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嫣然(下)》 第一章 我笑,看着手中的“忘情”。 真的能忘情吗? “少爷。” 罢从屋顶上下来,就有人肯和我讲话了,真是受宠若惊啊。 我睁大眼睛看他,是一个英俊的青年呢,淡蓝色的衣服,挺拔的身躯,容貌清俊,双目有神。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殷切,他脸上微微发红,躬身施礼道:“教主让属下告诉少爷,他已经离开,大约几日便回。” 我微笑点头:“叫我慕然就好,东篱叫你陪我么?你是——” 他又躬身:“属下姓常,名忆君。教主让我听少爷吩咐。” 我轻声吟道:“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忆君,忆君,真是好名字。” 他脸上却现出悲伤之意:“这是先母为纪念亡夫所取,先父二十年前殁于天衣山一役。” 我叹了口气,执起他的手道:“忆君,莫要悲伤,有这样英勇的父亲和深情的母亲,你该骄傲才对。” 他愣了一下,随即腼腆一笑:“多谢少爷教诲。” 我也笑,问道:“东篱还有说什么吗?” 他的脸又红了,道:“教主说少爷不管想做什么都要我听话就好。” 我看着他,轻笑道:“东篱是不是还说,这样我就不会捉弄忆君了?” 他脸上更红,低下头去。这样英挺的青年,竟如此害羞,真有意思。 我又道:“可是我要你叫我慕然就好,忆君并没有听啊,怎么办?” 他惊慌的看我,道:“属下不敢。少——慕然,教主让我准备了姜汤,请少——慕然服下,以防着凉。” 我含笑点头,西夏的夜晚还真的很凉,东篱的体贴无处不在。 天衣教应该准备重出江湖了,那么现在该是东篱最忙的时候,他连日赶路回来,只是想陪我这一夜吗?他也知道我不会服下“忘情”吧。 七日之后,东篱回来了,还是一付疲惫的样子,还是温柔的笑,还是挤在我的躺椅上倒头便睡。 我坐在一旁调制祛除疤痕的药,听到背后有动静,知他已醒,却没有回头。他靠在躺椅上,伸手把玩我的发,也没有开口。 直到一个人走过来,躬身施礼,道:“教主,少爷,晚饭已准备好了。” 我抬头看他,问道:“你是?” 他惊讶地看我一眼,躬身道:“属下常思君,是忆君的孪生兄长。” 东篱笑起来:“慕然的聪明真是无人可比,你是第一个见到他们兄弟而没有认错的人。思君一直跟着我,忆君也并没有告诉你他有兄长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笑:“忆君很久没叫过我少爷了,就算因为东篱在这儿,以他的腼腆叫起来也应该不会这么自然顺畅才是。” 常思君也笑道:“教主和我打赌说少爷一眼就能认出我不是忆君,当时属下还不相信,现在可是口服心服了。” 我冲他眨眼:“要是思君也叫我慕然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认错呢,要不要试试?” 常思君看向东篱,见他点头,遂道:“好,思君放肆了,请教主和慕然用餐。”他可比弟弟豪爽多了。 东篱起身,拉住我的手走向房内,在我耳边轻声道:“慕然会认错才怪。” 吃过饭,我将“忘情”递还东篱,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突然拔下瓶塞,将整瓶药倒进嘴里。 我摇头笑道:“天下根本没有能让人忘情的药对不对?东篱太不应该了,用一瓶糖水坑我。要是慕然真的喝下去,却发现东篱骗了我,那该多伤心啊。” 东篱也笑:“我知慕然不会喝,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若慕然选择忘却,那么不用任何药就能忘,若慕然选择不忘,用什么能药也不能让你忘啊,这是慕然的坚强和骄傲。” 我叹,东篱,知我如你,夫复何求? 东篱说他已将安平王府的事全部了结。 我问:“安平王爷怎么肯放东篱走?东篱的理由是什么?” 东篱笑道:“我若要走,谁又拦得住?我只说郡主大婚,出此大事,东篱难辞其咎,并表示誓要找回慕然才肯回来。只要态度坚决,安平王爷又有何话说?何况他知我不肯娶郡主,也不愿留下我徒惹郡主伤心。先放我离开,也合乎他的心意。” 我道:“不管怎么说,郡主成了这事的牺牲品,东篱,你对不住她。” 东篱正色道:“这样郡主还有幸福可言,若嫁给了段铭枫,就真的毁了她的一生。” 想到段铭枫的冷酷和疯狂手段,我不禁点头。 自那日后东篱就未再走了,终日陪着我。乖乖让我为他治疗身上的伤痕,处理天衣教的事务也不避我。 我终于见识到了另样的东篱,没有了温柔的东篱。他的手段、他的强悍、他的冷酷、他的凌厉和他的残忍。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天衣教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席卷江湖,我看着他不必出手就将当年参与天衣山一役的仇家一一绞杀;看着他谈笑间就让诸多成名高手俯首称臣;看着他轻轻撩拨就让不肯服从的帮派自相残杀……众多门派或主动示好,或退避三舍,或干脆归顺,仰其鼻息,连天下第一大帮——丐帮也避其锋芒。 却没有人知道,神秘的天衣教教主,就是安平王府号称“小诸葛”的那个俊美又谦和的青年。 最后只剩下一些较大的门派和四大山庄结成攻守同盟,负隅顽抗。 每剿灭一个仇家,东篱就会让我陪他把酒临风,狂歌痛饮一番,醉酒的东篱是狂放的,豪情的,他或纵声大笑,或放声痛哭,或击节高歌,或举杯邀月,却都透出一股孤傲之气。他是骄傲的和孤独的,高处不胜寒啊。 但这样的东篱却仍美的让人炫目。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有如此多的面貌。记得东篱曾说过:“慕然是水,水有百态,或湖或江或海或小溪,或雨或雪或冰或霜露,在哪里都能随遇而安,都能呈现出极致的美。” 我看东篱才象水,具百态,而每一态都有万种风情,让人心折。 但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又绿水之波澜,天长地久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那过往的一切,不能忘却啊! 秋天到了,东篱带我去赏菊,要我念一首菊花诗。 我略一思索,说道:“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扣东篱。” 他笑道:“慕然要问东篱什么?” 我又道:“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谁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蜇病可相思?” 东篱半晌不语。 当晚,他又醉了,突然说道:“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谁迟?我知慕然爱的是谁,想的是谁?” 我但笑不语,这些日子以来,这是东篱第一次提到感情的事。 他却说道:“有一个人,城府极深,心思狡诈,他明明有不让慕然担心的能力,却隐藏起来,让慕然日日为他忧虑牵挂,这样的人原本不值得慕然去爱。而另一个,另一个嘛——” 我不禁敛起笑容,打断他:“东篱,你从不说人坏话的。” 东篱闭目,叹道:“慕然可还记得我在黑堡时说的,骗别人容易,骗自己却难,也许慕然的眼睛还未看清,心却已如明镜,何不干脆承认呢?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蜇病可相思?慕然思念的是另一个吧?慕然为何不能将一切都忘掉呢?” “忘掉?”我喃喃道:“若慕然将一切都忘掉,就不是这样的慕然了,就象东篱若能将一切都忘掉,也就不是这样的东篱了。过去的一切或许痛苦,可是又何尝不是它造就了现在的我们。既不能忘,又何必一定要去忘呢?” 第二章 “忘掉?”我喃喃道:“若慕然将一切都忘掉,就不是这样的慕然了,就象东篱若能将一切都忘掉,也就不是这样的东篱了。过去的一切或许痛苦,可是又何尝不是它造就了现在的我们。既不能忘,又何必非要去忘呢?万事都不可强求啊。” 东篱再叹:“慕然心胸之宽广豁达,东篱自叹不如。”稍微一顿,又道:“过一阵子,我们回中原吧。” 三日之后,东篱将教中事务交与付教主宁寒山,带我启程回中原。那宁寒山是东篱父亲的弟子,东篱称之为师兄。 一个月之后,天衣山非雾崖。 东篱临风而立,良久不语。 我走过去,抱住他,轻唤他的名字:“东篱,东篱,东篱……” 东篱拉我坐下,缓缓开口:“从那以后,我从未来过这里,甚至不敢去回想。” 我握着他的手道:“可是,它仍然在东篱的心中、肉中、骨中、血中,永远都不能忘。” 东篱眼中浮现湿意,却搂过我笑道:“是啊,那天听慕然说‘既不能忘,又何必非要去忘’,我突然想来这里看一看。这里有我最美的回忆和最深的痛苦,怎么可能忘却呢?慕然说的对,万事不可强求。有时太执著只能害人害己。我把慕然强拉入我的痛苦之中,还觉得理所当然,慕然怪我吗?” 我摇头:“东篱没有错,我有权利知道真相,苦也好,痛也好,慕然都不后悔知道。” 东篱沉默片刻,道:“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慕然要走了么?” 我点头,还是什么也瞒不过东篱,“我曾想试图抚平东篱的伤痕,现在身体上的伤痕虽然消失了,东篱心上的伤我却无能为力,甚至只会加重它,所以慕然该走了。把它留给全心全意爱着东篱的人去治疗或许更好,只要东篱肯放开心。” 东篱苦笑:“有这样的人吗?” 我歪头看他:“东篱不信么?要不要我说给你听?过去以为东篱喜欢安平王爷,的确是慕然肤浅。但是,现在慕然知道,至少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东篱,只有那样的人才配去爱东篱,看到他,我才能安心离开。” “慕然看到什么?” “他是第一个看到慕然而没有惊诧的人,那是真的视而不见,除了东篱,所有的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东篱要我说出他的名字吗?” 东篱摇头不语。 我又道:“一个人,再怎么聪明、能干、坚强,也是会累的,身上的累可以休息,心里的累呢?” 东篱道:“慕然,慕然,你就那么想把我推给别人吗?为什么慕然不肯对我放开心呢?” 我叹:“慕然的心再也放不开了。” 东篱笑了:“早知道会是这样,却忍不住要去试一试。那么慕然是要去找全心全意爱着你的人治疗心伤吗?” 我微笑点头。 东篱叹道:“有很多人都全心全意爱着慕然,慕然却只找他,慕然也是——” “东篱,”我轻唤,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来,又道:“你要笑慕然愚钝吗?原本我也不知,经过这些日子以来,我才终于明白。” 转过头看向连绵的群山,叹了口气,又道:“我想他,非常想。我会为东篱心动、心痛,会为二哥担心、忧虑,却只是单纯的想他。所以,东篱,我必须走。” 东篱也起身:“甚至不在乎他是仇人之子?” 我点头:“东篱会怪我么?” 东篱笑了,轻抚我的头:“慕然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我好羡慕慕然的潇洒,什么都能放开,随心所欲,不为外物所羁绊。我答应你,只要慕然和他在一起,我就不会对他出手。” 东篱竟如此为我!我感动地抱住他,却说不出一句话。 东篱又道:“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慕然要去怎样找他呢?” 我笑:“那就让他来找慕然吧。” 我未遮面纱,堂而皇之的来到邯郸城最大的酒楼,东篱含笑跟在后面。 落座后,东篱露了一手顷刻间让茶杯变成齑粉的功夫,眼神一扫,就再也没人敢看过来。 有几个江湖人士,已悄悄离开。 “慕然想要天下大乱吗?不知第一个来的是谁呢?” 我笑看东篱:“谁来又有什么关系,大哥一定会来就行了。我想他想到心都痛了,他为我排除这些障碍难道不应该吗?” 东篱摇头笑道:“我有点可怜被慕然爱上的人了。” 我含笑看着他,从前的东篱又回来了,他也放下了吧,本来我们的感情就更像知己,知己远比情人更难得啊,东篱就是东篱,我心里甚至不能当他是兄长呢。 东篱也是这样想的吧。今生今世,有知己若此,夫复何求? 东篱也看着我,相视一笑,默契与心。 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会是她。玉剑山庄的玉横波。 她看到我,非常吃惊,急冲过来道:“你是,你是——” 又看看周围,低声道:“三少爷,请随我去见盟主。” 我笑道:“玉女侠,请坐,我二哥可好?” 她坐下,又道:“盟主临危受命,欲挽救武林于水火,请三少爷不要再让他担心,快随我去见他。” 我摇头:“玉女侠若见到二哥,就说慕然很好,叫他不必担心。慕然还有事,玉女侠请便。” 她怒视我,嚯的站起身,张口想说什么,看看东篱,又顿住。转身拂袖而去。 东篱叹道:“临危受命,苏慕华这个人果然不简单,看来天衣教倒帮了他。这样的人,段铭枫应该骗不了他才对,他——” 我叫:“东篱。” 东篱笑道:“好,不说你的宝贝二哥,慕然这样护者他,不怕另一个人吃醋吗?” 我也叹:“我们还是走吧,二哥他应该在这附近。” 从西夏出来,东篱就切断了和天衣教的一切联系,看来这些日子,江湖又有变动。 是他们将二哥推倒风口浪尖,还是二哥主动请缨?大哥从那日后就失去消息,他又在哪里啊? 东篱不再教中,天衣教会不会有事? 不由担心地看着东篱。 东篱笑着摇头,道:“放心,师兄应付的来。” “小然儿,我们又见面了,想不想我?” 还未起身,第二个人就到了,竟是段铭枫。他竟然在这里!难道大理段氏也—— “东篱也在啊,还是东篱有办法,我们都没找到小然儿,竟让东篱找到了,还是说——” 他的眼光故意在东篱身上扫了又扫,又看看我,了然一笑。 东篱起身施礼:“东篱见过段王爷,段王爷不是回大理了吗?为何却在此处?” “没找到小然儿,我寝食难安,哪里能回大理?” 我心中厌恶,冷声道:“我不想看到你。” 他笑道:“那怎么行?我可是想时时都见到小然儿呢,来,让我看看小然儿是不是更可爱了。” 说着竟不避讳东篱,伸手模向我的脸。 我急退到东篱身后,东篱拦住段铭枫,笑道:“东篱素闻王爷对喜欢的人最是温柔体贴,王爷既喜欢慕然,又为何总要吓他?” 段铭枫看了东篱片刻,冷笑道:“安平王府暗算我在前,悔婚在后,当我大理国小好欺么?” 东篱也冷笑:“段王爷戏弄安平王府在前,又无视郡主,公然调戏欺侮安平王爷义弟在后,是认为安平王爷势单力孤吗?” 段铭枫上下打量东篱,笑道:“怪不得,东篱拒绝郡主原来是为他。小然儿,你的入幕之宾真不少呢?” 东篱皱眉,正色道:“这里不是大理,王爷说话还请三思。” 我知东篱已然动气,他怎能容忍有人当面污辱我。忙紧紧抓住他的手,道:“东篱,我们不要理他。” 东篱点头,却突然大声说:“苏盟主难道看着自己的弟弟被人羞辱吗?” 第三章 我知东篱已然动怒,他怎能容忍有人当面污辱我。忙紧紧抓住他的手,道:“东篱,我们不要理他。” 东篱点头,却突然朗声道:“苏盟主难道看着自己的弟弟被人羞辱吗?” 我一惊,二哥已经来了么? “慕然。”熟悉的声音,急切的脚步声,果然是二哥。“终于找到你了,慕然要让二哥担心死吗?” “二哥。”我轻唤,转头看去,不知何时,酒楼上竟已空无一人,外面却有人影晃动。 那事之后,二哥必然已经怀疑东篱的身份。 是我太急切了,而东篱又太纵容我。天衣山距落岫山庄只一日路程,我和东篱下山之后,不加掩饰的四处闲逛,不被二哥知道才怪。只是,以黑堡的情报网,大哥早该到了啊。 却见二哥向东篱深施一礼,道:“沈先生不辞辛苦,将慕然找回,在下感激不尽,在下对先生仰慕已久,可否请先生随我到落岫山庄一叙?” 我松了口气。二哥也应该只是怀疑吧,说不定我和东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他反而更拿不准了。 二哥那样辛苦隐瞒一切,若知我已明了真相,该多难过啊。让他以为东篱及时找到我也好。 东篱向我一看,已知我的想法,转头对二哥道:“盟主盛情,沈某愧不敢当。慕然在安平王府走失,王爷万分焦急。沈某奉安平王爷之命找寻慕然,幸不辱使命。等沈某带慕然向王爷复命后,再去拜会盟主如何?” 段铭枫笑道:“怎么这么巧,就让东篱找到小然儿?东篱真的要带小然儿回安平王府吗?我看你们关系亲密,倒象是情人私奔呢?说不定当日小然儿的失踪也和东篱月兑不了干系。盟主以为呢?” 我怒瞪他,东篱笑笑却不说话。 二哥也笑:“段王爷说笑了。”又对东篱道:“多谢安平王爷如此关心慕然。在下不敢阻拦先生前去复命,只想请先生留一日,待在下交代一下,明日我随先生一同前往安平王府相谢。” 东篱淡淡道:“盟主身系天下武林祸福,沈某怎敢劳动盟主相随。何况大理段王爷不远千里而来,倾力协助中原武林,盟主怎可弃他于不顾?” 二哥道:“先生多虑了,大理段氏与中原武林素来交好,何况段王爷知道我的诚意,定不会怪罪。” 段铭枫笑道:“不错,我与盟主可是一见如故,合作愉快呢。”然后看向我,又道:“何况小然儿想看我的‘六脉神剑’,我怎能让他失望,为了小然儿,我也与你们同行吧。” 说到“六脉神剑”,他眼中闪过锐利,却笑的暧昧,我心中一紧,靠向东篱。 东篱拉住我的手,安抚一笑,出口讥讽:“段王爷一向大度,又豪爽坦荡,却为何对此事如此计较?何况段王爷也曾出手报复,大理段氏独门的点穴功夫,可让慕然吃足了苦头啊!此事盟主可知?” 二哥摇头:“慕然年幼,做事不知轻重,若有得罪王爷之处,我代他向王爷赔罪,请王爷——” “二哥!这个人,这个人,他,他——”我浑身颤抖,语不成句。 段铭枫大笑:“那天的滋味,一定让小然儿终生难忘吧。小然儿求饶的样子也让我终生难忘呢。不过真没想到小然儿那样硬气,撑了那么久都没有晕倒。” 说着用眼睛斜斜瞟过二哥,冲我眨眨眼。 二哥面色发白,眼中露出痛苦之色,深吸了口气,却道:“慕然,随我回去吧。” 伸手拉我,我不禁一退,难以置信的看着二哥。 二哥他竟然这样对我,难道是段铭枫对他做了什么吗?段铭枫那么可恨,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东篱揽住我,正色道:“慕然是为你,他从不允许有人欺负他的二哥。” 二哥脸更白了,眼光闪动,颤声道:“宝贝儿,我——” 段铭枫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久才手抚着月复部道:“小然儿竟然是为了这个原因伤我,哈哈哈,这太好笑了。小然儿你怎会——” “住口!”二哥大吼。 段铭枫却眼含讥讽,犹自大笑。 我含泪看向二哥,生平从未觉得如此难堪和狼狈。 东篱轻声道:“慕然,我们走吧。”我点头。 二哥飞身拦在前面,涩声道:“慕然,原谅二哥,我不能让你和此人在一起,跟二哥回去好吗?所有的一切,我会向你解释清楚。” 我低头不语,二哥又道:“你不必担心沈东篱,若你跟我走,我保证不会伤害他。” 东篱笑道:“若慕然不答应,你就要伤害我了?慕然,我的命攥在你手上了,慕然可要三思啊。” 我抬头看着二哥,缓缓开口:“当年看见二哥的焰火,我不顾一切的逃离落岫山庄,不惜伤害了很多对慕然很好的人,那时慕然一心一意要和二哥在一起,哪怕是死。时至今日,慕然仍然不悔。今日慕然要走,决心一如当年。求二哥成全。” 二哥身子一颤,却摇头:“慕然现在是一心一意要离开二哥了吗?在嵩山脚下和安平王府,情势所迫,不得不走,今日形势逆转,我再不会让你离开了。慕然,二哥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是二哥的错,但是我爱慕然之心从未变过。慕然真的忍心离开二哥吗?” 我叹了口气,道:“今天走到这一步,不是哪一个人的错,而是我们都太自以为是,以隐瞒和欺骗维系的感情不堪一击,谜底一旦揭穿,就千疮百孔,再难愈合。我知二哥有苦衷,但是二哥可知慕然被至亲至爱之人欺骗利用的痛苦。二哥在金陵城不顾而去,等于将慕然送到黑堡,二哥可想过慕然的遭遇?若大哥一怒之下杀了我呢?” 二哥咬牙道:“他不会杀你,他对你——。” 我苦笑:“是啊,大哥爱我,不会杀我。那么等到二哥拥有了战胜大哥的能力,慕然就可以欣然回到二哥身边了是不是?二哥当慕然是无心之人么?” “慕然仍是怪我骗了你,你心里只想着他了吗?二哥对你的好,你都忘记了吗?” 我笑出泪来,想到当初楚风良对我说:“反正你心里还是向着那人,堡主对你的好,你都可以视而不见。”不想今日轮到二哥说同样的话。 “二哥对我的好,慕然永远不会忘,二哥为我吃的苦,慕然无以为报。二哥,当日在安平王府慕然所说的话确是肺腑之言。二哥骂我也好,恨我也好,慕然今日必须离开。” 二哥不语,却神态坚决。 段铭枫笑道:“好气魄,小然儿要怎样离开呢?” 我紧紧抓住东篱的手臂,看着二哥,平静的问道:“他,还活着吗?” 二哥脸色微变,瞬间又恢复如常,淡然道:“慕然此话怎讲?” “他知我在此,断不会不来。就算不能赶到,黑堡的人也会来才对。能伤他的只有二哥,因为他答应我不会伤害二哥。而这位段王爷是帮凶吧。所以方才他才会说‘合作愉快’。” 段铭枫大笑:“怎么了得?我越来越喜欢小然儿,甚至可以说是迷恋了。” 二哥却冷笑:“不错,我恨他,若不是他,我们又怎么会这样?慕然要为他报仇吗?慕然要杀我,我无话可说。” 我摇头:“没有他,二哥就不会骗我了吗?没有他,二哥就不会利用我了吗?如果这一切都为我,为什么最后却伤了我。慕然不是怪二哥,也不会恨二哥,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二哥若不肯放,慕然死在这里倒也省去诸多痛苦。” 二哥面色惨白,却大笑:“你竟然以命相胁,还说不怪我,不恨我,你分明是恨我入骨了。” 我咬牙不说话,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恨二哥,但是今日却是真的怨恨他了,我的每一句话,即婉转又犀利,伤他至深,却让他无法反驳。 当初我说,不管二哥作了什么,我都能原谅他,不会恨他,一样会对他好,即使是伤害了我。现在我却做不到,只因为他害的是大哥。 当初大哥问我,“要是有人伤了我,然儿会不会也为我报仇呢?” 我说:“要是有人胆敢伤了大哥,我会让他一生一世不得安宁,痛苦一辈子。” 那时只当说笑,却原来是我的真心话。情到深处,原来是如此的自私,没有道理,没有顾忌,不惜一切。 第四章 当初大哥问我,“要是有人伤了我,然儿会不会也为我报仇呢?” 我说:“要是有人胆敢伤了大哥,我会让他一生一世不得安宁,痛苦一辈子。” 那时只当说笑,却原来是我的真心话。情到深处,原来是如此的自私,没有道理,没有顾忌,不惜一切。 东篱扶住我道:“慕然,他不会有事,我陪你去找他。” 我含笑点头:“大哥当然不会有事,他那样爱我,怎么会让我伤心?” 说罢谁也不看,昂首向外走去。 却听段铭枫悠然道:“他或许真的还未死,如果小然儿跟我走的话,我说不定会救他哦。” 我头也不回:“即使你一定会救他,我也不会跟你走。若大哥没事,我或许不会杀你,若大哥有丝毫意外,你的命不够偿还。” “既然无论如何小然儿都会对付我,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我刚要开口,却听外面人声嘈杂,紧接着涌进一群乞丐,当先一人却是净衣白面,神态可亲,正是莫可问。 东篱笑道:“丐帮消息灵通,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该罚。” 莫可问冲他拱手一笑,似在道歉,却担忧地看我,道:“三少爷可好?” 我微笑点头。他又道:“我和东篱约在此处喝酒,原来盟主和段王爷也在,真巧啊。” 二哥冲他微一点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转身走了出去。 段铭枫却不看莫可问,悠然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笑道:“小然儿,你的脸色很差,可别生病哦,我会心疼的。”说罢潇洒的一摆手,转身而去。 我抚脸冲东篱笑道:“真得很差吗?” 东篱却抱住我,轻抚我的脸,道:“慕然,不要这样,你的身体不能过于伤心。” 我摇头,想说句“没事”,张开口却一口血涌出,染红了东篱的衣袖。 五天了,莫可问发动丐帮全力找寻大哥和楚氏兄弟,竟是一无所获,黑堡竟也也全无动静。 东篱已没有话来安慰我,莫可问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我坚定地说:“大哥一定还活着。” 东篱拉住我的手:“慕然等着他,他当然不会有事。” 我笑了,连东篱都不信呢,他们大概以为我情之所系,只往好处想。 我道:“大哥虽然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但是出了这样的事也该有人知道。现在连消息最灵通的丐帮都不知,显然是有人封锁了这个消息。” 莫可问道:“是苏慕华和段铭枫吧。他们暗算堡主,当然不会想让人知道,封锁消息也是正常的。” 我摇头:“黑堡的情报网何等厉害,堡主失踪,怎会不知?二哥虽是武林盟主,怕也难以瞒住。段铭枫狂妄的很,可能都不屑去瞒。而且——” 东篱把药拿给我,道:“而且可问没有找到风良和风奇,说明他们和慕诚在一起。苏慕华和段铭枫再厉害,也不可能将他们三人都杀死。他们只要有一个人走月兑,就会传遍江湖,黑堡立刻会展开行动。” 莫可问猛地站起身来,道:“不错,那么现在黑堡没有任何动静,难道封锁消息的是堡主自己。那就是说他们还活着。但是,堡主为什么要隐瞒?难道他——” 我点头:“大哥他们一定伤的很重,二哥和段铭枫武功既高,势力又大,大哥和风良、风奇一伤,黑堡群龙无首,堡中也无人可以对付他们。大哥想要黑堡保存实力,才会封锁消息,这样二哥和段铭枫就无从下手。” “那我们怎么去找他们呢?” 我摇头:“没有办法。二哥是武林盟主,有天衣教的事忙,应该无暇顾及大哥。只有继续盯紧段铭枫,不让他有机会害大哥。” 莫可问点头:“也只有这样。我们先找到唐繁,堡主或许中了毒。” 东篱笑道:“我们不必找他,他已经来了。” 就听唐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东篱和三少爷现身江湖,我怎能不来?”话未说完,已经来到屋内。 莫可问道:“你何时来的?干嘛偷听我们说话。” 唐繁先向我问候,才道:“我一进邯郸城,就看到可问,于是没有现身。几天来我暗中跟随段铭枫,未发现任何异状。” “你也没有发现。那么他一定知道我们盯着他,没有任何动作,难道是他确信大哥的伤好不了,不必追杀,只要要拖住我们,大哥就——” 说到此处,我胸中大痛,猛咳起来,将喝下的药全部吐出。东篱忙扶住我,轻拍我的背。 莫可问道:“那么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堡主,否则——” 唐繁皱眉:“他们那么会藏,要怎样找呢?” 东篱扶我躺好,道:“唐繁,放出消息,说慕然病重,恐将不治,然后继续暗中跟随段铭枫。可问,集中丐帮所有力量,严密防范落岫山庄和各大门派。” 二人愣了片刻,然后领命而去。 东篱轻抚我的头,道:“对不起,慕然,我们只能冒险。” “我知,让大哥自己现身虽冒险,却是最快的办法。他得知我病重,一定会来,除非,除非——” 东篱擦去我的泪,我抓住他的手,用哀求的眼光看着他。 东篱一震,缓缓抽回手:“慕然要我动用天衣教的力量吗?” 我闭上眼,轻声道:“算了。” 大哥毕竟是苏常青的儿子,东篱肯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难为他了,我又怎能再逼他动用天衣教的力量去救仇人的儿子。 饼了片刻,却听东篱叹道:“我,答应你。但是慕然要答应我,乖乖喝药,乖乖在这里等。” 我又哭又笑,抱住他叫:“东篱,东篱。”却说不出话来。 心中暗道:东篱,东篱,如此深情厚谊,慕然今生要如何报答啊? “慕然,你该喝药了。” “一清早又要喝药,东篱,你的药太难喝了,我怀疑你是故意的整我呢。” 唉,有言在先,不敢不喝。深吸一口气,仰头喝下,然后不停的哈气,叫道:“苦死我了。” 东篱大笑,拿出一块糖果给我。 我放进嘴里,微笑:“以前喝药时,风良也会拿糖果给我。好几天了,不知他们怎样了?” “慕然放心,我刚得到思君的消息,说他们已月兑险,不日就要到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一骨碌爬起来,兴奋的抓住东篱猛摇。 东篱笑了,笑容里却满是苦涩,然后温柔怜惜将我拥入怀中,久久不语。 我也不再说话,闭上眼,轻轻靠着他,流泪,慢慢地竟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枕上的泪痕犹在,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暖,空气中也满是他干净清爽的气息,但是我知东篱已经走了,再不会回来,也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见说到,天涯芳草无归路!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惆怅之间,忽听箫声响起,仍是清亮悠扬,却多了一份缠绵。 “大哥!”我冲出去。 大哥靠着院中的柳树,拿箫的手竟微微颤抖,看到我,他站直身体,目光闪动,缓缓笑了。 我冲到他面前,停下。他好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儿,眼中布满红丝,脸色灰白,印堂发青,显然中毒很深。 我伸手轻抚他的脸,喃喃道:“你是真的,是不是?不是梦,是不是?你骗了我好多次,让我空欢喜了好多次,大哥,我不信你了,我——” 手下温暖的触感让我泪如泉涌:“大哥,再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大哥伸臂抱住我,还未开口,就缓缓滑倒。 “大哥——” 我恐慌大叫,唐繁过来看了看大哥,道:“不要紧,堡主只是晕过去了,这对他是好事。他受伤如此重,竟能撑这么久,真是难以想象。” 莫可问叹道:“堡主是见到三少爷,终于放心,才肯晕倒吧。哪像那两个,明明没有堡主伤的重,却一直昏睡到现在。” 第五章 我看着大哥,含泪笑了。太好了,大哥回来了。 “三少爷,堡主外伤内伤虽然都很重,但都可治,只是所中之毒我从未见过,也无法可解,对不起,请恕唐繁无能。”唐繁一脸歉意地看住我。 我摇头一笑,大哥中的毒叫‘情根深种’,是当年三夫人所创,记载于给我的《毒经》之上,却没有给出解法。此毒不会致人死命,只是一运功就会发作,发作时毒气侵入全身静脉,痛苦万状,无任何的药物可以缓解。就如缠绵入骨的情,不可阻挡,所以叫‘情根深种’。这毒唐繁当然不知了。 “慕然知道,不要紧,我们慢慢想办法。风良和风奇怎样?” “他们没中毒,外伤也不要紧,虽然内伤颇重,但只需将养一段时间就无碍了。” “多谢你们。” 唐繁又道:“毒是苏慕华所下,也许他会有解药,我们要不要——” 我摇头:“别说二哥没有解药,就算有,我也不能去找他要。” 二哥的伤痛,又何尝不是因为对我‘情根深种’。他伤的或许比大哥更重,或许一辈子都好不了。 莫可文喃喃道:“要是东篱在话,或许会有办法,他——,唉,他总说‘情之一物,最是伤人’,自己偏偏也——” 唐繁也黯然不语。原来他们都看出了东篱的感情,怪不得从未问过东篱为什么走。 东篱——,我苦笑:“大哥快醒了,我去看看。”转身疾步离开。 夜色笼罩,月光如水。 那夜也是这样的明月,东篱在月下轻吟:“天,休使圆蟾照客眠,人何在?桂影自婵娟。” 他说:“每次看到明月,我都会想到这首词,都会想着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再不用问‘人何在?’了。”而现在我不在他身边,他又在那里吟唱呢? 宓此青苔色,秋帐含兹明月光,夏覃清兮昼不暮,冬冈凝兮泣已尽,回文诗兮影独伤。 大哥醒了,静静地看着我,他知道了天衣教的事了吗?知道我的身份了吗?他应该还不知道吧,二哥不会轻易告诉他的。 我伸了个懒腰,嗔道:“天都这么亮了,一会儿他们都会来,大哥也不叫我,要让慕然出丑吗?” 他笑了:“我看你睡得那么香,舍不得叫。何况你半夜才睡,就是叫你,怕也醒不了。” 原来大哥知道我昨夜出去过,我抓抓头发,不好意思的一笑,“我去找唐繁他们,问问情况。” 说着扶大哥坐好,起身为自己和大哥束发、净面、换衣…… 大哥取笑道:“我的然儿什么时候这样勤快了?你从前可是恨不得吃饭都要人喂。那个时候你……” 我瞪他,这人,心情好的时候话就多得让人受不了。 耙说我懒,我哼了一声,用力擦他的脸,大哥哀叫连连,我不禁大笑起来。大哥伸臂抱住我。 他怕我担心他的伤,又在哄我高兴。 我抓住大哥的手,脸贴在他胸前,轻轻蹭着:“不要动,大哥,你的伤会疼。等大哥的伤好了,再喂慕然吃饭好不好?大哥也要这样伺候我,还要——。” 大哥突然伸手掩住我的嘴,看看门口,我忙起身。 “堡主一定甘之如饴。”唐繁端药进来,冲我眨眼,还不忘取笑我们。 这家伙竟敢偷听,忘了安平王府的教训吗? 想到安平王府那次,我脸上一红,不敢再看唐繁,忙道:“风良、风奇,你们的伤还未好,怎么也来了?快坐下。” 他们依言坐下,楚风良道:“三少爷的病好了吗?” “早好了,只是着凉而已。唐繁为了引出你们,撒了谎,害你们着急了。” 我边说边接过药碗,吹凉了些,递给大哥,大哥一口喝下,又递还我。 “可不是,堡主急死了,一得到消息,当时就伤口崩裂,后来唐繁找到我们,一再保证三少爷没事,堡主还是不肯相信。堡主对三少爷——”大哥看他一眼,他立时噤声。 我笑了,楚风良还是怕我会负了大哥,时时都要为大哥说话。 却听莫可问说道:“风良不要操心,三少爷那日知道堡主有事,立时和苏慕华决裂,还吐了血,确实病得很重,可见——” 我和唐繁同时猛咳,莫可问忙住口已是不及,讪讪低下头去。 楚风良惊道:“你和他决裂?” 楚风奇担心地看着我。 大哥一把拉过我,却瞪视唐繁,一字一字地说:“你说他没事!” 唐繁退后一步,仰天长叹:“为什么我如此命苦,总是被好朋友陷害。” 我扑嗤笑出来,轻抚大哥的手,道:“我真的没事,大哥知道慕然一伤心就会生病,但是很快就会好。” “东篱已将你治好了不是吗?为什么又会犯?” 我看着大哥,轻叹:“可问都知道了,难道大哥不知么?” 大哥定定看着我,然后紧紧抱住。我听到唐繁他们轻轻退了出去,关上门。 “大哥,别这样抱我,你的伤——”我低声抗议,却不敢挣扎。 大哥没有动,我叹道:“大哥,放开慕然好不好?要不让我来抱着你。” 大哥放松了些,我扶他躺好,轻轻抱住他。 我们都没有说话,可能是有太多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也可能是怕一开口就破坏了这一刻的幸福。 渐渐的,大哥的身体开始绷紧,呼吸也粗重起来。 我轻笑出声,大哥闭上眼,脸微微发红。 “大哥,你答应我几件事,我就帮你。” 大哥看了看我,又闭上眼,轻轻点头,脸更红了。 “第一,我知大哥有很多事想问,我不会瞒大哥,也不会骗大哥。但是要等适当的时候才能说,大哥先不要问好吗?我保证不会让大哥等太久。” 大哥点头。我叹了口气,如果当初二哥不瞒我,不骗我,现在不知会怎样?这世间哪里有永远的秘密啊。 “第二,请大哥不要怪二哥,黑堡也不要报复他,他现在已经很艰难了。”他对上天衣教,大哥那些朋友对他也充满敌意,再加上我——。 大哥睁开眼看着我,道:“我会交待风良,还有唐繁和可问。” “第三,我们回黑堡后,请大哥让我来对付段铭枫,我绝对不能放过他。” 大哥笑了,再点头。 我也笑,把手伸进他的衣服,轻轻滑动,悠然道:“第四——” 大哥抽一口气,抓住我的手,咬牙道:“然儿,你又故意的整我是不是?到底还有多少条?” 我忙道:“这是最后一条,我担心大哥的伤,所以一会儿大哥不许动,也不许出声,我可不想点大哥的穴道,大哥现在可没有还手之力哦。” 大哥迟疑了一下,我拉开自己的衣服,笑道:“大哥怕我么?大哥的身体这样,慕然心疼还来不及,哪敢搞鬼?” 大哥终于点头。 我解开他的衣服,小心避开伤口,贴上去,轻吻着,抚模着。 大哥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神也渐渐迷离,禁不住轻吟出声,又赶忙咬牙忍住。好坚强的意志,明明身体火热,胯下坚硬如铁,还真的能不动,不说话。 轻轻握住他的坚挺,大哥咬住唇,急喘几下,还是不说话。 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大哥在这方面都守信呢,他一定很难受吧。 轻吻他的唇,不让他咬破,道:“我准你出声,不过不能大声哦。” 大哥竟还是不出声,怕上当吗?不相信我吗? 我眨眨眼,在他耳边吹气,道:“大哥,你那里好硬,好热,比以前都大,是不是——,是不是想去茅厕?我这就带大哥去。” 大哥怒瞪我,剧烈喘息,却还是不动,不说话。还在遵守诺言啊,大哥是相信我的吧。 我叹了口气,柔声道:“别急,大哥,我这就帮你,你可以出声,别动就好。” 癌身含住他的分身,大哥终于叫出声来…… 第六章 “三少爷,堡主的毒真的无药可解了吗?” “也许吧。” “怎会这样?那堡主的身体还能恢复吗?” “大哥的身体会和从前一样,只是若勉强运功,怕是——,”我吸一口气,“风良也不要过于忧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三少爷,堡主的伤还是次要,风良求你,再不要离开堡主了?他为你——”楚风良顿住不说,眼中竟浮上水气。 我叹了口气,自己的确素行不良,也难怪风良不信我。 “风良,虽然大哥一个字也未提,但我想得到这些日子他有多苦。也知道他不准你们和我说起,尤其是二哥害他的事。但是我都猜得到,你们伤成这样,那一战的惨烈可想而知,大哥不愿见我伤心而已。二哥他,他——,唉,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原谅他,不说也罢。风良放心,无论如何,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大哥了,请风良信我。” 楚风良松口气,喜动颜色:“我信,只要三少爷在身边,堡主不会武功也没关系。堡主今天可是春风得意呢,还是三少爷最厉害,妙手回春啊。” 我笑,风良倒是对我很有信心,不过口气不对,怕是暗中取笑我吧。 正色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大哥,从现在开始换我来保护他。” 看到风良脸上的欣慰和眼中的得意,我缓缓笑开,他顿时紧张起来,原来还记得我的笑啊。 “所以,风良,现在你归我管,我要你做一件事,你最好马上开始做,否则的话——” “咳咳咳,胸口好痛,风良该回房了。三少爷再见。” 走得满快,看不出伤的那样重,只是干嘛呲牙咧嘴的,这家伙,伤口疼还敢用跑的,找死啊。 我坏心地在他后面大声加上一句:“风良真是聪明,我想要你做的就是,回——房——休——息。” 只听“碰”的一声,这一跤摔得还真实在。 “楚大侠你怎么了?快来人啊——,楚大侠摔倒了,快去叫长老。” “风良,就算你伤的重,也不会连走路都摔跤吧。你干嘛这个表情,那里不舒服?唐繁,唐繁,快来看看风良。” …… 回房,把药递给大哥。 “风良又哪里得罪你了?” 我关门,干笑:“外面好吵,这些人大惊小敝的,影响大哥休息了。” 大哥叹口气:“风良有伤在身,然儿就别再戏弄他了。” 大哥怕我没有分寸会伤到风良,真是的,我是那样不知轻重的人吗? 我拿开药碗,抱住大哥,笑道:“大哥,风良说大哥今天春风得意,说我妙手回春呢。” “那又怎样?你就为这个欺负他?” 我轻吻大哥,手滑进他的衣服,道:“这还不够吗?他冤枉我呢,我是让大哥春风得意,可是,不——是——用——手。大哥说,他是不是该罚?还是——,大哥更喜欢我用手。” “你——”大哥瞬间全身都红了,我吻住他的唇不让他开口。 门却突然开了。 “堡主,风良没——,天啊,怎么又是我——,楚风良,你敢害我,给我出来。” 一个人影冲进来,又急速冲了出去,倒是知道又把门关上。 这个唐繁,这次明明是故意来的,装得还挺像。 一个月后,我们启程回黑堡。 楚风良和楚风奇的伤都基本好了,大哥也行动自如,除了不能运功。唐门和丐帮事忙,大哥没有要唐繁和莫可问相随。 这些日子,天衣教的逼的很紧,二哥和段铭枫都无暇顾及我们,我知这是东篱在帮我们。 东篱走后,忆君来过一次,送来一些珍贵的伤药,我给东篱写了一封信,托忆君带回。 信中写道:“秋露如珠,秋月如圭,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表达对他的思念。又写:“莫道举世无言者,解语何妨片语时。”补全当初的菊花诗,也劝他放开心。 但是没有提大哥的毒,我已欠他太多,大哥是我的责任,不能再麻烦他了。何况,大哥一定已经猜到东篱对我的感情,大哥的骄傲必定让他宁愿武功全失,也不愿接受东篱的帮助吧。我又何苦让大哥难受呢? 二哥这个武林盟主的确是举步维艰,唐繁和莫可问虽答应不为难他,可是也决不肯帮他,何况天衣教并没有针对唐门和丐帮。 记得东篱说过,二十年前的大难,也与天衣教当初太过激进,招致各大门派嫉恨和害怕有关。所以东篱对与当年之事无关的门派,都以怀柔的策略为主,甚至有时会出手相助。所以这次天衣教的名声并不太恶,也有很多门派支持。 这样二哥就更难了,对手如此强大,各大门派并不团结,也不是真心拥戴他,身边更没有知心可靠的朋友,段铭枫更是虎视眈眈,不安好心。但是二哥做得出乎意料的好。他几乎克服了一切困难,顶住所有压力,悍然与天衣教对峙,竟毫不逊色。数月之间二哥竟成了真正的武林领袖。 二哥也许智谋不如东篱,但是做事却比东篱专心,也更懂得顾全大局,不象东篱那样随性而为。 我们这一路上,看到江湖中人提到二哥,都是真心钦佩赞许。老一辈的人赞他旷世奇才,英雄少年,年轻一辈视他为偶像,崇拜敬仰,更有许多少女将他当作梦中情人…… 二哥亦是人中之龙啊,当年他在落岫山庄终日战战兢兢,只能陪着我,做做生意,真是太委屈了。 原来真的如我所想,二哥离开我才是潜龙如海,才能振翅高飞。 当日在安平王府,我说:“只要慕然能时时听到二哥的消息,看到别人提起二哥莫不钦佩敬重,知道二哥还想着慕然,那么不管在那里,不管做什么,慕然都能获得幸福。” 二哥他终于做到了,不管我怎样对他,他也是要我幸福的吧。 “三少爷,我们在此休息一夜,明日中午就能到黑堡了。” 我点头,大哥拉着我的手下车,走向客栈。 “窅然居,好名字,不想这小地方竟有如此风雅之人。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大哥忽道:“等一下。” 我一愣,随着一阵笑声,客栈中缓步踱出一人,衣饰华贵,面貌英俊,举止潇洒,笑逐颜开,却是段铭枫。 这人还真有本事,能逃过唐门和丐帮的眼睛,等在这里。他必是有备而来,不得不防。他应该知道大哥还不能动武吧。 “还是小然儿知我,这客栈可是专为你开的。窅然居,不错吧?” “段铭枫,原来是你,当日我们被你暗算,今日正可报仇。” 楚风良拔剑,我拦住他,笑道:“段王爷如此盛情,我等却之不恭,那就多谢了。大哥,我们住下吧。” 大哥点头,拉着我越过段铭枫,走进客栈,未曾看他。楚风良和楚风奇马上跟进来。 我们找了一张大桌坐下。 段铭枫坐在我和大哥对面,殷勤招呼伙计上菜。那些伙计武功都很不错,是大理段氏的人吗? “段王爷在这里等我们,是想到黑堡做客吗?” “哪里,我只是想念小然儿,想见你一面而已,顺便问候一下堡主和二位楚兄。” 楚风良想说话,我一摆手制止他。 “多谢段王爷挂念,王爷现在见到我了,可否还有话说?” “当然,见到小然儿,我有满月复的话要倾诉,其中有一句最重要,是你最关心的事哦,可否请小然儿借一步说话。”眼光扫过大哥,又是一笑。 我最关心的,又事关大哥,难道是大哥的毒?难道他知道怎样治? 第七章 “当然,见到小然儿,我有满月复的话要倾诉,其中有一句最重要,是你最关心的事哦,可否请小然儿借一步说话。”眼光扫过大哥,又是一笑。 我最关心的,又事关大哥,难道是大哥的毒?难道他知道怎样治? 我刚要说话,大哥握住我的手,淡淡地道:“段王爷有话讲在当面就好,然儿任何事都不会瞒我。” 我笑,大哥怕我会答应他呢,当我那样傻吗,真是关心则乱。不过握着大哥的手,突然不怕这个人了,虽然大哥现在的武功可能还不如我。 “我是怕堡主会干涉小然儿的决定。” 我在大哥手上写“相信我”。 大哥点头:“段王爷但讲无妨,我不会干涉。”楚风良想说话,看了大哥一眼,又缄口不言。 段铭枫看着我:“小然儿知道堡主中的什么毒吗?” “情根深种。” “可有解法?” 我摇头叹道:“王爷必知道何人可解,就先讲出你的条件吧。” 段铭枫笑道:“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力。我的条件很简单,我派人送堡主到那人处解毒,小然儿在这里陪我,等——” “你休想!”楚风良手扶剑柄站起身来。 我冲他摇头一笑,道:“我答应风良的事不会忘。”他点头坐下。 我又道:“王爷不要介意,请继续讲。” 段铭枫深深看我,正色道:“我不会对小然儿怎样,只是我们从相识就因误会而伤害连连,这不公平,我不能甘心,这样做只是想有一个和小然儿好好相处的机会,堡主治好回来后,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没有说话,他又对大哥道:“那时若小然儿选我,请堡主放手,若他选堡主,我也不会再纠缠下去。” “段王爷不必问我,我说过不干涉。” 我笑,大哥说不干涉,可手握的死紧。 “大哥要多久能治好?” “大约两月。” “大理段氏来了几位高手?” 段铭枫笑了:“加上我,正好六人。” “六脉神剑。” “不错,小然儿想看,可我只会一种,只好叫几位师兄前来一起演给小然儿看。” 我支额苦笑,他这些日子按兵不动,原来是在设计此局。 这段日子太幸福了,以致疏于防范。唉,就是防了又怎样?这段铭枫是豁出去了,竟然动用大理段氏的顶尖高手。现在就是唐繁和莫可问在,怕也奈何不了他,唐门真正主事的老夫人,丐帮的长辈,断不会允许他们为了我与大理段氏为敌。 敝不得以安平王爷之势力威望,也拿他没有办法。我还真有些后悔惹上段铭枫了。 但是,以他的狂妄,就是我不惹他,他也不会放过我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无论如何,慕然决不是轻易屈服的人。 我抬头看着段铭枫,缓缓开口:“段王爷盛情,慕然心领了,王爷就当慕然不知好歹吧。” 段铭枫双眼一眯,道:“为什么?这个提议对慕然只有好处,没有一点坏处,若慕然不信任我,我可以当着众位师兄,以大理段氏的名义发誓。” “非是慕然不信王爷,而是如果我这样做,大哥会伤心,我宁死也不会让大哥伤心了。” 大哥一笑,将我揽进怀里。 段铭枫讥讽一笑,道:“当年小然儿不是为了救你二哥才投向堡主的?我提的条件比之当时堡主所提的更苛刻吗?或者是小然儿对他们的感情不同吧,你可是毫不犹豫的为你二哥冒险呢?今日却不肯为堡主如此了。” 大哥皱眉,楚风良怒道:“胡说!” 我毫无顾忌的轻吻大哥,大哥捏捏我的脸,笑:“你啊——” 见我如此,段铭枫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小然儿不再考虑了吗?” 我摇头,诚恳地说:“王爷的不平和不甘只是庸人自扰,这世上又何尝有真正的公平呢?尤其是感情的事,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回报多少。王爷应该很明白才对。” “难道小然儿就不顾堡主的死活了?” 我微笑:“反正我和大哥同生共死。不过我也要奉劝王爷,今日我们命丧于此,明日便是大理段氏全族的大祸。” 段铭枫冷笑:“小然儿威胁我呢?你是说黑堡和唐繁、莫可问那些人吗?他们能耐我何?” 我拿出当年安平王爷给我的暖玉,道:“还有安平王爷和东篱,还有——二哥。” “暖玉!他竟把太后所赐的暖玉送你。他对你也有情吧,为什么没有对你——” “安平王爷是真君子,是我敬重的兄长。” 段铭枫显然很苦恼,皱眉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半晌无语。 终于他站起身来,一掌将桌子击碎,断然道:“我不放手,也不能放。” 五个人闪身进来,站在我们四周,形成合围之势。 “小然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你后悔,我的条件不变。” 我也笑不出了,这人还真是疯狂,竟赌上大理段氏全族的命运。 我靠在大哥怀里,紧抓着他。大哥轻拍我的背安抚。 风良开口大骂,段铭枫只是冷笑。 我看了一眼风奇,他上前拉住风良,站在大哥身侧。 我看着段铭枫,轻轻摇头。 他大笑:“好,果然是我看上的人,富贵不能婬,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为什么不是我早遇到你。” 手一摆,有两个人冲过来,风良和风奇忙迎上去,堪堪战成平手。 又有一人走过来,向大哥躬身施礼,道:“得罪。堡主,请。” “不要。”我紧抱着大哥叫道,“大哥不能动手啊。” 大哥轻轻拉开我,笑道:“放心,然儿不信大哥么?” 他额上已然见汗,显然已经开始运功。此时他必然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在对我笑。 看他缓步向那人走去,我的眼泪趟了下来,冲段铭枫大叫:“我恨你,恨你,恨死你了。” 他目光幽深,咬牙道:“不要紧,反正你也不可能喜欢我了。” 我手抚胸口,弯去,剧烈喘息。 “你——”他上前一步,又停住,“小然儿,你怎么了?” 这人,还真是警觉,竟不肯靠近。大哥已经和那人动手了,他的身体怎么能——,怕是凶多吉少。今日我们真的要命丧于此吗? 口中一甜,一口血涌出,忙用手捂住已是不及。 “然儿——”大哥大叫一声冲过来,竟是不顾自己的安危了,幸好那人倒也是个君子,收招站在一旁。 大哥扶住我,虎目含泪,说不出话来。 “三少爷!”楚风良和楚风奇也退回来,担心地看着我。 我抖着手拿出手帕,大哥接过来,轻轻擦我唇边的血迹。 我笑:“大哥,吻我。” 大哥低头吻住我,良久。 我抬起头,看向段铭枫:“你赢了,我答应你。” 大哥手一紧:“不可。” 段铭枫笑道:“黑堡之主,一诺千金,堡主答应不干涉的。” 楚风良道:“三少爷,我们宁愿死在这里,你答应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堡主了,你要食言吗?” 我叹道:“可是我也说过,今后我来保护大哥,不会再让人伤害大哥。原谅我,风良,好好照顾大哥。” 楚风良大叫:“我不原谅,再不原谅你。” 我闭了一下眼,苦笑,不敢看大哥,挣开他,脚步不稳地走向段铭枫,慢慢伸出手。 段铭枫一把握住,把我拉进怀里,柔声道:“你没事吧,放心,我马上为你治好。” 我摇头:“请你马上送大哥去治伤。” “好,都依你。” 我伸手一指方才和大哥动手的那人:“请他去送。” 段铭枫笑了:“你倒会挑人,大师兄,有劳了。” 那人皱眉想说什么,却叹了口气,只点点头。看来虽觉不满,也拿段铭枫没有办法。 “大哥,你要尽快回来。” 大哥低头不语,也不看我。身体摇晃两下,坐倒在地。他方才勉力运功,毒已发作,已然支持不住了。楚风良过去相扶,楚风奇却看着我,道:“三少爷,保重。此人断不会守信放过你。” “风奇,谢谢你,你不怪我吗?” 他摇头一笑,却不再开口。我还从未看见他笑过呢。 我也笑,眼泪又夺眶而出。 段铭枫笑道:“别哭,我会对你好,看看你的脸,都花了。” 我伸手一抹,道:“没事,段王爷会守信吧?” “当然,来,我帮你擦。”伸手轻擦我的脸。 楚风良大叫:“住手,你说不会对三少爷怎样的。三少爷,你怎能信他。” 段铭枫大笑:“我是没有对他怎样啊,何况小然儿并没有反对,是不是?嗯,小然儿。” 我抬眼瞪他,他却笑了:“怎么办?小然儿瞪人的样子好可爱呢,我没有办法。” 说着飞快的亲了我的唇一下,我抬手便打,却被他大笑着闪开。 大哥身体一晃,楚风良目呲欲裂,提剑就要上前,却被楚风奇抓住。那五个人却摇头转开脸去。 我还要打,却被他抓住右手,他笑道:“小然儿,别——”突然一僵,握紧我的手。 我出手如电,点上他的穴道,笑道:“段王爷,我左手也会点穴。” 第八章 我还要打,却被他抓住右手,他笑道:“小然儿,别——”突然一僵,握紧我的手。 我出手如电,点上他的穴道,笑道:“段王爷,我左手也会点穴。” 那五人见事不对,纷纷抢上,风奇已挡在我身前。 我朗声道:“你们不要他的命了吗?” 那五人立刻站住,齐道:“放开段王爷。” 我笑:“段王爷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伤他?不过方才不小心用了很厉害的毒药,偏偏我也没解药呢,怎么办?” 那几人疑惑的看着我。 “别怀疑,若段王爷没中毒,又怎会被我制住?段王爷,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这便是‘情根深种’之毒,王爷方才躲我的攻击使用了内功。这滋味比你大理段氏独门点穴手法如何?” 段铭枫浑身颤抖,咬牙道:“不仅仅是这一种毒吧?”还是满硬气啊。 “段王爷好精明,还有软筋散。” 我喘口气,擦汗,方才也是很紧张啊,觉得胸口有些闷痛,道:“风奇,你伺候段王爷。如有人轻举妄动,不要客气,一剑杀了他便是。” 风奇点头,站在段铭枫身侧。 我摇晃着缓步走向大哥,风良过来相扶,我忙缩手,道:“别碰,我手上有毒。” 风良一惊,急退一步,大哥笑了,缓缓站起身,扶住我。 风良睁大眼睛:“可是为什么堡主——” 大哥拿出东篱为我炼制的药,喂我吃下。我靠在大哥怀里,把手贴在他胸前,用内力压制他的毒性,为他解除痛苦。 冲风良笑道:“说你笨你还谦虚,当然是大哥已吃了软筋散的解药。而且他体内有‘情根深种’之毒,再多中一些也无所谓。” “可是——”风良还要再问,方才未动手的一人上前一步,向我施礼,道:“在下是段王爷的二师兄,请三少爷放了段王爷,我保证今后大理段氏再不会为难你们。” 他倒看出现在是谁在做主,我轻笑:“几位方才对我们手下留情,慕然感激不尽,我也保证黑堡今后再不会为难段王爷,但是——” 看我迟疑,那大师兄道:“在下可以全权做主,三少爷但讲无妨。” 我退开一步,向他们躬身施礼,诚恳地道:“大哥身重剧毒,慕然寝食难安,段王爷又这样苦苦相逼,慕然此举实在是迫于无奈,先向大理段氏及诸位赔罪了。” 那几位赶忙还礼,大师兄道:“三少爷不必如此,说来惭愧,事前我们并不知——,唉,此事是我们的错,只怪我们平日太宠这个师弟了。” 我点头,看来这几位倒真是君子呢。大理段氏有他们,怪不得段铭枫敢如此狂妄,任性妄为。 “慕然不得已向王爷下了‘情根深种’之毒,非是想加害于他,只是想请——” “三少爷放心,我们会想办法,一并为堡主解去此毒。” 我感激一笑:“好,风奇,放了段王爷吧。” 楚风良急道:“可是,要是他们反悔,我们就——” 我坚定地说:“我相信几位高贤。” 风奇拍开段铭枫的穴道,那位二师兄将他扶过去。 我拿出一个瓷瓶,扔给大师兄,道:“这是软筋散的解药。” 他又向我施礼,道:“多谢,我们在这里住一夜,明日一早一同出发可好?” 我点头,扶大哥转身向楼上走。 “等一下,”是方才未动手的另一人,“在下排行第三,想请问三少爷是如何下毒的?我一直盯着三少爷,却未发现异常。” 我脸上一红:“慕然用这种招数对付段王爷,实在是,实在是惭愧之极,只怪慕然武功太弱,不能自保。请几位高贤莫要笑话我。” 那位三师兄笑道:“今日见到三少爷,可说是大开眼界,我等佩服之至。请三少爷为我等解惑。” 我也一笑:“不敢。” 所有的人都定定看着我,于是缓缓开口:“我在进门时将软筋散的解药拿在手里,吃东西的时候将它放入口中,那时几位都还没进来,又趁段王爷不注意,偷偷在右手上洒上‘情根深种’之毒。” “可是‘情根深种’沾上就会中毒,三少爷你——” “这倒不错,但是有一种药水,如果事先涂上就不怕了。因为我想为大哥解毒,要终日接触那‘情根深种’,大哥怕我不小心染上,每天都为我涂上这种药水。” “原来如此,那软筋散又是如何下的呢?” “段王爷对我有所防备,所以一直没有机会下毒,尤其你们进来之后,更难出手。” “那三少爷为何要拒绝段王爷的条件?如果当时答应,不就有接近他的机会,也省得——” 我摇头笑道:“段王爷何等聪明,怎会轻易相信我?拒绝段王爷的条件,一是因为还没有准备好,二是答应太快,段王爷必会怀疑我的动机。一次失手,满盘皆输,还会连累大哥。所以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会出手。” “所以三少爷不惜使用苦肉计。” 我苦笑:“不错,等到诸位动上手,就不会再那样注意我。我手抚胸口,暗用内力,就能吐血,然后用手捂住,趁机再放入口中一颗软筋散的解药。软筋散在手帕上,我要大哥拿手帕帮我擦脸,是为了让你们不会怀疑手帕有问题。然后在大哥吻我时,将解药给他。” “可是你手上有毒,再拿解药吃,岂不会——?难道三少爷口中也能涂药水?” 我笑了:“可能几位没有注意,我将右手藏于衣袖中,后来的动作一直用左手,所以——” “所以你右手是‘情根深种’,左手是软筋散,脸上、唇上也有软筋散,不管我碰到哪里都会中毒,是不是?”段铭枫站起身来,神情沮丧。 “左右开弓,这一招可是和段王爷学的。如果段王爷不碰我,自然不会有事。” 段铭枫脸色变幻不定,很是精彩,最终却大笑起来:“两次输于小然儿,我总算心服口服了。小然儿的意志是不能左右的,只轮到你来挑人,任何人也不能强迫你,是不是?”笑声却很苦涩。 我微笑不语。 他又对大哥冷笑,道:“黑堡堡主,何等威名,却要靠一个武功低微的少年来救吗?” 这人,还是不甘心啊,居然去挑拨大哥。 大哥微笑:“我答应然儿让他来对付段王爷,自然不能使食言。然儿为救他所爱的人,向来是不遗余力,我便将命交到他手上又如何?何况今日之事我的确没有办法应付。看他为我如此,我只有心疼啊。” 我笑了:“几位还有什么问题?” 他们摇头。段铭枫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倒是真的有些可怜呢。 那大师兄模了模他的头,叹了口气,道:“罢手吧。” 然后向我们施礼,拉着他走进房间。其他几位跟了过去,都是神色黯然。 看来他们真的很疼这个师弟。 段铭枫一直低着头,紧咬下唇,他,像是要哭了呢。 我趴在大哥身上,道:“大哥,你真的不介意吗?” 大哥摇头,正色道:“大理段氏不好惹,趁此机会和解吧。然儿也不要再对付段铭枫了,他其实——,我能体会他的心情,异地而处,我或许也会这样做。” “大哥不必担心,我说了今后再不为难他。” “你说的是黑堡今后再不为难他。” 我讪讪一笑,大哥还真是精明呢。 “然儿,你自己呢?” 我噘起嘴,不甘心地道:“可是他伤了大哥啊,我说过,谁要是伤了大哥,我就要他——” 大哥叹道:“你已经让他一生一世不得安宁,痛苦一辈子了。他既爱上你,此生怕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这天下只有一个然儿,再不会有第二个,我何其有幸啊。” 我笑了:“那当然了,慕然是最好的,大哥也是最好的。我答应大哥,以后不再为难他。” 大哥也笑,抱住我,柔声道:“你累了,睡吧。” 我靠着大哥,好温暖,闭上眼睛,喃喃道:“大哥,等你的毒解了,还换你来保护慕然好不好?这事好累人啊。” “当然了,小东西,快睡。” 第九章 我靠着大哥,好温暖,闭上眼睛,喃喃道:“大哥,等你的毒解了,还换你来保护慕然好不好?这事好累人啊。” “当然了,小东西,快睡。” 第二天一早,我们下楼时大理段氏的人已经准备好早点,等在桌前。段铭枫却不在。 这人脸皮那么厚,干嘛躲着不敢见我,不是昨晚真的哭了吧。 我一一向他们问好,尤其着重问候了段铭枫,他们倒是真有风度,点头微笑,态度自然有礼。 落座之后,我问:“我们要去找何人为大哥解毒?” 那名唤杜长亭的大师兄道:“三少爷可曾听说过杨廷彦这个名字?” 我摇头,大哥为我夹菜的手一顿,风良惊呼:“可是号称‘毒手之王’的杨廷彦?” 杜长亭点头。 风良道:“他竟然还活着,这下堡主的毒没有问题了。” 我忙问:“他很有名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三少爷常年不出门,怎会听说?此人四十年前就很出名了,尤其是用毒的功夫,所以号称‘毒手之王’。二十几年前不知为什么绝迹江湖,人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听说此人脾气怪诞,行事亦正亦邪,而且轻易不肯帮人,兼之他又失踪了二十多年,杜大侠怎知他的下落?又如何肯定他会帮我们?” 我暗道,真的那么有名吗?当年二哥每天都会给我讲江湖上的名人奇事,为什么从未提到此人? 杜长亭道:“只因他曾受过大理段氏大恩。” “那我们要去哪里找他?” “他近年来隐居于洞庭湖的一个小岛上。” 用过饭后,他们其中四人返回大理,我们随杜长亭启程前往岳阳城。 当晚投宿时才见到段铭枫,他这样的人竟然在车里躲了一天,连吃午饭都不下车,还真不容易呢。 我笑着向他打招呼:“段王爷,你的身体没事吧。听说你生病了,我和大哥都很挂念呢。” 他瞪我一眼,低头便要进房间。 我又道:“段王爷一天没东西了,不如坐下来一起吃吧。” 他这次看都不看我,只管埋头向前走。 我转头向杜长亭埋怨:“杜大侠,你师弟都不肯理我呢。” 杜长亭叹了口气,过去拉住他,低声说了几句,他不情愿的过来坐下。 大哥捏捏我的手,冲我摇头,表情严肃,好像我做错事似的。真是的,我什么也没说啊,是段铭枫没风度罢了。算了,不理他便是。 “大哥,我们这里是隔间,外面看不见,我可不可以将面纱取下来?” 大哥点头,伸手为我取下。 这顿饭吃得好难受,大哥不说话,风奇不说话,段铭枫不说话,那杜长亭儒雅敦厚,老成持重,也非多话之人,大哥不让我对付段铭枫也就罢了,竟连说说都不可以吗?我可是心有不甘呢,于是向风良使个眼色。 风良会心一笑,开始就菜品说起,滔滔不绝,精彩非常,却都暗中指向段铭枫。 风良牙尖嘴利,虽然句句带刺,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我再不时加上几句,也是字字直击段铭枫要害,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开始不停的喝酒。 杜长亭越来越尴尬,大哥连使眼色,我都不理,风良的表现也不错,知道谁最不能得罪,而且他也恨段铭枫,于是装作没看见大哥的脸色,更说的越来越不留情面。 大哥皱起眉头,用力抓住我的手,见他动气,我立时噤声,心道,反正也说得差不多了,坐着慢慢欣赏段铭枫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也不错。 我笑,段铭枫啊,段铭枫,你何曾受过这种气,你也有今日啊。 门口脚步声响,一个伙计端汤进来,我正好抬头冲风良眨眼笑,那伙计看到我一惊,脚步踉跄了一下,手中的托盘直飞出去,滚烫的汤向我当头淋下,大哥一把将我揽入怀中,风奇双掌拍出将汤盆击开,杜长亭袍袖一抖挡住所有热汤,段铭枫起身一脚踢开那个伙计,怒道:“瞎眼的东西,你要是烫到小然儿,我扒了你的皮。” 此话一出,大家都看向他,什么样的目光都有,惊诧的、怀疑的、取笑的、怜悯的、心疼的……,我更是一下子笑出声来,段铭枫看到大家的目光,先是涨红了脸,再听到我的笑声,瞬间又变白,转身掩面狂奔而去。 杜长亭站起身来,黯然道:“三少爷,他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只是不知道怎样去讨好他喜欢的人,你又何必,又何必——,唉,失陪。”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我喊住他,叹道:“我去吧。” 杜长亭迟疑了一下,我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杜大侠不信慕然么?” 他感激地看我,点头。 我向大哥摆摆手,起身追去。 这家伙没有武功,还挺能跑,居然跑到城外去了。我追得气喘吁吁,才在城外的树林找到他。 天已经黑了,他站在树下,先是咬牙切齿,顿足捶胸,然后呆呆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有动静,却头也不抬,道:“大师兄,你说要对喜欢的人好,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心里好难受,你不要管我。” 我笑道:“乖师弟,你难受什么?” 他抬头看到我,身体一震,转身又要跑。 我忙道:“别走,我累死了,跟不上你。” 然后咳了几声,昨日的苦肉计让我现在胸口还痛,还要追来劝他,真是的,受伤的是我不是吗?这些王公贵族,受不得一点委屈吗? 他不跑了,反而一脸凶恶的逼近:“你来干嘛?看我笑话吗?你不怕我了吗?” 我大笑:“段王爷,你现在武功不如我,该你怕我才对,你最好小心一点,我对讨厌的人可是不会留情的。” 他咬牙道:“那就试一试好了。” 我忙道:“别,算我怕你还不行吗。我说段王爷,你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比较正常,现在这样让我很不习惯呢。” 我喘了几口气,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又拍了拍身边的大石,他犹豫一下,也坐下了。 “你不是讨厌我的笑吗?” “是挺讨厌的,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这个人的笑容真是讨厌,有一天我一定让他笑不出来。” “是吗?你第一次见我就讨厌我了,真不公平啊。” “你呢,你第一次见我时想什么?” 他凝神沉思,却不说话。 “不敢说吗?段王爷脸皮那么厚,怕什么?” 他突然笑起来:“小然儿,你就这样劝解我吗?你要是关心我,应该温和一点才对。” 我打了个冷战,道:“我方才说错了,你还是不笑的好。” 他却笑得更大声:“小然儿冷吗?要不要我帮你取暖?” 我踢他一脚:“好啊,马上去生一堆火来,我要冻死了。” “我哪儿会生火?为什么不是你去?” “要不是你无缘无故跑出来,我现在正靠在大哥怀里烤火,哪里会在这挨饿受冻。” “无缘无故?你还真会说,是你不停的招惹我。” “我招惹你你就上当啊,看你挺聪明的,怎么这么笨?” “你——”他一顿,忽又笑起来:“小然儿现在可以靠在我怀里取暖,我没意见。” 这人还真难缠,根本不值得同情,真想狠狠揍他一顿,方才干嘛头脑一热追出来,自讨苦吃。 我在这咬牙,他却只是笑。更过分的是居然站起来月兑下外衣,真的伸手要抱我。这个混蛋,我不禁火冒三丈,跳起来冲他一阵拳打脚踢。直打到没有力气挥拳,坐到一边捂着胸口喘气为止。 他爬起来,递过外衣,道:“披上吧,小心着凉。” 我一愣,不仅脸上一红,原来他是要把外衣给我披上,却被我一阵暴打。看着他鼻青脸肿,委屈万分的样子,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冷“哼”一声,看我笑得喘不上气来,也不禁大笑起来。 好半天我才忍住笑,他看着我说:“和解了?” 第十章 他冷哼一声,看我笑得喘不上气来,也不禁大笑起来。 好半天我才忍住笑,他看着我说:“和解了?” 我不理他,转身就走,他紧跟在后面。 “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你折断了我三根手指,害我中毒,还要被师兄骂,你害我——” “我还怎样害你,怎么不说了?” 他叹了口气:“你害我把你放在心上,时时想着,可是你却恨我,讨厌我。” “你活该!” 他又笑了:“小然儿生气的样子真是好看,我都看不够,怎么办?” 我也笑:“段王爷笑起来的样子真是欠揍,等我有力气时你再笑好了。” 他悠然笑道:“我发现小然儿嘴硬的时候心却软,嘴越甜心就越狠,是不是?” 我停下脚步,他又道:“有时候你的笑会让人心酸呢,为什么会这样?小然儿吃过很多苦是不是?师兄说只有在苦难中长大的人,才会有那种笑容,才会有那种智谋。我以前不知道,还欺负你,也难怪你恨我。你可以继续恨我,可是我以后会对你好。” 我沉默了片刻,道:“段王爷,你不是这样的人,骗骗疼你的师兄还可以,可你骗不了我。装可怜是行不通的,想感动我也不可能。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也不是你的本性,你就该是狂妄的,你有狂妄的能力,你就该是骄傲的,你有骄傲的本钱,继续做你玩世不恭、狂妄任性、犀利狡诈的段王爷吧,你不必为任何人这样委屈自己。” 段铭枫也沉默了片刻,道:“你既知道我在演戏,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如果你不说那些话,我或许还会陪你演下去。可是——,听了你的话,我真的有些感动呢。很可笑是吧,明知是假的,可是当别人说到心坎里,还是忍不住辛酸。段王爷,你只是说说而已,你不了解什么是苦难,却让我感到难过,我没有办法陪你演下去。”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否则也不会这样——” 我叹了口气,道:“当初在安平王府见到你,你是无心的,毫无顾忌的,你不关心任何人,所有的人在你眼中都只是供你取乐的玩偶,我很气愤,为什么有这样的人呢?能够那样高高在上地欣赏别人的痛苦,于是想要把你拉下来,想要欣赏你的痛苦。那时我就错了,事实上我只是用你来缓解我的愤怒和痛苦。后来发现你并不是如我所想的纨绔子弟,你有心计,有智谋,有能力,拥有傲视一切的本领和俯仰天地的气魄,所以你也是寂寞的。” “小然儿把我说得这么好,让我很不适应呢。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现在有心了,我已经不能高高在上欣赏别人的痛苦了,因为我为你而痛苦。” “所以说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拉下来,因为我不可能爱你,我打击了你,也同时解除了你的寂寞,让你把我放在心里,这是你和我共同的悲哀。” 段铭枫仰天长笑:“不错,在安平王府你伤了我,我没有生气,反而欣喜若狂,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永远不会放开你,即使和你缠斗一生我也认了。我可没有觉得悲哀,为你,即使是痛苦,我也甘之如饴。终于有一个人能让我关心、重视、抛不开放不下,费尽心机却得不到,小然儿,你说我能放吗?不仅不能放,我还要紧紧抓住,你等着我缠你一辈子吧,我可是不择手段的。除非,除非你爱上我,说不定等我腻了就会放开你。” 我笑,这人还真是狂妄的理所当然呢。 “不过,以我对你越来越着迷的程度,可能永远都不会腻呢。小然儿,你要怎么办呢?” 我仰天长叹:“老天爷,来一个雷把这人劈死吧,要么干脆把我劈死,否则我要头痛一辈子了。” 他又是大笑:“小然儿,你怎么能这样可爱?” 话未说完就听见一阵象是雷声的巨响,我们互看一眼,同时大笑。 有时候可敬的敌人比朋友更难得,有这样的一个人,我一生都不会寂寞了。 那响声是焰火,原来竟快要过年了。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 我,也变了。 我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他们几人都在等。当我披着段铭枫的外衣,而段铭枫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跟在后面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我是一脸笑意,段铭枫却一脸的暧昧。 大哥一言不发把衣服还给他,把快冻僵的我揽进怀里,又吃醋了。 杜长亭心疼的看着小师弟,又不好说什么,只有连连叹气。 楚风良喃喃道:“好奇怪。”楚风奇虽然没有说话,却皱眉上下打量我们。 我又忍不住捧月复大笑,段铭枫也笑,却是呲牙咧嘴,便笑边抽气,还不时偷眼看我。这人又在演戏,玩上瘾了吗? 就见杜长亭松了口气,道:“他们总算和解了。” 我们都停下,互看一眼,又同时爆出大笑。我干脆蹲去,笑的肚子都疼了,段铭枫则笑的坐在地上不能起身。 直到大哥冷着脸抱起我,我才知不好,天哪,大哥生气了,我今天晚上怕要难过。 罢要装出可怜相博取同情,就听杜长亭又道:“两个都是宠坏的孩子,这样做朋友多好,总胜过互相伤害争斗,得放手时就放手啊。” 我搂着大哥的脖子又笑起来,大哥怒气冲天的把我仍在床上,我都无暇顾及,就听外面段铭枫的声音隐约传来:“大师兄,求你不要再开口,哈哈哈,哎呀,肚子疼,活不了了,笑死了……” 然后是大哥森冷的声音传来:“段铭枫让你高兴成这样吗?你明天不用起床了。” 一路相安无事,除了段铭枫时常把风良气得七窍生烟,除了杜长亭经常说出爆笑的话考验我的肚皮,除了大哥经常吃醋让我下不了床,除了我不小心又把段铭枫揍了个半死…… 半个月后来到岳阳。 几天之后我们找到了那个杨廷彦。 那是一个清瘦的老人,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凌厉的眼神似乎能洞察一切。 当杜长亭表明身份和来意,他一口答应,把我们让进屋里。 但是当他替段铭枫诊治时却突然脸色大变,问道:“这毒是何人所下?” 杜长亭忙问:“是否可解?” 杨廷彦又问:“何人所下?”语气竟有些颤抖。 杜长亭看我一眼刚要开口,段铭枫忽道:“说来惭愧,我和这位兄台一同外出,回来时却同中此毒,都不知是何人、何时所下。” 杨廷彦沉思片刻,却道:“我不解此毒。” 杜长亭道:“请前辈看在大理段氏的面子上——” 杨廷彦厉声道:“若不是大理段氏于我有恩,我就杀了你们。快滚!” “前辈,你——” “滚!” 他竟是豪不讲情面。将我们赶到外面。 杜长亭在屋外哀求了半天也无用。大哥和段铭枫都打量我,不知在想什么? 我突然有些紧张,杜长亭过来叹道:“按说不应如此,三少爷,你的这个‘情根深种’之毒有什么——” 大哥和段铭枫同时道:“杜大侠!”,“大师兄!”但是已然晚了。 门突然打开,杨廷彦冲到我面前,道:“你这毒是从何而来?” “是晚辈自己炼制的。” “不可能,快说!” 看他声色俱厉,我不禁退后一步。大哥待要过来,却被他袍袖一抖推开。 风良和风奇双双抢上,杜长亭忙拦住,道:“不要激怒他,否则对三少爷更不利。” 我深施一礼,抬头看他,道:“的确是晚辈自己炼制的,我没有必要欺骗前辈。” 他哼了一声,道:“我最恨人撒谎骗我,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模样,如此大胆。” 说着一把扯下我的面纱,好快的身手,我根本躲不开。 但是他一看到我的脸却突然呆住,然后浑身颤抖,颤声道:“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是——” 我叹,他一定认识我的父亲,他又是谁呢? 第十一章 但是他一看到我的脸却突然呆住,然后浑身颤抖,颤声道:“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是——” 我叹,他一定认识我的父亲,他又是谁呢? 我冲大哥摆摆手,让他不要讲话,然后问道:“前辈可是认得先父。” 听到“先父”两个字,杨廷彦身体一震,神情大恸,喃喃道:“看到你,我还以为他仍活着,原来,原来——,二十几年了,他若活着,他若活着——”说着竟流下泪来。 大哥皱眉看我,我叹了口气,冲他抱歉一笑。 是我的错,我顾及东篱,一直没将身世告诉大哥,本想到黑堡再慢慢告知,没想到节外生枝,遇到父亲的故人。 我不想和杨廷彦在往事上过多纠缠,道:“既然前辈认得先父,就请前辈看在先父的面子上,为他们解毒吧。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不小心害他们中毒,心中非常愧疚。” 杨廷彦却不说活,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大哥过来拉住我,道:“然儿,我们走吧,不必解毒了。” 杨廷彦又是一震:“然,你叫然——” “晚辈名唤慕然,前辈若执意不肯为他们解毒,晚辈也不能强求,就此告辞。” “慕然,慕然,好啊,你何该叫这个名字。” 我又叹了口气,他的心思全在父亲身上,可能根本没听见我后面的话。 于是,我大声说:“大哥,我们走吧。”心中暗道,我就不信你肯让我走。 杨廷彦一听此话,竟连退两步,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大哭:“大哥,大哥,然,他也叫我大哥啊——” 见他如此,那几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我又道:“前辈,慕然告辞了。” 大哥拉着我转身就走。 “等一下,”杨廷彦终于平静下来,“你们留下来,明天早晨来找我”说完转身进屋。那个小岛也不小,却只有杨廷彦一人一屋,我们无奈,只好找了个空地,搭起几间简单的木屋住下。这些人哪一个干过这种活,搭好之后每个人的累的半死。 当晚,我靠在大哥身上,轻声道:“对不起,大哥,我还没来及告诉你就——,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我知道。” “大哥生气了吗?我只是不知如何说,此事,此事——,唉,也罢,我现在就告诉大哥一切好了,也省得让我们都难受。大哥一定要记住,慕然什么都不在乎,只想和大哥在一起,大哥也什么都不要在乎好不好?” 大哥笑了,抱紧我:“大哥只在乎然儿,你今天累了,先不要说,我们睡吧。” 却在我身上写:有人偷听。 我也笑:“好,慕然还真的困了,反正日子长着呢,以后再说也好。” 在大哥身上写:杨廷彦? 大哥写:所有人。 我写:大哥记住,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是苏常青的儿子。 大哥点头,不再写,也不再说话。 我知道他没有睡,我也睡不着,大哥也猜到了一些吧?他猜到多少呢? 我的父亲,“嫣然公子”是个怎样的人呢?那杨廷彦二十几年后仍对他念念不忘,如痴如狂。他一定有倾倒众生的风姿吧。 第二天,杨廷彦开始为他们解毒,但是解药需要用“琉璃果”做药引,此果生长在雪山绝壁之上,晶莹剔透,五颜六色,故称为“琉璃果”,要解“情根深种”之毒要用最罕见的“赤琉璃”才行。 杜长亭和楚风良前去找寻此物。大哥、段铭枫和楚风奇留在这里,杨廷彦却要我去帮他炼制解药。 原来他炼药的地方竟是一个山洞,洞内曲折幽深,机关重重。 穿过山洞,里面别有洞天,暖意融融,落英缤纷,流水潺潺,水上有热气蒸腾,竟是温泉。 我喃喃道:“天,真是洞天福地。” 突然看到桃林中间,竟有两间小屋,心中若有所悟。 杨廷彦带我进入屋内。看着墙上的画像久久不语。 我抬眼看去,那是——,那是——我的父亲吧。 看到他,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东篱说:“舅舅是天下最美的人。他的容貌,任何人只一眼就永远也不能忘。” 这样的绝代风华谁能忘记啊?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却又丝毫不带女气,只觉纯净自然,飘飘欲仙。他斜靠在树上,双目微眯,嘴角轻挑,笑容懒洋洋的,又似乎带着一丝顽皮,让人不知不觉就沉醉其中。 他的美无法形容,我和他只是容貌相似罢了,他的风姿却是只一眼就能让人断魂。 杨廷彦看着画像,嘴角含笑,眼中柔情横溢,缓缓开口:“他在这里住了一年,他的易容术和用毒的功夫都是我教的。那时我已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他却只是一个少年,我大了他十几岁。那天我一眼就识破了他的易容,还破解了他的毒,揭下面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就知道自己将万劫不复了。他却不知我的心思,缠着我教他,还要拜师,我当然不肯,于是他叫我大哥,那时他当我是长辈一样尊敬。我带他到这里,用尽所有心思宠着他,让他渐渐喜欢我,慢慢的,他对我越来越随意,甚至连大哥也不叫了,叫我‘彦’。他笑起来的时候,天地都会失色,我为他炼制‘嫣然’之毒,叫他‘然’。” 杨廷彦闭上眼,静静的笑了,渐渐的笑容敛去,露出悲哀的神色:“我不该让他出去的,我应该一辈子将他留在这里,哪怕是囚禁起来。那样他就不会遇到那个人。他什么都不在乎,那样的自由自在,无所顾忌,却为救那人不惜耗尽心力,为了那人不惜与我决裂,他宁死也要随那人去,我留不住啊。” 杨廷彦缓缓坐下,掩面道:“他那样坚决,谁又能留得住呢?”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于是问道:“前辈带我到此处并不是为了炼制解药吧,那‘琉璃果’也是前辈编的吧?” 杨廷彦哼了一声,道:“‘情根深种’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我要解何须那么麻烦。” “前辈是想问我‘情根深种’是从何而来?” “我知道那毒是谁的,只想知道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她现在哪里?” “她是我姨妈,已经去世了。” “姨妈,姨妈,哈哈,她将然从这里放走,原来也是一场空啊。” 见我不说话,杨廷彦又道:“你不好奇吗?你不想知道你的母亲和姨妈与我的关系吗?” “她们不是你的师妹,就是你的弟子,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为大哥解毒?” “你连性格都和他很象。”杨廷彦抬头看我:“我猜你连你父亲的死也不在乎吧?” “上一代的事,与我无关。何况那是他的选择,对与错都由他自己承担。” “好啊,你比他更洒月兑。我会为你大哥解毒,但是要看你有多想让你的宝贝大哥恢复。” “他恢复也好,不能恢复也好,反正我陪着他,前辈要治就治,不治我们就告辞了。今后我慢慢想办法,也一定能治好他。” 杨廷彦突然大笑:“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啊。好,你对他如此,他对你呢?他又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呢?” 我道:“这与你无关,你要是伤了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不知为什么,我讨厌此人,父亲应该是待他如父如兄,他却别有用心,甚至意图囚禁他,苏常青虽然可恨,但此人也非善类,他把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心呢?他会对大哥不利吗?从相貌上讲大哥象苏常青多一些,性格上二哥更像,他会看出来吗? 不行,我们要尽快离开才是。 却听杨廷彦冷笑道:“落岫山庄的三少爷,这两年在江湖上很有名呢,果然是名不虚传。” 我叹了口气,原来他都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叫慕然不是吗?这个名字江湖中人谁不知道?只是没想到你竟是他的儿子。” “他要怎样?” 他笑了:“我不会对你怎样,但是听说苏常青的二儿子也上了武林盟主,他的大儿子应该就是你大哥吧?黑堡的堡主呢,名声显赫。还听说他们都对你爱愈性命,你说我要怎么办呢?” 第十二章 “你要怎样?” 杨廷彦笑了:“我不会对你怎样,但是听说苏常青的二儿子也当上了武林盟主,他的大儿子应该就是你大哥吧?黑堡的堡主呢,名声显赫。还听说他们都对你爱愈性命,你说我要怎么办呢?” 我低头不语,他又道:“我新炼了一种毒,正愁没有人试药,由你来选让谁试如何?大哥还是二哥?” 我抬头看着他,笑,一字一字的说:“你不如苏常青。” 杨廷彦一听脸色大变,怒道:“你竟然替他说话!” 我悠然道:“难道我还替你说话不成。你二十多年都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吗?你不如他,心计不如他,武功不如他,江湖地位不如他,相貌风度就差的更远了,父亲怎么会喜欢你?” 杨廷彦脸色越来越白,不停的大吼:“住口!住口!住口!……” 本来还有些可怜他,可是他竟然想伤害大哥和二哥,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我不理他的叫喊,继续说。 “你当父亲看不出你居心叵测吗?看你可怜,哄着你玩儿罢了,你偌大年纪却为老不尊,还妄想用这里困住他,他叫你‘大哥’的时候,一定眼含讥笑吧,叫你‘彦’的时候说不定会因憋笑憋出内伤来。怪不得他一有机会马上就离开这里,别说是苏常青,随便一个人都比你强。我真佩服父亲,竟能在这里住一年,若是我,怕是一天也住不了,看到你,我连饭都吃不下,怕要生生饿死了。” “你住口!” 杨廷彦大叫一声,向我冲过来,抬掌便打,我含笑看着他,他的手堪堪到我面前,又硬生生收住,面色惨白,目中已有泪光闪动:“然,你是这样看我的吗?你这样讨厌我吗?”竟把我当成了父亲。 我暗道可惜,早知他必不肯为大哥解毒,我已有防备,他这一掌打上便中了‘情根深种’之毒,只要能见他如何解毒,我便也能解了大哥的毒。这人对父亲用情还真的很深,我这样激他都不舍得一指加害。 我一笑:“你还要我怎样看你?你心胸狭窄,目光短浅,行事也不够光明磊落,凭什么要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人只有苏常青,就算他骗我,我还是喜欢他,永远不会是你,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今日放了我们便罢了,否则,我便和你恩断情绝,永世不见。” “恩断情绝,永世不见!”他浑身颤抖,连连后退,“当年你这样说,今日还是这样说,你就那么恨我吗?只因为我伤了那人,我对你,我对你的好——”说着一口血喷出,染红了前襟。 那一瞬间,我的暗器已然出手,是唐繁自创的“繁花似锦”,用的是金子做成的花瓣,他当日教我时自夸这一招已胜过唐门最有名的“漫天花雨”,这些花瓣什么形状都有,闪闪发光,在空中互相磕碰之间,即改变路线,又发出悦耳的声响,晃人耳目,防不胜防。 我一招既出,看也不看,向后跃出房门,转身便跑,刚看到洞口,一个人影从我头上掠过,停在我身前,冷笑连连,正是杨廷彦。 我忙煞住脚步,气喘吁吁,生平第一次恨当年为什么没好好练武。 杨廷彦将我的暗器仍在地上,冷然道:“你内力太低,白白糟蹋了好招数。” 没有办法了,此人武功强我太多,用毒的功夫更是远高于我,方才失手,他也定不会再上我的当。 我干脆坐下来,笑道:“慕然认输了。” 杨廷彦脸色变幻不定,几次上前要教训我,又咬牙忍住了,谁让我长得像父亲呢,他没有办法下手伤我。 我只是笑,不再理他。 终于,杨廷彦道:“你太像他了,我不能对你如何,但是我却决不能放过苏常青的儿子。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取了他性命。” 我叹了口气:“别说我没劝你,黑堡之主没那么好对付。我等在这里又何妨,他一定会来救我。” 杨廷彦冷哼一声:“他现在武功全失,你还相信他能救你。” 我笑了:“他当然能,我既爱他,便信他,他说会保护我,就能做到。他当日把命交到我手上,我今日也把命交给他好了。” 杨廷彦咬牙道:“他是你仇人之子。” 我更笑:“你认为我在乎吗?你以为父亲会希望我替他报仇吗?你怎知父亲不是自愿死在苏常青手上?他的仇早就报了,而且是亲手报的,还有什么比杀死自己所爱的人更痛苦呢?而且父亲留下我,让苏常青日日看着,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一点,父亲比我狠。” “好,我倒要会会这黑堡之主。你最好不要离开,洞中的机关会要你的命。” 见他要走,我叹道:“大哥,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的然儿想离开了。” 话音未落,就见大哥从洞中走出,冲惊疑不定的杨廷彦一拱手,道:“前辈成名几十年,何苦为难故人之子。” 我笑了,又道:“段王爷,你要笑就笑,憋着多难受。” 段铭枫大笑着走出来:“小然儿这么关心我啊,是不是爱上我了?” 我也笑:“怎么得了,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需不需要我替你去去薄?” 段铭枫还要再说,杨廷彦忽道:“你们怎么进来的?难道你们解了‘情根深种’之毒?” 我也很惊讶:“大哥,你们怎么解的毒?真的解了吗?” 大哥点头。 段铭枫笑道:“小然儿方才说的信誓旦旦,难道不知吗?” “咳,咳,那个,我当然知道,但是杨前辈不知,杨前辈与大理段氏交情非浅,段王爷不应该告诉他吗?” 段铭枫捧月复大笑,我过去踢他,他才勉强止住笑,道:“我和堡主赶到时,正听到你说认输,后来听你说的肯定,还道你已经都知道了,我可是为你的神机妙算佩服得五体投地呢,原来,原来,小然儿只是随口说说。哈哈哈,小然儿唬人的功夫又高了。” 我瞪他一眼,道:“我叫天,天可以不应,叫地,地也可以不灵,但是我叫大哥,他就一定要理我,因为他说过会保护我,我信他。” 大哥笑了。 段铭枫道:“他要是不理你呢?” “他要是不理我,我会难过,大哥怎么忍心让我难过呢,所以他一定会来。” 段铭枫道:“佩服,佩服,好一个‘我既爱他,便信他。’,我就告诉你吧。不过——” 段铭枫也露出困惑的神情:“我虽然知道杨廷彦是骗我们的,可也没有办法。你随那个人一走,堡主便叫楚风奇跟着,然后突然找我打架,我当他疯了,不肯动手,他竟出手就打,我勉强迎战,开始时一运内力便疼得要命,我几次要停手,他却不肯罢休,一心要治我于死地。我还道小然儿变心爱上我了,所以他才找我拼命,激动之下,忘了疼痛。可是打着打着竟真的不疼了,内力也运转自如。” “原来如此。” 杨廷彦看着大哥:“你竟然找到了解此毒的办法,你是怎样发现的?” 大哥看了看我,道:“三夫人的《毒经》上共记载了75种毒,68种有解药,6种写无法可解,只有‘情根深种’写无药可解,可见它不是用药物解毒。” 我接着道:“情根深种,一份情埋在心里,埋得越深就越痛苦,越痛苦就越不敢碰触,越不敢碰触就会埋得越发的深,如此循环形成死结。如果不顾一切激发出来,痛过之后,或许还有救。大哥,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 大哥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然儿会让我试吗?” “我不会,此法太过凶险,也太过痛苦,我不能让大哥试。” “不错,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冒险。这次要多谢段王爷,用此方法必须要有旗鼓相当的对手,还要竭尽全力,才能将毒性全部激发出来。稍有差池,一旦毒性反扑,必会送命。” 段铭枫笑道:“好险,幸好我的武功不错,幸好我们素有心结,才能竭尽全力。小然儿,你害我差点送命,有没有一点好处?” 我一脚踢过去,他故意让我踢中,跌倒在地,哀叫连连。 我笑了,心道,有这样一个人,想骂便骂,想打便打,倒也不错。 第十三章 我一脚踢过去,他故意让我踢中,跌倒在地,哀叫连连。 我笑了,心道,有这样一个人,想骂便骂,想打便打,倒也不错。 杨廷彦紧盯着大哥,道:“不愧是黑堡之主,名不虚传,我倒小看你了。我本不想和后辈动手,但是你是苏常青的儿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今日我便杀了你,以慰他在天之灵。” 我道:“杨廷彦,你好不要脸,你有什么权力为我父亲报仇。” 杨廷彦咬牙不理会我。 大哥冲我摆摆手,正色道:“前辈隐居二十多年,却对江湖之事了如指掌,便是想找机会报仇吗?” “不错,我是想报仇,可是——”杨廷彦转头看向我,道:“你说得很对,我心计不如他,武功不如他,江湖地位不如他,相貌风度也不如他,这二十年间,我数次找苏常青报仇,都失败了,他却不杀我,他说,活着很痛苦,但是他答应然不死,就不能食言。他不杀我,是要有一个人和他一样痛苦。后来我心灰意懒,便不再找他。这一次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 他顿了一下,痴痴的看着我,语气变轻:“揭开面纱的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从前,平静的心又掀起惊涛骇浪。你让我又看到活生生的他,我怎能放开?” 我撇了撇嘴,转开头去。心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自作多情的人最是讨厌。 段铭枫靠近我,在我耳边悄悄说:“小然儿讨厌他吧,一会儿我替你教训他如何?” 我瞪他一眼,退开一步,道:“别再靠近,小心我揍你。有我大哥在,那里轮到你为我出头?” 段铭枫笑道:“拭目以待。” 大哥又道:“前辈放不开过往,终会痛苦一生。何不——” 杨廷彦恨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劝我?你的父亲害死了然,你要我放开。好,那我现在就杀了他,看你能不能放得开?”说着用手向我一指,神色狠厉。 我笑了,心道,杨廷彦,你死定了,竟然说要杀我,大哥定不会放过你。 “那好,我便领教‘毒手之王’的高招。” 大哥负手而立,神色泰然,语气既轻又和,便如在自家院中与朋友闲聊一般。青衫微微鼓起,随风飘动,嫣红的花瓣被风吹起,在脚下跳跃旋转,他整个人似站在花海之中。 我屏息看着他,奇怪,这里明明没有风,大哥的周围却似有空气流动。 段铭枫表情是难得的严肃,轻道:“好强的气。” 大哥傲然看着杨廷彦,嘴角微弯,笑容绽放,夺人心魄。 霎时,我觉得有什么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便是杀气吗? 大哥已经狂怒了吧。 杨廷彦表情凝重,道一声“好”,飞身扑上,大哥轻巧躲开,让了三招,忽道:“然儿,到山洞中去。” 我一愣,段铭枫突然伸手掩住我的口鼻,将我拖入山洞深处亮着火把的地方,应该是他们来时点的。 那杨廷彦和小辈动手,竟然上来就放毒,他号称“毒手之王”啊,大哥会不会着了他得道? 我心急如焚,见段铭枫悠然靠在墙壁上笑,不由大怒,踢他一脚,道:“你不说要教训他吗?怎么不动手?” 段铭枫更笑起来,眨眨眼道:“小然儿说轮不到我,我那敢强出头。” 我气结,这家伙,真是欠揍,可是这人软硬不吃,我该怎么要他出手呢? 段铭枫却坐下来,道:“放心,你大哥输不了。” “大哥当然不会输。” “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咬牙,冲过去要打,却被他一把抱住,我一惊,这些日子随便惯了,竟忘了防备他,他若此刻带我走,大哥也没有办法,不由害怕起来。 “放开我。”声音已发颤了。 段铭枫却没动,笑道:“怕了吗?可以叫你大哥来啊。” 我恨声道:“你这个坏蛋,想害死我大哥吗?” 段铭枫更笑:“怕我带你走吗?小然儿放心,我走不了,楚风奇守着洞口,而且我大师兄和楚风良也应该回来了。否则你大哥怎么肯让我和你一起进洞。” “他们没有去吗?” “当然,你当我们那么傻。”手臂又抱紧了些,“小然儿,你身上好香。” 我吸气:“你能不能松开一点儿,我不能喘气了。” “那怎么行?小然儿诡计多端,我要小心一点才对。” “我那里比得上段王爷你,这样的招数都使得出,你也太无耻了。” 段铭枫只是笑:“我只是抱抱你就无耻了,真是冤枉,不过既然小然儿说我无耻,我若不无耻一点怎么对得住你。” 说着低头便要亲我,忽又顿住,道:“不行,你脸上不会有毒吧,我还是擦干净再亲。” 从怀里取出手帕,细细的擦我的脸。 我又气又急,耳听山洞那边打斗声越来越激烈,怕让大哥分心,又不敢挣扎喊叫。 想到明知此人包藏祸心,这些日子竟不知不觉开始相信他,甚至当他是朋友般不设防,还经常被他哄得开怀大笑,心中怒极,不禁流下泪来。 段铭枫敛起笑容叹道:“坚强倔强的小然儿,却被我抱一下就哭了。是不是觉得被伤害背叛?你已经不恨我了吧?你会为我笑,为我哭,怎么还会讨厌我?小然儿,你那么冰雪聪明,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人?是心软吗?你说只对喜欢的人心软,你对我也心软了吗?” 我哽声说:“我再不信你了,我讨厌你。” 段铭枫笑了,眼中却闪过不忍,道:“我一向无所顾忌,现在却有些害怕,我怕你伤心,怕你再恨我。我已经迷上逗你高兴,看你大笑的感觉了。可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能放过啊。” 我转头不看他,心却开始动摇,他不象要对我用强的样子,却似乎是要告诉我什么。 段铭枫轻轻擦去我的眼泪道:“不要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包括你二哥,包括沈东篱,包括——你说爱他便信他的那个人,否则,你只会受伤。因为这些人都是一样的不择手段。要是你想知道什么,便来问我,若不想知道,就忘了我的话。” 我吃惊的看他,他为什么这样说?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段铭枫也看着我,突然笑道:“战斗应该快结束了,要是你大哥看到我们这样,会怎么样?” 身体被他的手臂勒得生疼,又被他整个压在身下,我一动也不能动,喘口气道:“放开我,大哥会杀了你。” “小然儿舍得我死吗?不过你大哥连续经历两场大战,你说他现在是我的对手吗?” 我一惊,道:“你明明不想强迫我,为什么不放开?你到底要怎样?” 段铭枫笑道:“真是聪敏啊,我不会强迫你,但是我要你主动吻我一下。” “你休想。” “那好,我们就这样耗着吧。还是——小然儿喜欢我抱着你,不愿让我放开。” 我气得说不出话,他却只是笑,这人任性妄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该如何是好? 忽听他说:“最多再有三招,你大哥便赢了。” 我深吸一口气,飞快的啄了他的唇一下,他眼光一闪,笑了,用力亲了我一下才起身。 我忙爬起来,退开几步,伸手擦了擦嘴唇,怒道:“你不守信用。” 段铭枫笑的欢畅:“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咬牙,却再不敢过去打他。打斗声忽然消失,我沿着墙壁绕过段铭枫向里走去。 却听段铭枫在身后说:“你很快就能见到沈东篱,或许他会告诉你我想说的话,以沈东篱的本领,会比我说的委婉动听的多。” 我心慌意乱,飞快的跑过去,一边大叫:“大哥,大哥——” 罢到洞口,就被拥入熟悉的怀抱,我埋首在大哥怀中大哭起来:“大哥,我好害怕。” 大哥的身上都是汗,柔声哄我:“别怕,没事了。”声音中透出疲惫,这一战一定非常艰难,艰难到大哥不得已要让段铭枫保护我。 我抬头要看,大哥却蒙住我的眼,道:“别看。”拥着我走进洞中。 大哥不要我看,一定是非常的惨烈吧,以他们的破坏力,那如桃花源一般的地方,一定全毁了。 我轻问:“大哥没有受伤吧?那人的毒——” “然儿不要担心,我没事,没有受伤,也没中毒。” “那个人呢?” “死了。” “我父亲的画像呢?” “被他毁掉了。” 我叹了口气,大哥道:“然儿可怜他吗?替他难过吗?” 我道:“我才不可怜他,他想害大哥,我恨他。我是可惜父亲的画像,我从未见过那么美的人,他是我的父亲呢。” 大哥笑了,抱住我靠在墙上,闭上眼不再说话。 大哥一定累坏了,连续两场大战,一场比一场凶险,我紧紧抱着他,暗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反正我不会离开大哥了。 第十四章 大哥笑了,抱住我靠在墙上,闭上眼不再说话。 大哥一定累坏了,连续两场大战,一场比一场凶险,我紧紧抱着他,暗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反正我不会离开大哥了。 大哥的毒终于解了,我的心情却无法放松,脑中总在想着段铭枫的那几句话。他是要说大哥也会骗我吗?我要不要去问他呢? 即使段铭枫不说,在大哥轻松解了毒,又战胜杨廷彦之后,难道我心里就没有怀疑吗? “三少爷,你怎么了?好像心不在焉,堡主在问你话呢。” 我一惊,忙道:“我没事,可能有些累了,大哥你问我什么?” 大哥站起身来,看着我,道:“你跟段王爷聊聊吧。”说罢转身就走,楚风良和楚风奇都看了我一眼,起身跟上去。 我轻问:“大哥,你生气了吗?你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大哥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叹道:“我没有生气,别人说的比较客观一些,你既然有所怀疑,还是弄清楚的好,我在岳阳楼等你。” 杜长亭惊疑不定的看着我和段铭枫,段铭枫笑道:“大师兄不想去岳阳楼看看吗?” 杜长亭长叹一声,看了我一眼,也起身走了。 段铭枫摇头道:“黑堡之主,真是——,小然儿,我们到洞庭湖边走走如何?” 洞庭天下水,衔远山,吞长江,烟波浩淼,水天一色,朝晕夕色,气象万千。 如果东篱在这里该多好啊,他的温柔,他的风雅,他的笑容,总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你昨天说我很快就能见到东篱了,他什么时候到?” “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小然儿想他吗?” 我沉默了片刻,段铭枫含笑看着我,也不开口,他当然沉得住气了,事关大哥,着急的是我。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那要看小然儿想知道什么?” 我咬牙,难缠的家伙。不知为什么,我面对段铭枫总是控制不住脾气,所有的涵养、礼貌都不见了。可能是知道他无所顾忌,所以也放肆起来。 “不说就算了,反正东篱快到了,你也说他会说的委婉动听,我何不找他呢?” “小然儿太天真了,你以为他什么都会跟你说吗?” “你这人心肠真坏,挑拨这个,又挑拨那个,你还真是恨不得天下大乱呢。” 段铭枫哈哈大笑:“说得好,我就是要挑拨,我是明着挑拨,他们都是暗的。”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你说的决不是好事,我何必自寻烦恼,相信大哥就好了。” 段铭枫突然敛起笑容,点头道:“的确如此,你该信他的,这样你会好过多了。初见他,我心道,黑堡之主,也不过如此。现在想来,却只觉心惊。” “为什么?大哥有什么能让你这样的人心惊?” 段铭枫笑了:“该用强的时候用强,该示弱的时候示弱,该进则进,该退则退,该受伤时就受伤,该治好时便治好,尺寸拿捏的分毫不差,不落痕迹地就将一直牵牵念念的二哥从你心里拔除。这还不够厉害吗?” 我缓缓坐下,段铭枫又道:“想一想安平王府他怎样一句话就让你狠心逼走了苏慕华,而为那一天,苏慕华可是费尽心机呢。连我都能想到是沈东篱带走了你,他又怎会想不到?黑堡以情报网著称江湖,二十年前的旧事怎么瞒得住他?你走后,他一查便知,他不急着找回你,一是怕你初闻噩耗难以面对他,让你将旧事沉淀一下再说,二是借此机会布好局,等着你、我、苏慕华、沈东篱跳进去。” “什么局?” 段铭枫也坐下,道:“知道他是何时受伤的吗?” 我摇头,大哥受伤时的情况,他从未和我讲过。包括楚风良也不肯说。 “是在你到邯郸城的前二十天,我想应该是黑堡探知你和沈东篱出现在江湖的时候。在那之前,我和苏慕华也曾想暗算他,却一直没有机会。他一得知你出现,便受伤,还真巧呢。” “你们若不害他,他又怎会受伤?”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一直知道我们会害他,他这样的人一旦有防备,谁能害得了他?他连‘毒手之王’的毒都不怕,又怎会中了苏慕华的毒?可叹我那时想不到,直到昨日才发现。” “他为什么要故意受伤?” 段铭枫执起我的手,笑道:“你的手好凉,应该是都想到了吧?却还要我说。” 我抽回手:“你可以不说。” 段铭枫大笑:“小然儿不必激我,这样的机会难得,我当然要说。小然儿想一想如果受伤的是你二哥,你会怎样?落岫山庄的一幕重演,强弱倒置,胜负就此确定。堡主一受伤,黑堡就全无动静,是在告诉你他危在旦夕,黑堡危在旦夕,小然儿又一次当起保护者,自此再也放不开。但是,黑堡如果这么好对付的话,在江湖中又怎能有如此显赫的地位。小然儿可知那时黑堡在做什么?” 我摇头。想着如果是大哥伤了二哥,我会怎样?黑堡那时又在做什么?不禁冷汗涔涔。 段铭枫神秘一笑:“这才是这一局中最妙的地方。他们三人被苏慕华重伤,谁能想到,那时黑堡却在暗中帮苏慕华对付天衣教,帮他确立在江湖中的地位。否则苏慕华本事再大,也是孤掌难鸣。我一直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帮助他,却不得而知。现在想来,那便是黑堡隐身在江湖中的人。那些人将苏慕华推高,他站得越高,小然儿就越不会回头。” 想到在泰山见到的那些人,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若真如段铭枫所讲,最早支持二哥的应该是黑堡的人,现在二哥信任的也是黑堡的人,那么大哥要对付二哥太容易了。 “还有,他给了苏慕华对抗天衣教的力量,便牵制住了沈东篱,他们两个斗起来,就谁都无暇顾及你。不过以沈东篱的聪明,应该很快就猜到了,但是他不会像我一样作坏人,而且怕也知道哪种情况下无力回天。他那一走是很漂亮的退场,埋下思念和惆怅,你对他不管是什么感情都永不能忘了。” “那你为何说东篱会来?” “沈东篱当然时刻注意你的动向,一知道你来岳阳便知我们要找做什么,便知你可能会怀疑,自然要来看一看是否有机可趁。” “可是大哥的伤的确很重,他这样做又非常危险,他明知我喜欢他,这又何苦呢?” “因为他不允许你还喜欢别人。他下一个要对付的会是谁呢?” 我站起身来,道:“你的确是挑拨离间的高手,但是我——不——信。” 段铭枫悠然道:“小然儿原来喜欢自欺。黑堡情报网何等厉害,大理段氏都知道杨廷彦的下落,他怎会不知?还有那个楚风良也很会演戏。你大哥明明能解毒却不解,明明有能力却要你来保护他,看看杨廷彦的下场就知,当日你不出手,他也会有办法对付我们的。对你,他不吝于示弱。他让你认为他需要你,不能离开你,但是在关键的时候,在你需要他的时候,又能及时出现来救你。真是高明,这一点苏慕华就不知,他一心变强,等强大了,却失去了你。” 我掩耳:“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已带颤音。 若是东篱早停下安慰我,段铭枫却不管,一味穷追猛打:“你们以前的事我也猜到一些。他带你到泰山,是想让你看到苏慕华怎样利用你来变强。嵩山脚下,让你见识苏慕华的虚伪,让你失去对他的信赖。你昨天说,‘我既爱他,便信他’,但你若不信他了,还爱吗?你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苏慕华的吧?那么对你大哥呢?” 我叹道:“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如果他真的这样,又怎会让我听你说?” 段铭枫苦笑:“你既怀疑,这些事迟早能想到,他自己不会说,又不愿你一点一点加深猜疑,干脆由我这个小人来揭开,总比由沈东篱那样的人揭开好。而且这是让你痛苦的事,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更讨厌我,不愿见我,他也算拔除了一个眼中钉。而我明知这一切,却还迫不及待的告诉你,想抓住这唯一挑拨你们的机会。这便是他厉害得让人心惊之处。他挖得陷阱,让人看到了也会跳进去。你不也如此吗?现在你看到了,你会不跳吗?” 岳阳楼,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而大哥现在是以什么心情等我? 楚风奇守在楼下,看到我露出喜悦之色,难得一见的表情呢。 岳阳楼上空无一人,杜长亭和楚风良不知哪里去了。 大哥面对洞庭湖而坐,手中把玩他的碧玉箫,目光幽远,似乎没有看到我进来。 初见大哥时,他给我的感觉是阴沉,现在看却只觉他的孤寂。 我坐下在他对面,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然后我笑了,轻声吟道:“刀不能剪心愁,锥不能解长结,线不能串泪珠,火不能销鬓雪,不如饮此神圣杯,万念千忧一时歇。这神圣杯值的是酒吧,好奇怪,我都快十九岁了,却从未喝过酒。每个人都觉得我不应该喝,于是便替我做主,却没有人问过我要不要尝一尝再决定,但是似乎每一个人都是为我好。其实也许我尝了,也是不喝的。我该怪谁呢?还是怪自己?” 大哥倒了一杯酒递给我,我喝了一口就猛咳起来,大哥轻抚我的背,我对他笑道:“你看,我原本就不能喝的,为什么却没有人问一问我的意见,没有人考虑我的感受,这样真的对我好吗?” 第十五章 大哥倒了一杯酒递给我,我喝了一口就猛咳起来,大哥轻抚我的背,我对他笑道:“你看,我原本就不能喝的,为什么却没有人问一问我的意见,没有人考虑我的感受,这样真的对我好吗?” 大哥抱住我,只是抱着,什么也没说,我闭上眼,耳中只有他的心跳,怦怦怦怦……,均匀有力。 我的心也随着那节奏跳跃起来,一路上辛苦收拾好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倾泻出来,我默默地哭了。 想起段铭枫的话:“他挖得陷阱,让人看到了也会跳进去。你不也如此吗?现在你看到了,你会不跳吗?”我能不跳吗?若非笃定我已经放不开,大哥怎会让我知道这些? 即使我放得开,又能怎样?他会让我走吗?以他的能力,此刻我靠向谁,谁就会很惨吧。就像二哥,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就兵败如山倒了,还背上一个沉重的担子,月兑不开身。东篱必是看得清楚,抽身而去,也是无奈。而段铭枫昨天那一吻,是他知道再无机会了吧。 大哥击退了他们,那么现在是在逼我了吗?就像在安平王府那轻描淡写的一句,他让我选择,却只给我一条路。那次他要我放弃二哥,这一次却要我眼中只能有他,再不能看别人,再不敢看别人。 他故意把我和段铭枫单独留在山洞中,让段铭枫以为他无暇顾及我,说出挑拨的话,在我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如果他不想让我知道,段铭枫又怎么会有机会说?只需让风奇跟进来就好。那时我还奇怪,为什么是他们两人进来?风奇也该来的不是吗?大哥怕杨廷彦会对我不利,可能早起了杀他之心,那洞口何须守呢?哪种情况下由风奇来保护我不是更好吗? 原来段铭枫也是被他彻底利用了,还枉做小人。 太多太多的事,现在回想,确是让人心惊。 在黑堡时他说:“然儿,我是自私的,不会因为你爱他,就放弃你,成全你们,我要你履行当初的承诺,这是我没有伤害慕华的原因,我守信,也要你守信。”现在他是不是会说,我对你一心一意,也要你对我一心一意。 明知段铭枫决不会有一句好话,这所有的一切,他却不屑辩解一句,这是大哥的骄傲,不管做什么,都不会为自己辩解。 早知大哥的霸气,却为何总是被他柔情一抱就会忘了呢? “大哥,每个人都说我聪明,但是我其实只是自作聪明,是不是?大哥明知我会痛苦,为什么要这样做?既这样做了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你早晚会知道。我聪明又多情的然儿,喜欢的人太多,牵挂的人太多,不累吗?只喜欢大哥一个人不好吗?把一切都交给大哥不好吗?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只要靠着我就好。你剪不断的,就由我来为你剪断,抛不掉的,就由我来替你抛掉,舍不下的,就由我帮你舍下。不能为你斩断这一切多余的牵绊,不能将你从这些纠缠中解月兑出来,又怎么配得到你的爱呢?” 大哥的声音平和,为我拭泪的手轻而稳,眼中却流泻出浓浓的悲哀和痛苦,为我的多情而痛吗?为不得不使用这些他原本不屑的手段而悲吗? 我的摇摆不定,我的三心二意,怎样折磨着他?让堂堂黑堡之主抛下了骄傲和自尊,不惜伤害自己,帮我断情。明明不必如此,他也能将我永远禁锢在身边。他是恨他们的吧,他可以轻而易举的伤害他们,却选择了伤害自己。很高明,却又何尝不是很万般无奈之举呢。 我心中也是一痛,不禁说了一句:“对不起,大哥,我让你痛苦了是不是?” 大哥愣了一下,笑容缓缓绽放,他昨天对杨廷彦那一笑,让人冻到血都凝滞了,此刻的笑,却让我觉得浑身都暖起来,便如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之下。 我叹了口气,溃不成军啊,再多的气愤和不甘,也不能改变我的心了,我早已决心永远不离开大哥,却还是让他痛苦了。 我既爱他,又何忍让他如此?面对大哥,我的心永远都硬不起来了。 大哥仍然在笑,他已知道我的心意了吧,知道我决定交付一切了吧。 笑容让大哥脸上钢硬的线条柔和起来,整个人俊美得无与伦比,耀眼得不能逼视。让我好想,好想吻住他唇边的笑意。 意随心动,我吻上他的唇,大哥托住我的头,轻轻挑开我束发的丝带,手指捋着我的发丝滑入,辗转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我喘不过气来。 忘却吧,舍下吧,只为不忍心再让大哥痛苦,只为能永远看到大哥这样笑容。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道:“听到段铭枫说的那些话,我虽然很难过,可是却没有想要离开大哥。大哥早知会这样是不是?所以才让我知道的吧,其实大哥自己告诉我不是更好吗?” 大哥脸竟有些红了,骄傲又别扭的大哥啊。 我笑:“大哥说不出来吧?做这样的事让纵横天下的黑堡之主很难堪吧?” 大哥定定看着我,轻问:“不怪大哥了?” 我一惊,我到这里是要责问他,声讨他,痛斥他,让他道歉……,现在怎会变成这样?他只一句话就化解了我对他所作所为的愤怒,抚平了我的伤心。 我叹气,想想过往,又哪一次不是这样?哪一次他不是轻描淡写、不落痕迹的就能控制一切。 不过也有一次,落岫山庄那一次,他输了,他这种人输给我一次,怎么还会有第二次? 我瞥他一眼,笑道:“哪能那么容易?这是两回事。我有错,就会道歉,大哥也有错,却连安慰我都不肯。大哥你知不知道听到你受伤,我心都碎了,却原来是故意,我——。” 说道这又是一阵心酸,抬头却看到大哥在笑,心中气极,在他肩上用力咬下。 大哥动都没动,任我咬,缓缓开口:“你在我身边,却老是想着别人,想起慕华时,会轻轻蹙起眉头叹气,有时会握紧拳头,似乎恨不能向他飞奔而去。想到东篱时,会露出微笑,眼神闪动着温柔,像是巴不得马上见到他。甚至你一开始那么讨厌的段铭枫,也能轻易让你开怀大笑,那时你的眼睛晶亮晶亮的,盈满快乐,你却从来没有对我这样笑过。我才是心碎了,为你不经意的到处留情。然儿,你可知你的不自觉,揉碎了多少心?你又有多少心可以给别人?或者你只是随性而为,却还是伤了我的心。” 我抬头,怔怔的看着他,原来他伤的那样重,我却没有感觉。这些话大哥憋在心里好久了吧,但是,以他的骄傲,若不能确定我的感情,这些话怕是永远都不会说出来。 大哥轻抚着我已散开的发,却没有看我,眼光落在波光荡漾的洞庭湖上。 “我以为自己坚强的什么都无法撼动,但是落岫山庄你绝然而去的背影,泰山之巅你轻唤的那一声‘二哥’,嵩山脚下你那一句‘慕然最喜欢二哥了’,安平王府你含泪的话‘我,不想看到你,大哥’,却让我,却让我痛彻心肺。” 我吻住他的话,眼泪扑簌而下,大哥却笑了。 “但是,黑堡你在梦中哭喊‘我再不骗大哥’的时候,开封城郊你软语相求‘大哥,不要不理我’的时候,安平王府你说‘如果是大哥离开,我怕要心碎’的时候,还有,你说再不离开我的时候,你说要保护我的时候,你说‘宁死也不会再让大哥伤心’的时候,所有的痛苦和心伤都不见了。然儿,你给我的都是极致,极致的痛苦,极致的快乐,极致的悲伤,极致的幸福。我的心就在这些极致之间拉扯,任你捏扁搓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是故意的,你根本不想让我安心。” 我呆了一下,他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要我—— 我一言不发,从大哥怀里挣月兑出来,转身就走,告诉自己决不能不能哭,不能哭。 可是大哥的手臂又马上圈住我,我紧咬着唇用力挣扎。大哥却抱住不放,用力吻我不让我咬伤唇,将我牢牢锁在怀里。 我再也挣扎不动了,哭道:“你又在逼我了,大哥,你到底要我怎样做才行?” 大哥叹道:“就算我逼你好了,有些事我一直留着,便是等你自己去做。” 我瞪着他,道:“大哥,你不是说一切交给你就好吗?” 大哥笑了:“我最勇敢的的然儿,要做缩头乌龟了吗?那些事我只怕你不肯交给我,才留给你的。你若要把一切交给我,我求之不得,他们却不会甘心。但是然儿放心,大哥可以处理一切,只是你日后不要怪我狠心,情场如战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我狠狠瞪他,终于明白,大哥他在小处什么都让着我,大处却一步都不肯让。这便是段铭枫说的,该用强的时候用强,该示弱的时候示弱,该进则进,该退则退,尺寸拿捏的分毫不差。这样的人,被他盯上,怕是一辈子都逃不开,若我没有爱上他,大概会很惨吧,我是不是该庆幸呢? 他又吻了我一下,道:“那么就这样定了,我把一切都解决后,我们就回黑堡,此生再不问江湖事。” 这人又在挖陷阱了,我看到了,还是要跳啊。 我涨红脸,道:“我可没说定,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大哥笑:“那可不行,还是大哥帮你吧,那些人很难对付,我怕然儿又会心软,明日我们便回黑堡去好不好?” “不好,你刚才还逼我自己处理,这么快就反悔了。” “然儿真的要自己处理?” “不错。” “不是被逼的?” “不是。” 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我一把抓过他,狠狠的咬,直到他胸前布满齿痕。还是不甘心啊,从来都是我挖陷阱给别人跳的。 “喂,我咬你的时候,能不能配合一下,喊一声疼,大哥这样让我没有成就感。” 大哥苦笑,抓起我的手,放在他已昂扬的胯下:“小东西,你快让我疼死了。” 我一惊,跳起来,退开几步:“大哥,我不咬你了,你,你不能在这里——” 第十六章 大哥苦笑,抓起我的手,放在他已昂扬的胯下:“小东西,你快让我疼死了。” 我一惊,跳起来,退开几步:“大哥,我不咬你了,你,你不能在这里——” 大哥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回去。” 我点头,扯扯散乱的黑发:“可是——,没有梳子,我弄不了这个,大哥帮我束发。” 大哥笑了,走过为我整理好有些零乱的衣服,然后让我坐下,托起我的发,用手指轻轻捋着,不时情难自禁地凑过来吻我,目光爱怜横溢。 看他心情极好,我开始提条件:“大哥,慕然想游遍天下美景,吃尽天下美食,大哥要带我去。” 大哥亲亲我的脸,笑道:“当然,然儿想去那里大哥都带你去。” “还有,我以后再不要戴那该死的面纱,也不要易容,我讨厌遮遮藏藏。” 大哥沉吟了一下,我忙哀求:“我知大哥不愿让别人看我,但是慕然真的不喜欢那样,好不好?大哥,答应我嘛。难道大哥还怕保护不了你的然儿?” 大哥在我耳垂而上轻咬了一下,道:“好吧,不过,别让我知道你故意使坏。” “在大哥面前,慕然那敢使坏。” 心道,你欺负的我这么惨,还让我有苦说不出,不使坏哪里对得起大哥? “还有,以后大哥任何事都不准瞒着我。” 大哥笑:“还在记恨啊。”复又严肃地说:“从此再不瞒你,再不骗你。” “还有——” 大哥为我束好发,让我转过身面对他,食指轻轻压上我的唇,道:“我贪心的然儿,只这一个,不许再有了。” 我点头,迟疑了一下:“我——,大哥,请你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去见东篱。” 大哥皱眉,沉声道:“一个时辰。” 我看了他片刻,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大哥抱住我,叹道:“你啊——,明知你多半是装的,还是——,好吧,半天,这是极限了,否则我便和你一起见他。” 我只得点头。 和大哥在床上厮磨了一个下午,累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没有吃晚饭就昏昏沉沉的睡去。 睡梦中似乎回到逃出金陵城时,简陋的农家小屋。 打开门,迎着初升的太阳,东篱白衣胜雪,临风而立,笑容灿烂,整个人都似发出光来。美丽晶亮的双眸,温柔如丝的声音:“慕然睡得可好?我在门外守了一夜,就怕会打扰慕然休息。” “东篱。” 一下子惊醒,翻身坐起,寒意袭来,只觉胸中闷痛。 大哥皱眉看着我,眼中全无睡意,他似乎一直没有睡。 我怯怯的看了看大哥,他在气什么?我这样惊醒,他没有起身,没有问我怎么了,也没有抱我。 如此反常,又想到方才的梦境,难道是—— 我轻问:“大哥,东篱来了,是不是?他在外面,是不是?” 大哥一把拉过我抱在怀里,用被子牢牢裹住,沉声道:“睡。” 我不敢动,暗叹,东篱,东篱,你故意要激怒大哥吗?大哥防你之心可能更甚于二哥,恨你之心也可能更甚于二哥。我该如何啊? 大哥抱的死紧,我的胸口也越来越痛,终于忍不住申吟出声。 大哥忙放开我,问:“然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怕大哥知道会迁怒于东篱,我不敢抚向胸口,只紧紧抓住大哥,哀求:“大哥,求你,求你——。” 大哥擦擦我的脸,叹了口气,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又流泪了,我竟变得如此的爱哭。 “你累了。明天好吗?” “求你,大哥。” 大哥狠狠的吻我,良久,放开时我的嘴唇都麻木了,然后他转过身去,道:“去吧,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为他流泪,最后一次为他求我,明天一早,回到这里来。”声音低沉,充满气恼和无奈。 大哥已不再掩饰他的霸气了,还是我,又重重的伤了他。 我抱了抱大哥:“大哥,等着我,你的然儿很快会回来。” 穿好衣服,用力伸了伸酸痛的身体,扯扯嘴角,摆出满意的笑容,走了出去。 清冷的夜,如水的月光,白衣,俊颜,飘逸出尘的气质,晶亮的眼,温柔的笑。 “东篱。” 向着张开的双臂,直扑过去,却在他身前一步猛然停住,回头看去,大哥房门紧闭,不由松了口气。 东篱抚了抚我的头发,叹了口气,充满怜惜的看着我,然后拉住我的手:“我做了点心给你。” 东篱的屋里好暖和,弥漫着茶香和点心的甜香,还有浓郁的酒香,沿墙壁亮着几十支蜡烛,居然什么颜色都有,晕黄的烛光下,一切迷离朦胧,让人不知身在何处。 茶是我最喜欢的“碧螺春”,点心是东篱亲手做的,松软甜酥,入口既化,酒却是波斯的葡萄酒,用水晶夜光杯盛着,嫣红如少女的樱唇,在晃动的烛光下摇曳荡漾。 我靠在躺椅上,满足的叹息:“葡萄美酒夜光杯,东篱,你是我见过最贴心,最风雅,最会营造气氛,最懂享受的人。这躺椅好像是我以前用的那把,是你从西夏带来的吧。” 东篱轻笑,抿了一口酒,然后过来挤在躺椅上,将我揽进怀里。 “慕然,他的强悍和手段让你害怕了吗?” 我的笑容僵住,他又道:“慕然再不敢随心所欲了吗?” 我叹气:“东篱,知我如你,又何必,又何必一定要说出来。” 东篱也叹:“慕然,你不和我说,想一辈子闷在心里吗?他做事是让你一句苦也说不出的。” “东篱你呢?大哥对你做了什么?别告诉我他什么也没做。” 东篱轻抚我的发:“真希望你笨一点。他没有害我,反而暗中帮我。” “果然如此,他既帮二哥,也帮你,先让你们保持平衡,然后在对抗中慢慢消磨你们的力量,一旦翻脸,他无需出手,只要撤去一方助力,就足以让其颠覆。” 东篱看我手抚胸口,拿出一粒药放在我口中,又把剩下的放进我怀里。 “不错,我和他相交很久,黑堡靠贩卖情报起家,一直身处江湖,却又游离于江湖之外。他处事低调,极重承诺,有很多人受过他的关照,甚至天朝皇帝和西夏王也曾因他的情报,免去两国交兵,一场战事消弭于无形。但是多年的交情,却不知,从不涉足江湖纷争的他,势力却遍布江湖。慕然,这一切都是为你,他对你可谓用心良苦。” 我摇头苦笑,东篱果然比段铭枫说得委婉多了。 想当初大哥说:“大理段氏不好惹,趁此机会和解吧。然儿也不要再对付段铭枫了,他其实——,我能体会他的心情,异地而处,我或许也会这样做。” 大哥做的可比段铭枫高明多了。而且,大哥会放过段铭枫吗?他想对大理段氏做什么?想必也一样会让段铭枫有苦说不出吧。 “东篱,那两年是你帮我和二哥隐藏了吧?否则他可能早找到我们了。” “不错,我和他约定,他答应我日后不为难安平王府,我答应不让安平王爷有机会接触你,然后我来帮他找你。主要还是因为那次只有我中毒最轻,我又故意未尽全力医治他们,使他们没有余力去找你,只有交给我,这样我才有机会帮你逃月兑。” “若他知道,怕更不会放过你了。” 东篱伸了伸腰,淡然道:“无所谓,他为你至少不会要我的命,他若毁去一切,也许我倒轻松了。” 我笑了:“是啊,东篱应该是不惹尘埃的,做教主太累了。” 却不由心惊,东篱似乎受了什么打击,意志有些消沉,还是他真的看开了,不把报仇看得那么重。 东篱静静地看着我:“慕然,你是真的心甘情愿选择他的吗?在知道一切之后。” 我点头:“是真的,没有勉强,我是真的不能离开他了。” 东篱叹息:“慕然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愿离开他。纵然真的如此,慕然心里就没有不甘,不平和委屈,就没有想哭。” 我的眼泪流下来:“有,我再爱他,被这样对待,又怎会没有情绪?可是——” 东篱揽紧我:“可是这些情绪却无法对他宣泄,对不对?那就在我这里尽情的宣泄吧,然后做回那个爱笑的你,你的泪让人心碎啊。慕然,还记得我的话吗?” 我抬头看他,他一笑,曼声说道:“慕然是水,水有百态,或湖或江或海或小溪,或雨或雪或冰或霜露,在哪里都能随遇而安,都能呈现出极致的美。慕然不管过的多么艰难,都会笑着面对,从不记恨,也从不自寻烦恼。” 我喃喃道:“随遇而安,不错,我原是这样的人。当不平的命运压下来,我会尽力抗争,实在不行,我会认命,然后——” 东篱轻轻抹去我的泪,柔声接口:“然后再尽力让自己幸福。慕然,你的坚韧无人可比。放开一切,不要再牵挂任何人,包括我,包括你二哥,你既爱他,就专心待他,再不要管别人,只想着他就好,其他的都忘掉吧。除了他,所有的一切都和你不相干。只要你能做到,他就再不会对你用手段,他会达成你的一切愿望,让你随心所欲的生活。” 我笑了:“东篱放心,我会幸福的。有时候我想,我实在不是一个专情的人,二哥宠我,东篱知我,段铭枫最会哄我开心,我都喜欢。大哥用这种方法禁锢我,也没有错,我太贪心了,虽爱极大哥,却总妄想得到一切的关爱和快乐,大哥也很辛苦,他也不愿如此吧,我愿该一心一意待他的。东篱此来只是劝我宽心的,是不是?那你又何必半夜站在门外,让他生气。” 东篱也笑:“他若不生气,慕然的气怎么消啊。只要慕然回去安抚一下,他很快就会没事的。好了,你这样我也放心了。慕然答应我以后都要这样笑,不要再掉眼泪。你累了,睡一会儿吧,天亮了我叫你。” 我闭上眼,喃喃地说:“东篱,那个人很好的,给他一个机会吧。” 东篱轻拍我:“你还要操心啊,快睡吧。” 可是,蜡烛已燃尽,天快亮了。 我睁开眼,抱住东篱叫:“东篱,东篱。” 东篱笑了,拉我起身:“等他对我的心结消了,我再去看你。” 然后紧抱了我一下,轻道:“去吧。” 第十七章 我睁开眼,抱住东篱叫:“东篱,东篱。” 东篱笑了,拉我起身:“等他对我的心结消了,我再去看你。” 然后紧抱了我一下,轻道:“去吧。” 我点头,跑开几步,又不禁恋恋回头看去,东篱含笑而立,衣衫飘动,晨风中温柔宁静得如最圣洁的神祗,但是眼帘轻垂之时,那轻轻滑落脸颊的晶莹剔透,是泪么? 东篱,东篱,你强忍痛苦,仅仅是要让我幸福吗?你的笑与泪都让我心酸啊。 见我回头,东篱加深笑容,冲我摆摆手,还是学我常州那夜离开时的动作。 我含泪而笑,不能再留恋了,否则东篱会更放不开。也摆摆手,转身急奔。 东篱,东篱,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见? 你为什么要这么好?你要我如何不思念?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 此中滋味,非笔墨可以形容。 虽渊云之墨妙,严乐之笔精,金闺之诸彦,兰台之群英,赋有凌云之称,辨有雕龙之声,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者乎? 太阳缓缓升起,大哥他又气坏了吧? 我不顾一切,发足狂奔,一口气跑到所住院落门口,就再也支持不住,只觉胸口疼痛,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双腿绵软,浑身无力,只得手扶门框努力调整呼吸。 心中苦笑,昨日一个下午的抵死缠绵,已将体力耗尽,夜里犯了心疾,又未得休息,再加上此番奔波,我的身体哪里禁得住如此折腾。 唉,明知大哥即使再气,也不舍真的责罚于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狂奔,只是不愿大哥多伤心一刻,只想早一点儿扑到他的怀中。 慕然,慕然,你再也逃不掉了,他禁锢的是你的心啊。 “小然儿,干嘛跑这么急?夜里私会情人,还敢回来得这么晚?” 这家伙起的很早啊,不是在等我吧?私会情人,原来昨晚在这,段铭枫都看见了。 我瞥他一眼,没有力气瞪,也没有力气回话,只是喘息。 “小然儿,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我眼前又一阵发黑,手抚胸口,勉强道:“叫,大哥。” 段铭枫伸手要扶,我下意识一退,脚下无力,摇晃两下,便要摔倒。 恍惚间只觉身上一暖,已落入熟悉的怀抱。 我笑,轻唤:“大哥。”闭上眼,安然睡去。 大哥把我放到床上时,我已醒了,只是没有力气睁眼。 大哥轻抚我的胸口,叹道:“你为他,这样伤心吗?” 我笑,勉强从怀里拿出东篱昨夜给的药,大哥喂我服下。 还是没有睁眼,有气无力的说:“笨大哥,慕然不是只有伤心才会犯病,我是被你累的,你昨天毫无节制,累坏我了。” 大哥抚着我的手顿了一下,怒到:“那你还要这样狂奔,你若再敢轻忽自己的身体,我——”却说不下去。 大哥羞愧的时候也要生气呢,而他的怒只是担心吧,他其实拿我没有办法的。 我更笑,轻道:“大哥,我想你。” 既爱他,就不再吝于表达。大哥的手又是一顿,似乎摒住了呼吸,不知有没有脸红。 我又道:“只离开一会儿,可我还是想你,大哥,我想我永远都离不开你了,再不要担心了好不好?” 大哥长出一口气,揽我入怀,轻叹:“看来我要感谢东篱。” 我不满:“大哥为何叹息?难道你——” 大哥吻我一下:“我从不知太幸福了,也会想叹气。不叹气又能如何呢?我恨不得将你狠狠压在身下,把你揉进我的身体,可是——” 又叹了口气,道:“然儿太累了,乖乖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我笑,最后一句有些咬牙呢,好酸,睁开眼笑他:“大哥,你做的永远不会比东篱做得好吃,不要去,抱我一会就好。” 大哥哭笑不得,无奈道:“我机灵的然儿,大哥总有一天会被你气死。” 吃晚饭的时候,杜长亭向我们告辞,段铭枫却只是笑看我,不说话。 楚风良白了他两眼,道:“杜大侠和令师弟何时启程?”令师弟三个字咬得很重。 杜长亭有些无奈的看了看段铭枫,支吾了两声。 段铭枫悠然道:“我记得曾有人问我是不是想到黑堡做客,小然儿,你记得吗?” 我眨眨眼,作茫然状:“我不记得啊,谁说的?风良,一定是你,只你最会招惹麻烦。” 楚风良涨红脸,看看大哥,又不敢反驳。 段铭枫大笑:“他的话我哪会记得,只有小然儿你的话我可是一句都不能忘呢?” 这家伙,真是狂妄的可以,还敢对我调笑。 偷眼看去,大哥连眼皮都没有抬,默默为我夹菜。我暗道不好,大哥越平静,就表示他越怒。 虽然以前很讨厌段铭枫,可是这些日子他总算也曾让我开怀,其实他这个人也不是很讨厌,还是帮帮他吧。 “对不起,段王爷,都怪慕然忘记了。段王爷想去黑堡,是我们的荣幸,但是我们还未打算回去,只好请段王爷日后再光临了。” 段铭枫冲我眨眼:“小然儿想去落岫山庄见你的亲亲二哥是不是?正好我也要去。” 我气结,大哥冲我摇头一笑。他知道我在帮段铭枫了。 我不禁头上冒汗,心道,完了,段铭枫,你这一句话,不知要害多少人? 罢要开口,杜长亭急道:“小师弟,不要妄语。”又向大哥道:“堡主,铭枫他口无遮拦,请堡主不要怪他。” 楚风良冷笑:“段王爷还怕别人怪吗?” 这楚风良,落井下石,恐天下不乱吗?我瞪他一眼,道:“段王爷若去落岫山庄,请代我和大哥问候二哥,我们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拉起大哥,向杜长亭告辞。 走到门口,却听段铭枫又道:“小然儿,你最少也要给我和沈东篱一样的待遇吧,我们也来个秉烛夜谈如何?再加上深情的拥抱就更好了,昨夜你和沈东篱相拥而泣了一个晚上吧?” 杜长亭用力拉他,楚风良冷哼一声,笑的幸灾乐祸。大哥还是不动声色。 这个笨蛋,我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大叫:“段铭枫,你给我过来。” 然后喘口气,对大哥道:“大哥,等我一会儿。” 大哥点头,我快步走了出去,段铭枫在后面跟着,不时低笑。 傍晚的洞庭湖映着落日的余晖,更加浩瀚迂回,湖中岛屿迷蒙,山峦突兀,渔帆点点,芦叶青青,水天一色,鸥鹭翔飞。 但是眼前美景无心欣赏,只因——,我叹了一口气:“段王爷,你明知他——,你又何苦如此呢?” 段铭枫悠然道:“反正他也不会放过我,你道他不知我在山洞中占了你的便宜吗?何况,小然儿第一次为我担心呢,就是死也值了。” 我哭笑不得:“我又不喜欢你,你有什么值的?你那么聪明,为何分不清轻重呢?” 段铭枫却笑,晃晃曾被我掰断的手指:“你若不喜欢我,就不会为我担心,对不相干的人,你的心肠可是硬的可以呢。” 我笑了:“算了,我也不劝你了,你这人才是真的随心所欲,永远都以自己为中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计后果,不理他人,有时候还真羡慕你呢。” 段铭枫大笑:“还是小然儿你了解我,我可不像沈东篱那么好打发,我说了缠你一辈子,就是一辈子,一天都不会少。你不觉得吗,其实我们两个很合适,你最想自由自在不是吗?” 这人虽玩世不恭,却真的很敏锐,他其实也很了解我吧,只是他的表达方式和别人不同。 我正色道:“一旦心中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不可能自由自在了。段铭枫,如果让我选一个玩伴,我会选你,选一个朋友,会选东篱,选一个亲人,会选二哥,但是能让我爱之入骨的,只有大哥。” 说到大哥,我不禁微笑,眼神也温柔起来:“他很别扭,爱生气,常吃醋,脸皮时而厚时而薄,人也阴沉了些,又常惹我哭,但是,我就是,就是不能不爱他,甚至不能生他的气。” 段铭枫笑道:“若你能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一眼,我——,罢了,玩伴就玩伴,我就在你身边做一辈子玩伴也好。” 我支额叹息:“段王爷,和你说话让我很无力,你就不能放弃吗?这样对我们都好。” 段铭枫断然道:“当然不能,看你因我而大笑,更是对我们都好,你高兴,我高兴,还能气煞你那个阴沉的大哥,也算为所有人都出了气,不好吗?” 我气道:“你是大理段王爷,一个大理等着你去管,你怎能总在我身边?” 段铭枫却笑:“我已经不是了。” “什么?”我大惊,“为什么?” 心中暗道:难道大哥他—— 段铭枫点头:“你大哥利用凤郡主的婚事,要安平王和天朝皇帝向大理施压,让他们把我弄回大理,闭门思过。我干脆就不干了,让大师兄回去把我的位子传给舍弟,我除了还姓段之外,从此和大理再无瓜葛。你大哥以后只能对付我。” 我心中难过,凤郡主的婚事过去多时,当时又是安平王府先悔婚,大哥现在拿出来做文章,明明就是欲加之罪。怪不得这两天杜长亭的表情怪怪的。 段铭枫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却是被大理段氏除名了,从此只能背井离乡,再不是那显赫的王爷。他其实也是要为大理免祸吧,他并不是没有担当的人。 被家族抛弃,他真能那么看得开?他真的就没有难过吗? 我看着他不知说什么才好,段铭枫却笑了:“小然儿,你应该说,活该,谁让你那么讨厌。” 他这种人,最受不了别人同情吧。我觉得心中酸酸的,勉强笑道:“你本来就是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猖狂。” 段铭枫哈哈大笑。 第十八章 他这种人,最受不了别人同情吧。我只觉心中酸酸的,勉强笑道:“你本来就是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猖狂。” 段铭枫哈哈大笑。这笑声中可有悲凉? 我踢他一脚:“我要回去了,你别跟着我。” 走了几步,他竟真的没有跟来,也毫无动静,忍不住回头。 段铭枫见我回头,立时大笑,俏皮的冲我眨眼:“我就知道小然儿对我心软了。” 我咬牙,手又开始痒了,挣扎了半天,叹口气,转身慢慢走。 只听段铭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在夜风中划过,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凝重:“小然儿,记住,永远不要为我向他求情。”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答应你。你——,自己保重吧。” 身后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小然儿伤心了吧?到落岫山庄你会更伤心,你的心啊,太软了。让我跟着你好不好?我会让你开心大笑,忘记一切烦恼。” 我摇头,落岫山庄,今天他第二次提到落岫山庄,他知道,什么都知道,知道我注定要去那伤心之地。 可是,段铭枫,枉你那样潇洒不羁,却原来也是个傻瓜,为什么要跟着我?我害你还不够吗? 只听段铭枫又幽幽的说了一句:“我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我快步疾走,心知他最后一句极可能是装可怜,还是心中一痛。 慕然啊,慕然,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当初为何要招惹他? 他那样的狂妄任性,没心没肺,你却把他害到要一个人在这洞庭湖畔舌忝伤口。 他欠了你什么?要被你如此伤害? 胸口又疼痛起来,拿出一粒药吞下。 仰天长叹,欲哭无泪。大哥,大哥,你是在逼他,还是在逼我。我当初伤了你,这便是负心之罪吗? 你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啊,不能怨,不能恼,甚至不能对你摆一个脸色,不能求一句情。 只能,只能用加倍的好来消弭你的怒,抚平你的伤。 因为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全都是我的错。 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然儿,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我已经没事了。” “好,那我们明天启程去落岫山庄好不好?” “好。” “然儿不高兴吗?还是不想去?” “没有。” “我多愁善感的然儿,有些事还是早解决的好,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我哪有不高兴,大哥说的对,我们明天就走。” “然儿笑得很勉强呢,真的没有不情愿吗?如果你不愿,我们可以晚一点再去,我先带你一路游玩一番如何?我的然儿,想去哪儿?” “还是先到落岫山庄吧。大哥,我好困,让我睡好不好?” “你——,好吧,我抱着你睡。” 二哥,下一个就是你了吗?我还要怎样的伤你? 我要这样一个一个将喜欢的人伤尽吗? 情何以堪!我还要怎样的心痛啊。 老天,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点的关爱,一点点的怜悯,就不要让我再喜欢任何人了,也不要让任何人再喜欢我。今生我只求这一件事,再无他求。 大哥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然儿,你哭了。” 我埋首在他怀里:“哪有,是眼睛有些疼,可能是风吹的,没事,真的没事。” 大哥沉默了片刻,喟然长叹:“然儿,你怨大哥吗?告诉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快乐?” 我紧紧抱住他:“抱着我,大哥,抱着我就好。什么都不用做,我不会离开大哥,永远不会。等解决了这一切,大哥带慕然到处走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 大哥亲我一下:“当然,然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好睡吧。” 第二天一早。 段铭枫倚门而立:“小然儿,休息得好吗?我们今天要到何处去?” 楚风良喃喃道:“真是阴魂不散。” 这人真是超强的神经啊!我含笑点头:“段王爷精神抖擞,看来昨夜湖畔的风不够凉。” 段铭枫笑道:“我看到小然儿当然就精神百倍了。”又向大哥道:“堡主,在下恐怕要打扰了,昨夜小然儿答应这一路让我相陪。” 大哥微一点头,拉我坐下。楚风良绷着脸坐在一旁。段铭枫故意坐在他旁边。 风良要气死了,我笑:“风奇呢?” “三少爷,风奇在外面准备车辆。用过饭我们就出发。” “杜大侠呢?” “大师兄一早就走了。” 我叹口气:“段王爷,我考虑了很久,你还是不要跟的好。” “为什么?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小然儿要反悔吗?” 楚风良怒道:“你这人脸皮真厚,三少爷说不让你跟,你还死缠烂打。” 我探身过去悄声对他说:“风良,厚道一点,不要这样说他。” 不小心腰间的玉饰被桌角刮落,掉在地上。 段铭枫挑眉:“多谢小然儿为我说话,你的玉佩掉了。”这家伙,还真机灵。 我模向腰间:“真的,掉那里了,那是大哥送我的呢。” 风良躬身替我捡起,我接过来吹了吹:“大哥,还是你替我保存吧,我怕又丢了。” 大哥接过来放在怀中。 吃过饭,大哥拉我起身。 段铭枫却坐着不动,先是皱眉,然后大笑道:“我防了又防,还是找了你的道,你把药下在哪里了?” 我笑:“饭里。”然后朗声道:“杜大侠,请带段王爷回大理。” 杜长亭应声而来,躬身施礼:“多谢三少爷,大恩大德,大理段氏铭记于心。” 段铭枫叹道:“原来你们合起来算计我。解药涂在玉佩上,是不是?我还道那上面是毒药,不敢去捡。小然儿,这是你的主意吧,你让我不佩服都不行。” 我笑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他们都不知,我只让杜大侠走出五里再回来。请段王爷不要怪他。段王爷行事乖张,得罪了安平王爷,还是回去闭门思过的好。日后我和大哥行至大理,还要请王爷尽地主之谊呢。” 杜长亭道:“堡主和三少爷若到大理,是我大理段氏无上的荣耀。” 段铭枫笑道:“好,我们大理城见,一年之内,你若不来,我就去找你。” 我更笑:“早听闻段王爷风流潇洒,大理城中数位红颜知己,个个千娇百媚,慕然哪有不去见识之理。” 段铭枫瞪一眼杜长亭,正色道:“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小然儿你。非是因为你的容貌比任何人都美,而是认识小然儿越深,容貌越在其次。” 我也正色道:“慕然只爱大哥一人,辜负了段王爷深情厚意,请王爷原谅。就此告辞,我们后会有期。”转身向外走去。 杜长亭道:“堡主和三少爷一路顺风,还有,三少爷,那个——” 我没有回头:“几个时辰后,药效自会消失。” 来到车前,我对大哥道:“大哥,我的手段比你强多了,是不是?” 大哥点头笑道:“是啊,我的然儿最聪明了。” “那大哥日后要听我的,不许再自作主张。” “好,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风良和风奇也要听我的,要替我看着大哥,不许助纣为虐。” 大哥笑了,在我耳边悄声道:“我若是纣王,你是何人?” 我用力掐他,大哥吸一口气,道:“风良和风奇哪敢不听你的,日后然儿少欺负他们就好。” 楚风良忙道:“三少爷一句话,风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点头:“你们听话就好。风奇那么老实,我哪会欺负?至于爱嚼舌根,喜欢搬弄是非,老和我唱反调的某人,我——” 楚风良赶忙施礼:“三少爷,风良再也不敢了。堡主,我——” 大哥一把将我抱上车,道:“风奇,我们走吧。” 然后对我道:“然儿欺负风良上瘾了,你若一次把他欺负得太苦,以后可就没得玩了。” 我笑:“慕然受教,还是大哥高明,我留着他慢慢欺负。”然后大声道:“风良,你偷听的时候不要靠的这么近,会被发现,笨哦。”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有人跌倒。 大哥摇头叹气,我抱住他笑做一团。 大哥再不提去落岫山庄的事。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月后,我说:“大哥,我们去落岫山庄吧。” 再一个月,我们到了落岫山庄附近的小镇。 罢落脚,就听有人叫:“慕——三少爷,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我笑道:“忆君,东篱可好?还有,你为什么突然改口叫我三少爷,我很不习惯呢。” 忆君脸上一红:“三——慕然,教——先生很好,他要我带这个给你。”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却递给大哥:“这位就是黑堡之主吧,先生让我将这瓶药交给堡主,请堡主督促慕——三少爷吃,早晚各一粒,可除顽疾。” 忆君的害羞还是没变,我好半天才忍住笑,问道:“是你大哥跟着东篱吗?” 忆君摇头,我笑了:“我猜是宁寒山跟着他,对不对?” 忆君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我松了口气,暗道,太好了,但愿那宁寒山不傻,能把握这个机会。 第十九章 忆君摇头,我笑了:“我猜是宁寒山跟着他,对不对?” 忆君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我松了口气,暗道,太好了,但愿那宁寒山不傻,能把握这个机会。 东篱虽然总是温柔的笑,却是满身、满心的伤痕,他心思细腻,充满灵性,实在应该有个人悉心呵护。这些年东篱跟随安平王爷东奔西走,天衣教实际上是宁寒山在管理吧。 当初在邯郸城酒楼上,我担心天衣教有麻烦,东篱却只一句:“放心,师兄应付的来。” 他对宁寒山是绝对的信任和依靠。而宁寒山心里更是只有东篱一人。 好几次东篱醉酒,宁寒山都是一言不发,将他搀扶回去,看都不看我一眼。那时东篱靠着他也是出奇的安静,再没有狂歌痛饮,酣畅淋漓之态。 看着这样的他们会让我想流泪呢,这么多年东篱的伤都是由他来抚慰的吧。只是东篱太感性,而宁寒山太沉默,而且有时候太熟悉的人,反而不敢再向前迈一步。 这一次东篱应该是放开心了吧。 哼,当初那宁寒山对我的态度很不好呢,下次见面,我一定要东篱好好整他。 “三——三少爷,我没有得罪你吧,你不要这样笑好不好?” 我奇道:“风良,你干嘛站在墙角,大哥,你做了什么把他吓成这样?” 大哥但笑不语。我悄悄拉他的手,大哥紧紧握住我。 大哥他最近笑的多了,也不再阴沉,是因为我的心情好吧。我高兴的时候,他其实比我还高兴啊。 风良长出了一口气,坐过来:“三少爷方才想什么那么入神?还笑的那么——,咳,那个忆君走了你都没反应。” 我笑了:“我在想,我在想风良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很关键的。”然后一拍桌子,厉声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风良脸色大变,连连摆手:“是堡主要亲自跟三少爷说,我才没说的,我——” 我也脸色大变,我是诓风良的,没想到真的有事,难道大哥又对二哥—— “大哥,你要和我说什么?是不是二哥他——” 风良一听此话,脸色更是难看,怯怯看向大哥。 大哥皱眉,站起来,转身就走。我呆了片刻,忙追上去。 “大哥,你不要这样,快告诉我二哥他怎么了?大哥,你是不是——,你没有——” 大哥停下,沉声道:“然儿认为他怎么了?或者然儿认为我会将他怎么样?” 我呐呐说不出话来,大哥抓住我的肩头,又道:“你认为我害了他是吗?你认为我会故意让你伤心是不是?你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逼你是不是?” 我不禁低下头去,看了我片刻,大哥缓缓放开手,黯然道:“我没有伤他,也没有害他,即使我恨得要死,嫉妒得发狂,我也没有——,我答应过你不会伤他,你竟不信了吗?”说着一步一步后退,脸色越来越白,然后转身急奔而去。 我叫:“大哥。”追了几步,已失去了他的踪影。 我呆呆站立,是我冤枉大哥了,我的不信任,我的急切伤他至深吧,为什么我总是伤害爱我的人? 楚风良走过来,道:“三少爷,堡主知你见到苏慕华会伤心,所以想了个办法掉开他,让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堡主只想带三少爷回生长的地方看一看,顺便抛去三年前的噩梦,他说,他的不安全感害惨了三少爷,所以他要和你在这里留下幸福的回忆。如果你想见苏慕华,我们就等他回来,如果你不想见,我们就离开,然后——” 我喃喃道:“然后我愿意到哪里,就到哪里,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事都不问,只要我高兴就好。风良,怎么办?我冤枉了他,我的态度伤害了他,他会去哪里呢?” “三少爷,我知道你为堡主的手段不满。你只看到了别人的伤痛,为什么就看不到堡主的伤痛呢?安平王府,三少爷离开之后,很多人都在追杀苏慕华,堡主站出来替他澄清了一切。他才能继续当他的武林盟主。然而那苏慕华和段铭枫却时时都要致堡主于死地啊,堡主当日中的并非只有‘情根深中’一种毒,还有江湖中最歹毒,最痛苦的‘断肠散’,堡主内力深厚,才侥幸不死,但是肝肠寸断之苦,有几人可以承受?堡主中毒之后,他们合力追杀,他好几次都差一点没命,但是他醒过来之后,先告诫我们日后万不要对你提起,他说没想到苏慕华那么狠,他说如果你知道敬爱的二哥做这种事会很伤心。他是真的没想到他的亲弟弟会想要他的命,因为无论如何,堡主都从未想过要杀他。当堡主带着一身不知能不能好的伤,却下决心要帮助苏慕华对付天衣教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啊?若不为三少爷,堡主何需如此呢?堡主杀他们轻而易举,但是他没有这样做。若不为三少爷,堂堂黑堡之主又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现在,段铭枫仅仅被罚面壁思过,三少爷就为他不平;苏慕华顶着堡主给他的武林盟主的光环,在江湖上志得意满,三少爷竟还是为他不平。可是他们差一点儿杀了堡主,三少爷为何不为堡主不平呢?就算堡主故意中毒受伤,那样的伤痛也非常人可以忍受啊。但是他为你都忍下了,不是不得不忍,而是心甘情愿的忍。何况如果苏慕华不恩将仇报,段铭枫不见色起意,堡主再故意又有何用?三少爷明知段铭枫惯于搬弄是非,竟全听信了他的话吗?堡主不为自己辩解,是因为他以为三少爷会了解他的痛苦和无奈。可是他错了,三少爷根本不了解。堡主看似坚强,却是最脆弱的,那些人没有三少爷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堡主他没有你根本就过不下去。你不知那两年,那两年——,唉,我说这些又有何用呢?三少爷总是相信别人,我不知你凭什么口口声声说爱堡主?” 风良走了,我却一步也动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大哥,这一切你为何从来不说? 而我呢,总是安享大哥的爱,却从未真正为他考虑过。风良说的对,我凭什么口口声声说爱他,我的爱竟是如此的肤浅吗? 大哥,大哥,你在哪里?我好难过啊! 用手轻擦,没有泪,原来伤心到极点是没有泪的。 胸口有些麻,我用手抚了抚,叫:“大哥,大哥——”声音在喉咙徘徊之际,似乎有什么腥甜的液体涌出来。 有一个人抱住我,好像是风奇,不可能,风奇怎么会大叫? “三少爷,你不要激动,不要伤心,堡主就会回来。三少爷,你不要这样,堡主会心疼死的。” 我笑,我没怎么啊?甚至没有疼。可是,好像真的是风奇,他为什么满手的血? “风奇,去找大哥,我想见他。”声音居然很平静。 “风良已经去了,三少爷,风奇对不住了。”他伸指急点,我一下昏了过去。 醒来时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笑了,闭着眼轻唤:“大哥,大哥。” “然儿,你醒了。”狂喜的声音,太好了,大哥不生我的气了。 “大哥,不要走,大哥扔下我就走,慕然好难过。” “大哥再不走了,是我的错,我该和你说清楚的,原谅大哥好不好?” “风良,请大哥不要罚风良,都是我的错,是我错怪大哥了。” “好,我不罚他,什么都听你的,只要然儿快一点好起来,大哥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那好,第一,慕然做错事,大哥要骂我,绝不可以让着我。” “好,我不让。” “第二,大哥不管多么生气,都不可以走,大哥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可以走。” “好,我不走。” “第三,大哥不管什么都要告诉我,我再不要听别人说,我要大哥亲口告诉我一切。” “好,我一定亲口说。” “第四,不管为了什么大哥都不能伤害自己,除此之外,大哥伤了谁我都不怪。” “好,我不会再伤自己。” “第五,大哥每天要对我笑十次以上,少一次就罚大哥睡一天地上。” “好。”似乎在咬牙呢。 “第六,大哥每天皱眉不能超过三次,多一次就罚大哥十天不能碰我。” “好。”连呼吸都重了,好怕他喷火呢。 “第七,大哥每天叹气也不能超过三次,处罚从上一条。” “然儿,你不能说这么多话,快休息。” “大哥皱眉了,一次。” “这是最后一个条件,马上休息。” “皱眉两次。” “好,我答应。” “第八,以后在床上大哥也要听我的,我说怎样就怎样。” “你不要太过分。”咬牙切齿了。 “皱眉三次,大哥十天不许碰我,慕然休息了。还有大哥如果气得要吐血,到外面吐,慕然现在受不了血腥味儿。” 大哥笑了:“看来是大哥得罪你了,现在消气了吗?” 我也笑:“消了,谁叫大哥害得我好难过,慕然心疼死了。” “你啊——,也害的大哥心疼死了。” “叹气一次。” “你还没玩够吗?” “皱眉四次,二十天不碰我。” …… 第二十章 “你还没玩够吗?” “皱眉四次,二十天不准碰我。” …… 由于我的病,不得不在小镇上住几天,其实现在住哪里都一样,只要和大哥一起就好。 大哥天天盯着我吃忆君送来的药。 东篱,你让忆君把药给大哥是知道以我的懒惰,大概只有在难受时才会想起来吃吧? 你送药来是怕我见到二哥,会因伤心而引发心疾,唉,没想到——,我们每一个人都错看大哥了。 他所有的手段都只是让那些人知难而退,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他苛待的是自己。 他通过伤害自己,让我认清感情的归属,可是他却舍不得让我知道他伤的有多重。 如果没有大哥的手段,以我处理感情的方式,以我的优柔寡断,怕到最后会无法收拾,害人害己。 我怨大哥禁锢了我,可是我又何尝不是禁锢了他呢? 我们注定要拴在一起了,当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办法不快乐的时候,自由真的那重要吗? “然儿,我们不去落岫山庄了,你现在想去哪里?” “慕然就要去落岫山庄,不能再逃避了,我必须给二哥一个交待。还有慕然也想看看大哥小时候住的地方,这次我们住大哥小时候住的房间好不好?” “好。” 我突然想起一事:“大哥,二哥夺下落岫山庄之前,你就将大夫人送走了是不是?你将落岫山庄让出来给二哥是不是。” 大哥点头:“那是父——,留给他的,我不要。” 我笑了,大哥不愿在我面前提苏常青和大夫人,是怕我难过吗? 大哥十二岁就被苏常青以莫须有的罪名被赶出山庄,他的心里也是难过的吧。被自己至亲的人如此对待,小小年纪就不得不独自闯荡险恶的江湖,他受的苦该有多少啊? 敝不得他从来不去接近任何人。他只接近我,却被我那样伤害背叛,他心上的伤真的好了吗? 一个是至亲,一个是至爱,却同样伤害了他,他的不安就源于此吧。 三天后,大哥以黑堡之主,落岫山庄大少爷的身份住进落岫山庄。这当然是我的主意,我不要大哥再掩饰身份,我要他忘记苏常青带给他的影响。 我带大哥走进山庄后面的树林,爬上一棵大榕树,喜道:“果然还在。”大哥跟着跃上来。 “大哥,你看,就是这里,不知谁在这搭了一个平台,从下面又看不到。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无意中发现后,一有时间就会到这里来。这里够高,也够隐秘,没有人会打扰,躺在这儿吹吹风,看看景,让人心旷神怡。” 大哥拥着我躺在上面,混着树木花草芳香的风吹过,树叶轻轻晃动,耳畔只听见大哥均匀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一切都那样的宁静安详,似乎远离尘世。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叹道:“真好。就是挤我们两个人小了一点。” 大哥笑道:“是啊,我当初搭的时候只想一个人用。” 我又惊又喜:“原来是大哥搭的,大哥以前也经常来这里吗?” 大哥叹了口气:“是啊,要是那时我就认识你多好,我可以带你一起来。” “那时慕然还很小呢,大哥知道我的存在吗?” 大哥又叹:“知道,但是我竟没有去看过你一眼,那时,那时——。” 大哥似乎有些伤感呢,他那时因为大夫人的原因,应该是恨我和母亲的吧。 我忙转移话题:“大哥你叹气两次了,别说我没提醒,小心了。” 大哥哭笑不得:“然儿,你这样算下去,大哥恐怕一辈子都不能碰你了,算了好不好?” 我轻笑着点头:“饶你这一次。第一次见到大哥的时候,我就想这人好严肃啊,都不会笑的,一定难以接近。大哥第一次见到慕然时想什么?大哥说对我一见钟情,可是大哥看到我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大哥好会隐藏啊。” 大哥笑了:“那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 “什么?那——” 大哥轻啄我的唇,笑容灿烂:“我第一次见到然儿就在这里。” 我睁大眼睛,讶然道:“这里?” 大哥又吻我:“然儿惊讶的表情难得一见呢,我的然儿不是什么都猜得到吗?” 我笑,眨眨眼:“难道大哥是因为在这里看到我,才到落岫山庄去的吗?” “我聪明的然儿,原以为自己今生再不会进落岫山庄了,那次到这边办事,心血来潮想来这里看一看,不想跃上树却看到了你。” “可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小懒蛋,你睡着了,开始我以为遇到仙子了,后来发现不是。我呆呆的看着,突然强烈的想亲近你。” 我诡笑:“大哥有没有趁我睡着时占便宜?” 大哥脸上微微发红,那就是有喽。我又问:“大哥偷偷模我了吧?还偷偷亲我是不是?” 大哥转开眼不敢看我,他害羞的样子很可爱呢,我哪肯放过:“可是——,我睡觉很轻的,为什么没有感觉?大哥是不是还点了我的睡穴?” 大哥脸上象着了火,我大笑:“黑堡之主原来改作采花大——” 话未说完,大哥猛地吻住我,修长的手指挑开我的衣带,探手入内,轻轻揉捏。 他的眼神幽深,充满难耐的,我大惊:“大哥,不要——,我们会摔下去的。” 大哥却不停手,散开我的发,笑道:“所以然儿不能动哦,这里这么高,摔下去可不好。” 我不敢再挣扎,怒道:“大哥不守信约,还不到二十天。” 大哥更笑:“然儿忘了吗?方才我们说好不算了。然儿都说我是采花大盗了,我岂能不听你的话呢?” 我重重咬他:“大哥原来早有预谋,可是这样我会冷。” 大哥的手向下探去,呼吸越发粗重:“放心,我不会让然儿冷。” 火热的身体压下,“我好想你,想得发狂了,我的然儿,不要动,让我爱你好不好?” 天啊,他的手——,我急喘,紧紧抓着他,不敢稍动,快感一阵阵袭来,却不得释放,我难耐的叫:“大哥,求你,求你。” 大哥低笑:“别急,我的然儿,别急,你说让我在床上都听你的,但是这里不是床上,怎么办呢?”握着我的手还是不肯放松,另一只手却在我的敏感部位不停的挑逗。 我咬牙,他是故意的,好难受啊,终于还是屈服了,哀求道:“大哥,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你饶了我吧,我在哪儿都听大哥的好不好?大哥,求你——。” “当然好,我的然儿,我爱死你了,你把我迷死了,让我进入好不好?我好想——” 我哪里敢说不,呜咽着点头,大哥终于放过我,我大叫一声,激越的高潮在全身炸开,几欲昏去。 大哥紧扣住我,缓缓进入,喘息道:“然儿,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我唯一的……,我终于做到了,我的爱,我的然儿……,我会爱你,永远……天啊,你让我快乐的……” 我才要叫老天,这人,又在这种时候喋喋不休,我用力吻他,不让他开口。 …… 黑堡之主原是落岫山庄大少爷,这一消息在武林上掀起轩然大波,各大门派首领争相前来拜会,但是大哥一般都不见他们,一切由楚风良打理。 可是这些人还是吵得我们不得安宁,看来我还是小看了黑堡的影响力,早知道如此,我才不会让大哥暴露身份。 大哥也是,明知会这样,还要听我的,肯定是要故意看我懊悔,好取笑我。 这人越来越难缠,那天还用那种卑劣的方法逼我就范,真是太奸诈了。 若不报此仇,怕是永远翻不了身了。 不过,看来大哥是真的解开心结,在我面前也越来越张狂和无所顾忌,再不复阴沉,也再不压抑。 我就知道,大哥的笑容那么迷人,感情又如火般热烈,原本就不应该是阴沉的。 我们住下的第三天,唐繁和莫可问来了,他们是来看看大哥的毒是否解了,我便留他们住下来。 第二天一早,就又有人来了。 听说是四大山庄的庄主都到了,不知那个玉横波来了吗?还是她跟二哥在一起。听风良说二哥要赶回来最少还要六七天。 大哥本不想去见,可是他们却一定要见大哥,说是要为当日嵩山脚下的误会向大哥道歉。 大哥碍于情面,只得前去,我不想见他们,便陪唐繁和莫可问在庄内闲逛。 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个很美的女人在和风良说话。 我看向唐繁,他赶忙道:“吟风山庄二小姐江落月,武林四大美女之首。” 我仔细看了看,果然眉目如画,气质却淡雅恬静,哪里象是武林世家之后,分明是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 风良看到我们,招了招手,那江落月却过来施礼:“今日真是有幸,竟能见到三少爷、唐大少爷和莫长老。” 唐繁笑道:“江小姐果然冰雪聪明,一眼就能猜到三少爷的身份。” 江落月道:“早听说堡主和盟主对幼弟极为疼爱,小女子神交已久了。而且,能令唐大少爷和莫长老相陪,又如此相貌,不是三少爷会是谁呢?” 我含笑点头,这个女人不简单,比那玉横波有心计多了,她接近风良不知有什么目的?看了一眼风良。 风良忙道:“唐繁,可问,你们还未见过几位庄主吧,不如请江小姐带你们过去想见,我陪三少爷就好。” 江落月点头,又向我施礼,才带唐繁和莫可问走了。 我笑道:“这位姑娘很不错,风良喜欢她吗?” 风良道:“这位姑娘眼光可高,非绝世英雄不嫁,我可不敢高攀。” 我看着他:“那么她是看上大哥了?想做黑堡的女主人吗?倒也相配。” 风良道:“不错,方才她一直旁敲侧击,想打探堡主的情况。三少爷想知道吗?” 我笑:“风良,你若想试探我,该含蓄一点,这样直白,我怎会上当?” 风良大笑:“三少爷的聪明,风良再含蓄也无用,还不如直白一些。” 第二十一章 我笑:“风良,你若想试探我,该含蓄一点,这样直白,我怎会上当?” 风良大笑:“以三少爷的聪明,风良再含蓄也无用,还不如直白一些。” 我转身慢慢向前走,风良跟上:“三少爷真的不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吗?她是第一个让堡主点头微笑的女子呢。” 我摇头:“风良,你要说便说实话,不要胡编乱造。你激怒我,就不怕我一气之下离开大哥吗?或许我正在等这样的机会,好有一个离开的理由。你认为大哥会给我这个理由吗?” 风良顿住,我长叹一声:“大哥心中最大的隐患没有解决,风良认为他会给我借题发挥的机会吗?” 风良小心试探:“三少爷在吓唬风良对不对?难道你还想着那人吗?你还要不顾一切离开堡主,去找那人,就像——” 我笑:“就像当年一样是不是?风良请你说实话,你真的相信我能割舍对二哥的感情吗?” 风良沉默了一下,道:“不信。” 我苦笑,幽幽的说:“那大哥就更不信了,因为不管我对他好到什么程度,他始终认为那是用手段逼出来的,不象我当年对二哥那样,毅然决然,不顾一切。” 风良皱眉,声调有些不稳了:“那苏慕华骗了你,利用你练成绝世武功,你还对他如此吗?” 我笑了笑:“大哥便没有骗我吗?便没有利用我的心软吗?” 风良横眉立目,似要指责我,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三少爷还是对堡主的做法难以释怀吗?三少爷既爱堡主,就该让他宽心才是,堡主所作所为皆因——。” 我抬头看天:“一切皆因爱我,宽心吗?我做得还不够吗?风良,我也有心,我也会难过,谁来为我宽心?谁能为我宽心?” 风良终于发怒了:“你——,你——”却说不出话来。 我大笑,几乎笑出眼泪:“风良,你越来越好骗,这怎么得了?以后我会失去很多乐趣。” 风良定定看我,正色道:“但愿三少爷真的是在开玩笑。” 我正要开口,忽听有人叫:“三少爷。”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他们是—— 风良拱手施礼:“原来是江庄主和江小姐,堡主呢?” 那江庄主道:“堡主和其他几位还在大厅,我听小女说三少爷在此,便来一见。” 我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们。 楚风良道:“好,我为三少爷引荐,这位是吟风山庄——” 那江庄主突然出手点了他的穴道,风良的话音嘎然而止,眼中露出惊慌的神色。 我轻道:“二哥,你也要点我的穴道吗?” 二哥拉住我,却对那江落月说:“翠儿,这里交给你。” 然后对我说:“宝贝儿,二哥知你不会害我,我们走。” 我叹气,是啊,我若一叫,一挣扎,引来大哥,这一次他断不会放过二哥了。二哥知我不会如此,又何须点我的穴道呢? 易容出了山庄,二哥将我带到那四座大阵之中。 那里竟然是一个地道,里面曲曲折折,极为难走,还有一些机关。尽头是一间很大的石屋,却空荡荡的,除了墙上的火把外,什么也没有。 我看了看四周,道:“二哥,你不打算逃走了是不是?这里没有退路。” 二哥取下我们的面具,紧紧抱我:“宝贝儿,我们不逃了,若他不放手,我们逃不了的。” 我叹了口气:“他很快就会知道,也很快就能找来,二哥要怎么做呢?难道二哥真的要和他一决生死,那会要了我的命啊。” 二哥摇头,拉着我坐下来:“不要劝我放手,宝贝儿,我不能放手。但是我累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防着天衣教,怕他们把你夺走,怕你知道一切以后会离开我,却原来最大的敌人是他。” 我点头:“我知,二哥,我都知道,你累坏了。” 他瘦多了,是心力交瘁吧,大哥让他对抗天衣教,虽然暗中帮他,却也决不会让他轻松,中间的刁难和委屈还不知有多少?这副担子一定压的二哥喘不过气来吧。 这次二哥应该是找人易容成他,瞒过黑堡的人,星夜赶回来见我。他要做什么呢?看他的样子不象是要和大哥决斗。 他看起来如此的疲惫,如此的心灰意懒,对上大哥,他也一样有苦说不出吧。 “宝贝儿,我的宝贝儿,你爱上他了吗?你离不开他了吗?你再不肯跟二哥走了吗?” 我浑身颤抖,什么也说不出来。 “宝贝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这十几年来,说是我保护你,实际上却是你支撑着我,每一次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抱着你,听你说:二哥最好了,慕然最喜欢二哥了。现在你再不会说这句话了,是不是?或者,你也对别人说这句话了。” 我摇头:“慕然最喜欢二哥了,这是对二哥说的话,我永远不会对别人讲。可是二哥,人生有很多事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有太多的东西我们不能控制,无可奈何的时候,要么放弃,要么死,二哥要慕然选什么?” “慕然选择放弃了吗?慕然放弃二哥了是吗?” 我站起身来,缓缓摇头:“慕然对二哥的感情是放不掉的,所以慕然选择死,只有心死掉,才有再活下去的可能。” 二哥身体一震,悲声道:“我竟伤你那么重吗?因为我的欺骗,你便对我死心,可是他也骗了你啊。” 我笑了,盯着他道:“二哥不懂吗?爱之深,责之切。那时二哥是我的全部,二哥的欺骗让我的世界崩塌了。若我心不死,便是身死。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怪二哥,不能恨二哥,他也很苦,他一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但是潜意识里却无法释怀。我不能相信,哪个我倾尽全部,几乎爱了一生的二哥竟会骗我,甚至骗了那么多年。为了我的身世吗?为了天衣教吗?这些理由并不充分啊,归根到底是二哥不信慕然,不信我对你的感情足以克服一切。我更不能相信的是,二哥竟要把我交给黑堡,明知我为你曾怎样对待他,二哥还是不顾而去。就算二哥知道他不会伤我,但是你的目的却很黑暗。是啊,我到了黑堡便能拖住他,你就有时间完成一切,但是,二哥有没有想过我要怎样拖住他?他会把我供起来看着而不碰我吗?或许二哥认为反正我已上过他的床,再一次也没什么,我一样可以为二哥委曲求全,忍辱负重。二哥是不是这样想的?二哥又当慕然是什么?二哥以为慕然的身体是可以随意轻贱的吗?二哥可知在落岫山庄,我为你不得不将自己交给的他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啊?但那时为了二哥,我心甘情愿忍受一切屈辱和痛苦。但是我从未想过二哥会将我拱手送上。二哥骗我练‘嫁衣神功’也好,利用我为你破阵也好,隐瞒我的身世也好,虽让我痛苦但毕竟是为了保护我,我可以不怪,但是这一点我无法原谅。我的心便是在那时死的。” 二哥跌坐在地,浑身颤抖:“你,原来如此恨我。我也是万分后悔啊,若能再来一次,我宁愿那时便死了。” 我摇头:“不,我深爱二哥,我不能恨,但我的骄傲和自尊又不能原谅,所以只有心死。大哥他是骗了我,我也很痛苦,但是却不至让我心死。” “你爱他吗?” 我点头。 “一如当初对我吗?恐怕不如吧?否则你的骄傲和自尊也不会让你轻易原谅他。你不会喜欢别人逼迫你,即使出于任何理由。” 我苦笑,二哥还真是了解我。 “二哥,我长大了,知道怎样对大家都好。也再没有当年不顾一切的决心和气势了。真希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我心里只有二哥,一直到死。” 二哥站起来,目光炯炯:“宝贝儿,你仍爱我是不是?那样不顾一切的感情一生只能有一次,那样的伤害也必让你再不敢对任何人交付全部的心,所以你原谅他,却无法原谅我。” 我转开头,没有说话,二哥却突然抬手点了我穴道:“宝贝儿,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的声音平静,神情却坚毅无比,眼中甚至含着笑意。 我大惊,隐约觉得他要做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二哥,你要做什么?他就快来了,你走吧,你放了我吧。” 二哥含笑摇头:“宝贝儿,二哥再不离开你了,今后你来保护二哥如何?我给你这个能力,给你再不怕被人逼迫的力量,给你绝对的自由。” 说着他让我盘膝坐倒。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他要将一身功力全都给我,他要孤注一掷了吗? 我大声哭叫:“不要,二哥,求你不要这样。你会油尽灯枯而死,你这样还不如杀了我。” 二哥轻轻吻去我的泪:“宝贝儿,二哥不会死,我已找到既把功力给你又能不死的方法。” “即便如此,二哥也会武功全失,而且,我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样多的内力,我可能会全身爆裂而死。” 二哥笑了:“不会,我们练的都是‘嫁衣神功’,你的身体不会排斥。” 我咬牙,大吼:“二哥,这就是你让我练‘嫁衣神功’的最终目的吗?我不——” 话未说完,二哥点了我的哑穴,将手掌放在我后心,道:“不错,这是必须让你练‘嫁衣神功’的原因,也是我最后一招,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慕然都不会不管二哥。哼,他会用苦肉计,我便不会么?。” 我绝望的闭上眼,二哥,最狠的还是你啊。你武功全失,又得罪过很多人,我怎能不管你? 只听二哥又道:“宝贝儿,收敛心神,集中精力,否则我们都会死。” 第二十二章 我绝望的闭上眼,二哥,最狠的还是你啊。你武功全失,又得罪过很多人,我怎能不管你? 只听二哥又道:“宝贝儿,收敛心神,集中精力,否则我们都会死。” 我的后心渐渐热起来,一股灼热的气流缓缓渗入,融入我的全身经脉。 我笑了,二哥他怕我的身体受不了,不敢加快内力催动,但是这些足够了。 耳听脚步声响,大哥,他来了。 “然儿!” 大哥冲进来却一下子呆住,脸色瞬间惨白。他看到我们这种情形,就明白二哥的目的了吧。他在害怕吗?他怕我会为二哥而放弃他吗? 唐繁和莫可问也来了,还有风良和风奇。 “三少爷——!苏慕华,你在做什么?快放了三少爷,你会害死他。” 风良脸色焦急,却不敢上前。 二哥冷哼一声,缓缓道:“动作还真快,你们若轻举妄动,才会害死他。”手下缓缓催动内力。 我浑身颤抖,内力所到之处,便如被火烧过一样,丹田似有千万把刀绞动,疼痛难忍,全身大汗淋漓。 大哥,这便是你曾受的苦吗?我终于体会到了。 我定定看着大哥,勉强漾出一个微笑。 大哥紧绷着脸,身体僵直,看到我的笑容,眼中忽然露出急切,大声说:“然儿的情形不对,你快放手。” 二哥也察觉了,放缓力道,柔声道:“宝贝儿,什么也别想,气沉丹田。” 好疼啊,我用力咬唇,对不起,二哥,我不能。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逼迫我,就是你也不行。 口中已有了血腥味儿,我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哥。 大哥眼眶渐渐红了,叹了口气,轻道:“然儿,你都听他的吧,什么都不要想,收敛心神。” 我坚定地看着大哥,却疼得再也笑不出,血丝沿嘴角流下来,胸口如炸裂一般的疼痛,是忍耐力到极限了吗?慕然,你忍受疼痛的能力,可比大哥差远了。 大哥却受不了,避开我的眼,转过身去,颤声道:“苏慕华,你赢了,不要再折磨他,你带他走吧。” 大哥他,要放弃我了吗?他好像哭了。 “堡主!”那几人都大叫。 二哥道:“太晚了,何况我不信你。”又对我说:“宝贝儿,很难受吗?二哥已放缓力道,你慢慢来,跟随我的内力。” 我忘了自己哑穴被点,张口想叫,却喷出一口血,果然不不行了。 “三少爷!” 听到他们声音凄厉,大哥猛回头,一见我的情形,目呲欲裂,大吼:“然儿——,苏慕华,你真要害死他吗!” 二哥也知不好,忙收手,内力反扑,也是一口血喷出,站立不稳,坐倒在地,显然内伤极重。大哥冲过来抱住我,解开我的穴道,拿出药放在我口中,他的手不停的颤抖,声音也抖:“然儿,你怎么样?” 他们大概以为我是走火入魔了吧。 唐繁伸手要搭我的脉,我忙道:“别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我冲他歉然一笑。 二哥缓缓站起身来,手抚胸口,悲伤地看着我,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宝贝儿,我没有想害你。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的。” 我笑了:“你们都会用苦肉计,我便不会么?” 大哥和二哥的身体同时一震,二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苦肉计,原来是苦肉计,你是怎么做的?” 我吸一口气,不运内力果然便不再疼了,缓缓开口:“二哥把内力给我,慢慢就会冲开我的穴道,但是那时就来不及停下了,我不能等。所以我先将自己所有的内力集中在右臂被封的穴道,二哥的内力一进来,此穴道立解,只须将手偷偷伸向腰间,接触到毒药就可以了。这样二哥内力再进来,我就会毒发,疼痛难忍,二哥若不停手,死的是我,二哥不愿我死自会收手。我料二哥顾虑我的身体,运功极慢,又刚刚开始,纵然内力反扑,也不会致命。这便是我的苦肉记。” 唐繁道:“怪不得你不让我搭脉,是怕我沾上毒吧。是什么毒?三少爷还不快解了它。” 我看向大哥,大哥心疼地看着我,叹道:“‘情根深种’,然儿,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你随时都可能走火入魔。” 我一笑:“大哥知道我做事从来不计后果,我只是不愿违背自己的心。” 然后看着二哥说:“二哥,‘情根深种’无药可解,大哥能解此毒是因为他能忍过毒发的痛苦,但是我不行,我的身体承受不了那样的痛。所以,我的毒是永远都解不了,现在慕然等于武功全失,再不能保护二哥了。幸好二哥内力受损不大,只要养好伤,仍然是那个拥有盖世武功的武林盟主。” 二哥流下泪来,惨笑:“好一个武林盟主——,宝贝儿,你宁死也不愿和我在一起吗?” 我叹道:“二哥,当日在金陵城你不顾而去,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二哥永远是慕然最重视的人,但是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做他人玩弄的棋子和登攀的梯,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去爱轻忽和利用我感情的人,即使那个人是二哥。这句话在知道二哥骗我时,就在我心里了,那时我就决定今生只当二哥是亲人。” 二哥大笑:“亲人,我做错一件事,就永世不得翻身了吗?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吗?但凡我有一点办法,也不会那样做,都是他苦苦相逼。慕然你好偏心啊。” 我正色道:“有的事可以错,有的事却不能错。二哥的不平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公平吗?二哥对我就公平吗?二哥说没有办法,那我告诉你当初该怎么办。那时他们不知二哥还有这一招,料定我们会向南,二哥可以带我向北,直奔这里,也许可以成功呢,这样我们也不会分开。” 二哥涩然转开脸去,我笑道:“二哥也曾想到吧,只是你怕,怕我一到这里就知道你一直在骗我、利用我。也或许是怕这样做太冒险,让我牵制住黑堡会更顺利,所以二哥又一次利用了我。再或者二哥是料定我永远不会怀疑你吧,我是没有怀疑,尽避二哥做得并不高明,若换作他人,我早就识破了。只是二哥料错了我,料错了东篱。慕然岂会轻易束手就擒,我忍痛自废武功从东篱身边逃走,却让东篱从‘嫁衣神功’上猜到一切。由此可见二哥的感情也并非如我一般的不顾一切,二哥真的全都是为我考虑吗,二哥在算计一切的时候也把我当成是你唯一的宝贝儿吗?二哥就没想过我能否经受得住这些?如果不是风奇找到我,我怕真的死了,也许我该怨风奇,在那时死去或许更好,就不必忍受这没完没了的苦。就像父亲当初一样,被所爱的人欺骗利用,他选择的是放弃生命,让苏常青痛苦一生。但是我不够狠,不忍心让二哥因我的死而痛苦一生。” 大哥紧紧抱住我,二哥身体晃动,又坐倒在地,低头不语。 我叹了口气,就在今天把一切都说出来吧,什么也不再顾虑,我总是顾虑每一个人,又有谁顾虑我呢?其实最傻的是我,怕伤这个又怕伤那个,可是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可曾怕我受伤?最脆弱的是我,最痛苦的是我,他们每个人都比我强大,都口口声声说爱我,要保护我,却把我当成是金刚不坏一样的任意伤害。 “还有今天,二哥明知我不喜欢被人逼迫,为什么也要逼迫我呢?就算我得到你的功力,也要大哥肯放才行,若他不放,我仍然不是他的对手。那样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他决裂,二哥要的就是这个吧,二哥可曾考虑我的感受。” 二哥咬牙道:“他不会和你动手。” 我笑了,二哥什么都知道啊。这一招的确很厉害,但是他忘了,我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可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算计我。 “放手吧,二哥。也许二哥说的对,那样不顾一切的感情一生只有一次,但是它在我心里已经死了。我不再是当初的我,二哥也不再是当初的二哥。这样的苦苦纠缠,只会增加彼此的痛苦,请二哥记住我在安平王府说的话,从此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二哥站起身来,神色凄然:“相忘于江湖,这真的是你的选择吗?” 我点头:“即使没有大哥,我也会这样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可以是最多情的,也可以是最无情的。” 二哥亦点头,却笑了:“我明白了,原来失去你是因为爱太深,就像无瑕的玉,一旦有了裂痕,慕然就要将它摔碎,慕然是要永远记住那个深爱你,视你为唯一的宝贝儿,永远不会欺骗你的二哥吧,哪怕他没有力量保护你。你是恨我的吧,我毁了你心里的二哥。” 我也笑了:“没有人能毁了我心中的二哥,我不允许,就算是二哥自己也不行。” 二哥向我伸开双臂,我推开大哥,走过去,紧紧抱住他,道:“保重。” 二哥也紧紧抱我,叹道:“我终于知道这世上最痛苦的是后悔,宝贝儿,二哥从此再不会让你担心痛苦了,你就等着看二哥如何成就一番事业吧。” 说罢放开手臂,慢慢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慢,身体却是挺直的。 二哥伤的很重吧,但是一定会痊愈。 第二十三章 说罢放开手臂,慢慢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慢,身体却是挺直的。 二哥伤的很重吧,但是也一定会痊愈。 我默默看着二哥远去的方向,良久,然后深深吸气,向外走去。 大哥伸出手想拉我,又缓缓放下:“你,仍在怪我吗?” 我摇头:“我没有怪任何人,我有什么资格怪别人呢?只是心里闷闷的,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风良想开口,大哥朝他摆了摆手,再没有人说话。 我慢慢走过地道,出了阵,又在阵口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山。 大哥默默在后面跟着。其他人大概被他打发走了吧。 我一直走,一直走,想着陪了我十几年的二哥这次是彻底走出我的生命了,心里空荡荡的,不知要去哪里,也不知该做什么。 听着身后稳稳的脚步,一股无名之火在心头燃起,越烧越旺,无计可消除。 猛然回头,怒视身后的人,大哥却只看我一眼,随即转过身去,什么也不说,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顿时气结,这个人口口声声爱我,可是在我痛苦不堪的时候,没有温言抚慰,没有柔情拥抱,甚至不肯面对。就算是我自己要求静一静,可是他也该表示一下关心才是。 泪水在眼眶打转,又硬生生将它逼回。 转身疾走,疼痛、饥饿、疲惫、伤心、无措全都不见,只剩下满怀的愤怒和无尽的委屈。 好恨哪,大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可是,转念一想,大哥为什么不能如此对我,我带给他的伤痛不知有多少,若有人这样伤我,我恐怕早就闹翻了天。又凭什么要求大哥无怨无悔的付出。 慕然啊,其实是你最霸道的,你怨大哥耍手段骗你,可是他若不耍手段,不肯为你如此费尽心机,只是用强势得到你,又不能好好保护,甚至见势不好就放弃,任二哥或是东篱或是段铭枫或是杨廷彦带走你,你怕要恨死他吧。 一面怨他,又一面要求他的眷宠,难道不矛盾吗?还是比之欺骗你更受不了他的漠视。 为什么同样是欺骗,你对他们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二哥骗你,你就无法原谅,大哥也骗你,你却可以接受。 受不了他对你不好,认为他对你好是理所当然,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若对你不再好,再不管你,你会怎样? 想到此处,心中大痛,脚下一拌,身体摇晃,暗叫糟糕,此番摔倒,不知还有没有力气站起。 却觉一股柔和的力量支撑住我,让我站稳。 我呼了一口气,回头看去,这次他竟然看都不看我就又转过身去。 我恨极,攥紧拳头,怒道:“别跟着我。” 他还是不看我,好似没听见一般,安然而立,刚毅沉静的侧脸,挺拔颀长的身躯,浑然天成的霸气,唯我独尊的气势,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压得我差点爆发。 我急喘了几下,暗道,不能上当,他大概就等我先开口,这人拧起来真能气死人。而且现在又累又饿,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更无法和他叫劲,先填饱肚子再说。 抬头看去,不知不觉竟然走了这么久,夕阳西下,彩霞映满天。 前面不远有一个小客栈,我慢慢走进去。 里面只有一人,我看了他一眼,找了角落坐下来。 “三少爷请用。”风奇将几样饭菜放到我面前,冲站在门口的大哥一躬身,又走了,原来是专为送饭给我。客栈里的人都被请走了吧。 我慢慢吃着,不时向外看,大哥连进都不肯进来吗? 我叹了口气,论冷静我不如他,论韧劲我不如他,他这等缠法我可受不了。 “大哥,进来一起吃好吗?” 大哥缓缓走进来,坐在我面前,低头吃起来,却还是不看我。 “大哥为什么不说话?” “然儿不是要静一静吗?” 他语气清淡,却噎得我说不出话来,可是,为什么他要这样?现在似乎闹别扭的是他,受委屈的是他,该生气的是他。 岂有此理。 我笑道:“大哥若真的想让我静一静,又怎会跟着我,还故意拿话噎我?” 大哥也笑了:“我不想让你静,我要你只想着我,没有余力想其他,但我也不想让你说。” “为什么?难道大哥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大哥敛起笑意,紧盯着我道:“我怕你激怒之下,绝情的话出口,你的骄傲和自尊就再不允许你回头了。等你冷静下来,说什么都好。” 这次我是真的说不出了,他只一句话又轻描淡写的就化去了一切。 纵有不甘,纵有无奈,纵有千般怨,万般恼也不能出口了。 东篱说我是七窍玲珑心,若真如此,这人的心怕有十窍也不止。 慕然,你输给此人,也不冤了。 认了吧,你早已不能没有他,只有他能让你尝尽酸甜苦辣,却离不开,抛不下。 只有他能让你甘愿斩断一切。 你的心也任他捏扁搓圆了吧。 既然输了,就乖乖认账,我从不做无谓的负隅顽抗。 大哥将我带到一个房间,扶我躺好。这里很干净,一切都是新的。 我伸了伸酸痛的身体:“大哥,你不介意我的话吗?不介意我永远忘不了二哥吗?” 大哥却问:“然儿是不是很困惑?很多事情想不清楚,不知该怎么办?” 我模模自己的脸,睁大眼睛:“这么明显吗?” 大哥笑了,柔情轻吻我:“我最聪明机智的然儿,在感情上却如此笨拙。大哥来帮你吧。然儿曾经很讨厌段铭枫,后来为什么不再讨厌他,甚至开始喜欢他。” 我笑道:“我只是很羡慕甚至嫉妒他,他的随心所欲、无所顾忌是我一直向往却无法做到的,他毫不掩饰用心,即使是险恶的。见到他,我或讨厌,或憎恨,或愤怒,或害怕,或冲动,或开怀都不用掩饰,也不用顾虑他,那种感觉很轻松。” “然儿怨我那样对他吗?” 我摇头:“他的确该受点教训,让他面壁思过很好,只是那天他说不当段王爷,那样狂妄的人突然伤怀,我一下子接受不了。大哥放心,那种人不会让自己不好过,他对我只是情迷之下,不小心走到戏中来插一脚,但是他毕竟是看戏的人,纵然不能忘怀,也不会入戏太久,时候到了自然乖乖回去当观众。我怀疑那种人是不会爱的,爱对他来说是累赘,他不屑,他要找的只是一个够资格和他一起看戏的人。” 大哥点头,又问:“东篱呢?” “东篱啊,”想到东篱,我微笑:“东篱是知己,他那样的人,让我没有办法不感动,不仰慕,不钦佩,不怜惜,不为之心折,每次见他,我都不禁想,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如此优雅、如此多谋、如此才情、如此风度、如此胸襟、又如此善解人意、如此万种风情,如此让人目眩神迷,如——” 大哥伸手轻压我的唇,皱眉道:“然儿,我都知道,你可以停止说那些‘如此’了。” 我拿开他的手嗔道:“我还嫌不够呢,东篱的好无法用语言形容。” 大哥叹道:“他的风情并不是随意展露的,平日的他,其实温和而冷淡,让人想靠近却又不能靠近。他对任何人都不曾如此费心相待。他对你——” 我笑道:“我知道大哥的意思,但是大哥错了,他对我并不是大哥想的那样。我想东篱自己也可能并不清楚对我是何等感情。但是我看得清楚。他对我只有爱护而没有占有之心。我是他唯一的亲人,这对幼年遭逢大难的他是最大的慰籍。他小时候对我的父亲万分仰慕敬重,却目睹了那惨烈的一幕。” 我闭了闭眼,想起东篱诉说那事时悲愤的神情和颤抖的身躯,父亲那凄厉的一声声“你骗了我”必定铭刻在东篱的心上,随时都会淌血。 大哥紧抱着我,轻轻安抚,原来我也在发抖。 我停了片刻,又道:“正因如此,遇到和父亲相貌性情都相似的我,他怎能不尽心呵护,怕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带我离开,想避开苏家的人也是为此吧。” 说到这儿,我突然顿住,想到东篱的话,“舅舅是天下最美的人。他的容貌,任何人只一眼就永远也不能忘。慕然,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想到他说此话时的流露出的深深的怀念、不舍和忧伤的眼神,还有他——。 大哥轻问:“怎么了?你想到什么?” 我困惑的说:“我也不知,只是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有时候他看着我时,其实是通过我看另一个人。想想又不太可能,他那是才六岁,不会是——,难道常州那夜他想说爱的人是——,这可能吗?” 大哥沉默了片刻,问:“你二哥呢?你当初又为什么喜欢他?” 想起二哥,我叹了口气:“二哥从小照顾我,保护我,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他心思纯良、待人诚恳,对我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他为我终日操心,怕我生病,怕我被伤害,事事为我考虑。我也事事以他为先,从未想过有一天会——” 突然想起,东篱当日也问过我这句话,我却不是这样回答的,想到当时的话不禁悚然一惊。当时还不知二哥骗我,我说“感情不能用理性去思考”,还说“只要能在二哥身边,能看到他,触模到他,听到他,我就获得幸福了”,那样盲目的感情,却是最真、最深、最美。 可是方才我对二哥侃侃而谈,剖析当初的一切,分明是理智万分,原来我是真的已放下他,我忘不了的只是那最初的、最美的感情,再不是二哥了。我的牵念和担心只是因为他是从小照顾我的二哥,而不是我爱的人了。 我明白大哥将所有人都问一遍的意思了,理智与情感有时不能共存啊。 只听大哥又问:“我呢?然儿为什么爱我。” 我料他会问,可还是噎住,只呐呐道:“大哥对我好。” 大哥搂住我笑了好久,道:“我温柔体贴不如慕华,善解人意不如东篱,哄你开心不如段铭枫,哪里好了?” 他竟然取笑我,不禁又羞又怒:“大哥不好,故意受伤害我伤心,慕然不喜欢你了。” 大哥笑道:“然儿方才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你说,我为什么故意受伤?” 逼我和二哥决裂,但是以他的手段,可以做得更不落痕迹,根本不用冒生命危险,那到底为什么呢? 我摇头,大哥更笑:“我的然儿变笨了。” 看来他不想说,他不想开口时谁也不能让他说。那我也不问了,风良应该知道的,他比大哥好对付多了。 看他笑的得意,我叹:“谁遇上你会不笨?” 大哥却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落得一身的伤病。你不信大哥能处理吗?” “原来方才大哥就为这闹别扭,还故意气我。” 大哥笑道:“然儿回头瞪我的样子很可爱。让你生我的气,就不会再折磨自己了。那然儿呢?你又在别扭什么?别说没有,你那句‘没资格怪别人’告诉我你在生我的气。” 我怒道:“我还没有放弃,大哥就先放弃了,我能不生气吗?” 大哥叹道:“你有生命危险,还用那种决然的眼神看我,我能怎样?然儿,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决不可冒险。我只要求你这一条。” 我点头:“好,但是大哥也要答应我,第一,你——” 大哥立即吻住我,不肯听我的条件。 怎么办,这人越来越难应付,惨哉我也。 良久,大哥轻问:“然儿,你想去哪里?” 我喃喃道:“黑堡,去黑堡,好困,大哥。” 迷迷糊糊中听他柔声道:“睡吧,可怜的然儿,谁叫你只有这时才不搞鬼。” (全文完) 番外篇 必于大哥故意受伤: 某日,我问风良:“为什么大哥要故意受伤?” 风良讶然道:“三少爷不知吗?那苏慕华和沈东篱都不简单,若不利用受伤放松他们的警戒,又怎能顺利把势力渗入?”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冒险?大哥不用这样也能对付他们。” 风良摇头叹息,怜悯的看着我。是在说我笨吗?胆子不小。 “堡主怕他们任何一方出事,令三少爷伤心,才让他们保持力量均衡。” 和段铭枫说的截然不同呢,大哥的心思啊,做一件事怎能只有一个目的? 好个风良,竟然现在才告诉我。 我笑道:“风良真好,我要好好感谢你,姐姐大概不知风良对她情有独钟,我为风良——” 风良满脸通红,转身就跑,然后十天没见。 必于吃醋: 某日,风良诡笑着靠近我,问:“三少爷那天其实吃醋了是不是?” 我轻抿一口茶,微笑。 “若不是心里难受,三少爷怎会突然说那么重的话?你是不是想让我传话给堡主,警告他不要掉以轻心?否则以三少爷的性格,该一笑置之才对。三少爷明知堡主对你的心,为什么还要吃醋?风良不明白,可否请三少爷不吝赐教。” “好,告诉风良有何不可?”我笑道,拉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说:“你说大哥看到我们这样会不会吃醋?不过那么远他应该看不见才对?别动,你要我用内力而毒发吗?” 风良不敢挣扎,颤声道:“三少爷,风良错了,这个玩笑不好。堡主他在哪?” 我松手,冲他身后叫:“大哥。” 风良惨叫一声,头也没回,瞬间不见踪影,大概忘了,他身后是湖。 笑嫣然番外 四更天了,终于忙完一切,又将慕然最爱的躺椅放置在院中垂柳之下,我靠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一人轻轻坐在旁边,是师兄。 我轻叹:“师兄,你为何不睡?” 师兄也叹:“你也去睡一会儿吧,才四更天,这里离黑堡很近,就算要去也太早了。” 我摇头:“我不去黑堡,就算想去,也要那人同意才行。” 师兄握住我的手,声音低沉平缓,却隐隐有不平之意:“你在等他来吗?若那人不许,他也来不了。你为他这样忙碌,亲手为他准备吃的用的,他可能根本不会知道,就是知道怕也不会在意,东篱,你又何苦呢?” 我睁开眼,看着他,曼声吟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师兄,你怎会不懂?这世上有一个人,能让你想尽力疼爱呵护,哪怕倾尽一切也要让他幸福,这是上天赐予的莫大福分。如果没有这个人,或是他不在了,便纵有九天揽月之能,拔山填海之力,经天纬地之才,冠绝天下之智,千变万化之术,也是莫可奈何啊。心中的空虚永远填不满,满腔的思念,满怀的爱恋,满月复的话语,都无处倾诉,无法抒发,连看一眼都只能等梦中,那才是最痛苦的。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师兄沉默良久,道:“二十一年之久,仇也报得差不多了,东篱,你还是不能放下吗?” 我摇头:“不能放,不想放,不要放。” 师兄又沉默了一会儿,只道:“不放便不放吧,我陪你。” 我笑了,又闭上眼。 师兄静静坐在一旁。 太阳晒到我的脸时,院门之外,轻快的脚步响起。师兄默默起身,站在一旁。 我冲他谦然一笑,也起身。 悦耳兴奋的声音传来:“东篱,东篱,我来了,我要吃你做的点心,要喝你泡的茶,要听你说话。”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直冲进来,看到我又大叫:“东篱,东篱,我终于见到你了,真好。” 我伸开双臂,他直扑过来,却没有投入我的怀中,只是抓住我的手臂,欢声大笑。 我揉揉他的头,也笑了,他还是一样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却开朗多了,也收敛多了。不再只是谦和的微笑,也不再轻易拥抱任何人,即使亲密如我,知心如我。看来那个人让他改变不少。 我向师兄使个眼色,他默默走向进房里。 慕然放开我的手,靠在躺椅上,满足叹息:“闷死我了,还是东篱最好。” 我坐在他身旁,笑道:“黑堡现在人仰马翻了吧?” “大概是吧,要不我怎么出得来?都怨大哥,我要他带我见东篱,他却推三阻四的。” 慕然看看我,又转开视线,眼波流转之间,莹白的脸上现出一抹粉红,很快又消失了。 不晓得他又用什么诡计离开的,那人怕被他整得很惨吧。 他的嘴微微噘起,话中虽说怨那人,可提起那人时,眼中的温柔似要滴出来一般。 说完轻咳了几声,我搭上他的脉,还好没事,否则那人的怒气谁能承担。 我摇头,轻责:“慕然,你大病初愈,他当然不会让你出来,你这样一走,他怕要气死了,看你日后怎么收拾残局。” 慕然转转黑亮灵动的眼珠,粲笑道:“什么都瞒不了东篱,放心,大哥不会气太久的。” 我还要再说,师兄拿了茶点出来,放在石桌上,却面无表情,看都不看慕然一眼。 慕然却绽放一个连天地都会失色的灿烂笑容,拉住我的手道:“东篱,你可知风良对姐姐情有独钟?” 我点头,他瞟了师兄一眼,又道:“我要为他做媒,他却说,爱上东篱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再爱别人?” 我叹气,慕然果然针对师兄而去,看了一眼师兄,他的脸有些僵直了。 只听慕然又道:“东篱,姐姐那么好,你真的不给她机会了吗?好可惜啊,我好喜欢东篱,也喜欢姐姐,你们要是能在一起该多好。东篱,你答应我嘛,给姐姐一个机会吧。总胜过那目中无人、不懂礼貌的、木呐无趣的某人。” 说着,冲师兄作了个鬼脸,我笑了,师兄却面色铁青。 再这样下去,师兄怕要被他气吐血。我忙支走了师兄,心道:慕然是喜欢师兄的吧,才要捉弄他,就象他总要捉弄风良一样。 慕然兴致很高,边吃边说,甚至不顾不时的轻咳,看来真是闷坏了,那人真能忍心,明知他最怕闷,还要这样对他。 吃饱之后,他突然说:“东篱,父亲当年是不是也爱睡躺椅?你是不是也喜欢和他挤在躺椅上?” 我心一动,不禁叹气,冰雪聪明的慕然啊,什么都猜得到。 我苦笑,幽幽道:“是啊,他每次回来,都会叫:‘姐姐,姐姐,我要吃你做的点心,要喝你泡的茶。’就象你方才说的一样,他也会抱起我,说:‘东篱,东篱,又见到你了,真好。你长高了,让舅舅看看。’他最喜欢靠坐在躺椅上,听我说话,哪怕再琐碎的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慕然轻轻拉住我的手,眼中又是痛惜又是心疼,道:“东篱,东篱,这一切你背了太久,很苦吧,但是也很幸福是不是?你见过他,和他说过话,也曾和他一起生活,我却全都没有。但是,我活得幸福,他在天上也无憾了吧?东篱,你再不放下,他在天之灵怎能安心?他那么疼你,你也帮帮他吧,让他安心好不好?” 我怔怔看他,方才师兄劝我,还坚决说不放,现在却不能肯定了,也许真的该放下了,哪怕只为让他安心。 玲珑剔透的慕然,我何其有幸认识你,那人何其有幸能得到你全心的爱。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慕然的眼睛更亮了,笑容也越发甜美,他在期待吧,他在等那人来吧。 但是到了晚上那人也没来,他已经渐渐笑不出了,眼神也暗淡下去,表情又恢复了从前的谦和淡然,手不时抚着胸口,可是一意识到又赶紧放下,挤出一个让人心酸的笑。 我尽力和他聊天,陪他下棋品茗,邀他赏月吟诗,却都无法让他真心快乐,他的眼睛还是不时飘向门口,听到一点声响,眼睛就瞬间放出摄人的光芒,整个人霎时炫目的让人不能逼视,一会儿慢慢熄灭,又强颜欢笑起来。 我不由恨起那人,要怎样硬的心肠才能忍心让他这样期盼、思念却还不现身,那人明明就在外面啊,又不是看不见? 终于,慕然彻底失望了,勉强笑道:“东篱,我要睡了。” 回房后,却坐在床上呆呆发愣,我倒了一杯茶给他,他喝下去,突然笑道;“东篱,你太不该了,怎么给我安神的茶,我会睡死,明早都起不来。”说罢,倒头就睡。 我不由好笑,可怜的慕然,还没死心啊,故意把普通的茶说成安神之茶,是猜那人是不是已经来了,会不会在他睡着时进来? 却不知那人早就来了,看着他难过却不肯见他。是啊,慕然现在没有内力,察觉不到。 我悄悄退出去,转头却见那人靠坐在慕然坐过的躺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我的脚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幅拒人千里的样子。 我没有理他,冲站在长廊上的师兄摇摇头,转身回房。 第二天,我一出房门,就看到坐在躺椅上的又是慕然了,他眼睛红红的,大概一夜没睡。 我走过去,他冲我一笑,手抚胸口,咳了两声,道:“他真的不来了,是不是?我还以为他一定会来。好丢脸啊,东篱会不会笑我。” 我忍住不给他治疗,倒要看看那人能狠到什么程度,于是涩然笑道:“也许他还在生气,过一阵子就会来的。慕然在这里安心住下,今天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他却谦然一笑:“还是留在这里吧,我有些饿了,东篱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当然有,我去给你拿。” 傻孩子,还不死心,他若要见你,以他的本事,到哪里也能找到啊。 面对最爱吃的点心,他笑得灿烂,吃的却很慢,是食不下咽,却又怕我看出来吧?还未吃完,又咳起来,我终于忍不住,拿药给他服下。 吃过饭,他说要睡一会儿,便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连强颜欢笑都不能了吗?我不忍打扰他,回到房中。 师兄等在这儿,看我进来,道:“东篱,你还是去陪陪他吧,他看起来很孤寂的样子,让人心酸。好像又回到在西夏时的样子。” 我摇头叹道:“他的孤寂除了那人谁也填不平。可是那人竟眼睁睁看着,不肯出现,心真狠啊。” 堪堪挨到中午,慕然突然大叫:“东篱,东篱。” 忙出来看他,只见他又恢复了生气,冲我粲然一笑道:“东篱,我要走了。” 我还未开口,师兄却故意道:“这样回去,会很没面子,你在他面前怕是永远都不能抬头了。” 慕然冲师兄眨眼,反唇相讥:“丁寒山,你在东篱面前就能抬头吗,我看你的面子也不小啊,而且还甘之如饴呢。” 我笑道:“慕然,别欺负老实人。” 慕然大笑:“丁寒山,东篱帮你呢,你离苦尽笆来的日子不远了。” 师兄的脸有些红了,偷眼看我。 我却定定看着慕然,此时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笑容绽放之时,整个人都光芒四射。 只是因为要回去见他了吗?可那是个狠心的人啊。 他这样去我万分不舍,不由恋恋说道:“真的马上就走吗?他就是要逼你自己回去,你一出这个门就输得彻底了。” 慕然轻笑道:“我知,我早就输了,慕然岂是赖账之人,输就输,有什么关系?我想他,就回去找他,认个错,说几句好话,皆大欢喜不好吗?总胜过在这里强忍硬挨,让大家都难过。” 我也笑了:“回去吧,我还以为你忍能过三天,没想到两天不到就挨不住了,慕然是真的情根深种了。” 他一笑,摆摆手,转身就走。 那摆手的动作潇洒无比,从常州那夜第一次见到他这个动作开始,我学了几次却都学不象。是因为永远也做不到那样的洒月兑吧? 却听他悦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丁寒山,你听着,不知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记住了吗?莫负东篱菊——” 渐行渐远,声音慢慢消失。 我呆呆站立,不由怅然若失。 师兄愣了片刻,道:“他没有武功,这样走会不会有危险?” 我叹道:“那人怎会让他有危险?”看向左面,朗声道:“黑堡之主在我墙外站了两天,真让东篱受宠若惊啊。” 苏慕城终于现身,道:“多谢东篱这两天照顾他。” 我不由动气:“你见他如此,为何竟不出来想见?你明知他一直在等你,却让他从满怀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你只是举手之劳就能让他快乐,你又怎么忍心让他难过呢?若我猜得没错,是你故意中计放他出来的吧?那你还——” 苏慕城目光定在躺椅上,眷恋不去,道:“他闷坏了,让他散散心也好。” 我怒道:“你哪里是让他散心,分明是让他伤心。” 苏慕城却笑了:“东篱不懂吗?所以你再好也注定只能是知己。他这人不能不宠,也不能太宠。这躺椅我一会儿派人来拿,我会再派人跟你学做那几样点心,望东篱不吝赐教才好。今后你随时可去黑堡。” 说罢转身飞掠而去。 不能不宠,也不能太宠,我仔细思索他的话,良久,豁然开朗,仰天大笑,是啊,只这一句,天下便只有他才能配得上那水晶一般的人儿。 师兄讶然道:“你笑什么?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止住笑,悠然道:“慕然率性而为,做事无所顾忌,从来不考虑后果,什么危险的事都敢作,太宠他便是害了他。偏偏他心思又玲珑剔透,纤细敏感,不宠他又会伤了他。这中间的尺度极难把握,普天之下能做到的怕只有那人了。我就算知道,也是不能不宠的。” 师兄也大笑:“好个慕然,他也算是为父报仇了。苏家遇到他,断子绝孙不说,苏常青的两个儿子注定要为他揪心一辈子了。” 我笑道:“是啊,没有他,凭那人的本事,天衣教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说罢,我们相视大笑。 我嫣然一笑,更贴进大哥怀里。 模模糊糊的想,原来真的变笨了,全天下任我去,为何却只想去那最无趣的黑堡? 后来我从风良口中得知,大哥果然曾诸多难为二哥,让他这个武林盟主当的痛苦无比。但是,那事之后,大哥见识到二哥的狠辣,怕他伤我,便再不敢如此,对武林之事,也渐渐撒手,但威慑犹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东篱没有一统江湖之心,大理段氏再不涉足中原武林,二哥也真正得到武林盟主应得的地位和荣耀,一切都平静下来。 不久,我和大哥回到黑堡。 此后的一年,我身体好的时候,大哥就带我出去到处游玩,可是只要我一生病,马上就被押回黑堡,禁足一个月,任我再哀求都无用。弄得我不得不好好保养身体,再加上东篱时常命忆君送药来,后来那半年竟真的很少生病了。 有一次我听说东篱在附近停留,想去见他,却因大病初愈,大哥不许,我用计偷偷跑去,以为大哥很快就会来找我,可是他一直没有来。我又气又急又伤心,任东篱再怎么哄也高兴不起来,勉强忍了两天就乖乖到大哥身边,从此再没有主动离开大哥,哪怕一天。东篱那时叹道:“回去吧,我还以为你忍能过三天,没想到两天不到就挨不住了,慕然是真的情根深种了。” 二十岁生日那天,东篱、安平王爷、郡主、唐繁、莫可问都来到黑堡,连段铭枫都都送来礼物,大家把酒言欢,笑谈往事,一直闹到晚上。 突然前面山上燃起焰火,仍是那几个大字“宝贝儿生日快乐”,我又不禁流下泪来。 心中默默祝愿:“二哥,你也要幸福啊。” 那天晚上,大哥只是看着我,一夜不曾合眼,他是想到四年前,我看到那几个字就毅然决然的离开他了吧,他还在担心吗?我紧紧抱着他,陪着他。 天亮的时候,大哥道:“然儿忘记过去的一切了吗?然儿一心一意爱我吗? 我点头:“过去的一切我永远不会忘,但是,现在我只爱大哥一人,全心全意。” 笑嫣然番外 四更天了,终于忙完一切,又将慕然最爱的躺椅放置在院中垂柳之下,我靠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一人轻轻坐在旁边,是师兄。 我轻叹:“师兄,你为何不睡?” 师兄也叹:“你也去睡一会儿吧,才四更天,这里离黑堡很近,就算要去也太早了。” 我摇头:“我不去黑堡,就算想去,也要那人同意才行。” 师兄握住我的手,声音低沉平缓,却隐隐有不平之意:“你在等他来吗?若那人不许,他也来不了。你为他这样忙碌,亲手为他准备吃的用的,他可能根本不会知道,就是知道怕也不会在意,东篱,你又何苦呢?” 我睁开眼,看着他,曼声吟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师兄,你怎会不懂?这世上有一个人,能让你想尽力疼爱呵护,哪怕倾尽一切也要让他幸福,这是上天赐予的莫大福分。如果没有这个人,或是他不在了,便纵有九天揽月之能,拔山填海之力,经天纬地之才,冠绝天下之智,千变万化之术,也是莫可奈何啊。心中的空虚永远填不满,满腔的思念,满怀的爱恋,满月复的话语,都无处倾诉,无法抒发,连看一眼都只能等梦中,那才是最痛苦的。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师兄沉默良久,道:“二十一年之久,仇也报得差不多了,东篱,你还是不能放下吗?” 我摇头:“不能放,不想放,不要放。” 师兄又沉默了一会儿,只道:“不放便不放吧,我陪你。” 我笑了,又闭上眼。 师兄静静坐在一旁。 太阳晒到我的脸时,院门之外,轻快的脚步响起。师兄默默起身,站在一旁。 我冲他谦然一笑,也起身。 悦耳兴奋的声音传来:“东篱,东篱,我来了,我要吃你做的点心,要喝你泡的茶,要听你说话。”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直冲进来,看到我又大叫:“东篱,东篱,我终于见到你了,真好。” 我伸开双臂,他直扑过来,却没有投入我的怀中,只是抓住我的手臂,欢声大笑。 我揉揉他的头,也笑了,他还是一样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却开朗多了,也收敛多了。不再只是谦和的微笑,也不再轻易拥抱任何人,即使亲密如我,知心如我。看来那个人让他改变不少。 我向师兄使个眼色,他默默走向进房里。 慕然放开我的手,靠在躺椅上,满足叹息:“闷死我了,还是东篱最好。” 我坐在他身旁,笑道:“黑堡现在人仰马翻了吧?” “大概是吧,要不我怎么出得来?都怨大哥,我要他带我见东篱,他却推三阻四的。” 慕然看看我,又转开视线,眼波流转之间,莹白的脸上现出一抹粉红,很快又消失了。 不晓得他又用什么诡计离开的,那人怕被他整得很惨吧。 他的嘴微微噘起,话中虽说怨那人,可提起那人时,眼中的温柔似要滴出来一般。 说完轻咳了几声,我搭上他的脉,还好没事,否则那人的怒气谁能承担。 我摇头,轻责:“慕然,你大病初愈,他当然不会让你出来,你这样一走,他怕要气死了,看你日后怎么收拾残局。” 慕然转转黑亮灵动的眼珠,粲笑道:“什么都瞒不了东篱,放心,大哥不会气太久的。” 我还要再说,师兄拿了茶点出来,放在石桌上,却面无表情,看都不看慕然一眼。 慕然却绽放一个连天地都会失色的灿烂笑容,拉住我的手道:“东篱,你可知风良对姐姐情有独钟?” 我点头,他瞟了师兄一眼,又道:“我要为他做媒,他却说,爱上东篱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再爱别人?” 我叹气,慕然果然针对师兄而去,看了一眼师兄,他的脸有些僵直了。 只听慕然又道:“东篱,姐姐那么好,你真的不给她机会了吗?好可惜啊,我好喜欢东篱,也喜欢姐姐,你们要是能在一起该多好。东篱,你答应我嘛,给姐姐一个机会吧。总胜过那目中无人、不懂礼貌的、木呐无趣的某人。” 说着,冲师兄作了个鬼脸,我笑了,师兄却面色铁青。 再这样下去,师兄怕要被他气吐血。我忙支走了师兄,心道:慕然是喜欢师兄的吧,才要捉弄他,就象他总要捉弄风良一样。 慕然兴致很高,边吃边说,甚至不顾不时的轻咳,看来真是闷坏了,那人真能忍心,明知他最怕闷,还要这样对他。 吃饱之后,他突然说:“东篱,父亲当年是不是也爱睡躺椅?你是不是也喜欢和他挤在躺椅上?” 我心一动,不禁叹气,冰雪聪明的慕然啊,什么都猜得到。 我苦笑,幽幽道:“是啊,他每次回来,都会叫:‘姐姐,姐姐,我要吃你做的点心,要喝你泡的茶。’就象你方才说的一样,他也会抱起我,说:‘东篱,东篱,又见到你了,真好。你长高了,让舅舅看看。’他最喜欢靠坐在躺椅上,听我说话,哪怕再琐碎的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慕然轻轻拉住我的手,眼中又是痛惜又是心疼,道:“东篱,东篱,这一切你背了太久,很苦吧,但是也很幸福是不是?你见过他,和他说过话,也曾和他一起生活,我却全都没有。但是,我活得幸福,他在天上也无憾了吧?东篱,你再不放下,他在天之灵怎能安心?他那么疼你,你也帮帮他吧,让他安心好不好?” 我怔怔看他,方才师兄劝我,还坚决说不放,现在却不能肯定了,也许真的该放下了,哪怕只为让他安心。 玲珑剔透的慕然,我何其有幸认识你,那人何其有幸能得到你全心的爱。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慕然的眼睛更亮了,笑容也越发甜美,他在期待吧,他在等那人来吧。 但是到了晚上那人也没来,他已经渐渐笑不出了,眼神也暗淡下去,表情又恢复了从前的谦和淡然,手不时抚着胸口,可是一意识到又赶紧放下,挤出一个让人心酸的笑。 我尽力和他聊天,陪他下棋品茗,邀他赏月吟诗,却都无法让他真心快乐,他的眼睛还是不时飘向门口,听到一点声响,眼睛就瞬间放出摄人的光芒,整个人霎时炫目的让人不能逼视,一会儿慢慢熄灭,又强颜欢笑起来。 我不由恨起那人,要怎样硬的心肠才能忍心让他这样期盼、思念却还不现身,那人明明就在外面啊,又不是看不见? 终于,慕然彻底失望了,勉强笑道:“东篱,我要睡了。” 回房后,却坐在床上呆呆发愣,我倒了一杯茶给他,他喝下去,突然笑道;“东篱,你太不该了,怎么给我安神的茶,我会睡死,明早都起不来。”说罢,倒头就睡。 我不由好笑,可怜的慕然,还没死心啊,故意把普通的茶说成安神之茶,是猜那人是不是已经来了,会不会在他睡着时进来? 却不知那人早就来了,看着他难过却不肯见他。是啊,慕然现在没有内力,察觉不到。 我悄悄退出去,转头却见那人靠坐在慕然坐过的躺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我的脚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幅拒人千里的样子。 我没有理他,冲站在长廊上的师兄摇摇头,转身回房。 第二天,我一出房门,就看到坐在躺椅上的又是慕然了,他眼睛红红的,大概一夜没睡。 我走过去,他冲我一笑,手抚胸口,咳了两声,道:“他真的不来了,是不是?我还以为他一定会来。好丢脸啊,东篱会不会笑我。” 我忍住不给他治疗,倒要看看那人能狠到什么程度,于是涩然笑道:“也许他还在生气,过一阵子就会来的。慕然在这里安心住下,今天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他却谦然一笑:“还是留在这里吧,我有些饿了,东篱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当然有,我去给你拿。” 傻孩子,还不死心,他若要见你,以他的本事,到哪里也能找到啊。 面对最爱吃的点心,他笑得灿烂,吃的却很慢,是食不下咽,却又怕我看出来吧?还未吃完,又咳起来,我终于忍不住,拿药给他服下。 吃过饭,他说要睡一会儿,便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连强颜欢笑都不能了吗?我不忍打扰他,回到房中。 师兄等在这儿,看我进来,道:“东篱,你还是去陪陪他吧,他看起来很孤寂的样子,让人心酸。好像又回到在西夏时的样子。” 我摇头叹道:“他的孤寂除了那人谁也填不平。可是那人竟眼睁睁看着,不肯出现,心真狠啊。” 堪堪挨到中午,慕然突然大叫:“东篱,东篱。” 忙出来看他,只见他又恢复了生气,冲我粲然一笑道:“东篱,我要走了。” 我还未开口,师兄却故意道:“这样回去,会很没面子,你在他面前怕是永远都不能抬头了。” 慕然冲师兄眨眼,反唇相讥:“丁寒山,你在东篱面前就能抬头吗,我看你的面子也不小啊,而且还甘之如饴呢。” 我笑道:“慕然,别欺负老实人。” 慕然大笑:“丁寒山,东篱帮你呢,你离苦尽笆来的日子不远了。” 师兄的脸有些红了,偷眼看我。 我却定定看着慕然,此时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笑容绽放之时,整个人都光芒四射。 只是因为要回去见他了吗?可那是个狠心的人啊。 他这样去我万分不舍,不由恋恋说道:“真的马上就走吗?他就是要逼你自己回去,你一出这个门就输得彻底了。” 慕然轻笑道:“我知,我早就输了,慕然岂是赖账之人,输就输,有什么关系?我想他,就回去找他,认个错,说几句好话,皆大欢喜不好吗?总胜过在这里强忍硬挨,让大家都难过。” 我也笑了:“回去吧,我还以为你忍能过三天,没想到两天不到就挨不住了,慕然是真的情根深种了。” 他一笑,摆摆手,转身就走。 那摆手的动作潇洒无比,从常州那夜第一次见到他这个动作开始,我学了几次却都学不象。是因为永远也做不到那样的洒月兑吧? 却听他悦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丁寒山,你听着,不知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记住了吗?莫负东篱菊——” 渐行渐远,声音慢慢消失。 我呆呆站立,不由怅然若失。 师兄愣了片刻,道:“他没有武功,这样走会不会有危险?” 我叹道:“那人怎会让他有危险?”看向左面,朗声道:“黑堡之主在我墙外站了两天,真让东篱受宠若惊啊。” 苏慕城终于现身,道:“多谢东篱这两天照顾他。” 我不由动气:“你见他如此,为何竟不出来想见?你明知他一直在等你,却让他从满怀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你只是举手之劳就能让他快乐,你又怎么忍心让他难过呢?若我猜得没错,是你故意中计放他出来的吧?那你还——” 苏慕城目光定在躺椅上,眷恋不去,道:“他闷坏了,让他散散心也好。” 我怒道:“你哪里是让他散心,分明是让他伤心。” 苏慕城却笑了:“东篱不懂吗?所以你再好也注定只能是知己。他这人不能不宠,也不能太宠。这躺椅我一会儿派人来拿,我会再派人跟你学做那几样点心,望东篱不吝赐教才好。今后你随时可去黑堡。” 说罢转身飞掠而去。 不能不宠,也不能太宠,我仔细思索他的话,良久,豁然开朗,仰天大笑,是啊,只这一句,天下便只有他才能配得上那水晶一般的人儿。 师兄讶然道:“你笑什么?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止住笑,悠然道:“慕然率性而为,做事无所顾忌,从来不考虑后果,什么危险的事都敢作,太宠他便是害了他。偏偏他心思又玲珑剔透,纤细敏感,不宠他又会伤了他。这中间的尺度极难把握,普天之下能做到的怕只有那人了。我就算知道,也是不能不宠的。” 师兄也大笑:“好个慕然,他也算是为父报仇了。苏家遇到他,断子绝孙不说,苏常青的两个儿子注定要为他揪心一辈子了。” 我笑道:“是啊,没有他,凭那人的本事,天衣教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说罢,我们相视大笑。 笑嫣然番外之——夜雨铃 骤雨初歇,天依然灰蒙蒙的象蒙了一层薄纱,轻雾徐徐升起,眼前如黛青山看起来远了许多。 从山间小径缓缓而来的俊雅青年白衣如雪,衣袂飘飘,倒像是泼墨画里煞费苦心勾出的工笔白描。 “苏盟主好雅兴,可还认得在下?” 轻缓的脚步踏着细草,沙沙地近了,白衣青年轻轻展开折扇,杀意凝结。 我低头,稳稳种下最后一颗花苗,这片土地很是肥沃,用不了多久它们就能开出灿灿金黄,漫山遍野。 “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苏盟主不记得也是自然,幸好在下不敢有一日相忘,终得见阁下一了前尘。” 白衣俊颜,翩然卓立于三步之内,杀气沾上了他的优雅清贵,变成和风细雨似的轻柔。我的眼前浮现出三十五年前那个阴沉的冬日黄昏,同样的白衣俊颜,同样的翩然姿态,同样优雅清贵,却在举手之间用不可思议的惊人武功,杀了我家二十四口,鸡犬不留,为得是再十年前的恩怨。 “一了前尘,了的是今日之前尘,那么日后之前尘你要如何了?” “日后的事盟主反正也看不到了,何须费心?” 好狂的口气,果然是云栈天的儿子。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淡淡道:“令堂可好?” 白衣青年目光一寒,脸上却蕴开笑容:“是在下疏忽,早该通告先母辞世的消息,好让阁下额手相庆。” 原来她也去了,我微微闭了闭眼,那如寒梅般坚韧清艳的女子傲然浮现,清晰如昨。 “她是苏某生平最钦佩敬重之人。” “钦!佩!敬!重!” 白衣青年一字一顿,混合了嘲讽和愤恨的目光如刀锋一般犀利,语气却和煦如春风:“能得苏盟主这四个字,先母纵在九泉之下也必感荣幸之至,既如此,可否容在下代先母提一个不情之请。” “讲。” “请告知舅舅埋骨之处,以慰先母在天之灵?” 早已失去知觉的右臂突然如针刺火焚般抽痛,我把它拢入衣袖,抬头看向雾气蔼蔼的山峦。 这条手臂换了他的双眼,却没能留住他的生命。 我做到了他要求的所有事,他却既不肯为我活下来,也不肯让我死,就是在等这一天吗? 他一生不敬神佛,不尊圣贤,不守礼法,做尽离经叛道之事,唯重诺守信,一言既出便矢志不移。 说不见我,便二十多年不入我梦。 可是昨晚昨晚我梦到他了,所以—— 时候到了是不是? 逍遥儿,你肯原谅我了,是不是? “母亲总担心舅舅自毁过重,落得死无葬身之所,我说不会,苏盟主乃闻名天下的大侠,又曾与舅舅相交一场,纵不念朋友之谊,回护之情,救命之恩,也该念他死得悲惨,妥为安葬,请盟主告知,在下不胜感激。” 我转头直视他的眼:“我不希望有人去惊扰他,所以你说什么也没用。不过,如果你代表云栈天跪下来求我,或许我会告诉你也说不定。” 俊雅面庞沉静如水,他笔直站立,脚下石板却“啪”的一声裂成几片。 “功夫不错,不过还及不上云栈天当年。” 可笑,我早已什么都不在乎了,又岂会被他区区几句刺耳的话乱了心绪。 “怎么,不想知道了?还是不愿给仇人下跪?告诉你,年轻人,如果你的膝盖弯不下去,恐怕永远都报不了仇,可是,如果弯了,就不再是自己。” 我跪过,向那个杀了我全家的人,从那一天起,苏常青就死了。 “想知道我是怎样报仇的吗?” 我模了模怀里的七星鎏金宝鼎, 逍遥儿,有些事你知道的也并不十分清楚,我们见面后那些沉痛的往事也不会再提起,今天就让我细细的说给你听。 那要从四十五年前我的祖父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