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嫣然(上)》 第一章 “红—酥—手”,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字一字,似在喉间玩味一番再吐出,接着是一声低叹,我的手被轻轻执起。 “竟美成这样”,温热湿润的唇落下,在手背上轻轻滑过,一遍一遍。 我没有动,甚至没有恐惧,这一天迟早会来,不管怎样逃避和自欺。我虽愚笨却还看得清事实,而天性又胆小懦弱兼懒惰,所以连挣扎都不想。强者不是都喜欢征服吗?那就让他征服吧,我不吝于给,在无法保有的情况下。 “说爱我,然”湿滑的唇来到耳边,霸道的手已抚上胸前的敏感。 “爱你”闭上眼,轻轻勾起嘴角,我不吝于笑,在无法哭的时候。 “我的名字”手惩罚性的一捏,不重,却很疼,舌尖刷过我的睫毛。 “张开眼”,声音越见低哑,紧贴着我的身体紧绷起来,哈,谁能抵御我的笑呢?即使冷酷如他。 “嗯—,我爱你,慕诚,”张开已蒙上水雾的眼,睫毛轻颤,声音也越发甜腻,心头却浮上八个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笑容不自觉地加大,再加大……。 火热的身体压下,好重,我难耐的动了动,换来尖锐的抽气声。 “你这个小妖精,真能把人逼疯。” 耳畔的喘息越来越急,大手一扯,柔软的碎片飘落床下,残破如我的明日。 望向他的眼,充满赞叹、和——残忍的眼,让我心惊。他亦紧盯住我的眼,直身,双眼轻微一眯,霎那锐利的光芒闪过,腰上的手紧扣到我无法喘息,火热粗硬的坚挺抵在幽处,引而不发。 “啊,不——”忙敛起嘴角的笑意,睁大的眼瞬间染上惊恐,晶莹的泪在眼中凝聚,滑过如玉的脸颊,然后,尽力挣扎。该害怕时就要害怕,像我这样的软弱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怎能不流泪呢?既然无法逃开,少受些苦也好。 我亦不吝于哭,在需要的时候。何况还有什么比美人的眼泪更能引人怜惜呢? “不要,大哥,我——好怕,我会坏掉,会——死掉啊!” “我可怜的宝贝儿”腰上的手微微放松,抵着我的坚挺稍稍后移。 “看到你的身体我就忍不住了,差点忘记宝贝儿是第一次呢。宝贝儿这里还干干的,怎么办?嗯?”声音中满是恶意的调笑。宝贝儿,二哥私下里这样叫我的。 “我不知道,求你——求你啊——”闭眼,在劫难逃了啊,二哥,二哥。 “多甜美的声音,”唇狠狠覆上,舌直接闯入,横征暴敛,宛转纠缠,松开时我已全身瘫软,只有喘息的力气。 “多甜的小嘴,不知另一个如何?” 腿被大力抬起,湿热的舌舌忝上。我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腰身像被折断般的痛,所有血液都撞向,视线模糊了,声音远去了,但神志却不肯远去,甚至愈发的清明,灵魂仿佛月兑离了,飘在空中,看着,静静的,冷冷的。 看着娇美的少年被翻转,无情贯穿;看着精壮男人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青紫的於痕、带血的齿痕和白色黏稠的液体;看着他嘶声痛叫,直到无法发声……这——是我吗,男人和男人,果然很痛苦,可这是我的宿命,无法抗争,不是吗?我只有认了。笑意浮现,黑暗淹没了一切。月光如水,冷月无声。 醒来已是一室光亮,咬牙坐起,衣饰完好,身体清爽,显是清理干净了。终于过了这一关,心中竟觉放松,自嘲一笑。常被骂作“无耻贱货”的我确实没什么羞耻之心。 我,苏慕然,落岫山庄庄主、前武林盟主苏常青的私生子,听说我娘原是个丫环,引诱主人生下我后,竟下毒加害大夫人,被大夫人赶至荒芜边远的院落,不久既疯了。二夫人可怜我们母子,让老奴黄妈照顾我们,母亲和黄妈相继去世后,更将我接到身边教养,那年我六岁。二哥慕华十岁。一个月后我见到了“家人”。 九年后的今天,我依然清楚地记得,六岁的我出现在大家面前时的情形。 二哥牵着我的手,骄傲的把我带到大厅。 “爹,弟弟好漂亮的,来弟弟,抬起头。” 痹乖抬头,大厅一下子安静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记事起每个见我的人都是这样,目瞪口呆。我笑了,小小的我已尝过人情冷暖,疯了的娘会打我,越哭打得越狠,只有笑可以让她停手,所以害怕时笑,紧张时笑,疼痛时笑,不知如何是好时也笑…… 六年来,第一次看到父亲,只觉他比我想象中好看,没什么别的感觉,也没抱着从此便可获得父爱的希望。我从容下跪,磕头,不敢上前,更不敢开口叫“爹”。 “贱种!”,父亲身旁美丽的妇人狠狠瞪我,“谁让他来的?” “大姐,他毕竟是夫君的骨血。” 二夫人说完,走到父亲身旁,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父亲点头。 大夫人愤然离席。二夫人笑了,很甜。 “好,我以后就有两个儿子了。”语气中充满欢欣和慈爱,眼神却告诉我,她,也同样讨厌我。 三夫人坐在下首,未曾说话。 那天父亲认了我,赐名慕然,却从未亲近。几个姐妹(直到现在还是分不清谁是谁)亦不愿理我,二哥说是因为她们嫉妒我的美。 念及二哥,心中一痛,唇边的笑意却加深了。 “三少爷,你醒了,太好了。”翠儿进来,手上端着饭菜,我顿觉得饥肠辘辘。 翠儿长我一岁。十岁不再和二哥同住之后,一直是她跟着我。 我向她微笑,想下地,却差点摔下床。 翠儿忙扶住我,竟哭起来。 “傻丫头,哭什么,还不快喂我吃饭,想饿死我呀?”声音嘶哑,好难听,又笑。 她反而越发哭得厉害。看着我的笑容痛哭的,翠儿还是第一人呢。这丫头,真把她宠坏了,无奈摇头,轻轻靠在她怀里,看来还要饿一会儿了。可是,嗓子也痛呢,好难受。 “好翠儿,要不先给我口水喝也好,你的眼泪虽然象下雨一样,可是不能解渴啊。” 哭声一顿,“少爷,你——都这么惨了,还有心情说笑。你——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在乎呢?” 翠儿猛然站起,可怜把全身力量靠在她身上的我,一下子摔落床下。 一声痛还未呼出,已被抱起,“啪”的一声,翠儿被甩出门外,落地。 随着关门的声音,我重新被放置在床上,没有翠儿的动静,不知她怎样了。 抬眼对上锐利的眸子。经过昨夜,该怎样呢,惊恐万状?跪地求饶?痛哭失声?或是寻死觅活?可是我太累、太饿,高难度的表演还是有体力时再说吧?何况,那些做法对冷酷的人恐怕毫无用处,只能让自己受罪而已。 “大哥,看来只好请你喂我了吃了,先来那碗汤就好。” 第二章 吃饱了,我满足的叹息,不得不承认,苏慕诚喂饭的技术不错,这样阴沉的人做出如此温柔的动作,还真好笑。其实我的伤痛还远未到不能自己吃饭的地步,只是懒。 我这个大哥还真奇怪,离家十二载,未曾回来,而回来两个月就逼走了二哥和二夫人。 是为家产吗?三年前父亲留书出走,将一半的落岫山庄和所有商号、酒楼、船运等都留给二哥,三年来二哥经营得有声有色。可是二哥走后,苏慕诚只是派楚风良去打理,自己看都不看。 是为给娘亲出气吗?当年父亲走后,大夫人大闹了一场,却被二夫人气的狂吐鲜血,回娘家养病去了。可是他夺得家产之后并未将大夫人接回。 二哥那天受了一掌,不知怎样了,想二哥自幼习武,所有人都说他是练武奇才,父亲留书上说:“慕华武功尤胜我当年,江湖已罕有敌手……”可在苏慕诚手上竟未走过十招。二哥心高气傲,从未受过任何挫折,这次怕要吃苦了。 好困,我哈欠连连,看眼前人不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唉,这人不怎么识相呢,也难怪,从来不须看人脸色嘛,自嘲一笑。 “大哥,我好困,想睡了,可以吗?”语气恭敬之极。 苏慕诚皱眉看我: “你——,算了,先睡吧。”却在床边坐下,大手抚上我的头。 我翻身竟自睡去。 半夜醒来发现他躺在身边,也对,这里现在全是他的。有二哥在的地方才有我的。 第二天醒时他已不在。翠儿一早就回来了,却板着脸不肯理我,冷眼看着冬儿为我洗脸、梳头、更衣,皱眉听着冬儿不停的夸赞我。 “三少爷,你的头发真好。”冬儿是苏慕诚找来伺候我的,聪明伶俐,人美嘴甜。 “怎么个好法?”我逗她。 “又黑,又亮,又软,象丝绸一样滑,还有——,象瀑布一样——,哎呀,我不会说,反正就是好。” 我不禁微笑,翠儿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了。 “三少爷,你真美,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以为看见仙女,不,是仙人,还把自己的腿都捏肿了。” “为什么?” “看是不是做梦呀。” 我大笑, “冬儿,你真可爱。” “啪”的一声,翠儿拍案而起,指着我厉声说, “二少爷对你这么好,你竟然——竟然忘恩负义,你——怎么对得起二少爷?!” “翠儿姐姐,你不能这样对少爷说话。”冬儿挺身而出。 “滚开!” “三少爷,”冬儿委屈地看我。 我拍拍她的手,冲她笑笑,“你先出去吧。” 冬儿一出去,我立刻抓住翠儿的手,低声说“大声哭”。 翠儿一愣,我大声说: “别以为我平日里疼你就敢这样对我说话” “我——”翠儿大哭起来。 我骂道:“太过分了,今天一定要罚你。” 沾水在桌上写:“无人知你有武功,我安排你尽快离开。” 翠儿摇头,继续哭。 我抬手打她一个耳光,很重,说:“这一巴掌是让你懂规矩。” 写“二哥受伤颇重,恐有性命之忧。何况你我互相牵绊,更无法月兑身。” 翠儿无奈点头,泪如雨下。 我笑了,将杯中水全倒在桌上,翠儿一脚将桌子踢翻,随即跪下。 门“砰”的一声打开,冬儿冲进来,楚风奇站在门口。 “三少爷,您没事吧。”冬儿满脸焦急担忧。 我摇头,这丫头倒真像是的关心我,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见过三少爷。” “楚少侠找我何事?” “大少爷去接待朋友,叫风奇跟您禀报一声。” “知道了,怎敢劳楚少侠大驾。” “属下告退。” 我笑,居然派威名远播的楚氏双雄之一来“保护”我,真有面子。楚风良八面玲珑,楚风奇冷面冷心,二人十几岁就已成名,是江湖上有名的少年英雄。当年二哥还将二人的事当床边故事讲给我听。如此人物,竟臣服于苏慕诚,二哥,你无一分胜算啊。 “三少爷,翠儿姐姐只是一时糊涂,您原谅她吧。” 好冬儿,知道要给主人台阶下,这一点就比傻翠儿强。二哥,你隐瞒翠儿的武功,派她保护我,她武功虽好,却无甚心机,以致我多年来有苦说不出,落得如此地步。这用人上你也远不如他。 第三章 “冬儿,你刚到山庄还没逛过吧,我带你走走。” “好啊,可是您的身体还没恢复,我们就去前面的花园吧。” “也好,走吧。” “带翠儿姐姐一起去吧。好嘛——,好少爷。”是放在身边监视吧。 我微笑点头,这丫头,如果她不是苏慕诚的人,倒真是个解语花呢。现在这样的人在身边,可要处处小心了。 罢到花园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声。 “天啊,落岫山庄鼎鼎大名,可这花园也太差了吧。风良,这是些什么花?好像杂草一样。”悦耳的女声。 “大名不知道,好像俗名叫‘死不了儿’。”清朗的男声,是楚风良,这姑娘是谁?竟要楚风良来陪。 “哈哈哈哈,怎么有这种花?笑死人。” 翠儿脸色大变,冲了进去。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大胆,风良,这丫头是谁?” 唉,这傻丫头,还那么冲动。 这个花园叫“然园”,是二哥送我解闷儿的,原是不许随便进的,如今物是人非,倒让人取笑了。里面当然没是么名贵花草,因为我懒,不好养得都死了,不过这儿却是我最喜欢的地方。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啊。 看了冬儿一眼,她也立刻上前,我站在门口没动。 “凤郡主,楚大哥,翠儿姐姐是我的朋友,她不认识你们,多有得罪,我代她赔罪了。” “谁是你的朋友?你们都出去。” “好猖狂的丫头,敢这样对我说话,风良,你这个管家失职了。” “郡主,这儿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去看你大哥和少爷下棋吧。冬儿,还不把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带下去。” 我不愿见他们,忙向一旁躲,却忘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摔倒在地,倒成了众目睽睽。 “三少爷。”翠儿、冬儿一起冲过来将我扶起。 “见过三少爷。” “楚管家不必多礼。” “冬儿,三少爷身体还未恢复,你怎能让他出来,少爷怪罪下来,看你怎么担待。还不快扶三少爷回去休息。” “等等,三——少爷?你是男的?怎么可能有这么美的男人?你是——”回过味儿来的凤郡主挡住去路。 我微笑颔首: “在下苏慕然,凤郡主才貌双全,武艺超群,巾帼不让须眉,慕然曾多次听人提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慕然,你是苏大哥的弟弟?怎么没听他说过,有这么美的弟弟,又斯文乖巧,我一定天天带出来炫耀。干脆你当我弟弟吧。” 我但笑不语,这郡主倒是个妙人儿。 “郡主,你饶了三少爷吧,冬儿,快扶三少爷回去。” “不行,我要定这个弟弟了,我去跟大哥说。走,慕然,我带你去见我大哥。” 凤郡主冲上来要拉我,被楚风良和冬儿拦住,三人竟动起手来。实际上是郡主挑战,偏她武功很高,二人怕她不知轻重伤了我,无奈出手。 “好玩,看招”,风郡主开心大笑,越打越急。“慕然,看姐姐大发神威。” 真是绝好的机会,我低声说对翠儿说: “趁乱走,现在!叫二哥不要找我,我会去找他。” 苏慕诚回来时只带楚氏兄弟二人,冬儿也是后来才来的,山庄的仆人都是新的。翠儿多年来陪在我身边,即使旧仆也没有几个认识她。何况翠儿易容术一流,白天走比晚上更不易被发觉。 现在冬儿陪我,楚风良陪郡主,楚风奇应该在这附近,这三人都在,一定不会认为翠儿敢这时走。 保重,我冲翠儿一笑,大喊:“别打了。”冲进三人中间。 “三少爷!” “慕然!” “风奇!” 几声巨响之后,冬儿和楚风良倒地,应是收招太急所致,而楚风奇竟挡在我身前硬受凤郡主一掌,刹时一口鲜血喷出,几人都吓呆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楚少侠你还好吧。”我赌楚风奇会救我,我赢了。 楚风良和凤郡主马上为他运功疗伤,冬儿跳起来飞快地跑了出去,是去找苏慕诚吧,轻功不错。 第四章 这里原是一个小湖,我7岁那年差点淹死在这儿,二哥一怒将其填平,筑起围墙,竟成了我们独享的天地。二哥不准任何人进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一起种的,从未假手他人。10岁那年,我病得快死了,二哥抱我在这坐了一夜,那天他第一次吻我,说要把他的命给我,我奇迹般的好转,却被宣判终身不能习武。这些年二哥太忙,我太懒,什么时候这里竟如此荒芜了。 翠儿应已离开,下面就是我了。我要走可不像翠儿这样轻松,需好好计划才行,而且绝不能失败。楚风奇伤的不轻,其实凤郡主出掌并不很重,只是打中的部位不好,临近要害。楚风奇为救我不顾性命了吗?还是他运气太差? “三少爷,你怎么在这儿,你哭了?” “冬儿,都是我害楚少侠受伤的,怎么有脸见大家。” “这怎能怪你?何况楚二哥已无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三少爷,你不要自责了。” “为什么我总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呢,我宁愿伤的是自己。” “三少爷,你这么说,冬儿好难过。楚二哥内力深厚,还伤成这样,如果这一掌打中您,会伤的更重,甚至有性命之忧,那样凤郡主会内疚一辈子,我们也会伤心,尤其是少爷,他那么疼你,你忍心让我们如此吗?我的好少爷,再不要这样想了。” 好个冬儿,卿本佳人,奈何——唉! “可是,楚少侠他——” “楚二哥很高兴能救了三少爷,真的,我亲耳听他对少爷说的。” “我想去看看楚少侠,好吗?” “可是——” “好冬儿,答应我吧,否则我不能安心。” “可是——您得先擦擦眼泪才行,三少爷流泪的样子,我看了都心酸,少爷得多心疼啊。” 冬儿俏皮的眨眼,我破涕为笑,瞒过冬儿了吗?她发现翠儿失踪了吗?二哥,翠儿,你们要平安啊,我一定会去找你们。 楚氏兄弟住流风居,属大夫人的势力范围,虽然离二夫人的轻云居不远,我却从未去过。 除苏慕诚、凤郡主和楚风良外,还有两个人在。坐着的那个衣饰华美,气度不凡,虽嘴角含笑却不减其威严,眉目间和凤郡主有几分相似。旁边站立之人一身白衣,相貌俊美,气质出尘。他们是—— 看到我,二人都眸光一闪,有惊诧之意。 “大哥,”我站在门口,怯怯看他,却目不斜视,似对那二人视而不见。 “过来。”苏慕诚对我伸手。 我还未抬脚,一袭红影已挡在身前。 “小然儿,你的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姐姐给你出气。” 小然儿,恶——,这位郡主还真敢叫。我垂头,眼泪涌出。 “你还敢说,不是你胡闹,风奇怎会受伤,三少爷怎会难过?” “楚风良,你讨打,要不是你拦着我认弟弟,什么事也没有。” “你们,别吵了,都是我的错,我害楚少侠——”喉咙哽住,深吸气,谁都看出我在拼命忍住眼泪。 一只手臂揽住我,苏慕诚瞪二人一眼,将我带到楚风奇面前。 “楚少侠,谢谢你救我,对不起,我害你受了这么重得伤。” 楚风奇面色有些苍白,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三少爷没事就好。三少爷可否知道翠儿姑娘刚才离开了?” 他知道了!难道是因为看到翠儿离开而分心,才受伤的吗? “我知道,之前她曾表露过离开之意,我同意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还未来及向大哥提起。” 楚风奇不再说话。 “少爷,翠儿姑娘一个弱女子,孤身行走江湖,无依无靠,非常危险,您看是不是派人将她请回,或是护送她走。” “是啊,三少爷一定很担心翠儿姐姐。是不是?三少爷。” 冬儿还真是个好搭档,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却看着苏慕诚,没说话,说什么都是错,又何必说,翠儿自求多福吧。 “她自己要走,我们不必管。以后慕然跟着我。” 我刚松口气,又不禁苦笑,不是要我形影不离吧,我可没本事从他眼皮底下逃走。 “不行,我要小然儿跟着我,你虽是他大哥,也不可以将他藏起来。小然儿既已认我为姐,我就要照顾他。” 我失笑,何时认她为姐了。 “小然儿,我带你游山玩水,闯荡江湖好不好?” “凤儿,你还没闹够吗?” 凤郡主立时噤声,看来很敬畏兄长。还道她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不过冲兄长背影呲牙咧嘴的样子很可爱,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一定不会寂寞吧。 “慕诚,你好像忘记介绍我们。” 我忙施礼:“安平王爷威名远播,沈先生智冠天下,慕然虽离群索居,亦常听闻,何须大哥介绍。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仰慕已久的传奇人物,让慕然惭愧之极。” “好啊,怪不得凤儿说什么也要认弟弟,这个弟弟我认下了,这是我从小戴的,送慕然当见面礼。”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块碧绿的玉石,放到我手上,竟是暖的,上写“轻雷”二字,是安平王爷的名字。 暖玉!太名贵了,我望向苏慕诚。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我也要送,小然儿不准拒绝。” 凤郡主送我一件天蚕软甲,轻薄如羽翼,却是护身至宝。沈东篱送我两棵雪莲子,可解百毒。 苏慕诚的脸色不好呢,我将几件礼物放到他面前, “大哥,麻烦你明日还他们,我实在受不起。” 他一把抱起我,吻住,很粗暴。嘴唇好像破了,我强自忍耐,前日的记忆涌上,不禁颤抖起来。他却猛地放开,怔怔看我,然后又轻吻我的眉、眼和唇。 “别怕,别怕我,然。” 我退后一步,强自镇定。 “大哥,你不高兴么?是为翠儿,还是——,明日将礼物退还,我以后不见他们便是。” “慕华吻你,你也退开吗?你为翠儿竟不惜性命!很好。”语气轻柔,却森冷。 二哥走后,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知他动怒,我低头不语。 “你从来没问过慕华的情况,告诉我,你担心他吗?想他吗?”语气越发森冷。怒气冲天了,我必须放手一搏,否则今天会很难过。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手抚上他的脸。 “我非常担心,也很想他!不曾问你是因为,你答应我放过他,我相信你,而我答应留在你身边,也请你——相信我!”语气坚定,铿锵有力。相信吧,否则我很难逃走。 他看我良久,然后抱我,“对不起,我嫉妒,他保有你近十年,我却藏不了你十天。这一点我不如他。” “好像有酸味呢,你连朋友都不放心吗?”我笑,尽量让语气轻松。 他开始解我的衣服,看来今晚是逃不开。 “对象是你,我无法放心。不准对别人这样笑,你的笑,会让人失去理智。” 手抚上我的胸,身体压下。 “对不起,那天太粗暴了,今晚补偿你……,别怕……,你真美,宝贝儿,我的宝贝儿。”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苏慕诚,这个时候却如此多话。我笑着主动吻上,堵住他的嘴。 …… 他和二哥都叫我宝贝儿。 第五章 好累啊,十几天了,苏慕诚真将形影不离的原则贯彻到底,吃饭睡觉要我陪伴,四处游玩要我跟随,处理事情要我旁听,饮酒下棋要我参加,现在他们切磋武艺竟也要我看。这样下去,连半分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场上,凤郡主和楚风良打得不亦乐乎,冬儿陪着安平王和沈东篱在一旁说话。我揉着酸酸的腰叹气,可怜兮兮地看着身边的人。 大手伸过来扶住我的腰轻轻捏,“累了,嗯?” 我退后一步,警告地看他一眼,尽避可能山庄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也不愿让别人看到这种画面。 苏慕诚却低笑出声,探身在我耳边说:“宝贝儿,你瞪人的样子真可爱,不如我们回去休息吧。” “不,不必,我不累,大哥,安平王爷和郡主是贵客,我们理当相陪。”我忙陪上笑脸。休息?他的休息只会让我的腰更疼。 “不累吗?亏我昨夜还拼命节制,怕我的宝贝儿累坏了,看来今晚可以试试……嘿嘿……”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笑。 “你,你就会欺负我,不理你了。” 我又羞又怒地背过身,却被他从后面抱个满怀,用力挣扎却挣不开,只得作罢,气喘吁吁的靠在他怀里,换来他得意的笑。 这些日子,他的心情很好,这和我的配合有很大关系。翠儿的事让我知道,任何的动作和心机都瞒不过他,如果他不放,翠儿根本走不出去。他未加追究,是不想和我弄僵吧。是啊,以二哥的聪明机智都溃不成军,何况从未出过山庄的我。 想要瞒过他,唯一办法就是不瞒。这些天来,我完全放下心防,以真心真情待他,没有虚假的笑,没有刻意的哭,没有任何的小动作,不靠近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就像,就象对二哥一样。 可是,在某些时候,看着这个阴沉冷漠的人在我面前露出宠溺、关爱、怜惜、痴迷,甚至无赖的、类似孩子般的表情,我的心就会没由来的疼痛起来。 “小然儿,快来看。” 听到凤郡主的声音,我忙推开他答应一声。 凤郡主开心大笑着跑来,耀眼得让人不能逼视,手里是楚风良的半截衣袖,看来是她赢了,后面的楚风良却懊恼不已。其余三人听到动静也走过来。 “小然儿,你看你看,姐姐赢了。” 我含笑点头,将手巾和水壶递过去。 “我的小然儿真体贴,姐姐好感动,来,亲一个。”张手要抱,却扑了个空,我已落入苏慕诚的怀中。 “不公平,我是姐姐呢,这么娇美可爱的弟弟,为什么只有你能抱。” 说着又扑过来,苏慕诚抱着我腾身跃起,在空中深深吻住我,我闭眼不敢挣扎,听到下面的叫好声,脸上红成一片,落地后埋首在他怀中,狠狠捏他,再不敢抬头。 “我还没见过这么张狂的慕诚呢,慕然,你真让我们真是大开眼界。”沈东篱啧啧称奇。 “是啊,慕诚,你节制一点嘛,小然儿被你吓坏了。”安平王佯怒调侃。 “好过分,苏慕诚,你在向我示威吗?我可怜的小然儿。”凤郡主愤愤不平。 “咳、咳、少爷,好创意!”楚风良赞叹不已。 “好美,好幸福啊!”冬儿满脸陶醉。 几人同时大笑。 我没法见人了,掐死你,掐死你,又狠狠掐下。苏慕诚不说话,只是抱着我笑。 他睡着时也不肯放开我呢,将我紧紧禁锢在怀中。 一个月了,这些日子是我这十几年来过的最轻松的日子,什么也用不担心,相信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能保护我。 即使二哥在时也没这么轻松,那时要时时防着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加害。7岁落水、8岁摔断腿、9岁中毒都是大夫人所为,那年之后二哥就再没给她机会下手。而10岁那年的化功散却是二夫人逼我喝的,她废去了我辛苦练了4年的武功,并让我终生不能习武。父亲走后,尤其是二哥为我屡次据婚以后,她更变本加厉,几次想毁了我的容貌,甚至致我于死地。这些事我不愿二哥知道,二夫人更不会说。 当日他们兄弟决裂,二哥不顾二夫人阻拦要放弃一切,说道, “你是大哥,这里的一切尽避拿去,我会带母亲和慕然离开。” 战败后也曾苦苦哀求,誓言宁死也要带走我。 他却只有一句:“你保护不了他。” 那时忙着为二哥担心,忙着恨他,未来及思考他的话。他为什么笃定二哥不能保护我?难道他都知道,知道我所承受的一切?知道那些二哥都不知道的事? 明日是我的十六岁生日,他说这里的事已了,生日过后会带我离开,先到处游玩一段时间,再回他的城堡。他告诉我要将这里交给母亲和妹妹、妹婿,也知大夫人恨我,不愿我们见面。 虽知离开熟悉的地方恐更难逃走,却还是很期待能看看外面的世界。 十六岁的生日啊,几个月前,二哥还说等我到十六岁,他会让我属于他。言犹在耳,人却…… “少爷!”楚风奇的声音,他的伤早已好了,协助兄长管理山庄。 “什么事?”苏慕诚披衣而起,我也忙起身,楚风奇来叫必是不寻常之事。 “前面山上有动静,派人查看却被古怪的阵法困住。” “沈大哥在还怕什么阵法,我们去看看。”凤郡主他们也来了。 阵法,我心一跳,是你吗?却听沈东篱言道, “天还没亮,很难破阵,我们不如先静观其变,等天亮再去。” “好,反正天快亮了,就依东篱。” 几人静静等着。 突然一阵光亮,是焰火,有人在山上放起焰火。大家脸上都凝重起来,一定怀疑是什么暗号,楚风奇离开,大概是要全庄戒备。 先是一阵花雨,姹紫嫣红,很是漂亮,然后竟出现几个大字:“宝贝儿生日快乐”,几个字在空中排开,照得天空如同白昼,然后慢慢坠落,熄灭。 丙然是二哥啊,他来给我送生日礼物。 一时间无人说话,气氛凝重。 我慢慢走回房去,关门,泪滴下。 第六章 窗外响起箫声,清亮悠扬,如泣如诉,是苏慕诚。 天渐渐亮了,我打开门,看着他,微笑道, “大哥,今天是我生日,你没有礼物吗?” “当然有,”大哥伸臂抱住我,紧的让我几乎窒息,“然,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我的宝——然儿” 因为二哥的焰火,不叫我宝贝了吗?我笑。 “少爷,” 我抬头,是楚风奇回来了,他还带来一个人,竟是—— “翠儿,”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她怎么了?” 我忙将他让进屋来,楚风奇把翠儿放到床上。 “属下见到翠儿姑娘时她已是这样。” “大哥,请你救她。”我紧抓着苏慕诚的衣袖,满脸惶急。苏慕诚皱眉,抱住我。 “三少爷放心,沈先生医术精妙,定能救得了翠儿姐姐。” 我含泪看向沈东篱,他冲我安抚一笑,说“放心”,过去施救。 片刻,翠儿醒了,抬眼看到我,叫了一声“三少爷”就大哭起来,“二少爷他——”。 我一听浑身颤抖,二哥,莫不是二哥出事了,他的焰火,难道竟是向我告别吗? “翠儿姐姐,别哭了,这些日子三少爷好担心你,现在你回来就好了,来擦擦脸。” “滚开,不用你们假惺惺,三少爷,你信错他们了。”翠儿一把推开冬儿,向苏慕诚大骂:“苏慕诚,你这个伪君子,表面答应放过二少爷,暗中却派人追杀。” “胡说,少爷决没有派人追杀。”楚风良大声反驳,紧张地看我。 “我亲眼所见,半月前杀手忽至,说是落岫山庄所派,安阳城一战,二夫人被擒,二少爷身受重伤,我——,他们以为我不会武功,我才勉强逃月兑。三少爷,请你救二少爷,他一定在这附近,二少爷受伤极重,必想见你,哪怕是,哪怕是——”话未说完,一口血喷出,又晕了过去,显是也受了重伤。 沈东篱拿出一粒药让冬儿喂她服下。 “哪怕是,哪怕是死在我面前吗?”我喃喃说道,深吸一口气,看着苏慕诚。他也看着我,一语不发。 “三少爷,你相信少爷,我们真的没有派人追杀。”楚风良万分焦急。 “我保证,决不是慕诚所为,若他派人,这丫头根本不能活到现在。”凤郡主也忙道。 “是啊,少爷那么爱三少爷,定不会做让三少爷伤心的事。” 我仍没说话,苏慕诚也是。 “慕诚,你说句话吧。”安平王叹道。 “我没有。”他缓缓说,很轻,却坚定异常,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身体僵直,神情紧绷。 他,爱惨我了吗?今日爱愈深,他日恨愈重。我万般不愿与他为敌啊,可是—— 手轻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头,我含泪笑了, “我相信你,真的相信。” 手下滑,抚过他的脸,倾身向前,舌尖刷过他的唇。“可是,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请你,给我一个交待,这是我要的生日礼物,好吗,慕诚?” 他捧过我的脸,迅猛吻上,放开时眼中竟有水光闪动。 “我会给你一个交待。风良,你随我去,风奇跟着三少爷。” “我也去,倒要看看何人如此大胆。”凤郡主义愤填膺。 “如果是追杀苏慕华,看到昨晚的焰火,那些人应该会在那里。”沈东篱看向安平王。 “东篱,我们就去见识一下这阵法吧。”安平王也起身。 “大哥,如果,如果,我是说——”我支吾着。 “我不会伤害慕华。”苏慕诚正色道。 我绽放笑颜:“你也要保重,快点回来。”说罢脸上微微发红。 “好,等我。”苏慕诚紧抱我一下,当先走出。一行人跟去。 我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冬儿“噗哧”一声笑出来, “三少爷,别看了,嘻嘻。” 我脸上一红,瞪她一眼,转身进屋。 大哥,我相信不是你派的人,但也相信你知道是谁,否则也不会亲自去了,你默许甚至纵容了行凶的人。再见了,大哥,再见面你会恨不得杀了我。但是,有些事我必须做。伤害我可以,伤害二哥的人,我绝不原谅。 翠儿还未醒,身上满是尘土,混着血。 “冬儿,请你照顾她。” “三少爷放心,我会好好照料翠儿姐姐。” 我走出房门,“楚少侠,陪我走走好吗?” “好。”果然惜言如金。 我们沿着小径走,到了当年母亲和我所住院落,停住。 “大哥他们不会有事吧?我好担心。” “不会,天下还没有人能伤得了少爷,请三少爷放心。” 一阵风吹过,我“啊”的一声捂住眼睛,弯下腰。 “三少爷,怎么了?”楚风奇马上挡在我身前。 “没事,好象迷了眼,哎呀,好痛!” “我来看。”他拿开我的手,凑上前来。 我睁眼,一笑,出手如电,遍袭他周身三十六处大穴,他当即僵住,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对不住了,楚少侠。”我轻笑,“别惊讶,我是中过化功散之毒,却从未说过不会武功。” 不理他愤怒的眼神,将他带到屋内,一个消瘦的女子已等在那里。 “东西都准备好了,你晚了十天。” “抱歉,无法月兑身。” “东西拿去。你得罪了这些人,今后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多谢三夫人,时间紧迫,慕然告辞,三夫人也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三夫人惨然一笑:“我命不久矣,不会离开这里,我对不起妹妹,就在这里陪她好了。你终不肯——,算了,你去吧。” 我跪下,叫了一声“姨妈”,磕头,谢她数年来暗中出手相助,再磕,谢她配药之恩。 “请不要伤害楚少侠。”转身而去。 二哥,我来了,你要等我。 第七章 我服下解药,不敢耽搁,在庄内飞奔,一路点上三夫人特制的迷香,三夫人当年号称毒手观音,这迷香是她花了近三个月才制成,无色无味无形,中后昏睡,更可怕的是只要中了,哪怕只一点儿,即使未能昏睡,神志清醒,也会全身瘫软,不能运功,任你武功再高也无计可施。很快山庄里已到处弥漫着迷香,所有人都昏睡了。 来到我的房间,冬儿已倒在床边,我救醒翠儿,交待她离开。然后坐在大厅,浑身已被汗水浸湿,双腿也微微发颤,以我的体力,支持这么久已属不易,多年来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虽是武功未失,身体已不能养好了。努力调息,稳定心神,下面那一仗才是关键,那些人每一个都极难对付,一步都不能错。 “慕然!” “小然儿!” “风奇!” 声音惶恐,脚步急促,大概是看到倒地的仆从、护院。 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群人冲了进来,果然有大夫人在,还有她的女儿、女婿,我的姐姐、姐夫,是他们要杀二哥吗? 我起身,微笑迎上。 一行人见我一人立于大厅之上,面露微笑,神情悠闲,都顿住,一时无人说话。然后,有人慢慢倒下去,片刻之间,已无人能站立。 好厉害的内功,看着眼前盘膝而坐的几人,我暗叹,从怀中拿出一根迷香,点燃,微笑说:“怎么这么慢?我等了好久呢。” “为什么,小然儿你——”凤郡主一开口就支持不住了,慢慢倒下。 “郡主!”沈东篱去扶,也倒下。 我看着安平王,摘下暖玉,递过去。 “对不起,王爷,慕然自知不配认王爷为兄,暖玉还给王爷。” 安平王缓缓摇头:“送出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慕然今日所为欠妥,日后天下之大,也恐无慕然容身之所。”竟是月复语。 我一笑,将暖玉重新戴上,“多谢王爷,慕然不需容身之所,但求与所爱的人一起。二哥若有不测,慕然也不会独活。” “好个但求与所爱的人一起,你为他,你为他竟不惜舍去一切。我南征北战,纵横天下,竟——,竟——”突然一口血喷出。 “王爷!”我忙扶住,“月复语极耗内力,王爷莫要多言。” 他忽然出手,伸指点在我胸口,我只觉胸口奇痛,跌了出去。 好险,我挣扎着起身,胸中气血翻腾,强自压下,笑道: “王爷苦肉计果然高明,可惜慕然身穿郡主的天蚕宝甲,以王爷现在的功力,恐不能制住慕然。” “好,好,原来慕然内功如此深厚,”安平王也笑了,身形晃动,“慕然,你可知我对你,对你——”向后便倒,再无声息。 我走到沈东篱面前,出手点了他的穴道,轻唤:“沈先生。” 沈东篱苦笑着睁开眼,“你怎知我中毒不深?” “沈先生精研医理,身上必有克制毒药迷香之物,先生有“小诸葛”之称,聪明绝顶,机敏过人,察觉中毒,必暗自调息解毒,以攻其不备。慕然只是觉得以先生的武功、机智,倒下的太快了。“ “小小年纪,如此心机,我们都小看慕然了。沈东篱自追随王爷,未尝败绩,今日先输于阵法,再输于机智,他日定再请慕然赐教。”竟是下了战书。 今日即使走月兑,也后患无穷,我亦苦笑:“那阵法是先人所摆,慕然偶然发现,用一年时间方才解开,沈先生一时之间不能破解,也在情理之中,慕然心机智谋俱不能与先生想比,先生只输在轻敌罢了。慕然今日所为,实属被逼无奈,不敢求先生原谅。”深深施礼,沈东篱闭目不言。 再看向苏慕诚,他目光闪烁,面无表情。我敛起笑意,叹道: “大哥,今日之局,在你到来山庄之初,就已布下,只是炼制这迷香颇费时日,若你不对二哥出手,慕然也不会——” 他突然抬头看我,眼中精光大盛,一字一顿:“你——骗——了——我。”嘴角抽动,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语气更轻柔似耳语。 看他的样子,我不禁心头一寒,退了一步,深吸气,再道: “大哥,此事二哥一概不知,我知你恨我,日后要打要杀,慕然无怨,只是大哥答应我不会伤害二哥,请大哥记住,慕然就此别过。” 惹上这些人,终难免大祸,我须为二哥谋条后路。 忍不住又看向苏慕诚,想起这一个多月的时光,心痛如绞,我毕竟不是全然无情啊。勉强冲他一笑,转身欲走。 苏慕诚忽然大吼一声,飞身上前,拍出一掌。我只觉头痛欲裂,想躲却不能移动,然后后心剧痛,已然中掌,一口血喷出,扑倒在地。他在这种状况下使出“狮子吼”,竟是不要性命了吗? 我缓缓站起,调息一下,知无大碍,心中暗叫侥幸,这些人出乎意料的强,今日多亏这件宝甲,否则必命丧于此。 回头见苏慕诚摔落于地,鲜血狂喷,显是内伤极重。心中一动,想上前相扶,犹豫一下,又顿住。 他见我如此,怒极反笑:“你最好求上天别让我找到你。”终不支倒下。 走到大夫人身前,停下,一掌打断她的腿骨,她痛叫一声,惊醒,看到我,目呲欲裂,却一时疼得说不出话。 “这一掌不为你害死我娘,不为你屡次杀我,只因为你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人。” 她嘶声大骂,我不理会,又扯断了她女儿、女婿的手臂,害二哥的人,决不可原谅,所有的罪,我一力承担。 最后看了看一旁的二夫人,几月不见,面目全非,只见她形容憔悴,浑身是伤,琵琶骨已断,显然被大夫人折磨得很惨,哪里还见当年的娇媚。 叹口气,救醒她。她抬眼看看周围,又看看我,一切了然于胸,不禁低下头去。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你武功被废,可去六里桥找翠儿,她会照顾你,此生莫再踏入江湖。” 我转身急奔,在此耽搁得太久,二哥不知怎样了,若久无人进阵救他出来,必定冻饿而死,何况二哥身受重伤。 来到山口,我稍调息了一下不稳的气息,微笑上前。 楚风良看到我,大惊,立时猜到大事不好,飞掠向前,出手狠辣。 我勉力躲开几招,已气喘吁吁,心知武功差他太远,忙道:“如果我是你,会先想想其他人的情况。” 因说话分心,肩头被掌风扫过,热辣辣的疼。不过楚风良倒停下攻击,大概惊诧于我会武,知道不能立时擒下我。 他凝身问:“你待怎样?” 我笑道:“让我进阵,解药给你,若你继续缠斗,纵杀了我,他们也恐性命不保。” “好。”他咬牙道。 我飞身进阵,将药瓶丢过去。 他一把接过,深深看我一眼说:“你负了少爷,他日相见,但求速死吧。”飞奔下山。 我笑了,冲着他背影说“多谢。” 瓶中只有一颗解药,只能救一人,我猜他们会先救沈东篱,再寻解毒之法。有沈东篱在,这阵法保不了我们,但毒手观音的迷香那么好解吗?到那时,我和二哥早已离开此地,远走高飞,再不踏入任何是非。 我快速绕过机关,冲上山去,山顶小屋前一人含笑张开双臂。 “二哥——”,我大叫着,又哭又笑地扑进他怀中。 第八章 “咳,咳。” “夫人,你再不肯喝药,我告诉老爷去。”红儿嘟着嘴,威胁道。 唉,看来我当不好“主母”,一点威严都没有,不知二哥从哪里找来这么尽责的丫头,比当年的翠儿还恬噪,还是冬儿温柔,又善解人意。冬儿,冬儿,她也恨死我了吧。 两年了,安平王府、落岫山庄,以及黑堡都在找我们。落岫山庄不足惧,但是另外两个却是万分棘手。 也是后来才知苏慕诚竟是黑堡之主。传说,黑堡有覆盖全国的情报网,黑堡中人个个都是一流高手,黑堡之主的武功更是高深莫测,却从不涉足江湖。江湖中人有求于黑堡者众,如此机会怎肯放过,竟是倾力而出,欲送黑堡一个大大人情。安平王爷是圣上的堂兄,号称“常胜王”,威震四海,位高权重,与当今圣上亦臣亦友,各地官员无不想尽力巴结。 这天下之大,竟真的无我二人容身之所。 我端过药碗,苦笑着。 “夫人,你快喝嘛,喝了我给你讲好玩的事。”威逼不成又利诱,这丫头。 “你先给我讲,否则我不喝。” “不行,我讲完夫人又要耍赖。” “是你根本没有故事讲了吧,我才不上当。” “谁说的,昨天我表哥跟我说——”果然年轻,一哄就上当。 “你哪个表哥,做捕快的那个还是做强盗的那个?” “夫人,你又说错了,我大表哥是长鲸帮洪水堂副堂主,不是强盗啦。长鲸帮势力很大的,连我们金陵太守也不敢招惹呢,” “好,知道了,你副堂主表哥能说什么好玩的,不外乎打打杀杀。” “才不是,表哥跟我说,他们帮主这两天接待了黑堡的人呢,是黑堡啊,夫人。”红儿满脸兴奋。 “是吗?那又如何?”表情淡然,手却悄悄握紧。 “夫人,我跟你说过的,黑堡——”红儿涨红了脸。 “好,我知道,黑堡很厉害,这和你表哥有何干?” “黑堡两年前曾许诺,如果谁抓住或发现那个,那个——对,叫苏慕然的人,会答应他一件事。听说黑堡这两年来除了找这个人,什么也没做。表哥说,这次从黑堡来的人身份尊贵,应该是发现了那人的行踪,表哥还说,如果他能抓住那人,就要什么有什么了。夫人,夫人,你在听吗?” “当然,很好玩的事。红儿知道黑堡的人长得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我也问表哥啦,表哥也没见到,不过听说在江湖上很有名的,好像叫楚什么的。”楚风良,应该是他。 我淡笑:“也有红儿不知的吗?” “这个虽不知,不过我今天见到一个好美的男人。” “噢?小丫头思春了,男人哪里能称得上美?” “夫人,是真的,今天早晨我去找表哥,做捕快的那个啦,想把昨天大表哥说的告诉他,刚走到衙门门口,就见太守陪着一个人走出来,那人真的好美,白衣飘飘,好像仙人一样,连太守也对他很恭敬的样子,不知是谁?” “沈东篱!” “夫人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接着说。”不小心竟说出声来。 “没有啦,我看那人看呆了,忘了找表哥就回来了。” 我笑,红儿也很可爱呢。 “苏慕然,苏慕然,这名字好熟,好像——,对了,好像表哥说过,做捕快的那个啦,金陵府也悬赏抓他两年了。这人不知犯了什么罪,不过好像说不能伤他……” 我微笑倾听。 楚风良、沈东篱,这二人到此,恐怕凶多吉少,须早做防范。 “夫人,我都说完了,你还不肯喝药,你耍赖。” “我就知道你又不听话了。”二哥进来,我“噗嗤”一声笑出来,看了一年多,还是不习惯他的装扮。女敕白的脸染成黑红,英挺的鼻子变得扁扁的,红红的鼻头,额上几道皱纹,脸上还点了几颗痣,一说话,八字胡一抖一抖的,煞是滑稽。 “喝药!”他知我在笑什么,板起脸,咬牙道。显然对我的设计很是不满。 我摆手要红儿出去,扑到二哥怀里撒娇, “二哥,我也好惨呢,堂堂大男人要扮成女子,还这么丑,不把你也扮丑,我怎甘心。” 二哥叹道;“苦了你,是二哥无能。”他一直对从前的事深深自责。 “才不苦。”我在他怀里蹭,“我最喜欢二哥了,和二哥在一起怎么都好。只要不喝药。” “调皮鬼,是不是想让我喂?” “我好喜欢二哥呢,二哥都不喜欢我了。”搂住他的脖子摇晃。 “小懒虫,别想蒙混过关,我来喂你。” 说完喝了一口,倾身吻上,把药缓缓送到我的口中,如此反复,喝完药,二人都气喘吁吁。二哥伸手解我衣带。 “二哥,现在是白天呢。”一手推他,一手却悄悄探进的衣内,捏上他胸前的突起。 “小坏蛋。”二哥一把将我压在床上。 “不要,你好丑。” “好啊,敢嫌我丑,也不看看你的样子,丑相公配丑娘子,正好。” “不要,我喜欢帅帅的二哥。” “小色鬼。”二哥笑骂,还是揭下人皮面具,露出俊帅的脸。 我呆呆看着他,二哥笑了,“也让我看看你。”说着也将我的面具揭下。 “宝贝儿,你真美。” 二哥喃喃道,轻吻着我,抚模着我,把我当成世间唯一的珍宝。二哥总是很温柔,从未弄伤过我。我突然好想哭,这样的日子要结束了吗? 我用力拥抱他,热情地吻他,双腿勾住他的腰,摇晃着,不停地喊:“二哥,二哥……” “宝贝儿,不要——这样,我会——失控的。” “那就失控吧,我要你狠狠的——爱我!” “我们要走了吗?宝贝儿。” 身上的余温还未退去,二哥抱着我悠悠开口,虽是问话,语气却很肯定。我在他怀中轻轻颔首。 “可是你的身体。” “我不要紧,只要和二哥一起。” 又要逃亡了吗?那事之后,我们不停变换装扮,不停的逃,几个月才基本甩月兑他们,我的身体却垮了。二哥决定在最繁华的金陵安家,大隐于市,一来必须为我治病,二来这里是所有消息的集散之地,一有动静就可以知道。我们抱着大不了一死决心住下来,没想到竟平安度过一年多。我治病需要钱,二哥开始经商,不得不说,二哥经商的本事很厉害,一年之间,我们竟成了金陵城中有名的富户。 两年来,二哥勤练武功,我专攻三夫人给我的毒经、药典,可我们都知道,这些对那些人来说都不算什么。 第九章 “宝贝儿,你已经有办法了,是吧?” 我点头:“不过这次沈东篱和楚风良亲至,比之两年前的逃亡难太多了,能否走月兑要看运气。如果两年前是这二人追捕的话,我们也许逃不了这么久。” 那时我和二哥身上都有伤,尤其是二哥伤的很重,多亏有三夫人所赠的伤药才保住性命。而那时他们也在养伤吧,我笑。 三夫人的迷香何等厉害,中了之后若乖乖昏睡,解毒后几日便好。他们妄想用内力抵挡,安平王爷和苏慕诚甚至出手袭击我,他们的内伤恐怕会养上几个月。而楚风良就更惨了,我在药瓶上下了慢性的软筋散,他又一路狂奔,等发觉时,毒已渗入经脉,半年之内都别想动武了。这些人恐怕从未吃过如此大亏,那几个月的日子定然也不好过吧。 “这二人如此厉害吗?宝贝儿,你笑得怀坏的,想到什么了?” “噢,是啊。”我忙道,很多事二哥并不知晓,当年的事,我只说大哥顾念兄弟之情,没有伤我,我在他们破阵之时,偷偷下了迷香,趁乱逃出来,也没有提二夫人。二哥以为母亲已死,还伤心了好久,直到听说落岫山庄也在抓二夫人,才稍稍释怀。二哥虽聪明,却温良纯正,我不愿他知道,他的宝贝儿内心如此黑暗。 “二哥,这次我们分头走,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分开,离开金陵后,一路向南,我们大理城见。” 苏慕诚在北方势大,而传说大理段王爷与安平王素来不睦,我们行踪已露,大理虽不见得安全,却是现在唯一可去之地。 我将天蚕宝甲拿给二哥,他坚决不肯穿,言道;“我武功比你好,这宝甲怎能让我穿?” 我叹道:“二哥,我的武功穿上宝甲也无用,而且这次能否逃月兑要靠你引开他们的注意,凶险之极。” 他仍摇头:“别又想哄我,先说说你的计划。” 我笑,二哥被我哄怕了。记得他知道我会武功时,气我瞒了他六年,不肯理我,我解释了好半天,当然未提是二夫人害我,后来追兵来了才和好。 “我易容现在走,二哥等在这里。我想他们应该也只是怀疑,否则就直接来抓人了,不会找上长鲸帮和金陵府,而且他们之间似乎并未合作。沈东篱应该会来探一探虚实,以黑堡的信息网,楚风良定会等在暗处,伺机下手。二哥你不动声色,等他们确定了来攻时,打出去便是,以二哥的武功可以做到,他们去追你,我就可以轻易逃月兑。” “可是他们发现我只有一人时,会反过身去找你,这样引开追兵的就是你了,轻易逃月兑的反而是我。慕然,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二哥这样正色叫我慕然的时候就是生气了。 唉,二哥越来越不好骗,我叹道,“二哥,我善于用毒,精于易容,又在暗处,他们都吃过我的亏,会以为抓我比抓二哥更难。而且他们也知道,只要抓到二哥,我会乖乖送上门,谁让二哥是我的命根子,你说,他们怎能不卯足力气追你呢?” “嗯——,那好吧。” 二哥拿过宝甲穿上,我松口气,道:“沈东篱诡计多端,二哥不要和他多说话,也不可靠近他。楚风良武功极高,不要和他缠斗,这些药和暗器可以帮二哥对付他。二哥记住,对他们不要有仁义之心,二哥一旦落败,不仅是你,我也死定了。” 二哥点头,我拿出当年沈东篱所赠的瓷瓶,倒出一棵雪莲子,又道: “这两颗雪莲子,我们一人一颗,还有一些克制迷香的药物,切不可离身。” “好,你也快准备吧。” “二哥”我轻唤,怔怔看他,流下泪来。 二哥紧紧抱我:“宝贝儿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我抬头吻他,偷偷将另一棵雪莲子也放入他怀中。“红儿姑娘,又去找哪个哥哥?”门房的牛伯笑着招呼。 “是找表哥,做捕快的那个啦,回头有好玩的事是一定先告诉牛伯。” 我也冲他笑,还未开门,就觉空气中似有异动,那感觉似乎是——,我慢慢拉开门。 “你早上不是刚去过吗?” “没见到表哥,不过我在衙门口看到太守陪着一个美的让人流口水的男——” 忽抬头,果然是沈东篱站在门边,含笑看着我,应该是听到我的话了。我立刻张口结舌,眼珠不错的痴痴看着他。 “这位姑娘好面善,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红——红——”沈东篱竟来得如此快,好险。 “原来是红红姑娘,你家主人可在?” “在——在——房里。”仍痴痴的看。 牛伯忙过来,狠狠捏了我一把,赔笑道:“我家老爷和夫人在房里,不知公子是——” “我是你家主人的故友,路过金陵,特来拜访,不必通传了。”竟自入内。 牛伯推我一下,看我还傻傻的,只好抬步跟上,“公子,公子……” 我转身疾走,很快来到城门,却见重兵把守,不放人出城,心中暗自叫苦。 “红儿,你怎在这?他们说你刚才找过我,怎么没进来?”一人突然叫住我。 “噢,夫人突然找我,只得回去。表哥,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将我拉到一边儿,悄悄说:“今晨安平王府来人,说发现一个重要疑犯行踪,要我们严加防范,所有人等,一律不许出城。” “什么疑犯?” “不知道,你赶紧回去吧。” “可是大表哥让我去找他,好像有什么事。” “不行啊,太守说,一个也不许放出去。” “这样啊,对了,我今天早晨找你是大表哥要我告诉你,他知道一个你们都在找的,叫苏什么的在哪儿。” “苏慕然!”红儿表哥两眼放光。 “对,就叫苏慕然,大表哥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看看周围。 “你跟我来。” 红儿表哥回头跟守城卫兵交待了一声,七拐八拐,将我带到一个无人的小屋。 “红儿,大表哥说什么?” “说什么也没用,你又不能出城。” “我有太守所赐腰牌,可以出城,你快说。” “大表哥说,那人就在——”我突然出手点了他的穴道。 出得城来,一路上静悄悄的,显然楚风良也行动了,长鲸帮已把陆地和海上要道都封锁了吧,好快啊。不知二哥怎样了?以沈东篱的本事很快就能识破二哥,不过应该还不会动手,沈东篱一定想用计困住二哥,逼我现身。必须让楚风良也尽快露面,由暗变明,二哥才有机会月兑身。 我向长鲸帮洪水堂走去,不出所料,那里只剩下两个小喽罗看家。 “罗捕头,你怎么来了?” “今天高兴,我来请弟兄们喝酒,大表哥呢?” “副堂主带弟兄们出去了,一时恐不能回来。罗捕头什么事这么高兴?” “哈哈哈,安平王府的沈先生带我们抓住了那个苏慕然,这下定可以升官发财,以后就要什么有什么了。” 二人大惊,齐道:“真的吗?”,说完互看一眼。 “当然是真的,我亲自去的,那苏慕然——,咳,咳,既然表哥不在,我回去了。”我掩嘴懊恼的看了他们一眼,似深悔失言,掉头而去。 听后面脚步声响,一人已跑走,报信去了吧。 楚风良卯上沈东篱,不知谁赢? 第十章 易容成云游的书生,一路向南,天渐渐暗下来,已离开金陵城很远了,我不敢住客栈,投宿到一个农家。 沈东篱和楚风良很快就会发现上当,一旦二人联手,二哥恐难以对付,须想办法将沈东篱引开,剩下楚风良一人,二哥应可无恙。用什么办法能引开沈东篱而又不被他抓到呢?沈东篱聪明绝顶,武功又高,兼之他现在对我有戒心,毒药迷药都不会有用,难啊! 我一直想到天亮也没想出好办法,只得起身。打开门却见一人临风而立,白衣胜雪,飘飘若仙,正是沈东篱。 “慕然睡得可好?我在门外守了一夜,就怕会打扰慕然休息。”笑容灿若朝阳。怪不得红儿会发痴,当年一门心思都放在苏慕诚身上,没发现沈东篱长得如此漂亮。 “慕然有劳先生一路护送了。”我忙施礼,沈东篱心细如发,定是在门口就看出破绽,一路跟随。早知如此,昨晚就不用想一夜了,好困啊。 “慕然还没进餐吧,我已准备好食物,一起吃如何?” “多谢先生。” “吃过之后,我想请慕然陪我一起乘船畅游长江,可好?” “慕然高兴还恐不及。” 恢复了本来面目,好久未见,竟觉得很陌生,我轻笑,不错,还是很美。 “慕然很喜欢笑呢。”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再一笑,看着他,却不言语。 “慕然可是有话要问?尽避道来,东篱定不会有所隐瞒。” “先生知道慕然想问什么,请先生为慕然解惑。” “慕然真是东篱的知音,就如你所愿。慕然一定想知道我怎会发现你们的行踪?” 我点头,用心倾听,沈东篱却笑了:“不过,慕然要先答应我一个请求。” “先生请讲。” “当年你叫慕诚的名字,他那么激动,我也想听你叫我的名字,慕然以后叫我东篱可好?” “好,慕然放肆了,先生的名字真的很好听。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沈东篱摇头叹道:“慕然冰雪聪明,却做此笨事,得罪了——,唉,情之一字,伤人至深啊。当日我们养好伤已失去慕然的踪迹,王爷和郡主非常想念,命东篱去找。我料慕然必学古人大隐于市,故在各个城市安插眼线,一年有余竟一无所获。直至得报金陵城有一户人家,一年之间挣下偌大家产,却来历不明,而且经商手段颇似当年落岫山庄的二少爷,才至金陵探访。至于风良怎么来的,我也不得而知了。” 原来是二哥太会赚钱惹得祸,这是不是人为财死呢?我笑。至于楚风良,要么原因相同,要么干脆盯住沈东篱,见他一有动作,就立刻行动,后发先至,布下天罗地网,以黑堡的情报网,这很容易做到。而沈东篱也要利用他来牵制二哥吧,才没有阻止他。 “那先生是如何发现红儿就是我?”见他挑眉,忙加上一句:“东篱。” 他笑道:“慕然易容术当真了得,面容、体态、声音、甚至性情都毫无破绽,只是东篱奇怪,那小丫头长相一般,竟有一双绝美的眼睛,眼波流动,让人移不开视线,这样的人如果见过,东篱一定印象深刻,而东篱早上见她时却毫无印象。何况——” 原来是我自作聪明了,我也笑:“何况有这样眼睛的人并不多见。” 沈东篱哈哈大笑:“何止不多见,这么美的眼睛,东篱至今只见过一双,慕然太谦了。” “东篱此行是要将我交于王爷吗?” “不错。” “可是这样黑堡必不肯罢休,慕然恐会给王爷带来麻烦。” “慕然不必担心,王爷自有对付黑堡之法。难道慕然想让我将你交给黑堡吗?” 我叹道:“慕然若到黑堡,怕是生不如死。” “那慕然想要怎样?说来听听。” “事到如今,慕然只有一个愿望,请东篱成全。” “慕然但讲无妨。” “慕然十六岁以前从未出过落岫山庄,这两年来,又颠沛流离,惶惶不可终日,从未好好看看大千世界,无限风光。而且我喜欢东篱,和东篱一起一定会很快乐。可否请东篱带我游玩两天,慕然恐怕以后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也喜欢慕然,和慕然一起游玩,定是人生一大乐事,东篱求之不得。可是慕然太聪明了,我怎能放心?” 我叹气,将身上所有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甚至束发的丝带都解开给他看,沈东篱还是淡笑不语。别无他法了,我一咬牙,退后几步,运起内力,全身骨骼啪啪直响,耳听沈东篱冲过来,大叫:“不可”,眼前一黑,便瘫软在他怀中。 醒来时已躺在床上,沈东篱坐于床边,静静看我。见我醒来,大喜,拿一粒药放置在我唇边,轻道:“快服下。” 我乖乖吃下,待要坐起,只觉浑身无力,知内力全无,惨笑道:“东篱可放心了?” 沈东篱怔怔看着我,竟流下泪来,“慕然何需如此?我竟将你逼迫至此吗?还是慕然想让我心痛而死。” 我缓缓摇头:“当日伤了王爷、郡主和东篱,慕然内疚至今,废去这身武功就当慕然赔罪了。当日设计欺骗大家,东篱不肯信我也是理所当然,何况慕然也想不到别的方法以示诚心。” 沈东篱伸手轻抚我的头发,说:“睡吧,明日你的身体就不痛了,我带你到湛江去看看。” 第十一章 沈东篱真是个好游伴,我心中所需所想,不须言语,他都能一一做到。听他在耳边将各个典故娓娓道来,嗓音圆润,字字珠玑,真比亲眼所见还动人;看他或吟诗舞剑,或饮酒品茗,或弄花赏月,或高歌浅唱,均有万种风情,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我们一起到镇江,赴扬州,又到常州,沈东篱知我不喜易容,只让我轻纱覆面,一路之上,不知他安排了什么妙计,楚风良竟一直没有追来。按理说,楚风良没有见到沈东篱,又见二哥只有一人,而我们也没易容隐藏,早已得到消息追过来。难道他自知不是沈东篱对手,不敢轻举妄动,那么他一定会去搬救兵,那,那下一个来的就是——。我突然打了个寒颤。 “慕然冷么?你身体不好,要记得添衣。连日游玩,慕然累了吧,我们今日下棋品茗如何?” “正合慕然心意。” 说实话,我不太会下棋,因二哥不好此道。二哥繁忙,我却无所事事,便终日泡在落岫山庄的书房内,曾看到一些很久远的棋谱,亏我记忆力甚好,今日便照本宣科,居然也能和沈东篱博弈一番,虽败多胜少,也令他赞叹不已。 “慕然似乎心不在焉,在担心什么吗?”他果然还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我担心二哥,不知他怎样了?” “慕然不必担心,慕诚最重信义,答应不伤你二哥,必不会加害。” 可是我却骗了他,我苦笑。沈东篱知我想到什么,忙绕开话题: “有些话我一直想问,又怕——” “东篱但问无妨。” “当年的事,慕然并未全告诉你二哥吧?” 见我点头,又道:“慕然为什么会喜欢你二哥,苏慕华的确很好,但比之——” 我笑了笑,然后正色道:“二哥无论武功、权势、智谋都不及大哥、安平王爷和东篱,相貌气度更远不及东篱,但是感情并不能用这些衡量,也不能用理性去思考。二哥在你们眼里,或许只是平常,但在我心里却如天神一般。十几年来,我一直为生存而苦苦挣扎,只要想到二哥,心里就暖暖的,似乎什么苦都无所谓了。或许东篱会觉得二哥很傻,但是没有人生来就谙熟阴谋诡计,获得这种“才能”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我不要二哥变成像我这样。隐瞒,是想要二哥能永远站在阳光下笑,因为我已经不能,我的心已经被黑暗侵蚀,渗不进一丝阳光了。我希望二哥一生都这样单纯,哪怕傻傻的。二哥能做到的,就让他做,不能做到的,我会为他做到。只要能在二哥身边,能看到他,触模到他,听到他,我就获得幸福了。当年的事,虽是被逼无奈,我却从未后悔,即使日后受千刀万剐之苦,即使死一百次,我也不后悔。“ 我一口气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竟说了这么多。看向沈东篱,却见他呆呆而坐,似痴了一般,心中若有所悟。 入夜,突然下起雨,我睡不着,想着苏慕诚或许很快就到了,心中惶惶不安。沈东篱似乎也没睡,我侧耳倾听,隔壁传来踱步的声音,看来他似被什么事困扰着,只听他喃喃道: “我希望二哥一生都这样单纯,哪怕傻傻的。二哥能做到的,就让他做,不能做到的,我会为他做到。只要能在二哥身边,能看到他,触模到他,听到他,我就获得幸福了。” 原来在重复我白天的话,听他又道:“他竟如此深情,难道我错了吗?这样做错了吗?” 我心中一阵不安,他说得应该是我,他做了什么事? 如果真如我想得那样,他,其实并不想将我交给安平王爷,难道他竟是在等着苏慕诚的到来。即使当日我没有自废武功,他也会一样拖延时间吧。 我又何必难过呢?沈东篱和我是一样的人啊,一样的虚伪,一样的自私,一样的不择手段。 又要走了吗?还真舍不得他呢,我笑。 我突然大叫一声,沈东篱马上冲进来。 “慕然,你什么了?不舒服吗?” 我紧咬牙关仍止不住轻颤,满头大汗,目光呆滞。 “慕然,慕然,哪里不舒服?”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他的怀中,“我梦到二哥,二哥他——” “别怕,慕然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陪你。” “可是,我还是——,东篱,你陪我说说话好吗?” “好。” 我们躺在床上,见我还在颤抖,沈东篱轻轻将我揽进怀里。这人的温柔真能醉死人啊,即使明知是假的。 “东篱爱过什么人吗?”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东篱那么好,一定有很多爱你,就不知东篱爱的是谁?” “我爱的么?我爱的——”他笑了,黑暗中看不见他的笑脸,想来一定很美。 我趁他沉湎于回忆中,神情恍惚之时,突然出手,点了他的穴道。 他愕然的表情一定也很美吧?我愉快起身。 点着灯,将我所有的东西都拿回,又看向他,他的眼里没有痛恨,只有悲哀。 我一击成功,心情极好,笑道:“东篱很惊讶吧?你一定检查过,我自废武功是真的,却不过几日又恢复,而且似乎内力还精进不少。不过以东篱的聪明,很快就会想到,我就不浪费时间了。东篱爱的是安平王爷吧,否则以东篱为人,岂会甘居人下,替他人卖命。东篱放心,我不喜欢王爷,王爷也未必真的喜欢我,我倒觉得王爷很喜欢东篱呢。时候不早了,慕然就此别过。希望东篱早日得偿所愿。” 他眼中千变万化,目光殷切焦急的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我冲他一笑,摆摆手,暗道:“此人诡计多端,早走为妙。”转身而去。 冒着雨离开,心情非常沉重。 这几日和沈东篱在一起,我已在担心,二哥不知怎样了。如果二哥和楚风良开战,不管结果怎样,江湖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我曾故意叫沈东篱带我到繁华的街头,热闹的酒楼等地方,却未听到任何传言,二哥恐怕是,恐怕是被擒了,只愿苏慕诚真的信守承诺,不会伤害二哥。可是倘若如此,苏慕诚只要以二哥相胁,我必定乖乖就范,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难道他要亲自抓我,就像猫捉老鼠,戏弄够了才下手。 沈东篱又一次被我所骗,上次是针对所有人,而这次只针对他,他这次会恨我了吧。他说我是他的知音,这段时间以来,我又何尝不以他为知己。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我们却——,想到这里,刚才的伤心又不禁涌上来。 我苦笑,原也不该怪他。安平王爷和苏慕诚迟早会找到我们,只要我和二哥一起,安平王爷就有机会得到我。当惯强者的人,把巧取豪夺视为理所当然吧,他们会说:“谁叫你弱呢?如果保护不了,就不配拥有。”就像苏慕诚在落岫山庄对二哥做的,二哥当日的悲愤必是不可言喻的吧。 先找到我,显示他已出力,再让苏慕诚从他手里把我抢走,苏慕诚势大,又亲自前往,他会败也是正常,这样就可以对安平王有个交待。他或许还会对安平王说:“东篱无能,有辱使命,请王爷责罚。” 沈东篱仙人之姿,或许还要受点儿伤,安平王心疼还有所不及,怎肯责罚于他。我一旦落于苏慕诚之手,安平王也就死心了。 而沈东篱卖了这个人情给黑堡,也使黑堡不至于和安平王府交恶。 真是好计谋,可是我和二哥呢?谁又关心我们的想法呢?弱者就该被牺牲掉吗? 事到如今,难道真的逃不开了吗? 即使明知必败,我也不能束手就擒。 沈东篱一定已经猜到我练的是“嫁衣神功”(关于“嫁衣神功”参看古龙名著《绝代双骄》)。我原对练武没什么兴趣,二哥却兴致勃勃地要教我,我不忍拒绝只得学了。可是我天生体质弱,又很懒,怎么也练不好,大夫人几次加害,我都没有还手之力,那时二哥年幼势单,不能和大夫人对抗,只好加紧督促我练功,以让我有自保的能力,至少也要有逃跑的能力。 二哥对我极好,唯独督促练功极为严厉。一次我练功不慎受伤,二哥没有安慰反而骂了我,我万分委屈,冲他哭叫:“我不练了,就是死也不练了,我讨厌二哥!” 二哥很生气,掉头就走。我更是难过,比母亲打我,比父亲不理我,比被大夫人害得快死了还难过,于是一直哭。 二哥毕竟舍不得我,回来抱我,道歉:“是我的错,慕然的体质原本就不适合练武,只怪二哥无能,不能保护我的宝贝儿。”那是二哥第一次叫我宝贝儿。 我央求二哥不要再让我练了,二哥叹道:“我不会再逼你。”从此果然不再逼我练功,到是我有兴致时,会缠着二哥教我一些不难学的功夫。 那日他还说:“听说世上有一种功夫叫“嫁衣神功”,练成之后可以转注给他人。要是我有这种功夫就好了,我练成之后再转注给宝贝儿你,你就不用练功也能保护自己了。” 我说:“要是有“嫁衣神功”就让我来练,我武艺不精,要内功也无用,我练成之后给二哥,二哥就谁都不用怕了,有二哥保护,慕然也就谁都不用怕了。” 二哥说:“绝对不可,听说练‘嫁衣神功’会很痛苦。” 没想到不久后,我竟真的在父亲的书库中找到“嫁衣神功”,于是偷偷开始练,那时我9岁。 “嫁衣神功”取的乃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之意,一练之下,只觉真气如火焰般凶猛,练得越久越痛苦,日夜受它煎熬,却丝毫不能自己运用。若为自己,我早就放弃了,但为二哥,我咬牙坚持。 那些日子,我时常生病,每次生病,二哥都抱着我,整夜不睡。有一次差点病死,二哥陪着我不吃不喝,我好了,他却差点垮掉。 后来二夫人害我,逼我喝下“化功散”,让我再不能练功,我很伤心,同时也为不用再受练功之痛苦松了口气。没想到的是,不久发觉体内还有功力,而且收放自如,再练“嫁衣神功”也不再痛苦。 我大惑不解,又仔细研究才发现了“嫁衣神功”的秘密。 此功太过刚猛,练下去谁都受不了,所谓“欲用其利,先挫奇锋”,要练成此功,需在练到六七成时,将全部功力化去,重新练过。 二夫人的“化功散”无意间帮了我,挫去了“嫁衣神功”的锋棱,威力却增强了,可惜我练的时间短,功力太弱,受益不大。 为怕二夫人破坏,于是继续偷偷练,连二哥也不敢告诉。本想等练成之后,转注给二哥,没想到此功练起来颇为费力。在沈东篱面前自废武功之时,才练至四成而已,因已废过一次,那时还担心再废掉一次,怕不能恢复,但情况紧急,只好铤而走险,幸好功力恢复,还精进不少。早知如此,当初多废几次便是。 等再见到二哥,就将功力转注给他,不知这些够帮他打败苏慕诚了吗? 沈东篱刚才那样看我,那眼神代表什么呢?他想说什么?以他的聪明,应该什么都猜得到才是,是啊,他并没有惊诧之意,或许开始有,但是后来一直是——。为什么会有那么悲哀和焦急的眼神?以他的个性,即使面对死亡也会从容慷慨,他在着急什么,又在难过什么?仅仅是诱我上当的伎俩吗? 只这一点我猜不透,也没时间细想。 我一刻不敢停歇,向南急行。 丙然,一离开沈东篱立刻就有人追捕我,这次的追捕迅猛异常,似乎倾尽全力,既有黑堡的人,又有安平王府的人,他们竟联手了。江湖上的大小门派,甚至官府也闻风而动,加入追捕的行列,虽然他们不足惧,可也很是讨厌,害得我走不快。但苏慕诚和安平王爷并没有出现,沈东篱也没有。 在无锡城郊遇到楚风良,那时我易容成一个老妇人,他一眼就识破了,想来是沈东篱知道了我的破绽,告诉他的。 我易容时,为了能被自己人认出,总要留下一个破绽。就是不管扮成什么样子,都在唇边点一颗红色小痣,因嘴唇是红的,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 可是沈东篱心细如发,又见过我扮成红儿和她表哥,想来必已知道这一秘密,我竟没有想到这一点,以至被楚风良识破。 我一看不好,出手便攻,不给他喘息之机。没想到自己功力大进,竟也差他不少,只怕这些功力都给了二哥,也无甚用处。 楚风良显然不想和我缠斗,一看我不支便说:“三少爷请住手,我有话讲。” 我跳开几步,警戒地看着他,手偷偷模向腰间的霹雳弹。 楚风良一看我的动作,叫声:“别动。” 又出掌攻来,我暗道:“可惜”,只得接招,片刻之间已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心知这样恐难逃月兑,只好拼了,于是使出两败俱伤的打法,不顾自身安危,只是急攻,楚风良果然不敢逼得太紧,直拍出一掌,又叫:“住手,我不想伤你。” 我怎肯住手,在他出掌之时,直接将要害迎上,他大惊收招,我乘机扔出霹雳弹,一阵巨响,浓烟四起,我趁机向前急奔,那烟中含有迷药,他应该一时追不过来。 第十二章 我怎肯住手,在他出掌之时,直接将要害迎上,他大惊收招,我乘机扔出霹雳弹,一阵巨响,浓烟四起,我趁机向前急奔,那烟中含有迷药,他应该一时追不过来。 天亮了,暖暖的阳光从摇曳的树叶间隙中透过来,洒在身上,驱走夜露的寒。 我伸了伸酸痛的身体,不急着起身。从太阳出来到现在,一个时辰的时间,从我脚下走过七拨儿,三十六人,个个衣着光鲜,身手矫健,正义凛然,竟是代表武林正义的七大门派。他们都想替黑堡之主抓住苏慕然这个“恶贼”,从此立威于武林,扬名于天下。 好笑的是他们竟不知道黑堡之主的名字叫苏慕诚,是苏慕然那个“恶贼”的大哥。听他们纷纷猜测苏慕然的长相,所说的样子,真比我易容扮过的所有人都精彩万分。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啊。 而我呢?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我靠在树上,静静地看,默默地听,无声地笑。 昨日楚风良的表情怪怪的,看我的眼神也没有当日说:“他日相见,但求速死”的愤恨和犀利。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因为我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吗? 既然能识破我的易容,必是和沈东篱有过接触,他想说的应该和沈东篱一样吧?只是我当时不知为什么突然不想听。 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走投无路如丧家犬的是我不是吗? 想着当日沈东篱悠然站在门口时的样子,想着他的笑,他的泪,他的绝代风姿,那时他一点都不急呢,那么是从我点了他穴道开始的吧。 看楚风良的样子,二哥并未在他手上。 那二哥在哪里呢?为什么没有一丝动静? 而苏慕诚又在哪里呢?他并未如我所料的出现,听说安平王爷也现身江湖了,沈东篱回到他身边了吧?而他们都未来抓我,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二哥,他们去对付二哥了。 二哥——,我心头大震,所有想不通的事一下子都豁然开朗,这就是沈东篱想让我知道的吗? 苏州城郊。 走不动了,离开常州那日淋了雨,加上连日来疲于奔命,片刻不得安宁,我的身体已到极限了。 休息一下便去苏州城吧,真想好好洗个澡,吃顿饭,再美美地睡一觉。 我坐在路旁大石之上,只觉头昏眼花,口干舌燥,浑身无力,勉强来到小溪旁,想喝口水,不料脚一软,竟扑倒在水中。 好狼狈啊,我苦笑,干脆躺在水中,闭上眼,让清凉的溪水冲走我一身的尘土和燥热。 再睁开时,一个挺直的身影已站在溪旁静静地看着我。 我没动,轻笑道:“你想看我洗澡吗?风奇。楚少侠,我叫你风奇好不好听?” “三少爷生病了。” 还是那样啊,惜言如金。我又笑,这人真是无趣呢。 “是啊,这都要怪风奇来得太晚,我一直在等你呢。” 英挺的眉皱起,没有说话。 “我动不了了,怎么办?不如风奇抱我起来吧。” 话音未落,竟真的被一股大力托起,身体腾空,轻轻落在楚风奇的手臂上。 “好功夫”,我赞道。 可是这一动头更晕了,闭上眼,浑身湿淋淋的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他的身体真硬啊,不过也很温暖。 醒时已在房间里,好像是早晨了,难道我已昏睡了一天一夜?身体动不了,是穴道被封,我病成这样,竟还是不放心吗? 楚风良推门进来,他也在啊,恢复得满快的,大概随身带着解药吧。 “三少爷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关心。是风奇带我回来的吧,怎么不见他?” “舍弟准备车辆去了,我们即刻启程,请三少爷原谅。”俯身要抱我。 “可是我还没吃东西,好饿啊。” 手一顿,“请三少爷忍耐一下,我们车上吃。” “我要风奇抱,要他喂我吃。” 拳攥起:“舍弟愚鲁,不善言辞,请三少爷不要戏弄他。舍弟若有得罪之处,风良代为赔罪了。” “那么是你要抱我,你要喂我吃饭吗?” 咬牙:“是我又怎样?” 我微笑,悠然开口:“慕然感动异常,日后会对大哥奏明,楚大侠一路上待慕然极好,亲自抱我,喂我吃饭,不肯让他人代劳。” 楚风良脸色难看,站在当地,怒目而视,却无话可说。 楚风奇推门进来,看了楚风良,二话没说,抱起我就走,将我轻轻安置在车上。楚风良默默跟出来,坐在车子前面。 我冲楚风奇眨眼,甜甜的说:“风奇,我饿了。” 楚风良刚坐好的身体一僵,回头狠狠看了我一眼,似在警告我不要招惹楚风奇,我也冲他眨眼,甜甜一笑,他竟脸一红,马上回过头去。 楚风奇拿起食物开始喂我,居然很细心。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我总觉得他好像在笑呢。是啊,看一向伶牙俐齿、自命风流的楚风良吃瘪,的确很好笑。 不过很快我就后悔让楚风奇喂了,他端着药碗时也是毫不妥协啊。 我可怜兮兮的看着楚风奇,苦着脸喝完药,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楚风良大笑起来,却拿出一块糖果放在我口。我一下子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讨厌,竟也不好意思再欺负他。 等我吃完药,楚风良笑容一敛,正色道:“三少爷,沈先生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我叹道:“楚——风良,当日我不想听,今日也不必听了,你何苦再提起呢?” 楚风良深深看我道:“是风良的错,三少爷聪明绝顶,又怎会不知呢?” 我也深深看他:“大哥回黑堡了吗?” 他点头道:“这不正是三少爷的意思吗?否则三少爷怎肯轻易和我们走。” “安平王爷和东篱呢?” “和堡主在一起,连凤郡主也来了。” 我又道:“风良,当日你对我说,‘你负了少爷,他日相见,但求速死吧’,今日你还会这样劝我吗?” 他低头沉思,半晌才说:“我猜不透堡主的心思,他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黑堡,我终于还是到了武林中人可望不可及的黑堡。这里等着我的是什么呢? 到门口,楚风良解开我的穴道,我下车,看着建在山腰的巍峨建筑,这就是黑堡吗?好大,全是黑色的,怪不得叫黑堡。 我冲面露担心之色的楚风良笑一笑,又看向楚风奇,他居然还是没有表情,却在我看他时微微别开眼,是怕我看出他的关心吗? 我昂首走了进去,大厅之上,一人当中而坐,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正是苏慕诚。 我先冲在一旁坐的安平王、凤郡主和沈东篱一一点头微笑,安平王也微笑,脸上露出赞赏之色,凤郡主满脸焦急,想说什么,嘴唇动动终没说出口,沈东篱冲我眨眼,摆摆手,似学我那夜的动作,又似乎在说“又见面了”。 然后我直视苏慕诚,说:“大哥,好久不见。” 第十三章 然后我直视苏慕诚,含笑道:“大哥,好久不见。”似多年之好友互致问候。 苏慕诚不动如山,眼中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只是定定地看我,良久无言。 直到我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直到不禁涩然垂下眼帘,直到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直到以为久已尘封忘却的记忆破茧而出,汹涌翻腾。 当初知道二哥必败,极怕他被阴沉的大哥害了性命,是我偷偷跑去求苏慕诚,承诺甘愿留在他身边,任意处置,只要放过二哥。 他做到了,不仅在当初,而且这两年来,黑堡通缉的也只是我,没有提二哥,甚至没去找二夫人的麻烦。 不管有任何理由,是我失信于他。 想到那一个月的眷宠呵护,想到他的怒,他的笑,他的霸气,他的温柔,想到空中的热吻,清亮的箫声,想到那日他绝望的眼、愤怒的吼和喷涌而出的血……,一切一切如在昨日,心又疼痛起来,再也无法坦然相对。 我垂首不语。 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语气轻柔舒缓。 “显然你求得不够,老天并未帮你,今天又有何话讲,嗯?” 我缓缓跪倒,正色道:“慕然还是那句话,我知大哥恨我,要打要杀,慕然无怨。” “哈哈哈,好一个无怨,我怎知你是真的无怨,还是和你的二哥串通,安排了什么妙计。”他笑的畅快,语气却讽刺之极。 我一怒起身,大声道:“当日之事,二哥确实不知,大哥信也好,不信也好,慕然在此,任大哥处置便是。大哥只需一掌将慕然打杀,便知有怨无怨。” “好,事到如今你还在为他说话,当真深情不悔啊!”苏慕诚轻笑出声,“你那么想死在我手上吗?” “慕诚,你要杀小然儿?你怎忍心?我不准。”凤郡主跳起来大叫。 这个直肠子的郡主,亏她还生长在帝王之家,显然安平王爷把她保护的很好,不知人生世故啊。我当初那样对大哥,如能被一掌打死,还求之不得呢。何况大哥若要杀我,又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当初那一掌若不是手下留情,我早就死了。 我黯然道:“郡主,当日你待我如亲弟,赠我宝甲,我却骗你、害你,如今你复又为我求情,让慕然愧疚致死啊。慕然甚至未叫过一声姐姐。” “我既认你,你就是我弟弟,”凤郡主拉住我的手,又回头对大哥说:“慕诚,请你让我跟小然儿说几句话好吗?” 大哥点头,却看着凤郡主握着我的手。 我不落痕迹的抽回手,笑了,不管怎样,大哥还是爱我的,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欺骗他。 “小然儿,你还笑得出,你知不知道苏慕华害你。”凤郡主急到。 “姐姐说笑了,二哥他怎会害我?” “他让你练‘嫁衣神功’就是不安好心啊,他想要你的功力,你不要被他骗了。” “二哥不必骗我,这‘嫁衣神功’是我自己要练,本就想练成之后,将功力转注给二哥。” “气死我了,小然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凤郡主顿足捶胸。 我笑着安抚她,“姐姐不必担心,慕然知道该如何做。” “那你知不知道,接受功力的人虽可受用无穷,另一个却会油尽灯枯而死。”安平王爷亦起身上前说道。 “原本不知,多谢王爷教我。” “既然知道苏慕华如此对你,你不气愤难过吗?” “慕然说过,这‘嫁衣神功’是我自己要练,与二哥何干?一直以来,二哥与慕然朝夕相对,二哥若想要我的功力,随时可以,可见二哥不想如此,是王爷和姐姐误会了。何况慕然的命是二哥的,二哥若要,给他便是,复有何言?” “你——,罢了,罢了,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东篱,你来说。” 我笑,安平王很依赖东篱呢。 沈东篱知我在笑他,轻咳一声道:“王爷,慕然冰雪聪明,一切定已了然于胸,我们不必过于担心。” 还是东篱知我啊。 沈东篱又转向我,问道:“当日的阵法是苏慕华让慕然去破的吧。” “不,是慕然无意间发现,引起兴趣才去研究的。” “那里应该不只这一座阵吧?” “还有三座。” “慕然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不错。” “均由慕然所破?” “有一个当时未破,不过已于数月前想出破解之法。” “可曾告于苏慕华?” “当然。” “慕然可知那些阵法的来历?” “不知。” 沈东篱叹道:“我明白了,以你我的心机,竟也看错了苏慕华,此人城府之深——。唉,慕然,什么人都可以骗,自己却是骗不了的,你的智慧也不允许你骗自己,这就是聪明的悲哀。单纯一点,傻一点的确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也叹:“慕然明白。” 我知他想起我的话,那日我说:“我希望二哥一生都这样单纯,哪怕傻傻的。二哥能做到的,就让他做,不能做到的,我会为他做到。只要能在二哥身边,能看到他,触模到他,听到他,我就获得幸福了。当年的事,虽是被逼无奈,我却从未后悔,即使日后受千刀万剐之苦,即使死一百次,我也不后悔。” 言犹在耳,今日再想起,却是绝大的讽刺,如果我单纯一点,傻一点,一直不能看透,是不是就能一直幸福呢?还是幸福对我这样的人来讲是痴心妄想,是奢求。 “当年之事,慕然后悔了吗?” “不悔。” 他不再问了。 我这一生都会当沈东篱是知己了,抬头看他,一笑。他眼神闪烁,已知我心意,轻轻点头微笑,相对无言,默契于心。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吗?”大哥冷冷的声音传来。又吃醋了,我笑。 “才刚见到小然儿,我不走,而且我还没搞清楚刚刚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等你搞清楚,头发都白了,慕诚,请你善待——,算了,就此别过。”安平王爷起身告辞。 凤郡主噘着嘴跟了出去,还是很怕她大哥啊。 沈东篱深施一礼,道:“东篱在安平王府恭候堡主和慕然,请到时务必光临。”又冲我摆摆手,快步跟上安平王爷。 见他们要离开,楚风良和楚风奇送了出去,大厅里只剩下我和大哥,我突然紧张起来,低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大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慢慢抬起我的脸,我仍垂着眼不看他。 “你的巧舌如簧呢?怎么不讲话了?” 我抬眼一瞟,又合上,他的脸色居然很好,但却比发怒时更恐怖。 手指轻放在我的眼上,拨弄着我的颤动的睫毛。 “这么美的眼,是在诱惑我吗?难道你认为我还能任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第十四章 手指轻放在我的眼上,拨弄着我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么美的眼,是在诱惑我吗?难道你认为我还能任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大哥,”我叹,觉得头又有些重了,似乎睁眼都费力,看来不用大哥出手我就得倒下,但只怕这样会让大哥更怒吧。 “两年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当年大哥爱我,才会被我所骗,今日大哥恨我,又怎会,又怎会——” “不错,两年了,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 大哥突然放开我,坐回椅上,神情慵懒,淡淡开口:“你不开口求饶吗,我的然儿,你求饶的样子很诱人呢。若你开口,我说不定会处罚的轻一些。” 失去他的支撑,我身子一晃,惨然笑道:“慕然不会求饶,大哥动手便是。” “为何不求,我的然儿最擅长装可怜不是吗?” “慕然若开口求饶,甚至做追悔莫及,痛苦不堪之态,便是欺骗大哥。慕然不会再欺骗大哥了。” “哈哈哈,好一个不会再骗我,你骗得还少吗?你当我还会信你么?” 大哥纵声大笑,仿佛听到什么极为可笑之事,笑声中却露出悲凉和萧瑟之意。 是啊,当年的切肤之痛,大哥又怎会再信我? 我心痛如绞,待要说话,却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浑身软绵绵的,身体晃动,双腿乏力,竟站不住了。 想自己大病未愈,方才已是勉力支撑,到现在怕是撑不住了。 我看着大哥,只见他笑声一顿,冷冷得看着我,微斜唇角,脸上露出讥讽之意,似乎在说:“不肯求饶,原来是要用苦肉计啊。” 我努力睁大眼睛,却渐渐看不清他,终于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黑暗中,听到二哥声音:“宝贝儿,我们很快会见面,等着我。” 我想看他却睁不开眼,只有大喊:“二哥别走。” 却再没有二哥的声音,我大哭:“二哥,二哥,你为何如此待我?” 辗转反侧,不停的问,没有答案。 突然,大哥冲出来,扑向我:“你骗了我,你又骗了我。”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我拼命摇头:“大哥,我没有,我再不骗你,再不骗你了,你相信我啊。” 他却突然变成大夫人:“你这个无耻贱货,我要杀了你。” 一剑刺来,我却不能动,只嘶声大叫:“不——” 一下子清醒,周围静谧无声,我一身的汗,身下的床单湿湿的,泛着凉意。 抬眼看去,一人静静坐在床前,面沉如水,不动如山,清冷的月光在他身上洒下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大哥,”我艰涩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见我醒来,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没有开口。 然后,悠扬的箫声响起,清亮依然。 仿佛回到十六岁生日时的清晨,那暴风雨前静谧温馨的片刻。 十几年来的一切在脑中回放,二哥,你的爱是真,你待我的好是真,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我闭上眼,泪滑落,开始是无声的哭,渐渐的,再也压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我一直哭,直到不知不觉地睡去,朦胧中,箫声似乎一直未停。 醒来天已大亮,身下的床单干干的,衣服也换过了。 我睁开眼,只觉眼皮肿胀,头痛欲裂,大概是昨夜哭得太久了。 真丢人,生平第一次放声大哭竟是在大哥面前,不知他会不会以为我又别有居心。 听到有脚步声,我立刻用被子蒙上头,现在的样子,还是不见人的好。 丙然有一人进来,轻唤:“三少爷。” 我一惊想起身,却没能坐起,只露出了脸,还是浑身无力啊。 “三少爷!”冬儿惊呼,为我肿胀的眼和憔悴的面容吧。 “冬儿!”我亦惊呼,为得却是—— “你要当妈妈了?我不知道你已经——” “还有一个月,”冬儿羞涩一笑,慢慢走过来,坐在我床前,“听说三少爷要来,冬儿即刻前来,可是行动不便,昨日才到。冬儿好想三少爷呢。” “冬儿,那天我——” “三少爷不要为过去的事介怀,冬儿了解三少爷的无奈和痛苦,不会怪三少爷的。” 冬儿,还是那样善解人意。我笑了。 “冬儿,你的夫君能娶到你真是有福啊,他是什么样的人?对冬儿好不好?。” 冬儿脸上一红:“他只是个普通人,很老实,有时笨笨的,但是待冬儿极好。” “老实人啊,”我笑道,“冬儿也很有福呢,我很高兴。” 想起二哥,又不禁黯然。 “三少爷,你昨日一直昏睡,还发高热,大夫说你郁结于心,不能发泄出来的话会伤了五脏六腑,从此落下病谤,我们好担心,尤其是堡主,他在这里守了一夜呢。” 这丫头,还是不忘替大哥说话。 “冬儿,你这样的身子,不可太劳神,我没事了。” “三少爷,二少爷那样对你,我知你难过,但是你还有很多人关心啊。” “是楚风良说的吧,冬儿知道些什么,说给我听听好吗?”我突然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看二哥的。(有大人说上一章看不懂,以下部分是用来说明的) “楚大哥说,二少爷利用你破了那阵法,好像阵中有什么东西。还,还让三少爷练那‘嫁衣神功’,以得到功力,差点害死三少爷。” “三少爷与其问冬儿,何不直接问风良。” 我抬头,大哥端着药碗进来,楚风良却拿着饭菜跟在后面。心中暗笑,黑堡没人了吗,竟要堡主和总管亲自伺候我这个囚犯。 冬儿忙起身,站在一旁,楚风良拿过凳子让她坐下,这人还蛮懂得照顾人的嘛。 见到大哥,想起昨夜的号啕大哭,我不禁转过头。 大哥坐在床上,让我靠坐在他怀里,递过药,我不敢拒绝,乖乖喝下,好苦,不禁看向楚风良。 他拿出一块糖果,却递给冬儿,挑眉看我笑道:“三少爷尽避问来,风良不敢隐瞒。” 我暗中咬牙,好个楚风良,却碍于大哥在,不敢说什么。 也笑道:“多谢风良。” 然后抬头看向大哥:“大哥,我可以问吗?” 大哥点头。他在人前很沉默,只有和我在一起时话才多吗? “风良在金陵城没见到二哥吧?” “不错。” “此后一直也没有见到吧?” “的确如此。” 大概我前脚一走,二哥也走了,我向南,他却向北,恐怕这一切早就计划好了吧。 “风良后来一直跟着我和东篱吗?你们是约好的吧?” “不错。” “后来呢?” “后来东篱送信告知苏慕华居心叵测,让我找到你,说只要告知这句话,三少爷就会跟我走。而他会同堡主和王爷去找苏慕华,以防止他加害于你。堡主不放心,又派风奇前来。” 我叹气,东篱知我,怕比我自己还深,不再问下去。 第十五章 我叹气,东篱知我,怕比我自己还深,不再问下去。 楚风良和冬儿默默出去,我看向大哥,问道:“大哥,那阵中有什么?” “绝世武功,倾国宝藏。” 大哥拿过饭菜,开始喂我吃。 “大哥既知道,为何不自己取来,却任凭二哥去取。” 大哥却不肯再说,好像在生气,我不禁惴惴不安,他还会惩罚我吗? “大哥,我知你恨我,我——” “我是恨你,这两年来,日日恨,时时恨,想过几百、几千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可是——”大哥伸臂圈住我,语气无奈,“可是当听到你有生命危险时,却差点乱了方寸;在见到你时,却无法下手伤你;在你生病时,更心急如焚。比起恨你,我更恨自己!” 我怔怔看他,虽知大哥仍爱我,却不知他爱得如此绝望和痛苦。 “然儿,你说不会再骗我,我信你。那你告诉我,你还爱着慕华吗?” “是,我爱,二哥对我的好不容抹煞,也许他骗了我,但我相信他不会害我,也不会仅凭想象就定他的罪,我会等他的解释。”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呢?你还爱他吗?”又开始皱眉了,我笑,是你要听真话啊,而真话总是比较伤人。 “即使我猜想的一切都是真的,二哥仍是我重视的人,但是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做他人玩弄的棋子和登攀的梯,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去爱轻忽和利用我感情的人,即使那个人是二哥,我和他从此相忘于江湖。” 大哥笑了,“我最多情也最无情的然儿,你的骄傲和自尊也不会允许自己去爱伤害你的人吧?那你对我呢?” 我说不出话来,我对大哥么? 我恨过他,因为他伤害二哥,我也伤害了他;我怕过他,怕他的权势,怕他的报复,也怕他的温柔; 可是他和我却有着最亲密的关系。 比起我做的,他可以说并没有伤害我。 不管心中如何想,我对任何人都是斯文、微笑、谦和、有礼,但我对他也是不同的啊,我会为他心痛,会对他发怒,会真心的流泪,会感动于他的温柔…… “大哥并未真正伤我,我不知道,我对你,我对你——”我几乎语无伦次,求助的看向他。 大哥叹气,终不忍逼我,“我庆幸昨日没有出手伤你,否则就真的失去你了。你如此柔弱,又无比坚韧和强悍,如此聪明,却总做最傻的事。然儿,我是自私的,不会因为你爱他,就放弃你,成全你们,我要你履行当初的承诺,这是我没有伤害慕华的原因,我守信,也要你守信。” 我点头。 二哥,二哥你真的以为在那阵中就安全吗?那是因为大哥守信啊,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就算你练成绝世武功,取得倾国宝藏又如何呢?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坚持。“你到黑堡也是为了帮他吧?你的猜测是什么?” “大哥早已知道了不是吗,”我再叹,大哥应该是最早知道的吧。 “我知道,但我要你说。” 我笑了,想起冬儿的话,大哥他是怕我郁结于心吧,非要我说出来。其实昨夜的痛哭已解除了我胸中的闷痛。 “好,大哥要听,我便说。二哥不会要我的功力,一来因为这样我会死,二来‘嫁衣神功’一经转注,威力大减,何况我本就没练成,功力有限,他只是利用我知道练功的秘密,而他自己怕是早就开始练了,应该是从我10岁那年吧。” 那年之后,二哥找来翠儿伺候我,不再让我和他住在一起。 “那阵法也是二哥陪我游玩时发现的,那时我刚开始学习各种阵法,正有兴趣,一见之下大喜,开始研究破阵之法,二哥尽力帮我。”我越说越是黯然,开始学习阵法,也是二哥的授意啊。 “当日他放焰火,是为引开你们,好让我逃月兑。否则那阵法的位置何等隐秘,不可能轻易发现。二夫人害我和三夫人助我的事他也早就知道吧。”我闭了闭眼,不堪回首啊。 “如今,四阵全破,‘嫁衣神功’也练至六七成,他现在应该在那里,先自废武功,真正练成‘嫁衣神功’,再取得秘籍和宝藏,就可以,就可以——” 我泪流满面,说不下去了。 二哥,我要如何为你辩解,才能骗过自己。你做得并不高明,直到现在才发现,实在是对你不曾设防啊。 大哥轻轻擦去我的泪。 “大哥,二哥练成绝世武功,取得倾国宝藏之后,第一个就会找你的麻烦,你为我放过他,却是为自己树了一个强敌。到时或许他强你弱,你怎知我还会信守承诺留在你身边?毕竟我爱的是二哥不是吗?” 第十六章 “大哥,二哥练成绝世武功,取得倾国宝藏之后,第一个就会找你的麻烦,你为我放过他,却是为自己树了一个强敌。到时或许他强你弱,你怎知我还会信守承诺留在你身边?毕竟我爱的是二哥不是吗?” 大哥展眉笑道:“然儿在为我担心吗?” 一句话让我瞠目结舌,这人啊,不说则已,说起来可是一下子就戳中要害。 我的病渐渐好了,只是精神上还有些倦怠,不想动,每天足不出户,只偶尔和冬儿、楚风良聊聊天。但冬儿的身体状况不能时时陪我,楚风良管理黑堡日常事务,也很忙,所以大部分时间是我一个人,在屋里看书,睡觉。 大哥自我病好之后就很少来看我,好容易来了,也是沉默居多,时常脸色阴晴不定。 晚饭时,楚风良说起当年的事,他说大哥当年伤的很重,昏迷了两天,又足足养了半年才好,自那以后,性格更加沉默,终日不开口,也不再吹箫。 我知他又在暗示我主动示好,去看看大哥。 可是—— 我叹气,当年的事,所有的人都释怀了,只有大哥还是介意的,也许是因为他伤的不仅是身体,也伤透了心。 那次的伤害一定让大哥刻骨铭心吧。 可是当终于抓到伤害他的人,却不能出手报复,还为那人难过焦急,担惊受怕,对那人还要呵护备至,费尽心机。 不能用强,不甘示弱,不忍相逼,更不愿放手,还有那无法发泄的愤怒,得不到回应的爱情,无可奈何的悲哀,难以释怀的心伤定时时折磨着大哥,让他寝食难安。 大哥的骄傲和自尊更不允许把这些在人前显露,尤其是在我面前。 大哥无法面对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郁结于心的是大哥啊!不发泄出来的话终会害了他。 既然是我系的结,就由我来解吧。该怎么做呢? 我缓缓笑开了,却见楚风良吃惊的站起,疾步退到门外。 “风良,怎么了?”我纳闷的问。 “三,三少爷你笑得——,咳,风良过几日再来,明日让风奇过来。”飞奔而去。 我笑得怎么了?看向镜子,明明很美。 第二天,天气又闷又热,让人喘不过气来,从早晨我就趴在床上动也不想动,耳听又有人进来,我闭着眼叹道:“风奇,我还是不想吃,你不用理我。” 暗暗咬牙,楚风良竟真的不来了,这个闷葫芦却来了三趟,也不说话,真要闷死我。 来人轻轻坐在床边,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好凉,好舒服,我象猫儿一样在他手上蹭了蹭,仍是闭着眼,喃喃道:“大哥,你的手好冰。” 低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大哥躺下来,拥我入怀。 他身上也好凉呢,没有汗,我更靠进他怀里,满足地叹息:“大哥,你这是什么功夫,教给慕然好吗?” “你好好吃饭,我就教你。” “我没胃口嘛,算了,学功夫好费力,反正有大哥在。” 我紧贴着他,又蹭了蹭,忍不住把手伸进他的衣服,贴上他凉凉的肌肤。大哥的身体却突然僵直,呼吸也粗重了些。 我睁开眼,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多么暧昧和煽情。头发没束起,如黑缎一样披散在床上和身上,宽大的袍子半敞,因刚才的磨蹭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整个人象慵懒的猫儿一样缩在大哥怀里。 我一惊,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大哥一把按住。 “别动。”声音暗哑,饱含压抑的痛苦。 “对不起,大哥。”我又缩回他怀中,唇却不小心扫过他襟口的肌肤。 大哥猛抽气的瞬间,我突然出手疾点他的穴道,并连续变换十三种手法封住他周身三十六处大穴。然后站起身来,俯身笑盈盈地看向他。 “大哥,慕然得走了,大哥不要太想我哦。”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走到门口,又回身看他。 大哥双目圆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我冲他眨眼,甜甜笑道:“大哥,慕然这样出去没关系吧。” 轻撩了一下头发,又拽了拽衣襟,露出大半个胸膛。 这次他的眼中似要滴出血来。 我轻笑着拴好门,走回床边,他仍瞪着我,但似乎松了口气。 我解开他的哑穴,轻道:“大哥,慕然舍不得走呢,怎么办?” “你想怎样?”大哥沉声问道。 我爬上床,故意蹭过他的身体,“慕然也在想呢,不如大哥给我出个主意吧。” 大哥咬紧牙,却不说话。 我趴在他身侧看他:“慕然刚发现,大哥如此俊美,如果能常笑的话,定能倾倒众生。” 还是不语,连眼睛都闭上了。 解开他的衣服,“大哥的身材真好,皮肤光滑又有弹性,慕然好羡慕。” 轻抚着他的身体,手指在肌肉上弹弄,唇已吻上胸前的敏感,舌尖轻轻转动。 还是一声不吭吗?倔强的大哥。 “大哥不喜欢慕然这样啊,那这样呢?”手沿着身体下滑,握住胯下的昂然,感受它的轻颤和脉动。 “你——放——手。”声音似从齿缝中挤出,呼吸越发急促。 “大哥真的要慕然放手吗?好可惜,不过慕然听大哥的话。” 我重重一捏,放开手,大哥“啊”的一声叫出来,急促喘息,浑身的肌肤象着了火一般,哪里还见方才的清凉。 “大哥现在好热呢,让慕然帮你吧,看大哥难受的样子,慕然会心疼的。”我轻轻擦去他额上的汗。 “我决不饶你!”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看他的样子,我也不敢太过分,又怕他内力深厚,很快冲开穴道,见好就收吧。我开始穿上外衣,一边冲他诱惑地笑。 “大哥不要我帮啊?可是你这样会很难受,我叫别人来帮大哥如何?”作势要走。 “站住,你,你到底要怎样?” “慕然只是想帮大哥而已,大哥日后如不怪罪慕然,慕然就放了大哥。” “好,我不怪你,快放了我。” “也不恨慕然?” “不恨。” “不惩罚慕然?” “不罚。” “好,慕然离开,大哥集中精力很快就能冲开穴道,大哥记住,不怪我,不恨我,不罚我。” 我俯身亲他一下,笑道:“大哥一生,从未如此狼狈吧。” 飘然而去,不过没忘记替大哥关上房门。 耳听大哥又怒又急道:“你竟这样就——” 我出门,急冲到楚氏兄弟处,上气不接下气说:“快——通知,一会儿堡主动怒,谁都不要靠近。” 话音未落,就听一阵巨响,从我的住处传来。楚风良和楚风奇跑了过去,这两个笨蛋,怕伤到他们,我也只得跟去。 只见我住的院落已夷为平地,漫天遍地的碎片,大哥站在当中,怒气笼罩,宛若天神一般。好惊人的武功,我缩了缩身子,看看周围,还好这里不让人进来。 楚风良和楚风奇也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缓过来,大哥已飞身而起,向山上冲去,山上的生物怕要受害了。 一会儿,下起雨来,又急又大。 晚饭的时候,大哥回来了,略显疲态,面无表情,眼神凌厉。衣服被雨水浸透,粘在身上。在我先前的告诫下,大家都缄口不言。 大哥谁也没看,也没说话,坐下就吃,显是饿坏了。 楚风良看看大哥,又看看我,满脸的疑惑,楚风奇也眼露关心之色。 我看了一眼楚风良,沾水写道:“想不想知道大哥为什么生气?” 他忙点头,冲我谄媚地笑。 我也冲他甜甜一笑,大声道:“大哥,风良想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第十七章 我看了一眼楚风良,沾水写道:“想不想知道大哥为什么生气?” 他忙点头,冲我谄媚地笑。 我也冲他甜甜一笑,大声道:“大哥,风良想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大哥手一顿,“啪”的一响,筷子应声而断,危险锐利的目光扫过来。 楚风良大叫一声:“我没有。”直掠了出去。 我轻轻地冲楚风奇赞叹:“你大哥的轻功越来越好了。” 楚风奇双唇紧抿,一躬身也向外走去,找地方大笑去了吧。 大哥阴寒的目光又扫向我,我心头一寒,忙跳起身喊:“风奇等——” 还未抬腿,身子已被定住,“隔空打穴”!好厉害的指法。 “大哥,你,你答应不怪我,不恨我,不罚我的。”我颤声道。 “不错,但我也不会饶了你!” 大哥轻轻抱起我,我闭了一下眼,这下死定了,慕然啊,慕然,你这么聪明,怎么又干蠢事,方才应该让大哥立个字据才对。 “大哥,慕然知错了,大哥饶了慕然吧。”不知现在求饶还有用吗? 大哥将我放在床上,柔声道:“然儿穿这么多不热吗?我的然儿最怕热了,大哥帮你。” 一把扯开我的衣服,冰冷的手抚上我的肌肤。我打了个寒颤,怒瞪他。 “然儿冷吗?我都忘了,外面在下雨,不怕,大哥会让然儿热起来。” 手忽然变热,从胸膛向下滑去,滑过我的小肮,探向—— 报应来得如此快啊,我难受地屏气,恨声道:“大哥不守信约。” 大哥轻笑着:“我没怪然儿,也没恨你、罚你。然儿那样帮我,大哥怎能不好好疼爱然儿呢?” 火热的手握住我的分身,一捏:“然儿方才是这样做的吧?” 我大叫一声,哭起来。 大哥停下手,叹口气,拂开我的穴道,抱住我轻哄:“别哭,别哭。” 我继续哭,“大哥说对慕然好,却欺负慕然。”心中暗自高兴,就知道大哥不忍伤我。 大哥怔怔看着我,良久,突然用力抱紧,喃喃道:“你吓到我了,我以为你又骗我,又要走了。”手臂抑制不住地颤抖,眼眶竟湿润了,“再不可以这样吓我。” 当年的事仍让他心有余悸啊,我也回抱他,泪落的更凶了。 良久,大哥放松了手臂,却仍圈着我,问:“然儿为什么没走?” 我抬头看他,却不说话。 “然儿真的不会走了,对吗?” 我在他怀中点头。 他又紧抱我,埋首在我的发间,慢慢的,有什么东西淌下来,沾湿了我的发,落在我的肩上,凉凉的,是泪吗?心头酸酸的。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外面的雨似乎小了,淅淅沥沥的,轻敲着窗。 大哥突然笑起来,先是低低的,然后,越笑越欢畅,最后纵声大笑。 我也揽紧他,感受他胸膛的震动。 大哥他,终于发泄出满腔的愤怒、无奈、痛苦和彷徨,终于放下当年的事,也终于信我了。 这招叫“以毒攻毒”,我就知道一定管用。 正在得意,大哥笑声一顿,一字一字的说:“但我还是不能饶了你。” 我待要说话,唇已被堵上。 心中暗叫,这下惨了! 那天的事让我三天不能出门。而那三天,除了大哥,谁也没见到。 三天后终于刑满释放,我兴奋的想找人聊天,却发现冬儿回夫家待产去了,楚风良一见我就跑,楚风奇根本不让我靠近,大哥又不让我见别人,天哪,我成了孤家寡人。 包糟糕的是,我的住处被毁,只能住大哥那里,而大哥这些天好像没事做一样,天天陪着我,结果可想而知。 我仰天长叹,好后悔去挑逗这个禁欲两年的闷骚男人。 半月后传来消息,冬儿产下一子,母子均平安。 我们高兴得在一起庆祝。 大概是酒能壮胆,楚风良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他走过来,未开口先深施一礼:“三少爷,风良从前若有得罪之处,请三少爷千万不要介意。风良赔罪了,日后若风良所为欠妥,也请三少爷告知才是。” 我无辜的眨眼:“风良怎么了?你这些天都不理我,慕然还以为那里得罪风良了,正要请风良告知呢。” “哪——里,风良只是太忙了。” “那风良不是以为我陷害你而怪我了?” 咬牙干笑:“当然不是,三少爷谦和有礼,纯良如玉,怎么会陷害人?” 我笑了:“那就是你一定知道大哥那日为什么生气了,告诉我好不好?”他当然不知,不过他会猜。 大惊失色:“风良不——不知。” 怯怯看向大哥。 大哥抱过我,那一块糕点堵住我的嘴,低笑:“别再欺负风良了。” 楚风良长舒一口气,又道:“堡主,一切都准备好了。” “什么事?”我好奇问道。 “我们去安平王府。” “太好了,”我欢呼:“又可以见到东篱了。”这些日子,闷死我了。好怀念有东篱相陪的时光。 腰上一紧,“你很想沈东篱吗?”声音危险。 糟了,我忙收敛:“大哥,记得东篱走时说,他会在安平王府恭候我们,让我们到时务必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轻雷嫁妹。” “凤郡主要出嫁,我怎么不知?嫁给谁?”我一迭声的问。 大哥笑而不答,我看向楚风良,他忙道:“这个人与安平王爷素来不慕,王爷很是不满,又无可奈何,故不愿宣扬。三少爷绝顶聪明,应该知道是谁了吧?” 好个楚风良,还敢给我打哑谜,我笑道:“原来是大理段王爷,与姐姐倒是郎才女貌。” 心中暗想,当初逃到大理也是无用啊。 “何时出发?” “三日之后。” 我高兴的等待,心想终于可以一偿夙愿,好好的游玩一番,不用担惊受怕。却传来又一个消息。 二哥已夺下落岫山庄,正要参加武林大会,参选武林盟主。 当年父亲以绝对优势夺得盟主之位后就退隐江湖,以后历任盟主都是浪得虚名,得不到武林人士真正的拥戴。苏常青成为是人们心中不变童话。 江湖传言,落岫山庄二少爷丰神俊朗,武功极高,颇有乃父之风,是此次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选。 第十八章 江湖传言,落岫山庄二少爷丰神俊朗,武功极高,颇有乃父之风,是此次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选。 二哥他,终于出现了。 三日后按时出发,我却心神不宁,再没有四处游玩的心情。当初设想的一路纵马飞驰,观赏天下美景,游览名胜古迹,却变成窝在车里发呆。 出发三天还是四天了?武林大会不知何时开始?二哥会赢吗? 二哥的“嫁衣神功”应该练成了吧。自废武功非常凶险和痛苦,那些日子,二哥一个人必定很难熬吧。 二哥可曾想着我?可知道我已经—— 我不想说话,靠在车上假寐。一只手伸过来轻触我的脸,我不自觉的一缩。 只听大哥突然叫:“停车!” 我一惊,睁眼看他,见他脸色难看,不由心中一怯,低下头去。 大哥深深看了我片刻,叹道:“我们还有时间,去泰山吧。” 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六月初十,天下武林豪杰齐聚泰山,等待朝贺新任武林盟主。 今日正是六月初十,一早我们来到泰山脚下,很多武林人士在这里留守,听说各门各派的精英大多在昨日就已上山。 我们都不愿易容,他们三人是不屑,我是怕热。但是我的容貌太过引人注目,只好沿用东篱当初的方法,轻纱覆面。武林中性情怪僻之人本就很多,我这模样倒也无人见怪。 一行四人来到山口,不想这里竟有人把守,要有现任盟主的请帖才可上山。 我拉拉大哥的手,问:“大哥,我们有没有请帖啊?” “有” “那就行了。”我松口气。 楚风良嗤笑一声:“三少爷,那是给黑堡堡主的,武林中一有大事就会发请帖给少爷,虽然少爷从未参加过。” 大哥不愿暴露身份,这请帖是不能用的,倒是我问的蠢了。 但是,好个楚风良,竟然耻笑我,我转转眼睛,拉住他,柔声道: “风良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楚风良马上惊恐的退后,躬身道:“承蒙三少爷看得起,风良这就找一张来。” 抬脚要走,却在看到一人后停下。 只见那人锦衣华服,风度翩翩,面容俊美,如风流公子一般,双目斜飞,神采湛然,嘴角微弯,笑容邪魅,却流露出一股高贵之气。 我暗道,好一个风流人物,此人必非常人。 那人也看到我们,快步走来。 “苏堡——,咳,苏兄,二位楚兄,你们也来了。” 大哥微一点头。 楚风良拱手道:“唐兄,你来晚了,不想当武林盟主了?” 唐——,难道竟是四川唐门大少爷唐繁么?听说此人是唐门的骄傲,武功极高,尤其是暗器,堪称天下第一。 他要和二哥争盟主之位吗?四川唐门,精于用毒,二哥他—— 我的手不由攥紧,手心已出汗了。大哥皱眉,伸手握住。 来人诧异地看我,见大哥脸色不善,忙笑道:“你楚兄都不当,我当然更不能当了。” 不当啊,我松口气。 楚风良悄声对他说:“少爷不希望暴露身份,有劳唐兄带我们上山。” “求之不得,唐繁深表荣幸。” 丙然是唐繁啊。 于是一起上山,楚风良和唐繁在前,大哥牵着我居中,楚风奇在后。 一路上到处都有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大部分都会和唐繁打招呼,看来唐大少爷交游很广。也有很多人认识楚风良,但似乎不知他是黑堡的人,他们不认识大哥。 可是我也注意到有几个人,看见大哥都很惊讶,待要过来,楚风良一摆手就又退去了,装作不认识。他们应该是黑堡的人。 看来虽然黑堡从不涉足武林纷争,但江湖中也有很多黑堡的人。 二哥,你就是练成绝世武功,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对付黑堡恐怕也不易。 唐繁走着走着,突然回过头问:“堡——苏兄,这位是?” 楚风良忙道:“这是我家三少爷,想来此处看看热闹。” 唐繁笑道:“我还道你们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原来是苏小弟——咳,是三少爷要看热闹。三少爷,唐繁有礼了。” 我笑,这人很有意思,也拱手施礼。 “不敢,慕然见过唐大少爷。唐大少爷的威名,慕然可是耳熟能详,景仰万分。” “你叫苏慕然,啊——”眼睛突然睁大,看向大哥,勉强笑道:“三少爷不必多礼。” 我又笑,“唐大少爷叫我慕然就好,以唐大少爷的本领,为何不去争武林盟主之位?唐大少爷如若出手,必是手到擒来。” “慕——咳,三少爷,别理楚兄的话,我这点儿微末本领,难登大雅之堂,岂敢妄想盟主之位。听说这次呼声最高的落岫山庄庄主苏慕——,咳,那个,武林大会已经开始,我们须快些上去。” 这人显然也是大哥的朋友,他一定知道我就是黑堡通缉两年的人,也知道大哥和落岫山庄的关系。大哥的朋友都很厉害啊,这一点二哥比不了。 来到山顶,武林大会早已开始,我们站在一个角落看,这里没什么人,虽然远一点,视线还不错。 大哥看我有些喘,让我靠在他身上,轻抚我的背。 唐繁也没去唐门的所在,反而跟着我们,看见大哥的动作,又是一惊,却没说话。 台上有两个人在争斗,我无心看,用力在人群中搜索二哥的影子,没有找到。 突然一阵喝彩声,一个人已被摔出场外,台上那人不停向四周拱手。由于太远,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的长相,似乎是个中年文士。 我看向楚风良,他忙说:“那是昆仑派现任掌门崔定桓,如无人上场,他就赢得和现任盟主动手的机会。若能取胜,就是新任的武林盟主了。” 我刚要说话,又一阵喝彩声传来,凝神一看,是二哥以一个十分优美的姿势跃到场中。 我猛然站直身体,待要向前走几步,却被大哥拉住,靠回他身边。 台上已动起手来,二哥让了三招,在第五招就击倒了那人,轻松之极,我还没来急为二哥担心,甚至没有看到二哥是如何出手的。 场外先是静了片刻,然后是雷鸣般的喝彩。 大哥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楚风良皱眉,楚风奇双眼一眯,唐繁喃喃道:“好功夫。” 再无人上场。二哥的武功竟如此高强了。 然后,现任武林盟主武当空静道长出场,似乎和二哥寒暄了几句。 他们开始动手,空静道长的太极两仪剑法,大开大合,看似绵软,却攻势凌厉。二哥空手相对,姿势美妙,身体轻盈,却只守不攻,十招一过,双方忽然停手。 场外又响起喝彩声,这次却历久不衰。 唐繁道:“那道士认输了。不想苏慕华竟有如此武功?” 丙然,只听群雄喊道: “苏盟主盖世神功。” “恭喜苏盟主。” “苏盟主当之无愧。”…… 二哥站在台上拱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想是意气风发吧。 我黯然道:“大哥,我们走吧。”大哥点头。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去,二哥似乎也正向这边看。 我轻唤:“二哥。” 他的身子突然一僵,随即拔身而起,跃过众人的头顶,向这边飞掠过来。 大哥同时一把抱起我,转身向山下而去。 耳听二哥的声音传来:“慕然,是你么?” 竟是以浑厚的内力发出,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漫山遍野, “慕然,是你么?” “是你么?” “是你么?”…… 第十九章 耳听二哥的声音传来:“慕然,是你么?” 竟是以浑厚的内力发出,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漫山遍野的响, “慕然,是你么?” “是你么?” “是你么?” …… 二哥终是没有追上来,他是新任的武林盟主啊,天下豪杰怎么会允许他就这样离开,何况山上不知有多少黑堡的人,他们定会不动声色的拦住二哥吧。 武林大会,变故迭生,这下江湖上的各种传言怕要沸沸扬扬了吧。 唐繁原来也是东篱的好友,便与我们一同前往安平王府。 从泰山回来后,大哥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路上都不肯理我,也不再和我住在一起,知他心中不快,我却不愿开口。 楚风良对我也很不满,几次暗中出言讥讽,看我没反应,便也不再说了。唐繁倒是和颜悦色,但被大哥眼刀一杀,也缄口不言。于是,我终日一个人坐在车中。 要是东篱在就好了,他绝对不会不理我,他的温言抚慰,最能解我心伤。想到东篱,心情好了一点,安平王府在洛阳,应该快到了吧。快些到吧,这一路太难熬了。 但是快到开封的时候,我病倒了。 大哥焦急起来,埋怨我身体不适,为何不早说,我背过身去,不肯理他,心中难过。 大哥叹了口气,将我揽进怀里,还是那样温暖,我却哭起来。 心中暗恨自己的软弱,在大哥面前,怎么越来越爱哭了,可是却控制不住眼泪。 大哥轻哄着我。这人只会说“别哭,别哭”吗?真没创意,想到这里,不自觉又想笑。 已没办法生大哥的气了。 “大哥,”我终于止住泪水,软语哀求:“不要不理我,好吗?大哥不理我,慕然心里好难过。” 大哥轻吻我的唇:“对不起,再不会了。” 唐繁医术颇精,楚风良请他来为我诊治。但那里只是个小村镇,没有什么好药。只得随便吃了一些,尽快赶往开封。 到开封时,病越发的重了,我浑身滚烫,却不停的叫冷,大哥抱着我不肯离身。 只得暂时住在开封的登云客栈,那是唐门的产业。 大哥坐在床上,让我半靠在他身上,看了一眼唐繁,不情愿的拿下我的面纱,我想笑,却冷得打颤。 唐繁看着我愣了片刻,被大哥一瞪,忙转开脸去,专心诊治。 唐繁医术果然精良,我的病来的快,去得也快,两日后就能下床了。到第四日除了身体还有些无力外,已大好了。 我闷得发慌,又素闻开封繁华,恳求大哥带我出去走走。 大哥耐不住我的哀求,只得带我出去。可是才在街上转了一圈,我又开始轻喘,大哥再不肯妥协,带我到附近的一家酒楼吃饭歇息。 这里也是唐门的产业,唐门的势力竟如此大。 酒楼上人很多,唐繁让老板安排我们坐在楼上靠窗的角落,这里既能看到外面,又能将酒楼内的一切一览无遗,却不会引人注意。 我慢慢喝着茶,楚风良点了几样我最爱吃的菜,我笑了,他也不生气了吧,只是一时抹不开而已。 “风良,我要吃这个。”用手指着楚风良最爱吃的重庆辣子鸡。 唐繁马上吩咐人做。 楚风良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瞪他一眼,说:“你倒手快,三少爷根本不吃辣。” 我悄悄撩开面纱,冲他眨眼。楚风良忍不住笑了。 唐繁已然明白,哈哈大笑。 大哥皱眉,又为我拉好面纱,并悄悄握住我的手。 轻靠在大哥身上,边吃边听着楚风良和唐繁说起江湖中的趣事,我的心情大好。 却突然听到有人说到二哥,不禁凝神倾听。 楚风良和唐繁也停下来听。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那里坐了六个人,五男一女。个个容貌出众,衣着华美。尤其是那女子,容貌极美,英气逼人。 我看向楚风良,他还未开口,唐繁却马上低声对我说:“玉剑山庄大小姐,江湖上有名的女侠玉横波,武林四大美人之一。可是和三少爷比起来——咳,听说她对你二哥一见钟情。” 只听玉横波道:“五师兄,打听的怎样了?可知武林大会那日,苏盟主为何突然失常?” 看来她果然很关心二哥,武林四美吗?我笑。 那五师兄笑道:“小师妹有令,我焉敢不尽心完成。据说盟主那日看到他失踪的幼弟,才不顾一切,发足狂奔,却没有追到。小师妹可知盟主的弟弟是何人?” 另一男子急道:“五师弟别买关子,快讲。” “是,三师兄。苏慕然这个名字各位都很熟吧。” “是黑堡和安平王府都在找的苏慕然吗?他是盟主的弟弟啊,难怪盟主那日叫‘慕然,是你么?’” 听她说起当日二哥的话,我心中一痛,大哥揽紧了我。 酒楼里都静下来,听他们说。那几人倒是旁若无人。 玉横波又问:“那苏慕然到底为什么被黑堡和安平王府通缉,他武功也象盟主那么好吗?五师兄你消息最灵通,你快说。” 五师兄却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 却听一人说道:“我知道。” 此人一人独坐在楼下里侧的角落,年纪很轻,眉目之间似含着笑意,神态可亲,一身白衣,衣料华贵,却在不显眼的地方打了几个补丁。 我直接看向唐繁,他一笑,说:“丐帮最年轻的净衣长老莫可问。” 丙然,玉剑山庄的人都起身施礼,玉横波问道:“请莫长老告知。” 莫可问一笑:“据落岫山庄的老仆人说,三少爷斯文谦和,不会武功,终日足不出户,苏盟主对他极为疼爱。玉女侠如此着急,可是想帮盟主找回弟弟?” 玉横波面上一红,却不扭捏:“是又如何?既然如此,苏慕然又怎么会得罪了黑堡和安平王府。” 唐繁看我一眼,也露出好奇之意。 莫可问却不肯回答,只笑道:“玉女侠最好打消念头,那苏慕然现在应该是和黑堡之主在一起。”眼光若有似无地向我们这里瞟了一下。 “那又如何,黑堡之主就能抢走人家的弟弟吗?” “就是啊,盟主这次剑锋直指黑堡,拟请各位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出面,一同向黑堡要人。”五师兄也义愤填膺。 楚风良冷笑一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莫可问但笑不语,那几人又感慨了一番,离开了。酒楼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莫可问却向楼上走来,到我们桌前,躬身施礼,刚要开口,唐繁已抢先道:“莫兄快坐。” 莫可问坐下,又向大哥道:“泰山之巅,苏堡主走得太快了,可问还未曾上前见礼,请堡主见谅。” 原来他那日也在山上。 大哥点点头没说话,楚风良道:“你这个家伙,不去要饭,跟着我们做什么?” 莫可问也不生气,却道:“前些日子,听东篱提起三少爷,可问说什么也要来看一看。” 我忙问:“东篱可好?” 莫可问冲我微笑道:“东篱很记挂三少爷,说离开黑堡那日就知三少爷身体不适,特亲手配了一些药给三少爷,让我带来。”说着递给我一个瓷瓶。 我接过来,这个东篱,他当日不点破我的病,是知道只要我一病,大哥必不忍心对我出手吧。 楚风良怒道:“那你为什么不早送来?” 莫可问不理他,又对我说:“东篱让我等三少爷去过泰山后再拿给三少爷,东篱说,三少爷的病一伤心就会犯,此药可除病谤。” 我叹,东篱,东篱,还有什么是你不知的。 第二十章 莫可问不理他,又对我说:“东篱让我等三少爷去过泰山后再拿给三少爷,东篱说,三少爷的病一伤心就会犯,此药可除病谤。” 我叹,东篱,东篱,还有什么是你不知的? 安平王、沈东篱、唐繁还有这个莫可问,大哥还有多少这样的朋友?二哥一人却要和这些人为敌吗?纵然二哥城府再深、心机再巧,武功再高能奈何这所有人吗? 一行六人离开开封,来到嵩山脚下,这里已临近洛阳。 我想去嵩山游览,大哥不准,我很生气,躲在车里不出来,大哥不但不来哄我,反而让楚风奇快马加鞭,这很反常,而且从开封出来,这一路本就已经很赶了,我们已比预定的时间早到,难道是—— 我大叫:“停车!” 楚风良过来问:“三少爷怎么了?”车却没有停下。 我咬牙道:“再不停我就跳了。” 车很快停下,我跳下来,所有人都过来看怎么回事。 我对大哥说:“二哥在这附近对不对?” 大哥不语,我看向唐繁,他沉吟了一下,道:“据说新任武林盟主前来拜会少林方丈。” 我向他们逐个看去,原来都知道啊,就瞒我一人。 我一把扯下面纱,瞪视大哥。大哥也看着我,脸色很不好,没有人说话。 片刻后,只听莫可问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我转头看他一眼,他立时噤声,脸却红了。 唐繁一下子笑出声:“我还道乞丐脸皮有多厚,却敌不过三少爷一记秋波。” 这次换成大哥瞪他了,唐繁也立时噤声。 莫可问也大笑:“我还道唐大少爷暗器功夫天下第一,却敌不过堡主的眼刀。” 大家都笑,我也憋不住了,大哥看我笑了,脸色也缓和下来。 楚风良道:“三少爷,堡主不想让你见苏慕华只是怕你徒惹伤心而已,你的病才好,东篱的药也没吃完,若再伤心,身体怎受得了?” 我看向大哥,正色道:“大哥,我知你为我好,只是慕然说过要给二哥解释的机会,这一面势必要见的。” 唐繁笑道:“慕——,咳,三少爷,你还不明白吗?堡主不知你的心意,怎肯让你见二哥,你只需表明心意,想见谁都没问——,咳,别扔眼刀了,算我没说。” 大哥的脸竟有些红了,怒道:“多事!” 又对我说:“我会让你见他,只是——,算了,想不见都不行了。” 轻轻为我戴好面纱,拉住我的手。 我抬头看去,一行人从山上下来,当先一人正是二哥。后面跟着几个人,显然都是武林的成名英雄,居然还有那个玉横波,她伴在一个中年侠士身边。 唐繁轻道:“好厉害,少林方丈、武当掌门、四大山庄庄主都来了。” 莫可问奇道:“玉横波也来了,少林不是不让女人进寺吗?爱情的力量真大啊。” 二哥看见我,急冲上前,叫:“慕然,你没事吧?” 我点头道:“二哥,我很好。”暗中皱眉,这么多人,怎么让二哥解释啊。 二哥看向大哥,抱拳道:“堡主,慕华如有得罪之处,但凭堡主处置,请堡主放了舍弟吧。”语气恳切,近乎哀求了。 大哥皱眉,握着我的手一紧,淡淡地说:“盟主何出此言,我与盟主素不相识,又何谈得罪之处。”却避开不谈我。 我突然觉得很奇怪,其实只要大哥表明他是落岫山庄大少爷,同样是哥哥,又是长兄,那二哥就没有任何理由要回我,可是他却不肯承认,二哥也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公然带这些人来要人,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除了大哥的朋友之外,江湖中人都不知黑堡之主的名字。难道大哥当年的离家并不单纯,他和二哥的恩怨也不单纯? 二哥又道:“既然如此,请堡主让舍弟随我回家,他从小体弱多病,实在不适合到处奔波啊。” 大哥不语,楚风良说:“堡主待三少爷极好,三少爷也愿意和堡——我们一起,何况三少也已是成人,盟主既非父母,又非长兄,不好过于干涉吧。” 二哥再道:“舍弟从小母亲亡故,是家母视如己出,抚养成人,家母年事已高,身体不好,非常想念舍弟,请堡主让舍弟回家探望家母,日后,若三弟还想去黑堡,慕华绝不阻拦。” 楚风良冷笑:“好一个视如己出,抚养成人,把三少爷抚养成体弱多病,不能习武吗?” 二哥默然不语,看向身后。 武当掌门空静道长上前施礼,道:“苏盟主武功极好,人品又佳,贫道虽然落败却是心服口服,今日盟主相求,贫道断不能推托,可否请堡主给贫道一个薄面,让三少爷随盟主回家探母。” 少林方丈了凡大师也道:“不错,听说黑堡通缉三少爷两年,就算三少爷有得罪之处,黑堡在武林何等威名,何必难为一个不会武功的少年。老纳已答应盟主为三少爷求情,也请堡主给老纳这个薄面。” 其他人也如是说,都要向大哥讨个人情。 我心头一惊,二哥早知大哥不肯答应,如此这般,竟是要大哥得罪天下武林吗? 大哥紧握了我一下,似乎说“放心”,也拱手施礼,道:“如此小事,何劳诸位出面。非是在下不给面子,此事是黑堡与落岫山庄之事,与武林无干,在下保证,断不会为难慕然,如慕然想去探母,我会带他去。日后诸位如有差遣,黑堡必竭尽全力。” 楚风良道:“黑堡之主,一诺千金,各位可以放心了吧。” 唐繁也道:“我以唐门执事者之身份担保,三少爷绝不会受伤害。” 莫可问也道:“可问在丐帮地位虽低,但也断不会坐视三少爷受苦。” 这莫可问也太谦了,丐帮最年轻的长老,帮主的接班人地位还低啊。 那几人面面相觑,不好再说什么,但也不甘心就此罢手。 玉横波忽道:“你们何不问问三少爷的意见,他最有发言权不是吗?” 二哥精神一振,冲玉横波感激一笑,那玉横波立刻晕生双颊,含羞带怯,玉剑山庄庄主也含笑点头。 二哥恳切地看着我:“慕然,二哥好想你,如今我们谁都不用怕了,和二哥回家好不好?” 我看看二哥,又看看大哥,说不出话来。 二哥又道:“宝贝儿,二哥不能好好保护你,让你受苦了。” 我心痛难挡,手捂胸口弯去。 大哥扶住我,叹道:“你何苦难为他呢。” 二哥怒极,却大笑道:“难为,你用诡计夺我落岫山庄,驱逐我和母亲,囚禁我的弟弟,在我们逃月兑后又苦苦追杀两年,现在却说我难为。”笑声一顿,竟流下泪来。 “二哥!”我叫,也泪如泉涌。 “盟主!”玉横波待要靠近二哥,却被她父亲拦住。 二哥看着我,含泪凄然一笑,道:“慕然,我们当日所受的痛苦和屈辱,今日二哥为你一并讨回。” 然后拔剑直指大哥:“素闻堡主武功盖世,慕华不才,请堡主指教。慕华若侥幸得胜,请堡主放了舍弟,若慕华落败,今生今世再不见慕然便是。” 今生今世再不见我,二哥他竟是不想活了吗? 第二十一章 今生今世再不见我,二哥他竟是要命相搏吗? 我只觉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悲声大叫:“二哥,不要啊!”一口血喷出,向后便倒。 一把抱住我,扯下沾血的面纱,急唤:“然儿!” “慕然!”二哥急冲过来,楚氏兄弟和莫可问一起出手拦住,几人战在一处。 我紧紧抓住大哥,喘息道:“不要和二哥动手,求——你。”又一口血涌出。 唐繁急道:“不要讲话。”点了我几处穴道,拿出一粒药放在我口中。 大哥紧抱着我,道:“放心。” 突然一个声音喝道:“还不快住手,你们想要慕然的命吗?”那四人立刻各自退开。 一人飞身落在我面前,叹道:“我还是来晚了。” 却是沈东篱。刚才一片混乱,竟没发现他是何时来的。 “慕然,”二哥看到我的样子,长剑砰然落地,颤声道:“你怎么样?” 我缓缓说道:“二哥放心,慕然不会有事?” 二哥跪倒在地,嘶声大叫:“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保护不了我的宝贝。” 我心中难过,险些又一口血喷出,强自咽下,轻唤:“东篱。”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 东篱点头,朝大哥伸出手,大哥看我一眼,默默将我放到东篱臂弯。 东篱抱着我,走到二哥身前,我缓缓伸出手,二哥紧紧抓住,站起身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宝贝儿,是二哥逼你太甚了。” 我轻道:“慕然求二哥,再不要有求死的念头,慕然最喜欢二哥了,二哥若死,要慕然怎么活?还有——” 我笑,用力喘口气,又道:“二哥哭的样子好丑,慕然喜欢帅帅的二哥。” 二哥伸手轻轻擦去我嘴角的血迹,笑了:“慕然不怪二哥骗你么?” 我也笑:“二哥不怪慕然骗你么?” 二哥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道:“母亲想见你是真的,她怕你不肯见她,写了一封信给你。说你看了会明白一切。” 我摇头:“慕然只要知道二哥不会害我就够了,其他人、其它事慕然不想知道。” 二哥叹道:“我怎会害我唯一的宝贝儿呢?你我之间,原也不用靠这信来解释。” 说着将信撕毁,抬手一撒,雪白的碎片刹时飘满了天空。 我急喘几下,知道撑不了多久,不想二哥看我晕倒,于是闭上眼,道:“东篱,请带我离开。” 东篱转身冲那边几人道:“慕然是安平王爷义弟,王爷爱之甚于性命,沈某奉安平王爷之命带慕然回王府,不能拜见诸位武林前辈,请诸位前辈见谅。” 那几人都道:“沈先生太客气了,请先生代我等向王爷和郡主道贺。” 东篱一笑,抱着我便走。 二哥突然道:“等一下。” 楚风良上前,怒道:“你还要如何?” 二哥不理他,却拿出天蚕软甲和那两颗雪莲子,递给东篱,傲然道:“这是你们的东西,还你。” 东篱看了一眼莫可问,莫可问上前接过。 二哥又向东篱深施一礼,道:“请你,好好照顾他。” 然后恋恋不舍地看着我,当初给二哥雪莲子的时候,我也是这般看着他的,那日一别,竟生出这许多变故。 我开口待要说话,东篱柔声道:“慕然莫要再开口。” 二哥退后一步,冲大哥道:“我不会放弃,你我来一场真正的较量吧,不是黑堡堡主对武林盟主,而是你和我。”说罢转身疾驰而去。 “慕然,尝尝这茶。” 我懒洋洋的靠在床上,笑道:“东篱总有花样,可惜碰到我这对茶道一窍不通的俗人。” 伸手接过,一饮而尽,又道:“这是不是叫牛饮。” 东篱大笑:“泡茶、喝茶都是要怡情养性,只要我泡得高兴,慕然喝着好喝就好,管他什么茶道。”又为我倒上一杯。 我接过来在手上把玩,却黯然道:“东篱因为我,王府的事都不管了,王爷会怪罪慕然吧?” 东篱笑了:“慕然想说什么?” 我嗔道:“东篱就不能假装一下吗?什么心思都被你看透,让慕然没了说话的乐趣。” “是没了戏弄人的乐趣吧。” “就算是吧,我想说,以东篱的本事,安平王爷还不手到擒来,为什么东篱迟迟不下手?” “那慕然也要告诉我,你怎样把你那个别扭的大哥手到擒来的?” 我脸上一红,骂道:“楚风良这个大嘴巴。” 东篱又是一阵大笑。 我叹:“和东篱在一起的感觉真好。为什么我喜欢的不是东篱?” 东篱掩面:“慕然不喜欢我吗?我可要伤心死了。” 我扑过去抱住他:“慕然好喜欢东篱呢。他们谁都不理我的时候,我最想东篱了。” 东篱也反手抱住我,轻抚我的发,柔声道:“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会好受些。” 我流泪:“他们虽然不说,可心里都在怪我,怪我水性杨花,怪我没有节操,怪我放不下那个却又招惹这个,怪我——” 东篱打断我,说:“慕然是水,水有百态,或湖或江或海或小溪,或雨或雪或冰或霜露,在哪里都能随遇而安,都能呈现出极致的美。慕然不管过的多么艰难,都会笑着面对,从不记恨,也从不自寻烦恼。没有人会忍心怪你,只会心折。” 我又哭又笑:“东篱,东篱,我怕要爱上你了。” 东篱却突然退后一步,从窗口飞身而出,悦耳的笑声传来:“慕然的话东篱牢记于心。” 我一惊抬头,大哥站在门口,脸罩寒霜,不禁心中叫苦,方才得意忘形,这下怕要吃苦头了。也罢,先下手为强。 我淡淡瞥他一眼,却视而不见,起身坐在窗前,欣赏园中有名的洛阳牡丹。 大哥果然不能忍受我的冷淡,过来抱起我,放到床上,叹道:“我还没气,你又在气什么?又想耍心眼哄我了吧。” 我笑:“大哥明明知道慕然的心思,却还上当,不能怪慕然。” 大哥揽我入怀,苦笑道:“你是吃定我了。” 我也伸臂抱他:“大哥怪我吗?我对二哥——” 大哥叹道:“我怪,我只怪为什么留在山庄不是我,为什么照顾你十年的不是我。” 然后,看着我,咬牙道:“我还怪,为什么你能轻易对别人说喜欢,说爱,却吝于对我说一句。” 我笑,离开他的怀抱,伸了个懒腰,悠然道:“大哥不知么?那慕然岂不白白痛苦了?大哥真以为一个承诺就能留住慕然吗?何况是一个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许的承诺。黑堡之主,一诺千金,但你的然儿却不理这一套,大哥是不是很失望啊?” “还有——”,见他脸上惊喜交加,伸手便要抱,我忙抬手制止,佯怒道:“还有,大哥答应慕然再不会不理我,可是我们到安平王府好几天了,所有人都来看过我,只有大哥一直没来。哼,原来什么‘黑堡之主,一诺千金’的话,也是在放——,咳,也是胡说啊。” 大哥笑了,眼中的柔情似要溢出来:“想我了吗?我是怕然儿看到我会想起——不高兴的事,影响你养病。” 我叹:“大哥宁愿不见慕然,也不愿慕然想起二哥吗?大哥,不要恨二哥好吗?” “为什么不恨?每次堡主刚要得到幸福,他就会出来捣乱,若我是堡主,早恨死他了。”却是楚风良。 其他人也都来了,大概是东篱怕大哥生气,故意叫他们来的吧。 我站起身,一一看向他们,安平王爷、沈东篱、楚风良、楚风奇、唐繁、莫可问,缓缓道:“你们是大哥的朋友,我知你们不喜欢二哥。” “我们不喜欢苏慕华,和是不是堡主的朋友没关系,只是讨厌伪君子。”唐繁倒也不客气。 我笑:“大哥有你们做朋友真好,但是二哥他没有朋友,因为我。” 看他们还想说,我忙道:“或许你们会说,二哥有没有朋友,和我有什么关系。” 见他们点头,我又笑,却很苦涩:“你们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又怎知看着自己爱的人被伤害又无可奈何的痛。父亲无视我,大夫人想杀我,二夫人讨厌我,三夫人阴晴不定,二哥该多担心,却还要尽力瞒着我。多少次我醒来,二哥就守在床边,不敢睡;多少次我挣扎在生死边缘,二哥抱着我痛哭;那‘嫁衣神功’我只练了不到一年,就痛苦得差点死去,为练到六七成再废掉重练,二哥却足足痛苦了八年,仅仅是为他毫不看重的虚名吗?” 我哽住,大哥过来,擦去我的泪,其他人都凝神倾听。 我继续道:“世家子弟十几岁就要去闯荡江湖,结交朋友,增长见识,二哥却不能走,他没有朋友,只有我。他总说,有一天能保护我了,就带我离开,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但那一天还没有来,大哥就来了。大哥,二哥可以恨你,但你绝不能恨他,因为你抢走了他唯一的宝贝儿,他怎能不以命相搏?” “可是他利用了你。”安平王皱眉。 我正色道:“也许二哥的确骗了我,利用了我,但他绝不会害我,我为自己曾怀疑过他的感情感到羞愧。我的伤痛有大哥,有东篱,大哥的伤痛有我,有他的朋友,但二哥呢,他一个人要在哪里舌忝伤口啊?” 第二十二章 我正色道:“也许二哥的确骗了我,利用了我,但他绝不会害我,我为自己曾怀疑过他的感情感到羞愧。我的伤痛有大哥,有东篱,大哥的伤痛有我,有他的朋友,但二哥呢,他一个人要在哪里舌忝伤口啊?” 众人半晌无言。 楚风良道:“反正你心里还是向着那人,堡主对你的好,你都可以视而不见。” 还是愤愤不平啊,大哥何幸,有如此朋友。 而我除了苦笑之外还能说什么?人世间有太多的事是无法控制,也没有道理可讲的,尤其是感情。若我能真的视而不见,或许会好过一些。 看向东篱,他向我含笑点头,眼中充满怜惜和了解,我也笑了。 知我怜我惜我,可叹这世上只有一个东篱啊。 大哥突然怒道:“你们都没有事可做了吗?” 所有人都不禁退后一步,安平王爷忙道:“我们本来是要找东篱的,他现在不管事,我们可是忙得昏天黑地。” “是啊,”唐繁也陪笑道:“本来以为很轻松,谁想到这么忙,唐门的事加起来也没这么多。真不知东篱平时一个人是怎么做的?而且我最讨厌那些假惺惺的名门正派。” “就是嘛,让我一个乞丐去应付达官显贵,真真难为死人。现在王府乱成一团,所以我们来看看,若三少爷好些了,就请东篱出山收拾残局,再这样下去我先挂掉了。”莫可问苦着脸说。 楚风良也说:“堡主,王爷不敢指使你,却把我和风奇调去城中巡视,也不想想我们是客人啊。” 东篱但笑不语,我也笑:“只怪王爷平日用东篱太苦,现今如此可谓自食恶果。慕然虽好些了,可还想让东篱陪我。” 大哥拉住我,道:“慕然已无大碍,段王爷不日便到,轻雷懒散惯了,东篱还是去主持大局的好。” 那几人长舒了一口气,齐声道:“正当如此。” 笨蛋,东篱一定是故意整他们,我冲东篱眨眼,他笑了,正色道:“这几日,东篱什么事都没有过问,恐怕千头万绪,难以——” “东篱只要主持大局就好,我们都听东篱安排。” “那好,慕然,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东篱冲我一笑,眼光一闪,摆摆手向外走去。又学我那日的动作。 那几人向我告别,喜滋滋的跟了出去。 我趴在大哥怀里笑,大哥却推开我,皱眉道:“你真那么喜欢东篱吗?” 见我一愣,又喃喃道:“原来我防错人了。东篱比轻雷更危险。” 我捧月复大笑,直到喘不上气来,大哥忙抱起我放到床上,轻抚我的背,道:“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我又是一阵大笑,大哥干脆扑上来压住我,怒道:“不准笑。” 我勉强抑制住笑意,喘息道:“大哥和他们认识那么久,却不知东篱喜欢王爷吗?” 大哥凝神沉思,皱眉道:“不可能啊,是东篱告诉你的吗?” “东篱怎会说,是我猜的,否则以东篱为人,怎肯投身官府,屈居人下,替别人卖命。除非这个人对他很重要。而且那天——” 想起那夜东篱抱着我说:“我爱的么,我爱的——”声音温柔得象要滴出水来,能被东篱所爱的人,除了安平王爷,还能有谁?还真羡慕安平王爷呢。 我还要再说,忽觉身上一凉,忙抓住大哥的手,“大哥,你怎能,怎能——” 大哥低头吻我,轻笑:“我怎不能,你让我吃醋,让我难受,又想骗我,东篱才不会喜欢轻雷。那么你就得付出代价。” 说着挣月兑我的手,熟练地除下我的外衣,探手入内。 我哀声道:“大哥,你欺负慕然生病吗?” 大哥手一顿,无奈坐起身,却抓起我的手抚上他的坚挺,道:“那我怎办?” 居然象吃不到糖的孩子一样嘟着嘴,又可怜又可爱,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吧,否则一定恼羞成怒。 我垂头,偷偷笑,却红着脸说:“那,那就——让,让慕然——” 突然转头大叫:“唐繁!出来!” 大哥一愣,我出手袭上他的穴道,但觉手下一滑,知道不好,忙收招,双手已被大哥抓住。 看着大哥脸上的笑容,我心中一寒,正要求饶,却听“砰”的一声,一人跑进来,道:“你怎知我来了?东篱叫我——” 抬眼愣在当地,正是唐繁,天,我竟歪打正着。 大哥迅速扯被覆上衣冠不整的我,叫:“出去!” 唐繁一愣,然后返身飞快冲出,大叫:“你们竟不栓门就——,东篱害死我了。” 东篱,东篱,唐繁怎生得罪了你,要被这样陷害,这下他不被大哥扒皮拆骨才怪。 我在被中越想越好笑,不禁放声大笑,浑然忘了现在的状况,直到一个声音传来:“笑够了吗?”轻柔如丝。 抬头对上大哥危险的眼,又不禁大叫:“救命啊——” “大哥,慕然错了,别点我的穴道啊——,慕然再不敢了。” “大哥,求求你,先——拴门。” 三天后。 “大哥,慕然不想去。”我扯着大哥衣角哀求。 “你再这样会闷坏的。段王爷一会儿便到,然儿不想看看热闹吗?”大哥一边为我着衣,一边轻声诱哄。 “慕然当然想,可是他们都知道我们那天——,都怪大哥,让慕然没脸见人了。”我又羞又气。 大哥却大笑:“他们本来就知道,有什么可别扭的?” “知道是一回事,可是那日是唐繁看到——” 大哥咬牙:“唐繁那个家伙,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哼,他最好不要让我看到。” “大哥,我不去好吗?慕然在这里等大哥回来。” “不行。” “为什么,慕然一点儿也不闷。求求你,大哥。”我已眼泪汪汪。 “别装了,不行!” 我一惊,每次我一哀求,大哥即使知道是假,也大多会妥协,就算不肯让步,也会温言劝解。只有事关二哥时,才会这样断然拒绝。 收起眼泪,叹道:“二哥又做了什么?” “他几日前突然不知所踪。” “所以大哥这三日来,才会时时守着我。大哥怀疑二哥会到这里来。” “不是怀疑,而是他一定会来。郡主出嫁,全城庆贺,势必混乱,然儿须和我形影不离。” 我无奈点头。 那段王爷果然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怪不得凤郡主不顾兄长反对,一定要嫁给他。 不过看来安平王爷对他还是很不满,一见他就皱起眉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全仗东篱从中调和,才使场面不至尴尬。 落座之后,东篱为段王爷一一介绍,却绕过我。 段王爷奇道:“东篱,这位小兄弟是谁?为什么蒙着面纱?” 我起身施礼,道:“在下苏慕然,是东篱的朋友,今日能见到王爷,真是三生有幸,祝王爷和郡主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心中却万分焦急,二哥,二哥你明知他们处处防范,竟还是来了。你易容成段王爷虽是好计,但怎瞒得过东篱。 二哥点头:“原来是东篱的朋友,很好。” 我从容落座,在桌上玩儿起手指,摆了一个“快走”的手势,那是我和二哥当年逃亡时所约定的。 二哥眸光一闪,笑了:“王爷一向可好?” 安平王爷懒洋洋地说:“托段王爷的福,还没死。” 东篱忙起身:“段王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东篱敬王爷一杯。”一饮而尽。 二哥也起身:“好,我与东篱饮了此杯。”举杯便饮。 二人相顾而笑,东篱笑道:“安平王府和大理是一家人了,日后还请王爷多多照应。” 伸手去握二哥的手,但见指间寒光一闪,毒针! 我大叫:“不要!” 飞身而起,却被大哥一把抓住,跌进他怀里。 第二十三章 伸手去握二哥的手,但见指间寒光一闪,毒针! 我大叫:“不要!” 飞身而起,却被大哥一把抓住,跌进他怀里。 二哥急速缩手,身形转动,躲开东篱射出的暗器,轻飘飘落在几步之外,姿势优美。我长吁一口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安平王爷赞道:“好功夫,要在如此近的距离躲开东篱的暗器,当真不易。你就是新任武林盟主苏慕华吧,本王可是久仰大名啊。” 楚风良道:“又是你,段王爷在哪?” 二哥微微冷笑:“原来号称‘小诸葛’的沈先生喜欢暗箭伤人。怪不得当日慕然对我说‘沈东篱诡计多端,二哥不要和他多说话,也不可靠近他。’” 东篱含笑看向我,道:“原来慕然如此看我,我是该高兴,还是伤心呢?” 我取下覆面轻纱,涩然一笑,道:“东篱如何看破二哥的伪装?” 东篱又笑:“慕然又如何看破?” 我看着二哥道:“慕然不必看。” 大哥抓着我的手一紧,二哥却笑了,轻道:“我知。” 我又看向东篱,他点头:“苏盟主的易容毫无破绽,东篱未能看破他的伪装。” 我也点头:“那东篱何时得知段王爷是二哥所扮?” “应该是在门口。” “门口?”楚风良讶然道:“你竟在门口就已得知,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他人也都露出诧异之色。 我叹,东篱,什么伪装你都能一眼看破吗?当初在金陵城你也是在门口就认出了我,那次是因为我的眼睛,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东篱眼波荡漾,似笑非笑看着我,大概也想到了当日之事,缓缓道:“这次是因为你,慕然。当时我们全都站在门口,只有你面遮轻纱,大理来人莫不好奇打量,只有这位段王爷眼光也没扫一下,那时我就有所怀疑了。苏盟主应该是怕泄漏情绪而不敢看吧?” 二哥点头:“不错,再怎么镇定,第一眼见到慕然也会情不自禁,只有故作没看见。” 莫可问沉吟一下,道:“这么说,东篱在介绍时是故意漏掉三少爷,是在试探他了,看你的举动我当时也有所怀疑,可是他有问到三少爷,也没露出丝毫异样的情绪,你又如何确定?” 东篱看着我,笑而不答。 我不禁又叹:“二哥若继续视而不见,便是心虚。若问起则必会看我,虽然未有情绪波动,但是眼波流转,东篱便可看出端倪,这是必输之局,除非他是真的段王爷。不是二哥不够高明,只因为对手是东篱啊。” 东篱含笑点头:“慕然不愧是东篱的知己,看陌生人与看至亲至爱之人,眼神总是不同的,隐藏的再好,也会有破绽,这的确不怪盟主。” 安平王爷道:“苏盟主此来所为何事?若想用段铭枫那小子威胁本王,怕是行不通,我正不想将妹妹嫁给他。” 莫可问也道:“苏盟主惹上大理段氏可谓不智之极,请盟主速放了段王爷。” 二哥道:“我不会伤他,只要你们让慕然跟我走。否则郡主大婚,新郎失踪,安平王府也会颜面尽失。王爷忍心让郡主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楚风良冷笑:“你休想得逞。你的诡计已被拆穿,竟还如此猖狂。若安平王府就此屈服,才会颜面尽失。而且这件事因你而起,天下人唾弃的也会是你。” 二哥也冷然一笑:“大理侍从都随段王爷进了安平王府,若段王爷突然失踪,或许大理还会认为是王爷故意施计害了段王爷,谁叫王爷与段王爷素来不慕,如此一来,可不仅仅是颜面问题了。” 安平王爷怒道:“你竟如此歹毒?”又看向我,道:“小然儿,你喜欢的竟是这样的人吗?” 我低头不语。 二哥道:“若不是你们苦苦相逼,又怎会如此?当年慕然为我得罪了黑堡和安平王府,今日我为他得罪天下又有何妨?”转头看向大哥:“堡主,你怎么说?” 大哥紧握着我的手,直视二哥,缓缓说道:“你要怎样是你的事,我不会让然儿跟你走。何况然儿他,也并不想跟你走,你看不出来吗?我以为你在嵩山脚下就该知道,看来是我高估你了,你实在没有丝毫自知之明啊。” 二哥脸色一变,看向我,轻唤:“宝贝儿?” 所有的人也都看向我。 我心一颤,大哥,这次是你在逼我了吗?你逼我做出选择,要么再背叛你,要么让二哥死心。而我的选择却只能在你不放手的前提之下。 若我说想跟二哥走,你固然不会放过我,二哥为我也必更加不择手段,他一怒之下,若伤了段王爷,轻则得罪安平王府和大理段氏,这样虽然棘手也还有一线生机;倘若因此害了郡主一生的幸福,甚至造成两国交恶,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而若我说不想跟二哥走,二哥伤心欲绝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就算他万念俱灰,放了段王爷,可他自己,他自己会怎样呢? 大哥,你怎忍心如此对我?你就这么恨二哥吗? 大哥他再温柔也是强势的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会变。 “宝贝儿,”二哥又唤:“你当然想跟我走对不对?” 我挣开大哥的手,上前一步,颤声道:“二哥真的抓了段王爷吗?真的要这么做吗?慕然不信,我爱的二哥,温良纯正,心肠最好,断不会,断不会这么做。” 二哥脸色一白,惨笑道:“温良纯正,心肠最好,慕然还相信二哥是这样的吗?若温良纯正的代价是失去你,而巧取豪夺却反而能得到,那么我会,我也会——” “若如此,二哥就真的失去慕然了。慕然宁死也不要二哥这样为我。” 二哥的脸更白了,退了一步,道:“慕然要二哥怎样?” 我缓缓跪了下去:“慕然求二哥,放了段王爷,也放了自己,二哥十几年来,都是为慕然担心、挣扎、痛苦,费尽心机,又何尝有过真正的轻松快乐,现在慕然再没有生命危险,二哥何不放眼天下,做自己想做的事,做慕然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二哥脸白如纸:“我想做的事就是和慕然一起,现在慕然不再需要二哥了吗?慕然希望二哥离开吗?慕然要将二哥忘记了吗?”一连三问,一字一泪。 我也流泪,道:“二哥好傻,难道二哥不在慕然身边,慕然就会忘记二哥吗?二哥永远都在慕然心里,永远都是慕然最重要的人,慕然只会更牵挂,更思念,更难以忘怀。慕然要二哥离开,是因为二哥本不该做守护慕然的母鸡,而应该做振翅高飞的鹰,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二哥。慕然需要二哥的幸福来得到幸福,只要慕然能时时听到二哥的消息,看到别人提起二哥莫不钦佩敬重,知道二哥还想着慕然,那么不管在那里,不管做什么,慕然都能获得幸福。” 众人良久无言。 二哥突然大笑:“不错,慕然当然不会忘记我,就如我也不会忘记慕然一样,慕然永远是二哥唯一的宝贝儿。如果离开能让慕然幸福,二哥离开又有何妨?” 我也笑了:“不是二哥离开会让慕然幸福,二哥的幸福才能让慕然幸福。二哥要时刻牢记。” 二哥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去了。 他一点都没变,还是最疼我,最爱我的二哥啊。 我仍然跪着,看着二哥消失的地方,直到一双手臂抱住我。 我缓缓抬头,说:“我,不想看到你,大哥。” 第二十四章 我仍然跪着,看着二哥消失的地方,直到一双手臂抱住我。 我缓缓抬头,说:“我,不想看到你,大哥。” 泪滑落。 大哥身子一震,却将我揽紧,轻道:“我知,我知。”声音里充满苦涩。 楚风良上前道:“三少爷,此事怪不得堡主,他也是为你,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摇摆不定。既然总要有个了断,那么拖得越久大家就越痛苦。现今那人自愿离去,一场大祸也得以消弭,三少爷又何必——” “自愿,”我笑,看着方才二哥站立之处,那里还有他洒落的泪痕。 “二哥怎会自愿离开,是我利用他对我的感情逼迫于他,不管我的姿态多么诚恳,语气多么哀婉,话说得多么动听,终是逼走了他。二哥爱我至深,怎忍心见我如此跪地相求,他不走又能如何呢?” 莫可问也道:“不管怎么说,三少爷已做出选择,再伤心也是无益。” “选择?我怨的不是选择,而是——”我再笑,退开一步,朗声道:“大哥,慕然能有别的选择吗?” 大哥又一震,缓缓道:“不能,我不会允许你有别的选择。” “是啊,我别无选择,那大哥又何必让我选呢?” 大哥不语。 安平王爷叹道:“那是因为慕诚知道,你必不忍心见你二哥得罪全天下,也只有你能将伤害降到最低,慕然的确做到了,安平王府感激不尽。” 我无话可说,我帮了他们,却伤害了二哥,他们的感激就是二哥的痛。但是,二哥的痛与泪他们又怎会在乎? 二哥离去时的背影是那么孤单和苍凉,天下之大,他要去哪里啊? 我与二哥从此天高地远,相见无期了吗? 楚风良又道:“既然他走得并不甘愿,那会不会又对段王爷不利?” “不会。”我断然道:“因为段王爷根本不在二哥手上。” “你说什么?”楚风良惊道。 “那他在哪儿?”莫可问急问。连一向无话的楚风奇也挑起眉。 我看向沈东篱,他有好一会儿没开口,必是知道到了什么。 东篱缓步走来,叹道:“慕然如此聪明,当知情之一物,最是伤人,奈何——” 突然出手,抓住在我桌旁持壶倒酒的小厮:“段王爷热闹还未看够吗?” 那人哈哈大笑:“还是瞒不过东篱。”揭下面具,却不是段王爷是谁。 安平王怒道:“段铭枫,你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你一直在这里,看我们为你着急,很好玩儿吗?” 段王爷眨眼,一幅无辜的表情:“我可没看出你有为我着急,却听到你说正不想把妹妹嫁给我。” 安平王指着他,满脸涨红,却说不出话来。 楚风良急道:“这是怎么回事?” 段王爷却笑了,向我问道:“小兄弟是如何得知我不在苏慕华手上。” 看见此人的笑得愉快,我只觉心中大痛,他把这一切当成是热闹,想必方才看得津津有味吧。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达官显贵都将别人视为草芥吗? 我转过头去,默然不语。心道,二哥走了,我不用再顾虑任何人,想笑便笑,想怒便怒,你们又能奈我何? 见我沉着脸不说话,段王爷尴尬一笑,道:“我得罪过小兄弟吗?” 东篱笑道:“慕然怕是恨死你了,我还从未见他如此样子呢?” 段王爷奇道:“小兄弟为何恨我?我对小兄弟可是一见如故啊。” 我干脆走开两步,看向窗外。 东篱又笑:“你莫再问他,我来告诉你吧,苏盟主扮成你的容貌很容易,但要将一个陌生人连举手投足都扮得如此之象,可就非几日之功了。那么必定有人帮他,而这帮他的人也要对王爷非常熟悉才是。” 段王爷笑道:“我的随从都不知此事,这帮他之人就只有我本人了是吗?” “不错,但是大理段氏武功何等厉害,能够不让随从知道,擒住段王爷,已是极难。而即使侥幸做到了,要逼迫王爷开口帮他,却是根本不可能。” 段王爷又笑:“那就只能是我自愿帮他了?” “不错,以王爷的——咳,性子,这很有可能。何况,与其扮成王爷,引人注目,还不如扮成随从更容易做到,更不被人注意,更方便下手做事。” 段王爷还要再说,安平王一把抓起他的胸前的衣物,恨声道:“是不是这样?你竟然自愿帮别人算计我们,自己还在一旁看乐子。” 段王爷立即呼吸困难,艰难说道:“你这样,我怎开口?” 安平王愤愤放手,段王爷揉揉胸口,道:“东篱所言极是。那苏慕华本来的确是扮成随从,却因不懂大理习俗,被我识破。我见他身为武林盟主,却要扮成一个小小随从,自然好奇,于是——” “于是假装钦佩他的武功,待之如好友,诱骗他说出实情。”安平王冷冷的说。 段王爷大笑:“王爷干嘛说得这么难听,我武功不如他,自然只得如此。他见我没有敌意,也据实以告,说安平王府扣住了他最重要的人,求我帮他。我还道王爷你抢了人家的老婆,我这人最有侠义之心——” 安平王冷哼一声,道:“什么侠义之心,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你是不是还假装同情他的遭遇,义愤填膺的誓言帮助他,甚至主动提出让他扮成你的样子。” 段王爷笑嘻嘻的说:“还是王爷了解我。” 安平王怒道:“你也太过分了,若真出了事,要如何是好?” 段王爷笑道:“有王爷和东篱在,会出什么事?何况我就在这里。不过我还不知,东篱你是怎么看出我的。” 东篱道:“只怪你看热闹的时候得意忘形,不是东篱责怪王爷,王爷也太幸灾乐祸了,别人那样痛苦,你也能笑得出。” 段王爷抚脸笑道:“我还以为没人注意我,原来是不小心没绷住笑,还是东篱心细。我为什么笑不出啊?我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呢,这么精彩的一幕,幸好没有错过。” 听他如此说,我只觉眼前一黑,险些跌倒,胸口撕裂般的痛,满腔愤恨无处发作。 二哥,你被识破时,定曾擒下他,你没有伤他,他却——。 他假意要帮你,却利用你来看热闹,他欣赏你的痛苦,用嘲弄的语气谈到你,我决不能允许有人这样对你,我定会要此人付出代价,即使他是郡主喜欢的人也一样。 大哥握住我的手,见我颤抖的厉害,将我揽进怀里。 我笑道:“大哥,段王爷也是你的朋友吗?” 大哥看我片刻,对安平王爷说:“轻雷,我们离开黑堡已多时,恐有事要办,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去,不能参加郡主大婚,还请见谅。” 说罢不等安平王爷回答,拉着我转身就走。 耳听段王爷说:“他们干嘛急着走?” 东篱轻叹:“王爷,这次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自求多福吧。” 第二十五章 耳听段王爷说:“他们干嘛急着走?” 东篱轻叹:“王爷,这次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自求多福吧。” 回到房中,大哥就命楚风良和楚风奇收拾东西,二人领命前去。 可是我还不想走。 我坐在床头,看着大哥,道:“大哥,给我三天就好。” “你想怎样?” 我笑道:“我还能怎样?我只要他再不能笑,再不能骗人。” 大哥看着我,突然笑起来,方才的阴沉仿佛都不见了,我抬眼瞪他,他却越笑越是欢畅。 好容易止住笑,却又紧盯着我不放,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眼,说道:“大哥,你怎么了?” 大哥蹲下来,面对我,轻抚我的脸,道:“然儿,你并没有真正恨我,对不对?” 我转开头不说话,大哥微笑:“若你真的恨我,我可能早就死过数次了。” 我站起来想走,大哥却拦腰将我抱住,压倒在床上,道:“最少在这种时候,然儿就有的是机会出手。” 这人啊,平时不说话,一说起来又没完没了,还说得这么……。 我红着脸,瞪着他道:“大哥要慕然现在出手吗?” 大哥看着我,敛起笑容道:“然儿又吓到我了,刚才你说‘不想见我’时,我的心跳都停止了。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我叹,也许我是真的没有恨过大哥吧,每次大哥这样就没法硬起心肠。他不爱笑,却把几乎所有的笑容都给了我,他所有的痛苦也同样来源于我吧。 我也抱住他,说:“慕然只是生气啊。” “你气什么?” “我生气,为什么明知你在逼我,明知段——那个混蛋不在二哥手上,我却还是,还是——” 我顿住,不敢想二哥的表情,叹了口气,又道: “慕然怨过大哥,真的很怨。我怨大哥毁了我和二哥的幸福,怨大哥不肯放过我。” 发现大哥身体一僵,我轻抚着他的背,就像他经常作的那样。 “直到发现二哥骗我的事,苏州郊外,我躺在河水中,想着,连二哥都会骗我,还不如死了得好,那天如果风奇没来,我可能真的死了。” 大哥紧紧抱住我,咬牙道:“不准再想死,我不准你死。” 我叹,大哥也没有真的恨过我吧。 “到黑堡时我想,大哥一定恨死我了,死在大哥手上也一样。” 大哥脸色一沉,是责怪我又说死吧。 我笑,轻轻抚上大哥皱起的眉,又道:“那天夜里听着大哥的箫声,生平第一次痛哭,从此再不怨大哥了,也忘记了大哥对我的粗暴,只记得大哥的好。” 大哥突然别扭起来,问道:“你真的——,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我笑道:“那是为什么?” 大哥涨红了脸,我又道:“慕然被那样对待,总有权利知道原因吧?” 大哥转开头道:“我不知道怎么办,又怕然儿知道我也是,也是——” 我震惊得睁大眼,第一次吗?的确没看出来,这方面大哥很会伪装嘛。 我故意摇头,道:“慕然不信,大哥是黑堡之主,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怎会——” 大哥低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我不能碰别人,男人和女人都一样,我只能——” 我一惊,想到大哥除了我之外,从不靠近别人,就连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大哥身边也总是空着两个位子。 我笑了,有什么好痛苦的,这对我倒是好事呢。 大哥显然不愿我再提这件事,忙转移话题,问道:“后来呢?” 我也不愿再追问,又道:“后来,大哥并没有趁虚而入,却躲着我,我了解到大哥对我的感情没有一丝虚假和欺骗,了解到大哥的痛苦、挣扎和无奈,决定帮大哥解开心结。” 想到大哥那天的样子,不禁笑起来。抬眼看到大哥危险的眼神,他也想起了吧,这人啊,有时脸皮厚的刀枪不入,有时却比闺阁少女还别扭。 马上又道:“同时,我也放开心防,渐渐喜欢上大哥。” 以为他听到我说喜欢他,会高兴甚至激动,没想到他脸上刚露喜色,却又马上怒视我,咬牙道:“你那时就喜欢我了吗?为什么后来又若即若离的折磨我。” 我叹道:“慕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痛吧,忍不住也想让大哥和我一起痛,大哥,慕然是不是很恶劣?” 大哥却又紧抱住我,笑道:“是啊,我该为你的恶劣生气,但不知为什么却很高兴,我很高兴然儿愿意让我和你一起痛。然儿是为你二哥而痛吧。” 我黯然点头:“见到二哥我心痛,知道二哥不会害我后,却更痛,痛过之后,仍不明白二哥为什么要骗我,要骗自己至亲至爱之人该多么痛苦,他有什么样的苦衷啊?” 大哥道:“那天他给你看二夫人的信,你为何不看?也许看了就能明白。” “二哥瞒了我那么多年,必定是我知道了不好,我又何必知道。” 大哥微微颔首。 我又道:“尤其想到,二哥明知道我练‘嫁衣神功’痛苦得差点死掉,却还要偷偷练,我才知二哥和我在一起时刻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他该多么苦啊。这些日子我常想,若没有我,他会过得更好吧。” 大哥突然坐起,喃喃道:“他在担心什么?你说他从8年前就开始练‘嫁衣神功’,那肯定不是担心我,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他担心的事一定和你有关,也一定是一件极可怕的事。然儿你真的不知吗?” 我摇头,突然也有些害怕,我竟从来没想过二哥在担心什么? 那时二哥宁可让我被黑堡抓到,也要先去练成‘嫁衣神功’。练成之后,也未直接上黑堡找我,却先去参选武林盟主,难道他认为当时我在黑堡会比较安全? 而大哥呢?他为什么那么小就离开山庄?从未听说过他有师傅,那么他在哪里练就这么好的武功,他创立黑堡,却为何不让别人知道他的名字和与落岫山庄的关系。 “大哥,你为什么离开山庄?又为何——” 大哥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叫:“风奇!” 楚风奇很快进来,大哥道:“速去联系慕华,就说然儿想见他,还有,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楚风奇又很快出去了。 我忙问:“大哥想到了什么?” 大哥沉吟片刻,我求道:“大哥莫要瞒我。” 大哥抱紧我,缓缓开口:“我离开山庄的确是因为二夫人害我。” 我开口想问,又停下,大哥一定不想让我知道吧。 大哥笑了一下,又继续说:“我离开后不久却遇到一个蒙面人,他给我一本武功秘籍和一笔财富。他——” 大哥突然顿住,我叹道:“他是父亲,对吧,武功秘籍和财富应该是来源于那阵中。他是故意让你离开,从此与落岫山庄无关。” 大哥点头:“不错,我练成武功后创立了黑堡,十二年未回过落岫山庄。” “那大哥又为何会突然回来?” “我回来纯粹是一时兴起,本想看看就走,却见到了你。” 我笑:“大哥对慕然一见钟情了吗?所以舍不得走了?” 大哥脸一红,粗声道:“是又怎样?” 又开始别扭了,我忙转移话题,问:“大哥为什么对二哥出手,是因为慕然吗?” 大哥点头:“不错。” 我叹,这人连说谎解释都不屑,即是知道我可能会生气,也不愿骗我。 第二十六章 我叹,这人连说谎解释都不屑,即使知道我可能会生气,也不愿骗我。 但是现在,我已猜到他会为什么出手,是因为二夫人又一次害我,那次他看到了,他大概迁怒于二哥,认为二哥不能保护我吧。 但是也许那只是个借口,以他的强势,既然认定了我,恐怕迟早都会出手。 而我和二哥都是自以为是的要保护对方,互相隐瞒,带来的却是伤痛。再来一次的话,我定不会再骗二哥,唉,我又何尝骗过了他呢?我的事他应该都知道。那他呢?再来一次的话,二哥还会不会骗我。 想起从前对大哥说的话,那时大哥问我若二哥真的骗了我,我会怎样,我说: “即使我猜想的一切都是真的,二哥仍是我最重视的人,但是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做他人玩弄的棋子和登攀的梯,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去爱轻忽和利用我感情的人,即使那个人是二哥,我和他从此相忘于江湖。” 相忘于江湖,这句话应验吗? 即使仍然忘不了二哥,或许永远都忘不了,却再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了。大概是早就知道了这一点,见到二哥才会那么心痛。 我静静靠在大哥怀里,没有心情再问下去。 大哥突然说:“我们先不走了,但是,那段铭枫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却绝非等闲之辈,看他能骗过慕华就知道了,你不要太过分。” 我笑了,大哥终于解开和二哥的心结,同意让我教训欺骗戏弄二哥的人。突然想起,大哥从未提过当年我打伤大夫人的事,甚至从未在我面前提过这个人。 这人的温柔啊,总是在不经意中显露。 晚饭的时候,安平王爷和东篱一起来挽留我们。大哥答应等郡主大婚后再走。 第二天,风奇回来,说没能找到二哥,我不由担心起来,二哥不会离开太远才对,以黑堡的消息网,以风奇的能力,竟找不到他? 风奇道:“三少爷放心,二少爷武功罕有敌手,不会有事。” 我点头,想他或许还有话对大哥说,于是对大哥说:“我去找东篱。”转身走了出去。 东篱没在,却见到了那个段王爷。 我暗道,段铭枫,这是老天不肯饶你,我也没办法。 他见到我却很高兴,热络的对我说:“小兄弟也找东篱啊?他不知去哪里了,我也正想找他呢。” 我一见他马上沉下脸,转身就走,他飞身拦住我,笑道:“小兄弟莫走,我有话说。” 我停下,瞪视他,仍板着脸,心道,欲擒故纵,真是百试不爽。 他又笑:“小兄弟对我有所误会,那天我不是要看你的热闹,我——” 我冷冷开口:“我不想听你说,也不想看到你,请你让开。” 他却似松了一口气:“小兄弟肯和我说话就好。我一见到小兄弟就喜欢的紧,郡主叫你小然儿,我也叫你小然儿可好。” 我气结,绕过他要走,他又拦住,连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我咬唇苦恼的站在当地。 他更笑起来,道:“我从未见过一个人生气的样子这么美。小然儿,让我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我冷笑:“我不要你陪,你到底想怎样?” 他作委屈状:“你明明对别人都很温和,为什么对我这样?我好伤心。” 我不耐烦地说道:“我管你伤不伤心,别再烦我。否则就是自讨苦吃。” 他仍调笑:“为小然儿吃苦也是应该的,小然儿要怎样才肯消气?我让你打我好不好?” 我道:“这是你说的,不要后悔?” 他挺胸闭目,笑道:“来吧,我不后悔,只要小然儿别打我的俊脸就好。” 我看了他片刻,抬掌拍向他胸口,他倒真的没躲,居然还是一脸笑意,就是用这笑容哄骗二哥的吗?就是用这笑容嘲弄二哥的吗? 手掌已触到他的胸,他竟然还沉得住气,大概是真的想让我打吧。 是啊,打上又何妨,大理段氏护体神功何等厉害,我又怎能伤得了他。手贴在他胸前,却未吐内力,我咬牙,喟然道:“算了,原也不该怪你。” 黯然收掌,缓缓坐下来。 他大笑着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又轻轻落到我面前,道:“我就知道小然儿必不舍得打我,小然儿消气了吗?笑一笑好不好?” 我不禁笑了:“段王爷都是这样哄骗女孩子的吧,可惜我是男人。” “可是小然儿比任何女人都美。” 我却怔怔流下泪来,喃喃道:“那又如何?我仍然是男人,这是无法改变的。大哥他——” 段铭枫不再说话,轻轻擦去我的泪,好温柔的眼神,好温柔的动作,不愧是情场斑手。 我向后一缩,躲开他的手,用力吸气,勉强笑道:“我没事,大哥对我都很好,只是,只是我——” 他坐在我身边,伸臂揽住我,柔声道:“只是你并不喜欢这样对不对?你大哥不肯放你走对不对?可怜的小然儿。” 我一惊,慌道:“你别这样,大哥会生气。” 起身要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道:“别怕。” 我看着他的手,他讪讪放开,突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马上又恢复笑容。 我笑了,看了他片刻,执起他的手,轻道:“大理段氏最有名的功夫叫‘一阳指’吧,段王爷必是个中高手,不知段王爷用那只手指呢?” 他眼光闪了一下,却笑道:“小然儿想学吗?我可以练给你看。” 我抬手点了他的穴道,也笑道:“慕然班门弄斧了,大理段氏点穴功夫天下第一,让王爷见笑。” 他苦笑:“小然儿太小心了,你已用药封住了我的内力,又何必点我的穴道呢?你方才就可以打我,我不会还手,为何却要下药?你是在那时下的药吧。” 我笑道:“王爷护体神功厉害,慕然怕手疼呢,这样慕然就不怕了。” 他也笑:“我真该死,怎么能让小然儿手疼呢?我得罪了小然儿,就请你随意处罚吧。” 我不由有些佩服,这人倒是处变不惊,还笑的那么愉快呢?当我不会下手吗? 我轻轻握着他的手道:“若王爷得罪的是慕然,慕然不会记恨,可是王爷偏偏——” 微一用力,已折断了他右手食指,笑道:“王爷恐怕不能练‘一阳指’给慕然看了。” 他倒硬气,一声未吭,额上已然见汗,却还笑道:“日后再练也一样,只要小然儿想看。” 我加深笑意,又道:“听说大理段氏有一门绝技叫‘六脉神剑’,要用到六根手指呢?也请王爷日后再练给慕然看如何?” 又折断一根,他笑不出了,却看着我道:“没想到,小然儿这么美,这么聪明,看起来又这么柔弱,心却是如此强悍狠辣。或者是我那天让你很痛苦吧?怪不得东篱说我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我又拿起他第三根手指,道:“不错,我只对喜欢的人心软,对王爷嘛——” 待要折下,却听一人叫到:“住手。” 我笑,毫不犹豫的折断,然后回头,东篱站在门口,见我如此,叹道:“放过他吧?” 我退后两步,道:“就依东篱。” 东篱过去解开段铭枫的穴道,放一粒药在他口中,然后察看他的手指,责道:“我告诉你不要靠近他,你却——,自讨苦吃了吧?” 段铭枫却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坐下,倒了杯茶,悠闲的喝着。 第二十七章 段铭枫却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坐下,倒了杯茶,悠闲的喝着。 心中暗道:此人果然不简单,日后须离他远些才是。 今日之事,也是他活该,二哥离开,我心中满是无名的痛苦和愤恨,又不忍心再折磨大哥,他偏要撞上来,还对我百般调笑勾引,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这点苦头算便宜了他。 我抬头,见他还在看我,冲他甜甜一笑,道:“王爷,别人的东西还是不要看的好。” 他竟也笑了,忽然抬手一点,只听‘哧’的一声,我手中的茶杯已碎裂,茶水洒满前襟,我笑了,又拿起一个茶杯,从容倒茶,赞道:“好功夫!” 他眼中闪过钦佩,缓缓道:“这是小然儿想看的‘一阳指’,我左手也会。” “怕是比右手更强吧,那么王爷是故意让二哥擒住你的?” 他一笑起身,又道:“我们还会再见面,下一次我要小然儿为我心软。”向外便走。 原来他还记得我说只对喜欢的人心软,想让我喜欢吗? 我笑,冲着他的背影道:“慕然很喜欢王爷,也会想念王爷的,但仅限于王爷的手指。” 他身体一震,然后大笑而去。 居然还能如此潇洒,现在,我倒是真的佩服他了。 东篱哭笑不得,揉揉我的头道:“你啊——,让人爱不得又恨不得。” 我问道:“那人的伤不碍事吧?” 东篱摇头笑道:“大概三个月后就没事了。”然后又皱眉道:“慕然,方才你为什么不躲,若是真的受了伤可怎么好?让我担心死了。” 我苦笑:“你都没能防住他出手,慕然那里躲得开?只是故作镇定罢了。” 东篱也苦笑:“我都不知他功夫那么好,慕然惹了他,今后再不要见他了。” 我谄笑撒娇:“东篱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伤了安平王府的娇客,东篱不怪我吗?” 他宠溺一笑,拿出一件衣服给我,柔声道:“换上吧,小心着凉。” 我低头看了看,道:“还是算了,一会儿就干了,不然我那个好吃醋的大哥看到我穿你的衣服会不高兴。” 东篱也不强求,收起衣服,道:“你很在乎他生气吗?” 我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道:“事实上,我喜欢看大哥生气,不过得是我气的才行。大哥生气的样子很可——” “咳、咳、咳”东篱突然咳嗽起来。 我耸然一惊,忙道:“我也该回去了,出来一会儿,还真想大哥呢。” 一转身,大哥果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我惊喜交加的叫:“大哥怎么来了,慕然正想你呢。” “咳、咳、咳”东篱咳得更厉害了,低声在我耳边道:“太假了,而且他都听到了。” 我垮下脸,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东篱笑道:“你不是喜欢看他生气,现在他好像生气了呢,慕然高兴了吧?” 我苦着脸说:“大哥生气,代表我就要遭殃了。” “还不快过来!” 一声令下,我马上飞奔入怀,可怜兮兮的叫:“大哥。” 大哥一句话不说,拎起我就走,回到房中,将我往床上一放就扑过来,扯下我的衣服。 我惨叫一声,忙道:“大哥,你又没关门,会被看到。” 大哥却拿出一件衣服扔给我,道:“换上。” 我脸一红,原来是我想歪了,很快换上。见大哥脸色还是不好,于是轻轻抱着他摇晃,轻唤:“大哥,大哥。” 大哥却拉开我,缓缓开口:“你让他模你的脸,让他搂你的肩,对他那样笑,还——” 我一惊,道:“大哥怎知——,大哥一直在旁边对不对?” 大哥却不说话,只是瞪着我。 我愤然道:“那个混蛋,敢调戏你的然儿,大哥一定很生那人的气,不过没关系,慕然已经替大哥狠狠教训他了。”暗道侥幸,幸好没有太出格的动作,否则—— 大哥还是面无表情,又道:“还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说我爱吃醋,喜欢看我生气,我生气的样子怎样?” “我不是——”见大哥眼一瞪,不禁心虚低头,“大哥本来就爱吃醋,大哥生气的样子也的确很可爱嘛。” 说完一头埋进大哥怀里,不敢再抬头。 却听大哥笑起来,轻抚着我的背说:“消气了?心情好了?嗯?” 我点头,大哥哪里会真生我的气啊,逗我高兴罢了。大哥的心情也不错吧。 大哥又笑:“然儿对他也真够狠的,以后我可要防着此人了。” 我笑出声来,道:“那是他活该,谁叫他——” 想起二哥,又不禁黯然。我教训了那人又如何,伤二哥最深的是我啊。 大哥又道:“要是有人伤了我,然儿会不会也为我报仇呢?” 我说道:“谁能伤得了大哥,除了我,难道大哥要让慕然害自己吗?” 大哥拧眉道:“然儿还会伤我吗?” 我笑,抱住他:“再不会了。要是有人胆敢伤了大哥,我会让他一生一世不得安宁,痛苦一辈子。” 大哥叹道:“我本不想问,但是——,你对我和你二哥,哪一个,哪一个更——” 我掩住他的唇,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对大哥和二哥哪一个更爱。但是我知道,我对你们的感情是不同的。” 大哥紧张道:“怎么个不同?” 我沉思了一下说:“对二哥的好是不由自主地,我情不自禁的会事事为他考虑,为他担心,总想保护他,不能忍受他受到委屈和伤害,即使知道二哥武功极高。但我却从不担心大哥,和大哥在一起似乎什么也不用想,只要在大哥怀里就很快乐,甚至有时想故意气气大哥。” 见大哥又皱起眉,我笑了,道:“气过之后,我会负责哄啦。” 大哥也笑了:“你这个坏东西,就喜欢欺负大哥。” 我握住大哥的手,轻轻摩挲,又道:“不管二哥作了什么,我都能原谅他,不会恨他,一样会对他好,即使是伤害了我。但是要是大哥对不起我,伤害我,我可能会恨死大哥,似乎大哥就应该对我好一样。” 我看着大哥,吸一口气,又把眼光转开,幽幽道:“那天二哥走了,我心痛难当,可是——,如果那天是大哥离开,我怕要心碎了。” 大哥突然埋首在我颈窝,半晌无语,身躯竟微微颤抖。 我轻抚他的背,也不禁心酸,大哥他,第二次在我面前哭了。 良久,大哥抬起头,笑道:“然儿对我心软吧?” 我点头。 “再不可以对别人心软。” 我再点头。 大哥轻轻吻上我,渐渐的,越吻越是火热,手也不规矩的伸进我的衣服。 我暗叹,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人一激动起来肯定又没完没了,但是—— “不要。” 我尽力挣扎,大哥却不肯停下,甚至把手放在我大腿内侧,轻轻滑动:“怎么啦?然儿不喜欢吗?放心,大哥会很温柔的。” 我瞪他,喘息道:“大哥,门——” 大哥一愣,无奈起身,一幅懊恼的样子。 我笑,突然想到,唐繁那个家伙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 第二十八章 大哥一愣,无奈起身,一幅懊恼的样子。 我笑,突然想到,唐繁那个家伙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 今天就是郡主大婚的日子,这些天,郡主都要乖乖的当准新娘,哪儿也去不了,一定闷坏了吧。郡主那么好,却要嫁给那个混蛋,不知会不会吃苦。不过有安平王爷在,那个段铭枫也不敢怎样吧。 段铭枫裹着手指当新郎,一定会令所有宾客终生难忘吧。想到这里就觉好笑。 本来应该很高兴,可是一早风奇来,说还是没找到二哥,大哥虽然没说话,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也有些着焦急了。 我心情更是糟透了,一想到二哥或许有危险,就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怕和大哥在一起,又会忍不住说出让他痛苦的话,于是趁安平王爷来时,借尿遁,偷偷溜了出去。 信步走着,一路上见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兴高采烈,心情更是沉重。 于是转身走进无人的花园,拿下面纱,站在群花丛中,清风拂面,彩蝶飞舞,落英缤纷,见而忘俗。我却无心观赏,茫然看着满园盛开的牡丹,娇艳的玫瑰以及无数不知名的花,怔怔流下泪来。 二哥,求你不要有事啊! 正在哭的伤心,突然觉得身边空气似有异动。猛一回身,却见段铭枫站在身后,贴得极近,正轻轻向我颈中吹气,不禁寒毛直立,急退两步。 懊死,是我太没警觉,还是他轻功太好,竟没有发现他是何时来的,倘若他方才出手暗算,我毫无还手之力啊。 又不禁自嘲一笑,话说回来,就算他现在出手,我也一样毫无还手之力,他又何必暗算呢?那么就是把我当成猫抓之下的老鼠了?可以让他恣意玩弄。 看看四周,暗道,糟了,方才怎会到这里来,一个人都没有,求救无门,此人也必不会再上我的当,此番要如何月兑身? 他微笑着上前一步,我忙又退开两步。 他更笑,道:“小然儿怕我吗?我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呢。” 我也陪笑:“段王爷今日大婚,怎么可以到这里来?” 他冲我眨眼,缓步上前,道:“今天只能算是‘亲迎’而已,到大理才算真的大婚。我傍晚就要走了,说什么也要和小然儿告别啊。”(新郎带着娶亲人马到岳家迎娶新娘,谓之“亲迎”。新郎先叩拜神子,再叩拜岳父岳母和亲朋好友。然后起轿返回。返回的时间,一般是在傍晚,沿袭古代“婚礼必用昏,以其阳往而阴来也。”) 我再退,突觉背后一凉,竟已靠在石墙之上,待要转身已是不及。 段铭枫将手臂撑在我身体两侧,含笑看着我,又道:“可是,见到小然儿,又舍不得告别了。小然儿随我到大理玩玩儿可好?” 我深吸一口气,笑道:“好啊,我早就想看看大理的风光。过一阵子,我定叫大哥带我去。段王爷,你们大理的茶花是不是很美?” 段铭枫紧盯着我,道:“莫说是茶花,就是这满园的牡丹在小然儿面前也黯然失色。方才看到小然儿站在花丛之中垂泪的样子,我就想,我就想——” 说着竟俯来,我一惊,急冲他身后叫:“大哥,我在这儿。” 他一僵,随即笑了,脸停在我面前,只隔寸许,呼吸相闻。我摒住气,偷偷将手伸向腰间。忽觉身上一麻,已不能移动。 大理段氏天下第一的点穴功夫啊,亲身经历却让我苦不堪言。 似有无数的气流在我体内游走,痛痒难当,眼前红雾浮现,什么都看不清了。不禁申吟出声,忙咬住唇,全身汗如雨下,瑟瑟发抖。 他笑了,轻轻握起我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啧啧称奇:“连手也美成这样,真让人,真让人——” 却不说下去,将他受伤的手在我眼前一晃,我又惊又怕又难受,悲声哀求:“放——手——”语未成句,又溢出几声申吟。 他低笑出声:“小然儿要我放手吗?可是我越看你越不能放手。” 我呜咽出声:“求——你!”。 他又笑:“小然儿求我啊,那好吧。” 轻轻放下我的手,却敛起笑容,抬手抚在我脸上,眼中闪过痴迷,喃喃道:“我怎能放手,这眉、这眼、这泪、这销魂的申吟。” 他的手在我脸上滑动,说到哪里,就轻触模到哪里,最后停在我的颤抖的唇上,轻轻摩挲。声音低沉又带着盅惑的意味:“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能让人发狂呢,怎么办?小然儿,我不能放手了,怎么办?” 我体内时痛时痒,痛时恨不能以头抢地,痒时恨不得将全身的肌肤都撕烂,却不能稍动。他做了如此残忍的事,偏偏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的温柔。 我恨极又怕极此人,用尽全身力气叫:“大哥,救我——”却只是喉间的哀鸣。 他笑了,语气却凌厉异常:“小然儿又想骗我,我已找人拖住你大哥,他来不了,你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 却听冷冷的声音传来:“段王爷好兴致,大婚的时候却在这里赏花。” 我猛睁眼,是大哥,还有东篱,刚松一口气,却痛的几欲昏去,一句话也说不出。 段铭枫转身面对大哥,东篱冲过来,解开我的穴道,痛痒顿消,我一下子全身瘫软,东篱伸臂抱住,我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东篱轻哄:“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只听段铭枫道:“那堡主又来这里做什么,也是要赏花吗?” 大哥沉声道:“黑堡与大理段氏从此互不往来,今日之事,也必择日与王爷清算。” 段铭枫冷笑:“铭枫也早想领教堡主的武功,又何必择日呢?” 两人相对而立,互相瞪视,一触即发。 我看向东篱,他扶我起身,道:“堡主,慕然受了惊吓,你带他回去休息吧。王爷,你这样要将郡主置于何地?要将安平王府置于何地?” 那二人还是不动。 东篱又道:“我想段王爷只是为昨日之事,想吓吓慕然而已,没有恶意,是不是,段王爷?” 段铭枫却抿唇不语。 我轻唤:“大哥。”放开东篱的手,摇摇晃晃走向他。 大哥紧紧抱住我,道:“对不起,是大哥疏忽了。” 我看着大哥,含泪道:“慕然再不离开大哥了。那个人——” 偷偷看向段铭枫,他冲我一笑,眼神却锐利如针,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道:“大哥,我讨厌那个人,不想再看到他,带我离开好吗?” 大哥点头,抱起我刚要走,忽然皱眉,身体晃了一晃,轻轻将我放在地上,盘膝坐倒。回头看去,段铭枫和东篱也盘膝而坐,头上冒出汗来。 我只觉头昏眼花,昏昏欲睡,暗道,不好,无色无味无形,致人昏睡,这是,这是——三夫人的迷香,怎么可能? 这迷香只有我和二哥有,难道是二哥? 看向东篱,他向我微微点头,随即倒地,他也知道了,所以没用内力抵挡。 我摒住气,运用内力抵抗迷药,暗道,说什么也要先救了大哥。艰难地拿出解药,放到大哥唇边,忽觉不对,这不是,这不是—— 忙收回手,却已站不稳,跌倒在地,心中惊惧,浑身颤抖。 虽然很象,但那不是三夫人的迷香,方才那解药一吃,大哥不死也会中毒难解。是谁?到底是谁?竟想让我亲手杀了大哥。 我只觉全身发软,双目酸涩,意识渐渐模糊。不行,功力太弱,怕是支持不住了。 我咬牙,折下一个带刺的花枝,在手臂上用力一划,鲜血迸出,头脑一下子清醒了些。 大哥急忙抓住我的手,也气息也开始不稳,我冲他摇头,颤抖着在他手上缓缓写道:“不是二哥,莫用内力。” 他点头,我勉强一笑,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第二十九章 大哥急忙抓住我的手,气息也开始不稳,我冲他摇头,颤抖着在他手上缓缓写道:“不是二哥,莫用内力。” 他点头,我勉强一笑,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天气很好,只是开始有些热了,快中午了吧。 我眯着眼,靠在树下的躺椅上喝茶。 到这里已经有十天了吧,也不知当时昏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在路上,又走了大约半个月,感觉一直向西,一路随行的几人都有易容,看不出本来面目,但是待我倒还有礼,衣食住行也很周到,甚至为我治疗那天抵御迷香所受的内伤。 这里应该是西夏国境内吧,地处偏远,又位于在群山之中,极为隐秘,但却奢华的就像一座宫殿,似乎建造的年头也不算久远。它的主人是谁? 这里的人甚至小丫环武功都很高,但是所有人都不肯和我说话,待我的态度倒是极为恭敬。一路上和来到这里以后,也曾想尽办法逃了几次,但都没有成功,那些人似乎能料到一样,干脆不逃了,反正那人迟早会出现。 可是,会是谁呢? 当日应该和两年前落岫山庄时的情形一样,所有的人都中了迷香吧。否则昏迷不醒的我也不能轻易被带离。 三夫人的迷香叫“梦魂”,那天的迷香的确和“梦魂”的很象,甚至可能就是用“梦魂”,只是在里面加入了离魂草,这离魂草能将发作的时间放缓,更不易察觉,同时将药效增强。 大哥和东篱一定以为又是中了“梦魂”之毒吧。离魂草本来无毒,但是若碰上“梦魂”的解药却可产生剧毒,想到此处不禁又打了个冷战,好险! 幸好当时是在花园,离魂草本身无味,但若混了某种花香,就会产生一股怪味儿,但是很轻。我当时身边正有一株玫瑰,只是觉得玫瑰的香气有些怪,才警觉,否则大哥就危险了。大概能让离魂草产生怪味的花香就是玫瑰香吧,竟是这株玫瑰救了大哥的命。 那人的用心还不只如此,用极似“梦魂”的迷香,又将我虏走,他是想将这一切都推到二哥身上,这样二哥就得罪了黑堡、安平王府、大理段氏、丐帮,以及当日道贺的所有达官显贵、武林人士。那二哥岂不,岂不成了天下的公敌? 是谁这么狠毒?竟想将大哥、二哥全都害死! 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必定对我们非常熟悉,并且知道“梦魂”,精通药理。 段铭枫?不是,他不知道“梦魂”,也应该不会在自己的婚礼上捣乱,大理段氏丢不起这面子,而且也不会将我弄到西夏来。 安平王爷?不会,他虽中过“梦魂”之毒,却不懂医术,而且对我也已死心,没有理由这么做。 唐繁?会是他吗?四川唐门,精于用毒,也可能听说过安平王爷和大哥他们两年前中毒的事。当日为我看病,也有可能拿到我身上的迷香。再说就算那天看到我和大哥——,也不至于失踪那么多天。是要去炼制迷香,安排这一切吗? 但是当年三夫人炼制“梦魂”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唐繁只有十数天根本不能炼成。何况安平王府不比落岫山庄,在偌大的王府放毒,又是人来人往的婚礼之日,能不被发现也应该是早有预谋,不是几日时间就能办妥的。而我到泰山时才认识唐繁,二哥以前也不认识他,他又怎么可能预谋这一切呢? 如果不是唐繁的话,那么他既会用毒,又懂医术,武功既高,心思又细密,将会是那人行动的最大障碍,恐怕是那人故意让他离开的吧。 那么就是—— 我心中猛然一惊,不,不可能是他,他是大哥的朋友,他对我那么好,怎么会,怎么会——,不会的,不会是他。 但是也只有他对我们如此了解,也有足够的能力做到这一切。 不,不会,我不相信,我不要相信! 正在拼命想理由为那人辩解,却听一个熟悉、温和的声音传来:“慕然好悠闲啊,有没有想到我?” 我一下子瘫在躺椅上,一切——都不必想了。 抬头苦笑,道:“东篱,你拖了这么久才来,要把慕然闷坏吗?” 东篱轻笑着走过来,坐在我身边,道:“慕然莫怪,我可是恨不得飞着来见你。现在好了,我会一直陪着慕然,我们再不分开了好不好?” 我叹道:“早该想到是你,可是为什么是你?” 东篱拿过我手中的茶杯,将我未喝完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慢慢躺下,将我揽在怀里,闭上眼叹息:“连日赶路,好累啊,别动,慕然,先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不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这人竟对我毫不设防吗?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不过看来他真的累了,眼圈都是黑的,人也消瘦了些。 看着他安然的睡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从前的一切如在昨日。 微笑的他,流泪的他,机智的他,博学的他,抚琴唱歌的他,饮酒舞剑的他,下棋品茗的他,侃侃而谈的他,最聪明、最默契,最温柔,最善解人意,只需一个眼神就能领会一切,我最信赖的朋友,我的知己。 东篱,东篱,为什么会是这样?我该恨你吗?可是,我竟没有办法恨。 轻轻起身,月兑下衣服为他盖上,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他,一切恍如隔世。 他睡得像个孩子,唇边还带着笑意,宁静而美丽。 他真的累了啊,竟一直睡到傍晚时才醒。醒来看到我,缓缓笑开了,眉梢唇角俱是笑意,如绽放的春花,抱住我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然后拉着我的手,道:“慕然,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我饿了。” 我点头。就像这一个月来的一切从没有发生过。 但是,那毕竟发生了。 吃过饭,我们坐在房顶上赏月,这里被东篱设计的美轮美奂,还有一个小亭子。 我笑道:“果然符合东篱的风雅,居然在房顶上种花。” 东篱也笑:“慕然那么懒,当然什么都要为你准备好,这是我一年前做的,不错吧。” 一年前啊,还真难为他有心。 我道:“东篱觉也睡了,饭也吃了,现在总该说了吧。” 东篱叹道:“慕然还真是性急呢。你不是都猜到了吗?何必要我说?”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大哥和二哥,甚至不惜破坏郡主的婚礼。” 他目光炯炯:“只为你,慕然,这一切只为你,你不知么?” 我沉默,我竟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段王爷,怪不得大哥说不可能,原是我想错了。那他在安平王爷身边多年是为了什么?功名吗?不,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看我片刻,轻笑道:“不过也不算破坏郡主的婚礼啦,郡主本来就不想嫁给段铭枫。她想嫁的人是——,慕然猜猜看如何?” “是东篱吧。你拒绝了她,她才想嫁给和安平王府不睦的段王爷对不对?”在王府见到郡主时,她很沉默,我还以为是因为王爷曾反对她的婚事造成的。 “还是慕然知我,慕然还知道什么,说说看,不知道的我来帮你解惑。” “是唐繁回来救了所有人吧,那天也是你故意陷害他走的。” “不错,我告诉他郡主大婚时再回来,并找人拖住他,不让他早回来。” “二哥也是你找人拖住的吧。” “不错。” “那天早上,那天早上也是你故意叫段铭枫知道我一人在花园里,后来也是你找来大哥的吧?” 东篱轻轻揽住我,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竟然敢那样对你。放心,我决不会放过他。” 我闭了闭眼,又问:“你从何时策划。” “两年前。” “两年前,”我喃喃道,不禁浑身颤抖:“你要让我亲手杀了大哥,你要让二哥成为众矢之的,你想要黑堡与大理段氏结仇,要安平王府与大理联姻失败,这一切的后果将是一场武林浩劫,甚至天下大乱。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我吗?” 东篱沉默不语。 我又道:“两年前你到落岫山庄也是有目的的吧。” 东篱沉吟了片刻,道:“不错。” “为那阵中之物吗?你早就将那里面的东西取走了吧?所以才有这山中的宫殿。” 东篱叹道:“慕然,你的聪明智慧会让你更痛苦,你真的要知道一切吗?” 第三十章 “为那阵中之物吗?你早就将那里面的东西取走了吧?所以才有这山中的宫殿。” 东篱叹道:“慕然,你的聪明智慧会让你更痛苦,你真的要知道一切吗?” 我点头,道:“人生又怎能没有痛苦呢?明白的痛总比糊涂的痛好吧。” 东篱又叹:“好吧,我会告诉你一切。” 他让我靠在他肩上,缓缓道来:“我和慕城六年前就认识了,偶然间得知他原是落岫山庄的大少爷。两年前,我到落岫山庄的确是为了那阵中之物。没想到那么容易就找到了那阵法,还要多谢苏慕华的焰火呢。那时得知慕然能破阵,还道里面的东西已被苏慕华得了去,幸好慕然还未能破齐四阵。” “那些东西东篱两年前就取走了吧。那二哥进去时,里面岂不是空的了?” 东篱笑了:“他千辛万苦才得以进入,我当然会给他留一两本秘籍,至于财宝,我就不客气了。不过那里面的东西也有部分在慕城那里吧,应该是苏常青所赠。哼,他想——” 东篱突然顿住,冷笑,语气充满森冷和仇恨。 东篱总是那么温和,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想来应该是恨极了吧。可是父亲二十年前就退隐江湖,那时东篱应该还是一个小孩子,难道是上一代的恩怨? 东篱揽紧了我,又道:“这里我从十年前就开始建,但的确是因为那些财宝才得以完成。然后开始着手安排今日的一切。” “所以这两年来你并没有全力找我吧?是因为还未准备好吗?” “不错,那些人都很强大,我必须有万全的准备。” “那在常州你是故意让我逃走的吗?” 东篱摇头:“我好容易见到你,怎么会想让你离开,我当时是真的以为你自废武功,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还有防备。虽然知道你中过‘化功散’之毒却还有武功,还道是被三夫人所救。我早知苏慕华让你破阵就是包藏祸心,没想到他竟让你练那害人的‘嫁衣神功’,只这一点,只这一点就——” 我大声道:“这就是你这样害二哥的原因吗?那大哥呢?他是你的朋友,你为什么要那样害他,让大哥死在我手上,我也不能活了啊。” 不禁流下泪来。想到当日的凶险,仍是胆战心惊。 “你真的已经对他——,”东篱叹口气,轻轻安抚我的激动:“他内力深厚,就是中毒也死不了。” 我站起身来,看向空中的圆月,喃喃道:“即使他不会死,也会以为我和二哥联手害他,那样的痛苦恐怕还不如死了的好。东篱,你的计策一环扣着一环,是将退路都封死的啊。” 东篱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慕然是发现那迷香不对,才没给他吃下解药吧,你是如何发现的?” 我回头面对他,道:“当时只是觉得有哪里不对,稍一犹豫,就已力竭昏睡,才没有害了大哥。” 心中暗想,那天我在大哥手上写字时,东篱已经昏睡,应该不知。东篱也中毒,没有人会怀疑他,但是大哥既已知道有人陷害二哥,应该会将计就计,假意追捕二哥,暗中却已联手了吧。 东篱拉过我的手臂轻抚,那里只剩下浅白色的伤痕,道:“那慕然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暗叹,要瞒过东篱当真不易,他也有所怀疑了吧。 “慕然也不知,醒来时才发现。” 东篱看我半晌,不再追问,慢慢踱开几步,举头望月,轻声吟道:“天,休使圆蟾照客眠,人何在?桂影自婵娟。” 然后转回头看着我,柔声道:“慕然,每次看到明月,我都会想到这首词,都会想着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再不用问‘人何在?’,现在我终于做到了。今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不让你受到一丝的伤害和痛苦,好不好?” 他目光深情而忧郁,又似充满了悲哀,静静地看着我。月光下,他的脸莹白如玉,白衣胜雪,随风飘动,傲然出尘的气质就像最高贵的神祉。 我缓缓摇头,深吸了一口气,道:“东篱,你的悲伤告诉我有更可怕的事实等着我,你不愿让我知道了,是吗?” 东篱转开头,仰天长叹:“倾城倾国貌,七窍玲珑心,老天既如此厚待慕然,为何却还要给他那么多痛苦?” 然后回头看向我,又道:“你,问吧。” “东篱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恨我的父亲?恨到要害大哥、二哥。” 东篱咬牙恨声道:“他不是你的父亲,就是他害死了你的父亲。我们与他有血海深仇。他们也不是你的兄长,我才是你唯一的亲人。” “不,这不可能,我——,你——”我惊得说不出话。 东篱又道:“慕然知道二十年前一夕覆灭的天衣教吗?” “天衣教?就是传说中的魔——” “不错,就是让那些名门正派既怕又恨的魔教。我的父亲,是天衣教的教主,而你的父亲因为懒散,不肯担任任何职位,却是父亲最信赖的朋友,母亲最疼爱的幼弟。慕然,我是你的表兄,也是现任天衣教的教主。” 我再也站不住了,溃然坐倒,颤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肯定我是他的——” 东篱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紧紧揽住我,道:“他精于易容,即使教中也很少有人见过他的容貌,但是我见过。我曾和他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虽然那时还小,却知道,舅舅是天下最美的人。他的容貌,任何人只一眼就永远也不能忘。慕然,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你不信我么?” 我蒙住脸,怎能不信啊。 东篱又道:“他绝顶聪明,却很懒,从不肯好好练武,他精于用毒,谙熟阵法,他……” 我哭道:“我信,我信你,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落岫山庄?为什么父——苏常青会认我。” 东篱从后面将我圈进怀里,悲声道:“苏常青!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舅舅无意中救了他,结为好友,却不知那苏常青只是想利用他。他隐瞒身份,隐藏武功,通过舅舅加入我教,偷学我教武功,更勾结那些名门正派,想将我教一举歼灭。” 说到这,东篱起身,看着茫茫夜色,半晌不语,似已陷入沉思之中。 然后缓缓开口:“二十年前,我父生日,各地教众,俱来道贺,却突然有人来袭。天衣山一役,我教上下悉数中毒,那些所谓正道中人却执意赶尽杀绝。一日之间,美丽的天衣山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父亲和几位长老勉力支撑,护着教中妇孺且退且走,终于进入秘道,却发现苏常青等在那里,他,原来是新任的武林盟主。” 东篱仍站在那儿,身体却开始发抖,显然想到了极可怕的事。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他身体一震,不再发抖,接着道: “我亲眼看着长老们倒下去,父亲倒下去,舅舅疯狂的大喊:‘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他不停的喊,声音凄厉,直到狂喷鲜血还在喊。” 这次是我浑身发抖了,东篱回身抱住我,又道:“苏常青看他如此,过去拉他,他却回剑刺入自己月复中,苏常青忙于救他,我们才得以逃月兑。但是,他们还在不停的追杀,父亲和几位长老不久相继伤重不治而死,母亲带着我们一直逃到西域,又辗转来到西夏,在这里安。经此一役,我教力量所剩无几,只得慢慢招募散在各地的教众,重新培植力量,以图报仇。几年前,母亲也去世了,我接任教主之职。” “所以你才投到安平王麾下,借他的在朝中的权力和对武林的影响力,暗中扶植自己的力量。” “不错。” “那阵法又是怎么回事?” “那阵法是舅舅所摆,放的是我教所有的武功秘籍和财宝,教中只有几人知道。二十年前那一战太过突然,没来及取走,知道的人又大多死于当日,而母亲却只知个大概,我找了很久,才得知是在落岫山上。” “可是我——,我怎会——” “安身之后,母亲曾派人打探舅舅的下落,一无所获,却得知苏常青那一役之后也退隐江湖,还道舅舅那日就已——,在落岫山庄看到慕然,我大吃一惊,才知他当日并没死,应该是被苏常青囚禁。你离开后,我偷偷找到三夫人,她已将死,只告诉我,她和你的母亲原是我教中人,到落岫山庄只为救出舅舅,未能成功,却累得舅舅为救她们而死,你是舅舅的骨肉。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不肯说。” 我再无可问。 真相大白,原来这就是二哥真正担心的。6岁那年第一次见苏常青时,二夫人说‘他毕竟是夫君的骨血’,那么她是不知道真相的了。那么嵩山脚下二哥拿给我的信就不可能是真的,二哥宁愿再骗我一次也不愿我知道一切啊。 当初苏常青认下我,是因为我长得像父亲吗?他看我的眼光充满愤恨,但是又常常带着眷恋,他爱上父亲了吧。他是不是知道天衣教终会回来报仇,才故意让二夫人逼走大哥。 真相,这真相让我如此痛苦啊? 我将脸埋入掌心,整个人缩成一团,紧咬牙关却止不住瑟瑟发抖。 东篱只是抱着我,不停的温言安抚。 直到旭日初升,我抬起头,看着东篱,道:“东篱,你要报仇,我不会阻拦,但是如果有朝一日,大哥或二哥落在你手上,请放了他们好不好?” 东篱叹了口气,道:“你的心里仍是向着他们,他们不是你的兄长,是你的仇人啊。” 我摇头:“我留下来,我和你在一起,只求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东篱站起身,道:“慕然觉得我诡计多端,怕他们不是我的对手是不是?慕然记不记得当日在常州,你曾说过一句话。你说:‘没有人生来就谙熟阴谋诡计,获得这种‘才能’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句话我一直记得。慕然想不想看看我的代价。” 我茫然看他,他一笑,缓缓月兑下衣服。 天,我掩唇屏息,东篱的身上遍是伤痕,交错纵横,竟没有几片完好肌肤。有几处甚至足以致命,他是怎么挺过来的?他到底受过怎样的苦啊?这些是看得见的伤,那些看不见的心灵之伤又怎样折磨着他? 东篱又缓缓穿上,道:“就是这些伤痕让我学会阴谋诡计,慕然,我怎能不报仇?我怎能放过他们?难道慕然认为他们一旦知道当日之事是我所为,会放过我吗?” 我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他们任何一人受伤我都会痛彻心肺啊,老天,我宁愿现在就死。紧紧抓住胸口,只觉胸中气血翻腾,不禁剧烈喘息。痛不欲生就是这个滋味吗? 东篱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我说:“它叫‘忘情’,是我专为慕然所配制,只需喝下它,就能忘记过往的一切,再不会痛。” 我接过来,紧紧握住,东篱转身要走,我轻唤:“东篱。” 他回头看着我。 我含泪冲他笑道:“想办法除去那身伤痕好吗?就算为我,我不想每次看到都心痛。你做得到,是不是?” 东篱也笑了,轻轻点头。 我又问:“我的父亲,他叫什么名字?” 东篱道:“他姓肖,单名一个遥字,是他自己取得,他最向往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他爱笑,最常用的毒叫‘嫣然’,人称‘嫣然公子’。” 说罢转身而去。 我笑了,看着手中的“忘情”。 真的能忘情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