,值得这么大惊小敝?” “德敏也会发呆?坦白说还真稀奇。” “人总有失算的时候,这才有意思啊!”有人呵呵笑着。 “他失算什么了?跟圣上交代的差事有关吗?” “跟圣上无关,可偏偏更难解决。” 有人立即冷哼,“还有什么比朝廷差事更费心的?” “没听过清官难断家务事吗?呵呵~~真有意思啊!” 花厅里,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可被热络讨论的主角的心情就没这么轻松了,他离开聚会后直接返回府第,听取这几天每日必听的消息。 “昨晚德贞格格来房里瞧过大少福晋,还说大少福晋快瘦成猴子,到时就只剩两个大眼睛嵌在瘦巴巴的脸上,不过这可是德贞格格说的,咱们倒是觉得大少福晋仍然是国色天香……” “别跟我说这些拍马屁的无聊浑话,只管说大少福晋的事。”一直凝视着窗外的男人倏地开口。 “是,奴婢该死……这德贞格格和大少福晋闲聊时,大少福晋看上去精神还挺好,可到了晚上却又忽然不对劲了,听房里的苏嬷嬷说,大少福晋整个晚上直冒冷汗、发高烧,还不停的说梦话……” “说什么?”德敏忽然一问,倒把说得正畅快的丫鬟给问倒了。 “这……奴婢会再去问清楚。” “我不是说了要详细禀报吗?”他沉下脸,语气不悦。 “奴婢该死。”谁知道竟连大少福晋说的梦话都得记下来呀? 德敏甩袖不耐,“继续说。” “今天一大早,苏嬷嬷请大夫来瞧过大少福晋,说是伤口没处理干净才会发烧,所以又清洗伤处、重新上药。”丫鬟看着主子倏然冷怒的脸庞,有些害怕的吞吞口水,“后来采福喂大少福晋喝粥,可大少福晋摇头不肯吃,只说一声累,就又睡着了……” “然后呢?” “然后奴婢就来您这儿禀报了。” 德敏微微皱眉,仍旧伫立原处,凝神不语。 “对了,”丫鬟忽然想到又说:“奴婢听采福说,大少福晋自从遇袭后晚上总睡不安稳,几乎每晚都要采福或苏嬷嬷陪在床边才能入睡,可就算睡着了,一个晚上也会吓醒好几次,每回都浑身冷汗,然后又要好一阵子才能再睡着,大少福晋有时候甚至不敢睡觉,稍有一点儿声响就坐起身来,直喊『采福』、『采福』……” 这应该够清楚了吧?!丫鬟这才舒了一口气。 “下去吧!”德敏英俊的脸庞闪过一丝烦闷的情绪,俊眸看上去心事重重。 丫鬟偷瞄主子一眼,随即轻手轻脚的离开,然而不到半晌,“大贝勒。”去而复返的她又怯怯的喊着。 “有事就说。” “奴婢忽然想到一件事儿,就不知道重不重要,可能也不太需要禀报……” “把话一次说完。” “是这样的,贝勒爷刚才问大少福晋睡梦中说了些什么,奴婢虽然没有直接听到,但是刚才想起采福今早一边煎药一边和苏嬷嬷闲聊时,说大少福晋晚上作噩梦时哭喊着『阿玛救我』,还喊着您的名字,直说别离开,说她要当您的福晋……” 德敏讶然怔住,冷硬的脸部线条顿时更为凝结,“妳再说一次,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全都说出来,不准有半句错漏。” “可其中有您的名字,奴婢不敢直呼。” “叫妳说妳就说!”他真想把这个蠢丫鬟掐死。 “是这样的,采福说大少福晋晚上作噩梦时都会哭喊着,”丫鬟慎重的清了清喉咙,“『阿玛救我!德敏救我!德敏别离开我,我要当德敏的福晋……』就是这样,采福还学大少福晋柔软的嗓子,可好听了,这我就学不来。” 我要当德敏的福晋…… 那娇柔却坚定的声音他怎么会不熟悉,德敏心头霎时涌起万般情绪,原本冰冷的眼波此刻不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去把大总管找来!”德敏厉声催促,丫鬟不敢耽搁,连忙小跑步离开。 “大少福晋,伤口还很疼吗?”采福边喂庆妍喝粥边问着。 坐在床上的小美人轻轻摇头,柔软黑亮的长发披散着,脸色仍旧苍白,神情带着憔悴。 “待会儿我会守在门边,您就安心睡觉,不好好休息身子怎么会好呢?” 庆妍点点头,可内心的不安丝毫没有减退,她两次遇袭都在晚上,而且刺客都是得逞后迅速逃逸无踪,种种疑点让她就是无法安心。 “来,放这儿,你的先搁放在那儿……”此时外厅传来阵阵忙碌的脚步声和人声。 “苏嬷嬷,怎么回事?”庆妍坐直身子问着。 苏嬷嬷连忙跑进来,“大少福晋,听说贝勒爷住的院落在改建,大总管让一干下人把里面的东西移出来,有些拿来这儿先搁着。” “怎么不放库房?摆到这儿做什么?”采福不解。 “这我就不知道了。”苏嬷嬷说完,又开始忙着张罗。 采福跑到前厅去瞧,却见到大总管正好领着几个小厮继续搬东西进来,书册、字画、装箱的衣物,甚至还有茶具、文房四宝等等,还有一个小丫鬟抱着织功精美的锦被和枕头正准备走进内房。 “这是做什么,这些东西怎么会摆到大少福晋的房里?”采福连忙拦住小丫鬟,后者马上看向指挥若定的大总管。 “贝勒爷现下住的院落即将改建,这些都是他惯用的物品。”大总管解释着。 “这、这改建归改建,为什么得把东西搬到内房里?” 大总管边指挥边说出让采福大为吃惊的话,“大贝勒暂时搬来这儿住,他的物品当然得放在这屋子里。” “什么?”庆妍屋里的下人全都愣住,连苏嬷嬷也吓了一跳。 “采福,发生什么事了?”内房传来庆妍的问语,采福连忙奔进去。 “大少福晋,听说贝勒爷要先住在这里……”采福十分不解。 庆妍大为讶异,“妳没听错吗?还是大总管搞错了?” “大总管如果连这点小事也会弄错,那他也不用再当这职务了。” 低沉醇醉的男性嗓音突然响起,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进来,那英俊好看的脸庞如昔,冷然倨傲的气势依旧,正是庆妍既熟悉又陌生、既渴望又倍感失落的人--德敏。 “你、你……”庆妍傻不隆冬的看着他,搞不清楚此刻是什么状况,“你怎么会来这儿?” “这里也是我的房间,现在院落改建,我难道不能来这儿住吗?”德敏示意采福出去,还连外头一干子闲杂人等都斥退下去,“明早再整理,全都下去。” 庆妍睁着大眼睛,愣愣看着德敏径自褪下外衣,走向她的床铺。 “你要睡在这儿?”她惊呼。 “怎么?”德敏僵着脸反问,眼神闪过一丝不自在。 “那、那我要睡哪里?”这么晚了,她还得搬到别处吗? 还用得着问吗?德敏拉不下脸来回答,遂老羞成怒的低吼,“睡进去!” “哦!”庆妍困难的拎着自己的小枕头往床内移动。 德敏没等她躺平就先睡下,眼睛闭上后,线条刚硬的脸庞也变得柔和许多,反倒是庆妍仍旧一脸愕然的傻坐在旁边。 “德敏?”她怯怯的轻唤。 “做什么。”他眼睛没有睁开,声音乎冷。 “我伤还没好,所以、所以今儿个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和你做、做……”她想起上一回为了留住德敏,做了许多困难的姿势。 “少啰哩啰唆,快睡觉!”闭着眼的俊脸猛然用力皱眉头,忽然一个翻身背对她。 庆妍小心翼翼的躺下,晶莹的大眼睛盯着身边宽阔的背部,“德敏,你那些武功很厉害的侍卫也在外头轮值吗?” “嗯!” “那……如果有人?然想闯进来,一定躲不过他们的守卫吧!”小人儿轻声问出心里最担心的事。 “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如果、如果闯进来的人很厉害,打赢了外头的侍卫……” “那我会亲自扭断闯入者的脖子。”俊眸睁开,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光。 “那倒是不用,你只要抓住他就行了。”扭断太残忍了,不过听到德敏这么说,登时让她放下心。“德敏,你会在这儿住到改建完成吗?” 唯一的烛火已经熄灭,透着些许月光的房里,庆妍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嗯!”德敏轻哼一声,似乎不太想讲话。 “改建……要多久?” “看情况。”他皱起浓眉,语气开始不耐烦,“妳到底要不要睡觉?” 庆妍连忙噤声,接着,在黑暗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疲惫的小美人总算躺好也盖上棉被,没多久就传来细微而沉稳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熟睡。 反倒是始终背对着她的男人还没入睡,那睁开的俊眸在暗夜中仍然相当清亮,似有许多心事萦绕着,许久,才阖上了眼。 “贝勒爷的早膳要在哪儿用?”苏嬷嬷一边替德敏穿外衣,一边小声问着。 “吩咐下去,以后都在这儿的外厅用早膳,不需要再问。” 德敏自个儿扣上钮扣,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床榻,酣睡的庆妍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这个睡相不佳的小人儿将薄棉被推挤到床边,身上单薄的中衣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肚子,德敏皱皱眉,示意苏嬷嬷过去将棉被拉好。 “大夫今早会过来吗?” “会,大夫每天早上都会过来,等一会儿应该就到了。” 德敏点头,才走到外厅就见到德贞恰好走进来,不过她一看见德敏就僵愣在原地,一副活见鬼的惊讶表情。 “有事?”他冷冷问着,径自悠哉的用起早膳。 “我来看庆妍。”德贞神情诡异,正想走入内房却被德敏拦截去路。 “谁让妳这么畅行无阻的进入内房了?”德敏放下筷子,正色看着她。“以后得经过通报才能进去。” “你……”德贞顿时语塞,好半响才再开口,“你昨晚睡这儿?” 德敏嚼着菜根,举止雍容,边吃边睨着德贞,“这不关妳的事,还有,立刻给我出去,没事别往这儿走动。” 德贞横他一眼。大哥的态度分明就是对庆妍心软,只是因为以前他讨厌庆妍讨厌得那般明显,现在当然是拉不下脸来坦承自己想亲近庆妍。 “还站在这儿干嘛?”德敏犹是一派冷傲。 德贞只好模模鼻子,自讨没趣的离开,心想反正等一下再来就成了。 不久,得知德敏前脚才离开,德贞就立刻赶来探消息。 “妳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可能是昨晚睡得安稳吧!”半躺在床铺上的庆妍浅浅娇笑着。好久没睡得这么熟,今早起来感觉精神特别好,只是,因为起得晚没有看到德敏,多少有些懊恼。 “大哥昨晚怎么会在妳这儿睡?”不问清楚心里就不痛快。 小美人想起昨晚德敏睡在身边所带来的安全感,不禁微感羞涩,“德敏的院落得改建,所以暂时搬来这儿。” “是喔!还真巧。”德贞怪声讽刺。“王府里有这么多空房,他为何偏偏要住在妳这儿?” “他说这儿也是他的房间。”庆妍老实重复德敏昨晚所说的话。 德贞睇了娇憨的小傻子一眼,懒得再继续追问下去,突地,她眼神一转,凝视着庆妍带伤的小耳朵。“妳耳朵上的伤好多了。” “是啊!可手臂就没这么快好了。”她抚着伤处,忽然想到,“官府调查的怎么样?找出刺客了吗?” “还没有消息。” 其实正确的说法是,官府根本连一丁点儿线索都没有,简直不可能破案。 而同一时间,也有人对办案进度感到十分不满-- “竟有这种事?” “就是这么巧,看来对方跟咱们杠上了,不仅上回千辛万苦找到的老师傅在前几天忽然暴毙不说,竟连仵作也查不出死因。老师傅一死,只怕就没人认得出兵器出处了。”男人发出啧啧怪声,“对手很狡猾啊!你家小埃晋到底得罪谁了,人家这般煞费苦心想取她性命?” “不管是谁,都不会得逞。” “你认真起来了?看到她几乎断送小命,很胆战心惊吧!” 德敏静默不语,表情却严肃深沉,无法抑制的想起昨晚乍见庆妍的情景,那个原本鲜丽娇艳的小美人竟然憔悴的倚在床边,整个人清瘦许多,红女敕的脸色也因为重伤而显得苍白,耳朵上缘更因为遭利箭擦伤留下撕裂的伤口,这让他踏进房里时猛然心惊,硬是扯动早已凝固的心绪。 可,他厌恶这种自己无法掌控的荒谬感觉,搬进庆妍的院落已经是他的底限,也早就打定主意随时搬走! 连着好几天,每到晚上庆妍都是频频探向门口,而德敏总会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恰巧回到房里,不多说废话就只是睡在她身边,偶尔她多问几句总会惹来他冷峻的打断,然后就是转个身背对她,似乎不太高兴,可她还是很期待每晚德敏踏入房内的时刻,就像现在。 “我让苏嬷嬷准备了消夜。”脸蛋已经有了血色的小美人开心的指着桌面。 “我没这习惯。”德敏褪下外衣,同时瞥见她瞬间失落的神情。 “那……让采福撤下去吧!”庆妍接着唤来贴身丫鬟。 桌上摆着刚热好的几盘点心和一碗女乃茶,采福才正要端走,德敏忽然拿起热女乃茶喝了几口。 “以后准备女乃茶就好。”他将碟子放回,示意采福退下。 “你喜欢喝女乃茶!”庆妍的大眼睛闪着灿光,“你还喜欢吃什么?我来张罗。” 这女人怎么老爱追问他喜欢什么?“府里什么都有,妳不必张罗这些。”德敏躺上床准备歇息。 “可特地张罗的就不一样,吃起来也特别香。”庆妍因为发现德敏喜欢喝女乃茶而开心着,话也就多了起来。“以前兰泗特地为我准备的点心就格外好吃。” 原本背对她的男人倏地俐落转身,庞大的身躯将她整个笼罩在阴影里,锐利的两眼对上她的美眸,可把毫无防备的庆妍给吓了一跳。 “你……”德敏不是习惯背对着她睡觉吗?怎么忽然间就转身盯着……不,该说是瞪着她。 “妳就这么爱吃他准备的点心是吧?!”这一开口,连德敏自己也吓了一跳,这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就像是在赌气似的。 “也、也不是,我只是打个比方。”德敏沉重的鼻息直搔着她女敕脸,让她又开始心跳狂乱。 “立刻就想到拿兰泗做比方?”透着微弱月光,德敏瞪着眼前缩在床里的小人儿,一股火气就是压不下来。 “那是因为只有兰泗特地为我准备过这些。”德敏怎么一直靠过来,她都被挤到贴着墙了。 “所以妳这小脑袋就对他念念不忘是吗?”巨掌模上她的后脑勺,活像要把她的脑袋给摘下来一般。 “德敏!你、你这样我没地方躺……你压到我的手臂了!”她娇呼一声,原本不断逼近的男人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迅捷的坐起身。 “痛吗?”他强行抓住她的手臂察看着。 “一点点而已,没事。”她怕德敏内疚,连忙解释,哪知他说出来的话又让她讶然。 “那还真可惜。”他仍抓着她的手臂,语气凶恶,嘴角却微扬。 “你……你真坏心眼。”怎么觉得德敏和往日有些不同了? “妳再多提几次那个人的名字,就会知道我还能够更坏心眼。” “谁?你是说兰泗……啊!”小美人痛呼,德敏竟然咬她嘴唇。 好柔软的唇瓣,修长的手指搓揉着她的女敕唇,没多想,他随即俯身过去,低下头就贴住那傻愣着微微开启的小嘴。 德敏从没吻过她!庆妍轻抽一口气,巨掌已经稳当的按住她后脑勺,炽盛的鼻息不断惊扰着她,凌厉的舌头迅速窜进她嘴里,纠缠着娇女敕的小粉舌,时而狂霸、时而轻柔的吻势惹得她浑身酥软,几乎瘫在他精实的胸膛上,她忍不住嘤呢出声,学着也吸吮起他炽热的舌,这不禁让德敏猛然轻颤,体内掀起一阵狂喜,健臂收紧,将她扎实的搂在怀里,另一手则轻模着她的伤臂。 “妳的手似乎好很多了。”嗓音透着浓烈的欲念,德敏喘气问着。 “唔……”被吻得不省人事的小美人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却本能的抬起脸凑近德敏,一副急欲再吻住他的焦急模样,那晶莹的美眸满是渴望,毫不掩饰的神情让德敏再也把持不住,开始俐落的褪去两人衣衫。 半晌,当肌肉堆迭的结实身躯覆在纤细白女敕的玉体上,烈火瞬即迅速点燃,前所未有的狂放也席卷了整间卧房…… 当庆妍于清晨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偎在一副结实又温暖的怀里时,她忍不住抬起头打量还没清醒的德敏,他英俊深邃的脸庞在睡梦中显得温和许多,不似平时那么冷傲严厉了。 庆妍忍不住以手指轻轻勾画着他的浓眉、高挺鼻梁,还有两扇长长的睫毛。德敏被脸上爬来爬去的诡异触感给扰醒,眼睛一睁就看到娇美的小人儿迅速把手缩回去,无辜的眨巴着大眼看他,一种异样的感受突然在胸口漾开来,但他迅速掩去,然后收拢因为睡眠而显得有些舒缓的眉眼,回复到往常的冷峻模样。 “你醒了?”她满脸掩不住的羞怯红潮。 “嗯!”他将脸别开,敏捷的抽回压在她身下的手臂,迅速起身唤进苏嬷嬷替他梳洗更衣。 “我今天好多了,想去给额娘请安,你要不要一起去?”小人儿跪坐在床铺上,语气透着渴望。 “我得赶去宫里。”简短的结束对话,德敏一甩黑亮的长辫子准备走出去,手却被拉住。 “晚上我等你回来。” 德敏一愣,看向急奔下床的小美人,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领口松开处还看得到肚兜的红线,一双光果细白的脚甚至就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实在令他有些恼火。 “回床上去。”他口气严厉,脸色也十分僵硬。 “大夫说我现在不用整天窝在床上了。”她仍抓着德敏的大手。 “妳看妳,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连鞋子也没穿,简直没个规矩。”他皱眉指责,语气虽然不悦,眼神却不复以往的厌恶。 “哦!德敏好凶。”庆妍小声嘟囔,连忙胡乱的拉好上衣,套上鞋子。 以为他没听见吗?德敏瞪向已经恢复朝气的小美人。前几天还病恹恹的惨样,伤势稍好竟然就开始造次。 “德敏!”看他已然走出,庆妍急忙叫住。 “做什么?”尽避德敏脸上不耐烦,却仍是停下脚步。 “你可不可以像昨晚那样亲我?” 苏嬷嬷端着热水正要走进来,听到这句话连忙又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德敏一愕,脑海中闪现昨晚庆妍耽溺在他怀里的娇态,但他旋即掩去那股瞬间兴起的怜意,“妳这是做什么,恃宠而骄了吗?”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为之愣住。德敏生自己闷气,气恼这句话竟然像是他开始在宠她似的;而庆妍也傻住了,只能呆呆的猜想这句成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后别说这种不正经的话。”他凶凶的训她,藉以掩饰胸口一阵不寻常的波动,接着便匆匆赶赴宫中。 “一无所获,什么也查不到。” 肃亲王府的别厅里,德敏正和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子商讨着案情。 “现下只有两个法子,一个就是把你家的小埃晋永远关在王府里,严密守卫着。” 德敏命人沏了壶上好的白毫乌龙,气度雍容的啜饮品茗,好半晌才放下茶具看着说话的男子,“你的意见可真是一点也不费心思。” 男子嘿嘿笑着,“当然还有另一个方法,就是放出诱饵试图引出凶手再度行刺,我们就可乘机逮人。” “不……”德敏正要开口,冷不防地,门口已有人急着抢答。 “这主意不错。” 软女敕的嗓音,可不就是重伤初愈的大少福晋庆妍,她的话引来厅内的两人同时看向她。 “妳跑来这儿做什么?”竟还妆扮得如此精致。德敏迅速横她一眼。 庆妍身穿粉红色新衣,头上梳的大拉翅还插上一朵桃红色的牡丹花,衬得她女敕脸更为红润。 “我不知道你有客人。”自从那日德敏训过她以后,就又开始早出晚归,每次都是她忍不住睡着了他才回房,早上醒来时他又出门了,害她沮丧了好些天,今天好不容易听下人说德敏早早回府,她就立刻跑来这儿。 她侧着头看向那个男子,这才忽然想起,“你是荣英格格的二哥……我看过你。”唔,叫什么名字她倒是忘记了。 那男子始终微笑着,“庆妍福晋真是好记性。” “妳先回房去,我们还有事要商讨。”德敏横她一眼。这小麻烦果然和大总管每日回报的一样,伤势好了就开始待不住,成天在府里四处走动。 “可你们讨论的事儿跟我有关。”小美人偏不听话,硬是要留下来,还跑去坐在德敏旁边的位子上,“我赞成刚才的提议,咱们放出诱饵引凶手出来。” “庆妍。”德敏低沉的嗓音带着警告。 “不知大少福晋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听听?”男子故意不看德敏射过来的威胁眼神,频频鼓励庆妍。 “用我当诱饵啊!凶手已经行刺我两次了。”她指着自己。 “这事用不着妳插手。”德敏一边凝神斟茶,一边缓缓打断她的话。 “拿自己当饵,妳不害怕?”男子正经八百的问着,显然很认真在考虑她的提议。 “不怕,德敏会保护我。”庆妍坚定的说着。 德敏停住喝茶的势子,俊脸微怔。 “既然妳这么说……”男子一脸兴味的打量着他们。 “够了,妳先回房,听到没?”德敏语气平冷,看庆妍仍然不起身,他加重口吻,“庆妍,立刻回房去!”等会儿非得找这个爱瞎搅和的小人儿算帐不可。 这下她总算察觉出德敏在生气,只得颓丧的垂着小脑袋离开。 “你这是做什么,没瞧见她那副难过的样子吗?”男子摇摇头。 “我还不知道你们是旧识。”俊眸俐落的扫了他一眼。 男子呵呵呵的爽朗笑着,神情愉快至极,“原来你在意这个,那不过是我妹子曾经邀请一干子公主、郡主、格格什么的来我家聚会,也就见上那么几次面而已。” “刚才的提议就此打消,没必要搞什么诱饵的无聊把戏。”德敏迅速否决诱饵的意见。 待德敏送走客人已是下午,可他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当务之急。 “贝勒爷,您今儿个真早。”采福乍然瞧见这阵子都是半夜才归来的德敏,不禁感到诧异。 “福晋在内房?”他朝里面走去,哪知采福却慌张的欲拦住他。 “大少福晋正在沐浴……” “谁在里头伺候着?”他倨傲的示意采福闪开。 “没,福晋说要自个儿沐浴,可德贞格格刚入内。” 德敏倏地变脸。“谁让她进去的!” “是、是大少福……”采福一看到贝勒爷脸色骤变顿时吓住,而德敏没等她回话,用力一甩袖就走进去,气势慑人。 内房里,庆妍开心的泡在偌大的木桶澡盆里,德贞则仓皇的背对着她躲在屏风后面,可当看到德敏出现,瞬时吓得刷白了脸。 “妳给我出去!”德敏沉声低吼,那双厉眼几乎要将德贞给碎尸万段。 “怎么了?”庆妍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吓到。 “大哥……我、我不知道庆妍正在沐浴,但我一直站在屏风后头,正要退出去……” “还不走?!以后再让我逮到妳这副扮相腻在庆妍身边,我就宰了妳!”德敏忽然暴怒大吼,德贞只得狼狈的转身逃离内房。 “你为什么非得对德贞这么恶劣?”庆妍也扯着嗓门对吼,尽避嗓音软女敕,脸蛋却气得泛红,“她可是你唯一的妹妹,咱们肃亲王府唯一的格格!” “我几时说过府里有格格来着?”德敏恼怒,“妳嫁过来之前,没听说我只有一个弟弟吗?” “怎么会没有格格?那德贞……”庆妍登时傻住,随即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她脑袋--德贞总是戴着彩绣青绒帽、以白丝巾围住脖颈,而且她的手掌又厚又大,嗓音比一般女子低沉,有一回德贞模她脸蛋后甚至立刻脸红的缩回手…… “怎么?傻够了?想清楚了吗?”德敏横她一眼。 “德贞不是格格,他是个贝勒!”庆妍讶然大喊,“我竟然还让他帮我洗澡!” “妳说什么?”他倏地崩溃,脸色有如地府阎罗王,猛然伸手抓住她泡在水里的娇小肩膀。 “我是说洗脚!”德敏看来是疯了!庆妍趁他稍微松手之际,立刻瑟缩在木桶边缘。她从没看过德敏气得额头青筋凸起、两眼像着火似的闪着怒气的吓人模样。 “妳有一票下人伺候着,德贞干嘛帮妳洗脚?”脑海浮现出庆妍那双灵巧纤细的脚被德贞握在手里……德敏火大的健臂一挥,茶几上的瓷花瓶砰的应声砸落在地。 “因、因为我们打赌,赌输的人得帮赌赢的人洗脚……”她眨巴着大眼,老老实实的说出来。至少她还是赢的那个,德敏应该替她高兴她不用帮德贞洗脚吧?! “你们两个能玩的把戏倒是很多。”也只有庆妍够笨,便宜都被占尽了还沾沾自喜。 “以后你们别想碰面!”他暴怒的撂下话。 庆妍傻住,旋即堆起满心的不服气,“你、你怎么能这样,是我自己没看出德贞的身分,但他是你弟弟,我和他交情好也不行吗?” “妳就非见德贞不可?”他英挺的脸庞满是恼火。 “都是一家人,当然得见面。”她不解德敏的脾气从何而来。 庆妍和德贞交好是因为一家人的缘故?恼怒的俊颜这才缓缓舒展蹙紧的浓眉。 “方才妳正入浴,德贞为何会在内房里?” “德贞敲门说要进来……”小美人可委屈了,“也该怪我,我没说我在洗澡,但他『本来』是你妹妹嘛!所以我才会叫他进来,不过水面都是玫瑰花瓣,瞧不清水底,而且他一进门就忽然躲到屏风后头不敢出来……德敏?” “为什么要放这个?”德敏捞起几片花瓣,两眼望向庆妍。 “可以熏香啊!”他不生气了? “气味倒是很清新。”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玫瑰的味道如此雅致? “你喜欢可以拿去,采福准备很多。”德敏怎么还不出去?他杵在屋里她怎么洗澡。 “妳自个儿享用吧!”他闲适的坐在木桶旁边的椅子上,随意拿起搁在一旁的书册开始一页页翻看着。 “你、你不出去?”她正想起来透透气,泡得热呼呼,额头也开始冒出细汗了。 “怎么?”德敏看向她。 “我不想泡了,你先去外厅。”脸蛋红扑扑的小美人泡在水里动都不敢动。 “这儿也是我的房间,妳可以待,我也可以。”他语气平淡,却压根没有离开的态势。 “可我想起身了。”她低嚷。 “采福,还不进来伺候福晋起身更衣。”德敏一唤,站在前厅等候的采福立即进来,却发现庆妍脸蛋潮红的盯着贝勒爷。 “你在这儿,我没法起身。”她忍不住出言提醒。 “为什么?我又没阻止妳起来。”他索性将书册放下,正眼看着水中人儿。 “人太多,我会不自在。”她皱起小脸,气呼呼的赶人。 “采福,妳都听到了,福晋不喜欢人太多,妳还不出去!”德敏示意采福出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采福,还不出去?”德敏加重语气。 可怜的小丫鬟左右为难,她很想遵照庆妍的吩咐,却又不敢拂逆个性捉模不定的贝勒爷,最后只得硬着头皮不敢看庆妍,逃难似的低着头离开。 “采福!”这可恶的叛徒!小美人气恼极了。 “还不起来?”德敏不知何时已站在木桶前,还拿着原本采福要给庆妍擦身子的帕巾。 “什么?”庆妍傻眼。 “妳不是要起来?”他重复再问一次,看她呆愣的模样忍不住挑了一下眉,眸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况味。或许,不去压抑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骚动,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 “我自己来就好了。”德敏是怎么回事?庆妍伸手欲取帕巾。 德敏却迅捷移开帕巾到她构不着的高度,“妳别弄得内房湿漉漉,让我来。” “不要!”她气急败坏的再次伸手要取帕巾,岂料这回德敏忽然擒住她小手,俐落的使劲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拎起来,然后趁着她惊叫之际,以帕巾裹住她后抱出木桶,直接放到床铺上。 “德敏!你做什么!”小美人慌张大吼,手脚奋力的乱打乱踢。 “妳今天精神倒好?”他忙不迭的一手抓住她细白手腕,另一手压住纤细脚踝。“跑到别厅瞎搅和就算了,还迫不及待想拿自己当诱饵?” “那是因为我想帮忙……我自己来!”德敏忽然拎起她开始擦拭身子,她怎么闪躲都没用,这不禁令她涨红了脸。 “帮什么忙,妳习过武艺吗?妳的提议只会让大伙儿为了保护妳而更精疲力尽。”德敏三、两下就将她擦干,然后轻巧的将帕巾扔到地上。 “让采福进来服侍就行了,你先出去……”庆妍急忙抓起棉被遮住身体,脸蛋臊红,就连耳朵也泛红。 “又想躲我,就像前阵子那样,看到就闪得老远,巴不得我滚出这座王府?”德敏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你别乱说,我才没有呢……”她看着眼前英俊的脸庞,忽然发现德敏嘴上像是在指责,神情却是一派的轻松悠哉,显然很愉快似的。 “原来妳敢做不敢承认,我真是对妳失望。”箝制着小美人的巨掌开始揉模着她细致的脸颊。 “谁说的!我真的没有巴望你滚、滚出王府……你别栽赃……”她努力的要将身体整个缩到被子里,毕竟大白天就在德敏面前月兑个精光,实在让她无所适从。 “那不知道是谁老是远远瞧见我就立刻掉头离开,嗯?”他索性坐在床沿,倒也不急着硬要拉开那条碍事的棉被。 “你、你都看到了?”她还以为自己躲得飞快呢! “一清二楚。我身边的侍卫都可以作证,妳这是罪证确凿,现在还想抵赖吗?”他两手环胸睨着她。 “我……我……”小美人不敌德敏的凌厉逼问,困窘的结结巴巴起来,“我躲开是因为、因为、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妳以为?妳替我自作主张之前,有没有问过我?”他指着庆妍娇俏的小鼻尖审问。 “没、没有,可……” “妳终于肯承认这项罪状了,别着急,还有一条,关于妳威胁德贞来逼迫我休妻的事儿,要不要一并认罪?” “什么?我几时威胁德贞了?”小美人娇喝反驳,企图扳回劣势。 “还不认?那好,我问妳,妳对德贞提出这个请求时,有没有掉眼泪?” 他怎么都知道?庆妍呆愣的点点头。 “哭得很惨?很伤心?其实根本不希望我休妻?” 庆妍点头如捣蒜。 “所以妳是以泪水攻势逼迫德贞答应帮这个忙!”审案的青天大老爷做出结论,小美人没有屈打也是乖乖成招。 “妳看看妳多么恶劣,又是自作主张躲我,又是逼迫德贞要我休妻,这是……”他顿了一下,然后才宣判罪名,“蓄意躲避以及教唆犯罪,妳这下子真是该糟了。” 庆妍睁亮大眼讶然的看向他,惊吓得说不出半句话。 “你、你欺负我!硬是塞些恐怖的罪名给人家!随便治人家的罪!”小美人忽然“哇”的一声大哭,霎时出乎审判官意料之外,当场再也审不下去--退堂。 “傻瓜,别哭这么大声,让下人听到了会被笑话。”他看着庆妍抽抽噎噎的模样,顿觉有趣,怎么以前没发现欺负她这么好玩? “听见……就听见,反正你每次欺负我……他们还不都听得一清二楚……”她气得哭嚷起来,想到之前有好几次也是被德敏给惹得痛哭。 “妳说在轿子那次?我记得我有让下人们退开。”他虽然不想再提那晚的事,可既然小人儿在意,那就说个明白。 “可你把我的新衣裳撕坏了!还把人家的鞋子扔在地上!”她哽咽着。 “那妳呢?可有受伤吗……”德敏凑近她,巨掌抚着她女敕脸低问。 “……没有。” 德敏看着她,好半晌没再说话,只是以大手模着她光果的背部。 “妳起疙瘩了……”他看着细致的粉背说。 “我有点儿冷。”被德敏温热的手掌模得好舒服,她浑身阵阵酥麻。 “只是因为冷吗?”他轻轻拉开遮得太久的棉被,莹白玉体登时袒裎在眼前,简直美得让人赞叹。“给妳个机会弥补妳先前所犯下的罪行。” “嗯……”她在德敏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咱们来行周公之礼,不过这次得由妳主动……” “我不会。”她没把握能像德敏那样厉害。 “妳会,只要妳心里愿意,然后照着做就成了。”依照她身子的柔软与轻巧,还有每次依样画葫芦的仿效能力,这娃儿绝对会让人惊艳。 “就……照着心里想的就成了吗?” “对,想什么就做什么。”他鼓励着。 “那我先、先帮你月兑衣服,以前你老是自己月兑,可我想帮你月兑……”她怯怯的凑到他身前,两手轻轻放在德敏结实的胸膛上。 “那就动手吧!”他眼神转为炽盛,嗓音掺着欲念。 娇羞的小美人涨红着脸,将德敏身上的扣子一一解开,再褪下绣工精致的深蓝色外衣和丝绸做成的白色中衣,那副肌肉堆迭的精实身段终于尽现,庆妍不禁闪亮着美眸直盯着瞧,心跳也拚命加速起来。 “妳打算就这么看到明天吗?”他忍不住催促,因为这个发愣的小美人已经看着他胸膛好半晌。 庆妍轻轻咬了下嘴唇,接着才羞涩的轻啄起德敏的胸膛,伸出小手环着他的腰际,然后将脸蛋贴在他胸膛上听着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最后改为跪姿,把柔女敕的小嘴贴上他温热好看的薄唇,学他以往的攻势将自己的丁香小舌伸入他嘴里。 德敏被她青涩却发自内心的举止给撩动,体内的激情开始窜动着,而当庆妍嘤呢着将自己的娇躯攀附在他伟岸的身上时,他向来冷漠刚硬的心绪竟然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骚动。 不久,两人陷入一阵昏天暗地,而德敏险险被这小娇娃的各种招式给吓到,青楼女子都没她这么懂得搞怪。 “妳……刚才那些不可能是妳自己想出来的吧?!”他喘气问着坐在他身上的妖娆艳娃。 庆妍小脸通红,累得没力气移动,只能趴在他布满汗水的果胸上,莹亮的眼睛贼贼的转了一圈。 “你不喜欢吗?”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不过这已经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他只有满月复怀疑。 “我问妳……”德敏喘口气,轻轻让她从他的身上移开,然后转而搂抱在怀。“妳刚才的动作是不是哪个嬷嬷教妳的?” 庆妍摇头,“人家哪问得出口这种事。” “那妳……”德敏忽然想起,这几天一进门老是发现这小人儿在翻书,见着他却又立刻收回枕头底下,原以为她是想学人家附庸风雅,现在看来…… “妳的书呢?”德敏说着,长手立即探往枕头底下模索,小美人顿时吓得跳起来。 “你怎么知道!”她连忙想抢回被德敏搜出来的东西,却被他俐落的箝制住两手。 “我就知道有问题……”德敏一手拎着她,另一手迅速翻开书册,登时脸色大变,“这画册从哪来的!” 原来这个小人儿每晚看的不是书,而是惊世骇俗的画册! “你、你生气啦……”事迹败露的小美人担忧的看着他。 “妳先老实告诉我,这画册打哪来的?”德敏一页页翻看。要命,原来这小人儿脑袋里都装满这些个画面了。 “唔……可是……可是……”庆妍万般为难的嗫嚅着。 “还不说!”他一把将庆妍按住,巨掌清脆的打了她一下。 “人家答应德贞不能说出来嘛!”小美人委屈的揉着臀娇喝,却又立刻恍然大悟的捂住嘴。 “又是他!”德敏大为光火,却见庆妍满脸担心的盯着他看,瞬时觉得好笑,“画册还妳。” 咦?庆妍露出娇美的呆样。 “妳才学了一半不到。”德敏恶意的用力捏她脸颊一下,“想不想学另外一半?” “另外一半哪里做得出来?用画的当然比较容易,可实际上……”她认真的翻着画册研究。 “如果我说真的做得出来呢?”德敏把画册抽开,将庆妍一把抱起来。 “啊!德敏你……”她惊呼,身体已然被翻转而过。 “手撑着床,” “德敏……啊!我没办法……” “妳可以……对……就是这样……” “德……啊呀……啊……”娇女敕的嗓音似在吟唱又似在低泣。 内房才刚安静没有多久又再上演第二出戏码,而且气势磅礡惊人,溢满旖旎风情,一干子原本想进来伺候的下人全都识趣的悄悄离开了。 第七章 一大早,庆妍去跟佟佳氏请安时,在长廊上遇见一个既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你……”她看着身材修长的玉面少年,那张清秀的脸孔极为眼熟,对方却眉头一皱立刻转头就走。 “等一下,你是德贞!”她开心的奔向前,抓着他的手大嚷,“我还是头一回看见你这样呢!”自从那天的沐浴事件后,她一直没机会遇到德贞,此刻乍见不免兴奋。 德贞抽回被她抓住的手,神情有些不自在,“大哥都跟妳说了?” “是啊!”她好奇的打量德贞,他将青绒帽摘掉了,露出光洁的半个前额,身后留着一条长辫子,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穿着秀丽的女装,而是一袭月牙色男装,衬得那张面容更为清爽好看。 “他没阻止妳来找我?” “有啊!可是我没答应。” 德贞迅速挑了下眉,脸色也趋于缓和,“看来妳现在和大哥处得不错,不用我去要他写休书了吧!” 庆妍不好意思的笑着,“你还记得啊!” “妳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他扯扯嘴角。 “咱们今天去骑马好不好?”小美人像往常一样,语气撒娇。 “不行,我没空,大哥替我安排到三皇子那儿帮忙编书,以后每天都得去。”他昨晚才被通知,得知消息后他立即去跟额娘抗议,哪知额娘竟还很赞成。 “哦……”庆妍大失所望,可又忽然想到,“你以前为什么要扮女装?” “不告诉妳。”德贞不理她,转身就往佟佳氏屋里走。 “有什么秘密吗?跟我说啦!你以前什么事都会告诉我。”庆妍兜在他身边拚命追问,直到进入佟佳氏屋里都还不死心。 “德贞刚出生时差点夭折,三岁前大病小病不断,好多次几乎熬不过,于是肃亲王爷听从算命师的指示,让他扮成姑娘,直到年满十八岁为止。”佟佳氏受不了庆妍死命追问德贞,忍不住开口解释个中缘由。 “德贞两个月前不就满十八了吗?”她记得当晚王府里还请戏班子庆祝呢! “我高兴一直扮女装不行吗?”德贞朝她瞪眼。 “那你今天却又穿回男装。”真是奇怪。 “我等会儿就要去三皇子那儿,难不成还穿女装吗?”他想到就呕。 “可我觉得你穿回男装比较好看。”眉宇间有三分像德敏,不过德贞的五官较为清秀,和德敏的深邃英俊不同。 “我房里那些个大风筝妳都拿去吧!反正以后也用不着了。”从佟佳氏那儿退出来后,德贞忽然跟她这么说。 “我不要,我喜欢你陪我一起放。”一个人放风筝能有什么趣味? “这话如果让大哥听到可就惨了。”虽然他听了心中暗喜。 “说到这个……你送我的画册昨天被德敏搜出来了。”她愧疚的垂着小脑袋,“他一直逼问是谁给的,我一个不小心就说出来……” “这我倒不讶异。”庆妍哪里是大哥的对手。“那画册被他毁了?” 庆妍忽然涨红脸,想起昨晚第二出疯狂至极的戏码,“没……他还给我了……” 德贞瞧她这般脸色也大概猜出几分,心中老大不是滋味,早知道就不拿那本他珍藏的画册给庆妍,现下白白便宜了大哥。 “我得出门去了。” “大少福晋,庆芳贝勒来访。”采福小跑步来禀报,看到德贞时也是愣住,虽然今早苏嬷嬷已经跟大伙儿说明缘由,但她还是很不习惯一个漂亮格格忽然变成了个清秀少年。 “咦,他怎么不在我的院落里等?”不远处,庆芳已神情闲适的踱步朝她而来,途中遇见正要走出去的德贞,两人还点头致意。 “庆芳贝勒说要直接来找您。” 这家伙还真奇怪,以前她尚未出嫁时,她想黏着他四处玩耍,庆芳还不肯呢!结果现在她嫁人了他才忽然变得这么热络,前阵子她遇袭重伤,他还几乎三天两头就跑来探视。 “庆妍,德贞呢?”庆芳微笑着走近她,眼睛却拚命的往佟佳氏屋里张望。 “刚才走出去了。”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庆芳连忙回头梭巡,“倒是刚才那个人是谁?怎么还跟我打招呼?不过看他的打扮应该是哪个王室贵族子弟吧!” 庆妍登时轻轻娇笑起来,“你眼力真差,那个人就是德贞,你看不出来吗?” “什么?”早回过头来的庆芳再次转身看着已然走远的少年,“德贞为什么穿成那样……”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原来德贞不是姑娘,而是德敏的弟弟,他从今天开始才改回男人装扮。”庆妍把方才从额娘那儿听来的消息,详细说给庆芳听,只见后者越听越惨白着脸,显然大受打击。 “怎、怎么我以前都没瞧出来……”他嘴唇微微泛白,一副失魂落魄模样,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你没事吧!”庆妍眨着美眸仔细的打量他。 “没事。”庆芳迅速回过神,忽然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我刚刚在门口被一个小厮叫住,他说是替礼亲王府的裕罗格格送信来给妳,我就顺便拿过来了。” “裕罗怎么会写信给我?”庆妍诧异的接过并打开观看。 “兰泗重病!这怎么回事?”她急忙抓着庆芳询问。 “我哪知道。”庆芳叹了口气,心事重重。 “你成天在外面跑,怎么会不知道?” “妳真吵!”庆芳烦躁的按了按眉心,“我只听说礼亲王要兰泗接下巡视江西饥荒的差事,可兰泗不肯答应,礼亲王就把他关起来,不让他跟外面接触,听说之前还不让下人送饭给他,八成是这样才病的吧!” “他怎么忽然有了这份差事?”她早知兰泗无心朝政,只想当个闲散宗室。 “妳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庆芳不耐烦的看她一眼,“不就是妳家德敏贝勒亲自向圣上举荐的吗?圣上对于德敏的提议向来十分看重,汇集多方意见后也就应允了。” “德敏?!”小美人惊讶不已。 “自从妳和兰泗在城外遇袭后,就有许多人谣传妳和兰泗的关系不寻常……” “才不是呢!我们是情同兄妹的好朋友。”庆妍正经八百的更正。 “妳让我把话一次说完好不好!”说话向来慢条斯理的庆芳忽然大吼,倒把庆妍给吓了一跳,“有人传说德敏是为了阻断你们的私情,才会向圣上举荐,把兰泗派往江西至少半年以上。”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心头一阵纷乱,原来兰泗重病是因自己而起。 “妳不知道?可方才递信给我的小厮说他时常来这儿送信。” “我没收到呀!”庆妍凝眉深思,没发现庆芳也是一脸心事。 “妳自个儿慢慢想吧!我先回去了。”他没什么精神的告别。 杵在原地的庆妍将信收好,决定问个明白。 好不容易盼到夜晚来临,庆妍开始倚在门边探头探脑,可直到深夜德敏才回府。 “德敏!”小美人紧跟着他走进内房。 “站在门口做什么?”老远就看到她眨巴着大眼睛拚命的盯着他。 “我有事想问你。”庆妍像跟屁虫似的黏在德敏身边。 “说。”他好心情的命人沏茶。 “你……听说你举荐兰泗巡视江西,是真的吗?”怎么德敏忽然拉下脸来了? “我警告过妳别再提他的名字。”德敏想起大总管说今早庆芳曾来拜访,一定是他透露给庆妍的消息。 “你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我和兰泗有私情吗?”否则为什么不能提他的名字。 德敏横她一眼。这小人儿虽然天真娇憨,可并不容易打发,现在看来,她是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我知道你们只是兄妹之情。”可他就是讨厌所有人拚命歌颂兰泗对庆妍的一片痴心。 “那你还举荐他去江西?”庆妍娇声喳呼着。 “怎么?圣上问我适当人选,难道我就不能提他吗?”这件事害他被同僚取笑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始作俑者都来怪罪他? “可兰泗根本不喜欢接触朝政,他只想当个闲散宗室。”反正这件事因她而起,她就非得管到底。 “妳倒是挺了解他。”德敏臭着一张脸。 “兰泗现在病了,你想个法子让他不用接这份差事好吗?”庆妍抓着德敏的大手央求着。 “是庆芳告诉妳他病了?”真多事。 “不是,是裕罗信上写的,她还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庆妍取出信来。 “这信是谁拿给妳的?” “庆芳说早上在大门口有一个小厮递给他的……” “去把看门的小厮给我叫来,看看是谁让这封信交到庆芳手上的!”德敏火大的对外头下令。 “原来其他的信都被你拦住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庆妍拗起来,气鼓鼓的使着小性子。 “禀贝勒爷,今早看门的小厮带来了。” 门口跪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神情看来有些惊惧。 “我问你,这封信是谁拿给庆芳贝勒的?”德敏眉眼带怒,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奴才、奴才不知。” “你早上看守在大门口,有人来送信怎么会不知?”他语气转冷。 “德敏……”庆妍不忍心见那小厮不住的发抖。 “妳阿玛早说了不让妳和礼亲王府的人接触,难道我该跟他反其道而行吗?”德敏这句话一出,立时让庆妍哑然。 “你还不说是吗?”德敏看向小厮。 “贝勒爷息怒!可、可能是奴才早上忙着传令说庆芳贝勒来府,一时没留意有人将信塞给庆芳贝……” “你怠忽职守!来人,把他拉去刑房重责三十棍。”德敏话才说完,就见两个侍卫冲进来拉住腿软的小厮就要往外走。 “德敏!你快让他们停手,这、这只是小事而已,你饶了他吧!”小美人也吓坏了,连忙摇着德敏的大手哀求。 “你们两个,听见大少福晋说的了?放开他!”德敏挥手示意侍卫放人,免去责罚的小厮连连叩谢庆妍。 “德敏,我以后不收礼亲王府的信就是了,不过我要回这封信给裕罗,让她传话给兰泗。” “不可以!”他真想?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可兰泗病了!”庆妍两手握拳怒吼,只可惜嗓音娇柔,听起来像是撒娇。 “我会派个人去回话,告诉兰泗别再痴心妄想。”这是他最大的让步极限。 “派人说不清楚,我回个信就是了。”庆妍说完,马上命采福取来笔墨,可怜的采福已吓得脸色发白。 “妳如果回信给兰泗,我就立刻把信拿去给妳阿玛看,以后妳回娘家就等着被挡在门外!”德敏冷怒的撂下话。 “你、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兰泗病死吗?” “妳就这么关心他的死活?” “那当然!”庆妍说得理直气壮。 德敏一双俊眸闪过火气,“好,妳爱怎么回就怎么回,到时别怪我休妻!” “德敏!”小美人被他的话吓怔,只见他抛下话就恨恨的离开,看都没看她一眼。 当晚,庆妍等不到德敏回到房里,于是让采福去打听,后来才发现他压根就没回王府。 连着好些天,德敏都没有回府,最后庆妍还是从佟佳氏那儿,才得知他临时前往江南替圣上办理要事,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京。 而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庆妍心底感到阵阵难受,她还以为自己和德敏的关系改善了,可现在,他竟然连出远门都不说一声。 本想写给兰泗的信她也没写,因为一提起笔就会想到德敏那日冷怒的表情,但更让她失魂落魄的是,他竟然提起“休妻”…… “干嘛哭丧着脸?” 德贞才走进屋里,就看见一个小美人楚楚可怜的凝思着。 “德贞!”庆妍粲开笑颜,热络的招呼他,“好久没看到你,去帮忙编书累不累?你不在府里,所有帐务都变成我一个人在处理,我还得时常巡察那些马匹呢!” “妳刚才在想什么?”德贞只关心这个。 “我……我在想你大哥只身在外,不知道怎么样了。”离京都半个月了呢! “不会吧!妳还不知道?”德贞本想象以前那样拍她的额头,但举起手又连忙硬生生收回,“大哥方才已经回府了。” “真的?在哪儿?我去看他!” “在改建好的竹林院落……”德贞话还没说完,就见庆妍急急往外跑去,他连忙唤住,“别怪我没提醒妳,大哥不是一个人回来!” “他带客人回来?”庆妍顿时停下脚步。 “是什么身分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大哥从江南带回一个水葱似的美人儿。” “什么?”小美人愣住,只觉脑袋轰的一声乍响开来。 “妳没瞧过南方佳丽吧?!人家可是纤细娇柔啊!性子温良不说,说话声音又轻又软,还有啊!她那双三寸金莲可妙的了,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哪像妳!”德贞嫌恶的指着庆妍的一双天足,“简直是人家的两倍不只。” “咱们……咱们旗女向来都不缠足,圣上也制定规矩不让人缠。”庆妍的语气明显低落许多。德敏带了个女人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规定是这般没错,可没办法规定男人不准喜欢小脚。”他哼了一声。 “那、那德敏也喜欢小脚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妳自己去问。”德贞耸耸肩,不负责任到极点。 “我去瞧瞧,说不定只是普通客人……”可说是这么说,她却想起德敏离京前才说要休妻的事。 不到一会儿,庆妍已独自来到竹林院落,才靠近门口就听到屋内传来男女朗朗交谈的声音。 “德敏贝勒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一个轻柔带着嗲音的女声传出,“这可全都是上好的料子。” “妳看看还需要什么,尽避吩咐下人就是了。” 庆妍站在门口,就见气质华贵的德敏叮嘱着下人好生伺候,旁边坐着个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子,正在翻看桌上一件件的新衣裳。那女子生得花容月貌,透着一股南方佳丽特有的清灵秀气。 “你们通知大总管派两个丫鬟来这儿。”德敏下令后又看向那名女子,“这儿加派了些人手,妳就安心住下。” “那我就先谢过了。”她微微欠身,踩着三寸金莲挪步坐回位子。 丙然是摇曳生姿,庆妍几乎看傻了眼。 “大少福晋!”一名眼尖的下人忽然发现她站在门边,而这一喊,所有屋子里的人都看向庆妍。 “妳怎么跑来这儿?”德敏沉着脸,微微皱起眉。他可还没忘记那日庆妍竟然为了兰泗而跟他起争执,惹得他这阵子一想起就火大。 “这就是庆妍福晋?果真和传言所说一样漂亮,让宛儿自惭形秽呢!”女子走上前,热切的抓住庆妍的小手。 “我要回房去了!”庆妍心里涌起百般滋味,随即用力一甩,不愿跟宛儿有所触碰。 “啊!”宛儿被她一推,踉跄好几步差点跌倒。 “小心!”德敏迅速的扶住她,眉眼一蹙,怒问庆妍,“妳这是做什么?还不向宛儿道歉。” “德敏!”庆妍受挫的看向两人,德敏竟然喊她喊得这么亲热。 “庆妍,道歉。”德敏催促她,整屋子的下人也全都盯着她瞧。 德敏闻言愣住,神情旋即转为诡谲,“是啊!宛儿的确比妳善解人意,而且妳的脚还真是比她大得多。” “那你晚上何不去陪她,干嘛还来这儿?”听见德敏当面证美宛儿,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楚,倏地转回身,拳脚齐发的想将德敏推下床去。 “提醒得好,我何不现在就去找宛儿。”德敏迅捷的起身。 “你!”庆妍骇然,小脸蛋迅速刷白,两手却已不自觉揪紧德敏的衣服。“你是不是想……纳宛儿为侧福晋?”她声音抖颤,感觉两颊一阵湿意,这才发现眼泪已如断线的珍珠,掉个不停。 “妳说呢?”德敏坐在床沿没离开,漆黑中闪现的两盏眸光透出一股兴味。 “我、我答应额娘帮你张罗……纳妾的事儿,如果你要纳宛儿,我、我……” 德敏轻轻?着她的下巴,“妳怎么样?要替我张罗一切?让我纳宛儿为妾是吗?” “我、我……”她被激得大哭起来,“我讨厌宛儿!你要纳妾我才不想帮忙张罗,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才不帮忙,我讨厌那个宛儿!讨厌得要命!” “妳再吼下去,整个王府都知道妳讨厌宛儿了。”德敏?着她的下巴左右摇晃,俊眸透着兴味,将这小泪人儿的哭相看进眼底。 “我才不怕人家知道,反正就是这样!”庆妍吸吸鼻子,“反正我就是讨厌宛儿!” “身为王府的大少福晋竟然如此善妒,妳真是没有一丁点正室该有的风范。”德敏摇摇头,看起来心情却是极好。 “那又怎么样!”小人儿理直气壮。 “而且还不知悔改。” “反正我不喜欢你纳妾,也学不来其他王府那些个福晋的美德什么的,更没办法跟你的妾室融洽相处!”她越说越激动,双拳握得死紧。 “啧啧~~妳真是糟糕啊!” “我就是这样!”她两手用力捶打棉被,气得哇哇大叫。 “很好,都说完了吗?” “说完……德敏你做什么?”小美人倏地惊叫,她此刻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肚兜不知何时已被褪下。 “别乱动。”巨掌抓稳扭来扭去的小人儿,他忽然拿出一件珍珠色小肚兜俐落的替她套上。 “这……真雅致耶!”绕在脖颈处和背后的竟然是细长的金链子。庆妍好奇的伸手触模。 “是啊!可是妳这么粗鲁,我看没几天链子就会断掉。” “才不会呢!”庆妍开心的抚模着上等丝绸制成的小肚兜,忽然想起,“这个宛儿没有吧!” “没有。”他没事买肚兜给宛儿做什么? “只有我才有?” “别啰哩啰唆的,该睡觉了。”瞧她累得频频揉眼睛。 “德敏,你对我真好。”小人儿乖乖的躺在德敏身边,很是得意,毕竟那是德敏送给她的。 不过德敏好半晌不出声,就只是看着她,直到庆妍阖眼睡着。 “傻瓜,不过是一件肚兜罢了。”他低声说着,大手却轻轻来回抚上她脸颊,许久,在酣睡的小美人额上烙下一吻。 第八章 德敏并没有再逼她去向宛儿道歉。然而当庆妍正为此事暗自窃喜时,却听到一件更让她感到错愕的消息。 “贝勒爷一大早就带着宛儿姑娘出府,深夜才返回。”采福在庆妍的逼问下,只得和盘托出方才打听到的消息。“而且,而且连续三天了。” 虽见主子讶异非常,她还是硬着头皮把话给说完。 “三天……”那不就代表宛儿住进王府后,德敏每天都和她腻在一起,而夜晚却又若无其事的回到这儿。 “大少福晋……” “其实、其实哪家名门贵冑的男人不纳妾,我阿玛不就娶了三房,还有、还有荣英格格的二哥也有两房福晋,而且我也答应额娘不阻挠德敏纳妾……”庆妍结结巴巴的东拉西扯一大堆,“德敏晚上还回来这儿,可见他还是认定我是正室,是吧!” “是、是啊!”采福连忙附和。 “而且额娘也说德敏一直没有后嗣,是该多娶几房媳妇……”小人儿颓然叹了口气,“拿帐簿来,我累积了好几天没整理呢!” 她管理肃亲王府的帐簿好一阵子了,根据佟佳氏的说法,自从让庆妍精算王府的开销之后,每个月的花费竟然比以前足足少了一半,而由于今年圣上任命四皇子严峻追讨所有王公贵族积欠国库的欠款,搞得许多奢华惯了的贵族们叫苦连天,肃亲王府反而成为少数没有积欠库银的贵冑,佟佳氏显然对此十分满意,最近更开始让她掌管王府的仆役配置,颇有将当家主母的权杖逐渐转移给她的意思。 “是。哦!对了,庆芳贝勒今早让人捎来口信,说是兰泗贝勒身体逐日好转,也决定接下圣上指派的差事。”采福忽然想到。 是啊!差点忘了自从德敏阻挠她回信后,她千拜托万拜托庆芳打听消息,只是庆芳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常过来王府探望她,而这阵子她又把全付心思都摆在德敏的事儿上头,不过,此刻乍听到兰泗的消息,也算是稍感宽慰…… “大少福晋,大少福晋,事情不好啦!”此时,惊慌的叫唤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匆匆忙忙的奔进来。 “不许在福晋跟前大声嚷嚷。”苏嬷嬷暍斥道。 “什么事啊?”庆妍眨着大眼睛看他。 小厮忽然呆住,直盯着庆妍瞧。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大少福晋,却是头一回这么凑近,所以瞬间就被那张娇艳如花的脸蛋、晶莹水亮的美眸给慑去了魂魄。 “问你话呢!还不说?”采福不禁抿嘴偷笑。 “那个、那个隔壁大街上的茶馆,庆芳贝勒和德贞贝勒打成一团,咱、咱们没有人拉得住……” “什么!”庆妍吓了一跳,“他们怎么会打架?怎么回事?” 先不说德贞向来注重体面、最厌恶粗鲁没品的行径,庆芳更是个只喜欢玩赏名画的文弱少年,骑马、射箭、跑步样样不行,现在却跟德贞打起来? “奴才也没瞧清楚,刚才是德贞贝勒身边的侍卫怕闹出大事,才命我赶紧回报!” “我得去瞧瞧!采福妳也跟来!”庆妍话都还没说完就匆忙往外走。 “福晋!”苏嬷嬷脸色微变,紧跟在后,“这事儿派几个人去调解就好,您别去了……” “不行,我非得亲自跑一趟不可!”固执的小美人三步并作两步,不理会苏嬷嬷的劝阻。 可没想到庆妍才正要踏出王府大门,却被闻风而来的大总管给拦住。 “请大少福晋留步。” “你别耽搁,晚了就不好了。”庆妍要往外走,没想到大总管硬是不肯让开。 “请大少福晋恕罪。”大总管忽然跪下,“贝勒爷交代下来,别让您出王府。” “什么?”庆妍愣住,胸口顿生一阵恼火。德敏不准她出门,自己却带着宛儿外出?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你让开,贝勒爷若怪罪下来,全部由我来担就是了,总之我现在是出去定了。”庆妍拗起来,噘着小红唇发脾气。 “大少福……” “让开!” 小人儿气呼呼的娇吼,一干子下人全都傻住,只见她趁大总管下注意时,飞也似的就往外奔去,采福连忙紧跟在后,而大总管虽脸色丕变,也领着两个侍卫跟了上去。 庆妍没理会身后的一票人,只管凝眉专注的往茶馆奔去,不过她实在弄不懂德敏的想法,才庆幸着他愿意搬回她的院落,他身边忽然就冒出个貌美如花的宛儿,若是平平静静相处也就罢了,偏又这么离奇,宛儿每天都让他给带出府,偏生她就一步也不得离开! 心头纷扰着,小美人几乎忘记自己出府的目的,直到抵达茶馆门口,她才赫然被里头的景况给吓怔了。 茶馆里的桌子、椅子东倒西歪,店家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动,两方侍卫都面有难色的互相对峙着,而两个正主儿一左一右各踞一方,却都好不到哪儿去,德贞的衣领被扯破,嘴角泛红还淌着血,正怒目瞪视着庆芳,而庆芳…… 庆妍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他被侍卫搀扶着,额头有一大块紫色瘀血,眼睛显然也被痛揍,眼窝整个红肿,还用手按着月复部不断的喘气。 “你们真的打架?”庆妍娇呼,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一方凑近,“到底怎么回事?” “妳别管!”德贞冷怒低吼,俊秀的脸孔气得几乎扭曲。 “是他先动手的……”惨兮兮的庆芳指着德贞,声音虚弱。 “德贞?!为什么?”庆妍一脸讶然。 “你敢恶人先告状!”德贞咬牙切齿,登时冲过去想再动手,庆芳立刻吓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住手!”庆妍连忙挡在庆芳身前,德贞高举的拳头只得硬生生收回。 “好端端的为什么打架?你们前一阵子不是还挺要好的吗?”还有说有笑呢! “谁跟他要好了!” “我高攀不起!” 两人同时怒吼,一副想把对方吃掉的狠样。 “你们谁来说说,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庆妍站在两人中间,个子比他们都矮上半颗头,却身负调解重任,不过显然有人不领情。 “没什么好说,反正以后别让我在王府里看到他就对了。”德贞火大的撂话,随即领着侍卫离开。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你!”庆芳随即朝他的背影怒喊,然后不顾庆妍的追问便匆匆离去。 “德贞!”庆妍连忙追赶健步如飞的高瘦人影,身边的采福和大总管等人也紧跟在后,霎时形成街头奇景。 德贞僵着背脊往前走,偏就不回头,而庆妍小跑步跟着,直到一伙人回到王府-- “德贞等等我,啊!”小美人一急差点跌倒,身边下人同声惊呼,这下子总算让前头的人停住脚步转身看她。 “妳干嘛跟在我后头!”俊俏的面容仍是臭着脸。“跟屁虫!” “你为什么跟庆芳打架?”她就是不死心。 “不关妳的事。”德贞俊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又想走。 “怎么不关……这什么?”庆妍这才发现德贞始终拿着一卷画轴。 “问得好,我正要拿去烧掉!”他气得牙痒痒。 庆妍满肚子狐疑,趁德贞没留意,冷不防一抽手将画给抢过来,德贞大惊失色正想夺回时,那画轴已然摊开。 “这……”气氛顿时凝结,那画里是一个身段高瘦的旗女,身穿华丽服饰,头戴青绒帽,颈子系着一条白丝巾,那清秀且带有个性的脸孔、冷漠中带着骄傲的神态……啊! 庆妍猛然抬起头看向德贞。“这谁画的?”简直像得一塌糊涂。 “哼!多此一问,拿来。”德贞伸手欲取,庆妍偏偏转过身不给他。 “是庆芳画的?”小美人津津有味的仔细欣赏着,“画得真用心,这可能是他学画以来画得最好的一幅作品,为什么要烧?” “谁让他画这个了?竟然还送给画坊主人公然展示,他问过我没有?这简直是在泄漏咱们肃亲王府的秘密!”更别说他刚才在画坊里瞧见时有多么震惊,险险当场晕厥。 “单看这幅画,哪里就猜得出画中人身分了?”谁想得到肃亲王府的德贞贝勒曾经扮成这模样。 “我!我看了就浑身不舒服!”德贞双眼闪过火气。“他分明就是想泄我的底!” “你就为了这个在茶馆大闹?”一道沉冷带着威严的声音传来,让庆妍和德贞同时一震,转头看向来人。 “德敏!”庆妍看向他,却在瞥见他身边的宛儿时倏地僵住。 “你在外头的所作所为都代表肃亲王府,今天却这么冲动行事,你考虑过后果吗?”德敏暍问,语气里满是责备。 “怎么?我让谁丢脸了?”德贞怒气未平。 “你还不反省……” “德敏,你别骂他了,他也算是受了委屈……”庆妍连忙帮德贞讲话。 哪知德敏倏然瞪视着她,“还有妳,别以为我不会跟妳算帐。” “我?”小人儿傻住了,怎么德敏连她也一并骂? “你自个儿回房去好好反省。”德敏极具威权的暍令德贞,后者闻言便心不甘、情不愿的拉长脸离开。 “得找个大夫替德贞瞧瞧,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德敏为什么一直凶凶的盯着她? “跟我来。”德敏抓起庆妍的小手就往房里大步迈去。 “你做什么?!”小美人惊呼,却甩不开紧箍着她细腕的巨掌,只得困难的边跑边走,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德敏贝勒。”清澈的嗓音忽然响起,一直没说话的宛儿悠悠开口,“别忘了咱们得去和其他人会合,还有许多事得安排呢!” 德敏没停下脚步,却回头吩咐着,“妳先回房休息,我等会儿去找妳。” “你们要去哪里?”庆妍连忙追问,见他不回应,她立即回头看向宛儿。 哪知宛儿却露出一个神秘十足的笑容,模样妩媚至极,“还是请大少福晋问贝勒爷吧!” “妳!”直肠子的庆妍哪堪挑衅,登时气恼得皱起小脸,却仍被德敏抓着走。 “你要带宛儿去哪?”一回到屋里,小人儿气呼呼的揉着手腕,却见德敏示意下人全都出去,然后关上房门,转身正视着她。 “大总管都跟妳说了是我让妳别出王府,为什么偏不听?”德敏居高临下睨着坐在椅子上的庆妍。 “你要带宛儿去哪?”她气红脸追问。 “妳别岔开话题,先回答我。”德敏高大的身影将庆妍整个笼罩住。 她抬头对上他冷冽的眸子。“你和宛儿去哪,我也要去!” 德敏浓眉一皱,“不可以,妳不准出王府半步。” “为什么?”小娇娃怒问。 “在刺客逮到以前,妳哪里也不准去。” “那为什么宛儿可以出去?如果刺客专门找王府女眷下手,那她也不能出府才对!”庆妍不死心,娇俏的脸蛋因为激动而泛红。 “我说不行就不行!”德敏两手环胸威胁着她,“若再让我逮到妳踏出王府半步,我就亲自治妳,听到没?” “你偏心!只带宛儿出去,还让她住在以前两位福晋住饼的院落,我却不能住那里,你就只在意宛儿和那两位福晋!”小娇娃含泪指控。 德敏微愣,旋即怒火更炽,这阵子他每晚必定回到庆妍的院落,都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这笨娃儿竟然还敢哭哭啼啼的说这些混帐话! “我只说一次,妳给我听好,那院落不是妳以为的有多么意义重大,不让妳住是因为我住腻那里,我对以前的两位福晋也没有妳想得那么情深意重,那幅画像我待会就命人立刻拿去丢掉。至于宛儿,压根不是妳担心的范围,妳敢再用这颗小脑袋想些无聊的揣测,我就亲自揍妳一顿!” 他本来没打算解释这些芝麻蒜皮事,可他再也受不了这小麻烦不时提起那两个他连长相都记不清的福晋。 “什么意思?”庆妍眨巴着泪眼,哽咽问着。 他冷冷指责,“我现在没空,晚上再跟妳算清楚这笔帐。” “德敏!”庆妍呆看着他倏地离去。看来满肚子疑问得等到夜晚才能弄清楚答案了,而且是在德敏找她算完帐之后。 只是庆妍压根没想到,德敏这一走,竟然一连三天都没回王府。 人声鼎沸的茶馆,一楼坐满粗声吆喝的贩夫走卒,偶有几个女子也是举止豪放,放眼看去,整间茶馆有如南北帮派的大本营。 “这儿有点奇怪,德敏会在这里吗?”庆妍头戴瓜皮帽,摇身变成俊帅小鲍子,正低声询问着。 “不知道。”领着她往楼上走的德贞忽然用力一按她的瓜皮帽。 “做什么啦!”小脸蛋登时被帽子盖住几乎一半。 “头低下来,别说话,否则等会儿被生吞活剥可别怪我。”德贞严肃喝斥。这惹祸精威胁他非得带她出来找大哥,否则就要把那幅该死的画像公诸于世,气得他差点吐血,却只能万般不情愿的偷带她出府。 “你不确定德敏是否在这儿,那咱们还来做什么?”庆妍连忙紧张兮兮的压低声音,亦步亦趋的跟着德贞走上二楼。 “叫妳不要说话!妳现在的身分是我的小厮,得听我命令。”他察觉有好几个人已盯着他和庆妍打量,连忙抓着她手臂疾走。 两人来到二楼,穿越一条狭长的走道后,只见尽头藏着一间房,而守在门口的几名壮汉一看到他们就凶恶的要轰人,但却被德贞先抢了白。 “进去给你们主子通报一声,就说肃亲王府德贞求见。” 为首的大汉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入内。 不久,房内传出朗然男声,“进来。” 庆妍微感失望,不是德敏。 德贞示意庆妍跟在他身后,这才推门进房。 “还真的是你,有事找我?”一名高大的男子坐在屋内,看见德贞便露出爽朗笑容,但在瞥见后头的人时笑意马上凝结。 “是你!”竟是荣英的二哥。庆妍从德贞身后跑出来。 “我大哥在哪?”德贞神情倨傲的问着。 男子仍是瞅着女扮男装的庆妍,眼神闪过一丝兴味,“庆妍福晋找相公找到这儿来了?” “我……” “讽刺够了,就告诉咱们消息。”德贞阻止庆妍出声。 男于闻言哈哈大笑。“你怎么跟你大哥一个德行。我没讽刺的意思,只是好奇,若德敏知道他的小埃晋跑出王府四处找他,不知是何反应。” “福晋就福晋,为什么还要加个『小』字?”庆妍不理会德贞的警告,硬要说话。 “失敬失敬,是在下失言,请庆妍福晋见谅。”男子笑着道歉。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德敏在哪?”庆妍频频抢话,德贞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同时气恼自己干嘛没事找事做。 “德敏可不好找,我平时也未必知道他的行踪,不过,正巧我等会儿要和他碰面……” “太好了,带我去吧!”小美人乐得眉开眼笑。 “妳传个口信就是了,咱们回王府等消息。”德贞连忙阻止。 “庆妍福晋为什么急于找德敏?”男子不理会德贞,只是笑看庆妍。 “他最近在查刺客的事儿,我担心他……”她羞红脸微微低头,姿态千娇百媚。 “看在妳这么有心的份上,我一定得替妳达成心愿。”男子眼眸一转。 说得好听,根本就是想看热闹吧!德贞大翻白眼,却又心知肚明庆妍拗起来绝不听劝,还不如省省口水。 “那还等什么?咱们走吧!”庆妍赶紧催促着。 “等一下,妳的打扮太显眼了,得做些改变。”男子示意站在一旁的属下取出锦盒。 德贞诧异的看着男子从锦盒里取出一张假面皮。“易容术?” “得委屈小……庆妍福晋戴上这个丑面具,免得咱们还没踏出这间茶馆就引起骚动。” 没多久,德贞就看着娇美的小脸蛋顿时变成一张黝黑朴实的面孔,只剩下晶亮的眸子没变。“还真是变了个样……” “真奇怪。”庆妍伸手轻模着脸颊。 “嘿!别说话,这一吭声就破功了。”男子左瞧右看,以确认毫无破绽。 然后,一行人即前往与德敏会合,只不过三人心思各异,庆妍暗自欣喜于即将见到德敏,德贞感觉到自己将大难临头,而男子始终从容,精明的眸子闪过一丝得色,显然对即将发生的情况十分期待。 “妳的任务既已达成,可以卸下面皮了。”沉冷严肃的男声说道。 “怎么?我还以为你爱瞧这张脸呢!”一张和庆妍一模一样的脸孔巧笑倩兮,嗓音清灵的回答,不过只是五官相同,神态却不若庆妍的娇女敕可人,眼神也没那么澄澈。 德敏冷冷瞧她,“撕下来。” “唉!难得有这漂亮的脸孔,想多戴一下也不行。”女子轻巧的从下巴处将面皮撕开。 “等会儿我的侍卫将老师傅带到,就可指认兵器出处,若和我抓到的那个刺客口供相符,就算大功告成,届时妳的功劳不小,我自当酬以丰厚报酬,妳也就可以离开这儿。”这阵子忙得昏天暗地,终于在昨日活逮一名刺客,也找到当年替太祖铸造兵器的师傅。 宛儿幽怨的横他一眼,“我乔装易容,诱出刺客对我放箭,几度险中求生,难道还是入不了你的眼?” “这不在咱们当初商讨的酬劳之内。” “想不到德敏贝勒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妳那日在我王府里,刻意以暧昧言行挑起庆妍的不安和疑惑,我看在妳的功劳份上,可没跟妳计较,不过……”英挺倨傲的脸孔昂然冷视着她,“没有第二次了。” 宛儿叹了口气,自知没趣,“高高在上的德敏贝勒,未来铁帽子亲王的世袭者,竟然心系于一个举止粗野的小榜格。” “若妳指的是那晚庆妍不慎将妳推开一事,我也已经代她向妳道过歉了。”德敏淡淡解释着。 “能够让傲气的德敏贝勒代为致歉,我还真是羡慕她啊……”宛儿美眸趋黯,神情透着一股落寞,颇有楚楚可怜的态势,可惜德敏不为所动,只是命人沏茶,径自研究着桌上的几支断箭。 半晌,朗然男声响起,“久等久等,人已带到。”房门应声打开,面带笑容的男子领着几个侍卫进来。 “你来这儿做什么?”德敏诧异的看向德贞。 “你那福晋硬逼我来瞧瞧。”德贞扯扯嘴角,“你好些天没回家,她可牵肠挂肚了。” 只见德贞身边一个面丑小厮频频点头,却又被德贞给挡在身后,行止看来颇为诡异,德敏皱皱眉,略感奇怪。 “我有正事要办,你先回府。”德敏欲打发德贞离开。 “算啦!他在这儿也不妨凝什么,咱们还是请老师傅先瞧瞧这些兵器。”男子连忙打圆场让德贞留下来,并示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师傅前来指认。 桌上放着几支断箭和一把匕首,全都刻着复杂纹路,但由于年代已久加上打斗时产生颇多磨损,以至于花纹已很难辨识得出。 “老夫瞧瞧……”老师傅瞇着眼看了老半天,“这个……” “你抓到的那个刺客招出主谋了吗?”男子忽然问道。 德敏抓到刺客了?!丑小厮两眼露出崇拜之意,拚命盯着他瞧。 “口风很紧。”德敏摇摇头。 “啊!”老师傅突然大叫,一屋子的人全都吓住,屏气凝神等待着呼之欲出的答案。 “这个这个……哎呀!真的好眼熟……” 所有人一听都为之僵住,顿感失望又无奈,就只有德贞身边的丑小厮微微发着愣,从进到这房间之后,首次将目光自德敏脸上移往兵器。 咦,这不是…… 瘦弱的身影迅速从德贞身旁窜出,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时,丑小厮就已拿起断箭大喊,“这个我认得!” 德贞大翻白眼,带他们前来的男子则噗哧一笑,宛儿也吓怔了,可最感诧异的就属德敏了,他一听到这声娇女敕的嗓音并看见丑小厮纤细的身段后,立刻冲过去抓住那细白手腕,刷!俐落的就将小厮脸上的面皮给撕了开。 “啊!很痛耶!”骤然被扯开面皮,庆妍皱起脸娇喝,却对上德敏冷怒的眸子。 “妳来这儿做什么?!”德敏大为火大,这小人儿明明生得娇弱,却总有惊人之举,“德贞带妳来的?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他瞪向他们。 德贞认了,早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被庆妍害死。 “我想帮忙,而且又没有危险,你刚才也没认出我来!”庆妍说得理直气壮。 “那是因为我没想到妳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德敏俊脸闪过恼怒。他费尽心思将这个娇滴滴的小笨娃藏在王府里,可她却偏要违逆,想到她上回遇袭几乎去掉半条命,他不禁又急又气,“这次绝不饶妳!” “我又没做错什么!”小美人气呼呼的大吼。 “妳……” “你们回家以后要怎么算帐就怎么算,可别忘了现在该先办正事。”男子连忙出言提醒,“方才庆妍福晋不是说认得这兵器吗?” “她上回被射中一箭,当然会认得。”宛儿凉凉说着。 “那次她重伤昏迷,大夫将箭取下后就被大总管收起来,庆妍根本没有看到箭。”德贞道出事实。 德敏狐疑的看着庆妍,“妳怎么会认得?” “我在阿玛的书房里看过很多一模一样的兵器!”小美人的一句话犹如轰然巨响,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答案给吓住了。 “敢问这位福晋,娘家是否为顺承郡王府?”一直不吭声的老师傅忽然开口。 “是啊!”庆妍爽快的回答。 “你刚才不是认不得吗?”德贞的语气中有着怀疑。 老师傅搔搔头,“这人老啦!总得想久一点儿,才会记得起这么久的事啊!” “我看你这老家伙刚才是不敢说吧!”宛儿冷哼。“不过也不奇怪,要是我看到某个郡王府的兵器竟然成为刺杀暗器,我也不敢立刻指认。” 庆妍听到宛儿的话明显一愣,“是啊!为什么刺客会有我家的兵器……” “谁知道你们这些个外表光鲜亮丽的贵族世冑,骨子里藏着什么骯脏事儿?搞不好这整件事分明就是你们自己人在自相残杀。”宛儿毫不客气的说出猜测。 庆妍小脸微微发白,“妳是说刺客是我家里人……” “这是刻意栽赃的手法。”德敏截断她的话。 “那你抓到的刺客怎么说?”庆妍追问。 “那可不是一般的刺客,哪这么容易就能逼问出口供。”带他们来的男子边摇扇边回答。 德敏瞥了心神不宁的小人儿一眼,“妳先回王府等消息……” “不,我要亲自去问刺客。”庆妍一脸坚决。 “真是好样的。”宛儿巧笑,看不出是褒是贬。 “妳去也没用,难不成妳很懂逼供手法吗?”德敏示意身边的侍卫护送庆妍和德贞回王府。 “可是……”小美人骨子里的倔脾气开始发作。 德敏盯着她,“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妳先和德贞回去,除非妳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德敏和阿玛。 庆妍笃定的回答让德敏很是满意。 “那就回府吧!”他大手一挥送他们出去。 直到神情忧虑的庆妍离开后,德敏才示意前来禀报的侍卫进来,“刺客怎么说?” “那人硬气得很,什么都不肯透露,不过,咱们的人查到他前些时候曾在深夜进出……”侍卫话说到一半,忽然迟疑的看了看其他人。 “说。”德敏隐然感到不妙。 “咱们的眼线曾看到这人多次在顺承郡王府走动……” “还真的被我猜中,根本就是自相残杀。”宛儿冷笑说道。 “德敏,你怎么说?”荣英的二哥问向脸色严肃的德敏。 “这事大伙儿暂时别泄漏出去。” “你担心你那位娇女敕的小美人承受不住这打击?可她该知道事实。”宛儿就是看不惯冷傲的德敏对庆妍心生保护之意。 “还没水落石出前,我不想节外生枝。”德敏不理会宛儿的讽刺,却猛然想起老郡王硬逼他娶庆妍的坚持,以及庆妍第一次遇袭时老郡王颇多保留的态度,看来解铃还需系铃人啊!而他竟然现在才联想到。 “我得走一趟郡王府。”德敏倏地起身。“若是还有什么新消息,你即刻通知我。” “没问题。”男子笑笑的颔首应着。 德敏像一阵风似的,急急领着侍卫就离开。 宛儿看着陡然空下来的座位,忍不住叹气,“德敏变了,以前的他从来不会为了女人如此挂心……” “妳倒是没变,始终对他存着一线希望。” “可我现在总算知道一切都是白搭。”宛儿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这么丧气?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宛儿。”男子朝她一笑。 “我……难道就比不上那个呆女敕的小埃晋?” “各花入各眼,不能等同比较。”男子满脸兴味的打量着宛儿,“德敏喜欢那个活泼的小玉娃儿,可也有人喜欢像妳这般灵秀的江南女子,好比说……我。” “可你已经娶了两房福晋。” 男子呵呵微笑,“妳记忆力还真好,可见得妳也挺注意我的事儿。” “那是因为你是德敏的朋友。”宛儿笑看他道。 “能够因此获得宛儿姑娘的注意,也是不枉费了。” “怎么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人还真是有趣?” “现在后悔没爱上我了?”男子眉眼带笑。 “是啊!”宛儿漾起愉快的笑容,语气似真似假。 第九章 德敏快马加鞭的赶来顺承郡王府,原本还揣测老郡王或许会拒绝接见,哪知他才抵达大门,看门小厮就必恭必敬的通报他,老郡王正在后花园凉亭里等着,而当他满心狐疑的前往,果然大老远就瞧见老郡王独自坐在那里闲适的摆放棋盘。 “你来得正好,陪老夫下一局吧!”老郡王仍旧是清矍的模样,招呼他坐下对弈。 “小婿此番前来是有要事商讨,盼郡王爷解惑。”德敏取出短箭,锐利的眼神打量着老郡王,“郡王爷可认得这些兵器。” 老郡王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德敏啊!这还是你头一次承认是老夫的女婿。” “晚辈以前若有得罪,还请郡王爷不计前嫌。”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多礼。”老郡王看向他,饱经风霜的老脸透着些许无奈,“罢了,本想与你对弈一局再谈正事,可我瞧你今日是没心情陪老夫下棋啦!”真可惜啊!听说德敏是八旗子弟当中少数的下棋高手。 德敏不置可否,却见老郡王将棋子一一收起来,最后只剩下棋盘。 “兵器的出处,想必你已经查出来了,否则也不会专程来此询问老夫。”老郡王缓缓开口,眼神透着幽远迷离。 “晚辈确实掌握到一些线索。”德敏也不避讳。“盼郡王爷指点迷津。” “这些太祖赏赐的兵器一直都锁在王府的密库里,而整个顺承郡王府就只有两个人握有密库钥匙。” “除了您之外,另一个能够自由进出密库的人是?” “既然称作『密库』,当然只有老夫以及顺承郡王府的当家主母才有钥匙。”老郡王定定的看着他。 顺承郡王府的当家主母,不就是老郡王的元配正室顺承郡王妃吗?德敏讶异的看向老郡王,心中浮现许多疑惑,却又想起庆妍大婚时压根没有嫁妆,就连陪嫁的丫鬟也只有采福一人,简直寒酸简陋得不合情理…… “小婿不解,还请老郡王解释一二。” “你瞧瞧这棋盘有何不同。”老郡王并不急着回答。 德敏耐着性子看他一眼,心知此刻急不得,因此拿起棋盘端详,这才赫然发现棋盘是由两层木片组成,他使劲一扳竟然一分为二,一张画倏然从中间掉了出来。 那画里是一个年轻女子,国色天香的娇艳样貌几乎和庆妍一模一样,只是女子眉宇间透着一股慧黠刁钻,这是娇憨的庆妍不曾有过的神情。 “这是庆妍的生母?”德敏看向老郡王,只见后者点点头。 “她生下庆妍没多久,就撒手人寰……”老郡王看向远处,眼神像是回到过往,闪过一丝复杂又沉痛的情绪,“天绮……我从没想过能在年届不惑之时,遇见这么个只应天上有的奇女子。” 德敏一愣,没想到老郡王竟回忆起往事。 “天绮是个才德兼备的女子,尤其精通易经卜卦,她算出自己嫁入顺承郡王府后将会遇上毕生大劫,可还是毅然嫁给我,也是我疏忽,毫不隐瞒对天绮的宠爱怜惜,因此导致一连串乃至于到现在都未能平息的祸事。” 难道庆妍遭受两次偷袭都和这段往事有关?!德敏心中的疑窦渐渐扩大。 “当年我娶天绮之前,虽然已有元配和一个侧福晋,可膝下犹虚,好不容易侧福晋和天绮先后怀孕,当时天绮就跟我说,侧福晋会生男丁,而她将会产下女儿,后来果真都如她所说应验了。” “就是庆芳和庆妍?” 老郡王点点头,“生下庆妍之后,天绮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我遍寻名医,还进宫磕求太后让御医来医治她,倒是天绮很看得开,她说她是在劫难逃,只求我好好的养大女儿,没多久天绮就……” “可有查出真正死因?” 老郡王点头又摇头,“我知道是谁做的,可当年始终没能找到足够证据……” “所以你借着这次庆妍遇袭的事件,想将郡王妃治罪?” “老夫岂会以自己的亲生女儿当作诱饵,我本来是想,若她肯放过庆妍,我自是不再追究往事,没想到她执迷不悟,始终不放过下毒手的机会。” “为何郡王妃独独对庆妍的生母下手?侧福晋生下庆芳,照理说,要下手也该是先对侧福晋……” “因为她们是亲生姊妹。” “什么?!”德敏只觉脑袋轰的一声。 “郡王妃不能生育,强大的嫉妒心迫使她逼老夫娶了她的亲妹子当侧福晋,还用尽心机赶在天绮怀孕前抢先怀上一胎,我本以为既然侧福晋产下王府继承人,她就该放过天绮,哪知她还是不甘心,非得赶尽杀绝。天绮死后,心肠软的侧福晋始终怀疑是自己亲姊姊下的毒手,在忧心过度之下,没多久也离开人世。” “那为何她当年不杀害庆妍,反而等到庆妍出嫁后才又逞凶?” “因为我让庆妍始终黏着庆芳,同时我对庆妍的冷淡也让她很满意,我没教养过庆妍,没让她好好念书习字,也没疼爱过或是亲近过她,放任庆妍粗野率性,就当作王府里没有这个貌似天绮的小女儿……可是我知道,她从没放弃要毁了庆妍的想法,因此,我只得按照天绮过世前的卦象,替庆妍找一个能够保护她的夫婿。” “卦象显示我就是适当人选?” “你的生辰八字和天绮卜的一模一样,我承认这多多少少有着风险,尤其当初你可是一点儿也不喜欢庆妍,不过你今天会来这儿,就代表天绮当年算得一点儿也没错。” “或许吧!”尽避他从不相信卜卦之类的事儿,可也因为卜卦才让庆妍成为他的福晋。 “晚辈尚有一事不明,若她真要杀庆妍,又何必使用顺承郡王府的兵器?”这可是一大败笔啊! “当年天绮也是被仵作验出是长期饮用老夫收藏在密库的烈性药材而亡,她想要如法炮制,让庆妍死在自己阿玛收藏的兵器之下,毕竟,还有什么会比这个计谋更狠毒、更让老夫伤心的呢?” “既是如此,晚辈将会搜集证物,禀明圣上和太皇太后,这次定要让她无所遁形!”他绝不饶恕伤害庆妍的祸首。 老郡王叹了口长长的气,神情颇多遗憾,许久才看向德敏,“多年来我总是无法处理的心事,竟然还得靠你来解决。” 德敏眼神倏冷,那是因为他再也无法忍受,竟有人以如此恶毒的手段一再伤害庆妍! 短短几天内,他便以风驰电掣的凌厉架式收集所有的人证与物证,上奏禀明圣上,逼得顺承郡王妃在北京城再无容身之地。 “妳来这儿做什么?”宛儿怒视眼前的不速之客。 “德敏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我想知道结果怎么样了?”庆妍心无城府的问着宛儿。 “妳自己问他不就好了。”宛儿没好气的说。 “他不跟我说,而且这几天都是一回来倒头就睡,我也问不出什么消息。”庆妍看了看屋里的几个木箱,不由得大为惊讶,“妳在收拾行李?要去哪?” “关妳什么事。” “可是、可是我才说服自己让德敏纳妳为侧福晋……”虽然心底仍然很挣扎。 “谁希罕了!”宛儿火大起来,“妳别以为所有女人都抢着嫁进肃亲王府。” “哦!对不起啊!”宛儿不嫁德敏了!庆妍露出个甜甜的傻笑,却又忽然想到正事还没问呢!“妳还没跟我说呢!到底主谋的事儿查得如何了?” 宛儿狠狠瞪她一眼,“妳那高高在上的贝勒爷不让我说,我可不敢捋虎须。” “那……我听德贞说,德敏和荣英的二哥等一下会过来这儿……你们一定会讨论刺客的事吧!就让我躲在屏风后面听,好不好?”庆妍大胆的提议。 宛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早听说这个娇美的福晋有如一匹粗野的小马,可没想到竟然会是真的,试问,有哪个深宅大院的福晋会自个儿说要躲起来偷听丈夫说话的? “只此一次,好不好?” “随便妳啦!不过屏风后头太容易被发现,妳自己找个更隐密的地方藏吧!”宛儿语气不甚好,可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讨厌她。 庆妍眨着美眸打量着屋子,却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还不快,他们来了。”宛儿催促她。 庆妍连忙打开放置杂物的小矮柜,娇瘦的身子一缩就躲进里面。 “都收拾好了?”荣英的二哥问着。 “那就由你护送宛儿出城吧!”德敏的声音一如往常平冷而稳重。 “等等,有件事我很好奇。”宛儿清灵的嗓音扬起,“你真的不打算把事实告诉庆妍?” “现在还问这个做什么?”荣英的二哥连忙阻止。“反正太皇太后已经下懿旨,让顺承郡王妃即刻搬进道观,下半辈子都得长伴青灯与菩萨了。” “这是我家的事,不劳两位费心。”德敏显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你不认为庆妍该知道这些吗?”宛儿追问。 “庆妍生性纯真善良,我不希望她为了这件事忧心,这样的回答够了吗?妳可以离开了吧?!” “我是在想,以她的个性铁定会追着你逼问真相,到时你要怎么打发她?” “这倒是,你那小埃晋还真不好应付。”荣英的二哥忍不住也凑起热闹。 “我会跟她说,刺客偷了她阿玛的兵器,四处对王府女眷行凶,遇袭者不只她一人,不过刺客和主谋都已伏法。” “你还真是处处为她设想啊!”宛儿笑了起来。 “当初还不知道是谁讨厌这门亲事讨厌得要命。”荣英的二哥呵呵微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我没必要二解释吧!”德敏冷哼,却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抽气声从柜子里传了出来。 “谁?!”德敏和荣英的二哥同时诧异低喊。 这时德敏已迅雷不及掩耳的冲过去将柜子打开,赫然发现这么窄小的柜内竟然能够挤进一个人,而且还正眨着泪眼看向他,那娇憨却足够气死人的模样,不是庆妍还会有谁! “妳躲在这儿做什么?!”他火大怒吼。这下也总算明白方才宛儿硬要套话的目的,他还以为这两个女人一直不对盘,没想到宛儿竟还愿意帮庆妍。 男子哇哈哈的夸张大笑起来,宛儿也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德敏……”抱着膝盖缩在小瘪子里的小美人边流泪边看着他。 “妳还不给我出来!”他的颜面都被丢光了。 “我、我卡住了,出不去……”她可怜兮兮的说着,却惹来男子更狂放的笑声。 “你们请先离开,恕不送客。”德敏额角青筋微浮,直到男子拉着宛儿走出去,他才伸手将困在柜子里的庆妍揪出来。 “好痛……”她忙不迭的揉揉双臂。 “自作自受。”德敏狠瞪着她,正要发作,未料庆妍却忽然扑到他怀里,还紧抱着不放。 “做什么。”他叹了口气,没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小泪人儿,反而伸手搂住她的纤腰。 “你对我真好……”她什么都听见了,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只想永远抱着德敏不放手。 “这又不算什么。”只要她没事,这阵子的奔波也就值得了。 “你担心我难过,所以隐瞒真相,我好开心、好开心。”她甜滋滋的娇嚷,尽避得知真相让她十分难受,但德敏对她的维护着实让她心花怒放,“你一定很在乎我,对不对?” “妳别啰哩啰唆的,烦死人了。”总之,这辈子休想要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肉麻话。 “你没纳宛儿为侧福晋,也是为了我?对不对嘛?”看他不吭声,小娇娃不死心,硬要追问。 “妳少得寸进尺。”他就知道这女人宠不得,瞧她现在嚣张的。 “还有,你那天说你对那两位福晋不是我想得那么情深意重,其实你是在说,你只在乎我、喜欢我对不对?我想了好久总算想明白了呢!” “谁喜欢妳这惹祸精了?”他已经说这么清楚了,这笨娃儿竟然还得想这么久! “反正你就是在乎我、喜欢我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嘻嘻甜笑,两手圈着德敏的腰际不放。 “别以为乘机撒娇,我就不会跟妳算帐。”德敏用力打她挺翘的圆臀一下。 “算、算什么帐?”庆妍怔愣了下。德敏不是应该温柔的搂着她呵护安慰,然后说些体己话,就像德贞借她的那些个奇情小说里写得那样,不是吗?怎么反而是凶巴巴的看着她。 “妳第一次跑出王府时,我就说过再犯绝不饶妳,记得吧?”德敏轻捏了捏她的脸。 庆妍傻傻的点头。是有这件事儿没错。 “结果妳不听我话又偷溜出王府,刚才还躲在这儿偷听,把我的脸都给丢光了,这是罪加一等。” “可……” “还想狡辩?那更是罪不可恕。” 咦?怎么越数落,罪状越多啊?小美人愣愣的看着他。 “那、那要怎么办……从轻发落?”庆妍轻轻咬着手指。 “想得美!”德敏拍拍她光洁的额头,“我早说过会亲自治妳,妳糟了妳。” “咦?德敏你要做什么?让我自己走啦……”小美人赫然发现自己被打横抱起,慌乱得两脚乱踢,语气带着撒娇的成分,脸蛋也娇艳的泛红。 “别嚷嚷!”德敏低骂道,迅速将她抱进内房的大床铺上,一手箍着那细白的两个手腕,一手开始扯开她身上繁复的衣裳。 “做什么啦……”脸蛋嫣红的小美人喳呼娇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件褪下。 “啊!肚兜的金炼被你扯断了啦!你还说我粗鲁,你才是呢!”庆妍噘着嘴抗议。 “我再买一件给妳就是了。”德敏边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刷的一下,俐落将她的亵裤整件剥下来。 “德敏!你、你到底要做……啊……不要这样啦!让我起来,这样好丢脸……”娇女敕的嗓音又急又羞。 “哪里丢脸了?”德敏冷峻的脸庞难得噙着笑意,“我倒觉得挺不错。” “这、这算哪门子的惩罚?好奇怪……我不要啦……”庆妍涨红着脸说。 “哪有犯人还讨价还价的?”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绑人家……”而且还手脚全都绑住。 “我看妳倒是挺开心。” “哪有!”庆妍连忙否认,却忽然咬唇申吟,登时春色无边。 “还不承认?”德敏俯身在她耳边低问,顺势咬她的小耳垂,随即展开一波又一波的攻势,惹得小美人又是娇喘,又是讨饶。 直到整间屋子的屋顶差点被掀翻、所有下人都红着脸退避三舍,就连附近树梢的小鸟、雁儿等等都羞怯的迅速飞离…… 好半晌,高亢的女音和厚重的男声才渐渐消退…… “妳真不知羞,叫得这么大声。”德敏微微喘息,赤果的胸膛渗出热汗,健臂还搂抱着瘫软在他怀里的小美人。 “人家忍不住嘛……”庆妍将脸埋在他精壮的胸前,倏?又羞怯的抬起头来,“德敏,以后你生我的气,都这样惩罚我好了……” “怎么,妳这小妖女食髓知味了?” “你你你说我什么!”庆妍哇哇大叫。 “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以妳刚才的叫声,整座王府差不多都知道这个秘密了。”坦白说,她激烈又热情的反应还真让他满意。 “真的假的?好丢脸、好丢脸,我不要踏出这间房子了……”庆妍捂住脸哀号。 “那好,反正我最近正得空,咱们三天后再出房门……” “三天?为……为什么……”小美人的声音被吻得七零八落,却又忽然惊喘轻叫,“德敏你怎么又……人家没力气了……饶了我,我以后不敢偷溜出府,也不敢偷听你们讲话了啦……” 尾声 城外近郊,一支轻装便捷的车队行进着,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脸庞白皙斯文、透着一股书卷气质的他,骑着高大骏马却沉默凝思,神情蒙上一层忧郁,走走停停间,不时回眸望向京城。 “贝勒爷,再不走,今晚就赶不到落脚的客栈了。”小厮轻声提醒,不敢太过惊扰大病初愈的尊贵贝勒。 “嗯!”男子微微颔首,却显得心事重重。 “此趟奉了皇命前去江西巡视,可说是圣上极大的荣宠赏识啊!”小厮小心翼翼的劝着,却被远处扬起的尘嚣给夺去注意力,“咦,似乎有马车往咱们这儿靠近。” “看看是哪家的车。”男子淡淡吩咐着。 “我瞧瞧……这马车上的旗帜,怎么好像是肃亲王府?”小厮一惊,怯怯的看向主子。这“肃亲王府”四个字可是禁忌啊! 男子闻言,脸色微变,怔怔的盯着渐渐趋近的马车。 “兰泗!兰泗!” 忽然间,熟悉又陌生的娇柔嗓音传来,震得他心惊不已,不敢相信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然后,马车扬起一阵又长又远的尘土,最后才停妥在他们的车队前方,接着就见马车里倏地跳下一道纤细娉婷的身影。 “庆妍!真的是妳吗?”兰泗双手紧握马辔,心情激动不已。 小美人脸蛋红扑扑的朝他娇笑。“裕罗说你今天远行,我就赶来送你一程。” “妳自个儿来的?”他仍是无法置信的直盯着她。 “不是,还有一个人呢!”她指指车内,兰泗果然看见一个英俊男人走下马车,气势冷傲慑人。 “德敏?”他更为惊讶了。 “我陪庆妍来送你,一路顺风。”德敏淡淡的开口,表情僵硬。 为了该不该走这一趟,小人儿竟然跟他闹脾气闹了好几天,最后实在拗不过,却又委实不愿她独自前来,只得跟着一起送行,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敢劳驾。”兰泗也觉得颇为尴尬。 “你病好了吗?”庆妍问着,见兰泗点头才放下心,接着便取出一个物品递给他,“这是我去庙里求的平安符,你带着吧!” 兰泗伸手欲接,却见德敏微微扯眉,他不禁暗叹了声,看向这辈子让他又妒又羡的男人,“庆妍是你的,我从小护卫她到大,她当我是亲大哥,我最后能保留的也只有这符了。” 德敏面无表情,只是撇开头看向远方。 “你自个儿出门在外,好生保重,等回京时就该成亲了,我都有身孕了呢!你也该加把劲儿了。”庆妍笑看着他说。 兰泗微愣,缓缓才扯出一个斯文的笑容,“看来你们果真和传闻说得一样,越来越恩爱。” “嗯……”庆妍微低下头,红女敕的脸泛起羞怯。 “那我就放心了。”他扬起笑意,轻蹬马肚,“我也该赶路,再晚就不好了,两位多珍重,后会有期!” 兰泗喝的一声,驾马翩然远去,还扬起手来向他们潇洒挥别。 “太好了。”庆妍安慰一笑,拉起德敏的大手踏进马车内。 “妳干嘛跟他说妳有身孕的事?”德敏老大不爽。 “那有什么关系?这样他才能安心离开啊!”庆妍轻抚他皱在一起的眉头。“你生气啦?” 德敏哼的一声,“平安符什么时候求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我和额娘去礼佛的时候求的,那时不也替你安了个光明灯吗?”庆妍歪着小脑袋打量他,“德敏,你该不是为了我在吃醋吧?!” “太久没修理妳,又在皮痒了?”他横庆妍一眼。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可你就是在吃醋。”小美人嘻嘻一笑,娇憨可人,就连向来以冷硬著称的德敏也微微扯动眉眼。 “少说那些无聊浑话。”要他承认这些个小家子事儿,免谈! “我就是知道你在吃醋。”她愉快的轻哼着小曲儿。 “再啰唆我就揍妳。”冷沉的声音响起。 “那你可得打轻一点,免得伤了宝宝。”她模着小肚子,一副无赖的模样。 “等五个月后生下来,我再找妳算帐。”他撂下话,神情却透着愉悦。 哪知小美人一听就忍不住笑起来,“还算帐啊!算完又要怀孕了耶!” “那就多生几个。”德敏好心情的拉起帘子看向外头。 谤据大夫的说法,好动又加上身子骨奇佳,庆妍这匹小野马生个五胎都没问题,五胎啊……他瞥了眼那微微隆起的可爱小肚子,若是多几个和她一样娇美却率性的小女娃儿,那他可就烦恼了。 想着,德敏微微扬起嘴角,向来冷然的傲气贝勒爷总也有掉入陷阱的时候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