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个人》 第一章 一样的冬天,一样四季轮回,城郊一幢幢独立豪宅,门户森严,似乎是冬天的严寒到不了的地方,俯瞰人间,傲视群伦。 那街景似乎也不曾变动过,沿途苍郁青翠的行道树,似乎数十年如一日,从那些人有记忆的小时候,一直到他们渐渐长大。 怎样度过狂热冲动的青春,怎样来到保守谨慎的成熟年岁,他们早已经忘记了,只依稀觉得周遭的一景一物似乎都不曾改变,于是他们也就不再费神想改变什么了。 “你说什么?” 一栋华宅惊传暴跳如雷,不过宽广的人造花园以及外围坚实的厚墙有效地抵挡家丑外扬。 “你再给我说一遍!” “爸,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这样的安排,我不能接受。” 粗重的喘息声,显示声音的主人十分震怒。“你听听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续峰,有话好好说,别动怒。”一个中年贵妇特有的口音,温柔婉约,却隐含威严。 “你自小就有主见,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些想法根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儿子,我跟你爸不是刻意想要替你安排什么,只是提供给你一个选择,你不必把这件事看得太严肃。我知道你还小,这种事不急,只是给你作个参考而已。” “难道我跟你妈还会害了你!” “爸、妈,你们那些伎俩我早就看穿了,从小到大,你们让我以为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事实上并没有。我说我想成为钢琴家,你们帮我买最贵的钢琴,也请了最好的教授,可是你们却规定我每上一小时的钢琴课,就要多加一小时的经济管理课程;当我考上大学,想念物理系,可是你们逼我转填管理学系,并且以未来我可以自由恋爱结婚作为交换;现在我三年级了,你们知道我非把管理系念毕业不可,又对我提出这种要求,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有选择权,其实只是设好圈套让我往下跳。” “你……你……你听听,你来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感情我跟你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拔大,教育你,都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不是啊?” “续峰,别激动。”贵妇的手在丈夫胸前安抚,对儿子责备道:“你别老是说这些话来气你爸爸,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是我们的独生子,你爸跟我的事业只有你能继承,而且你管理不也念出兴趣了?” “是啊,这样你还敢说自己当初心里所想的是正确的吗?”男主人接口道。“你还小,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是你念了物理系,现在也只有后悔的份,如果不是我要你多报考商学院类组,你哪有今天?你不是还想出国继续深造,拿个管理学的硕士吗?”言下之意,都是他这做老爸的有先见之明。 “就算我念了物理系,我也不会后悔的,也许今天我想要出国念的是物理硕士,而不是管理硕士。爸,我是你的儿子,我的个性你还会不清楚吗?你们对我有期待,我也了解,也很努力符合你们的期望,可是这次不同,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听从你们给我的安排。” “我们又不是在逼你马上作决定,只是要你试试看,难道连试试你都不肯?”男主人表情疲累地靠在沙发上,强自委婉说道。 “是啊!”女主人接口道:“又不是要你们马上就定下来,只是要你们好好想想将来。我跟你爸,还有你吴伯伯、吴伯母,都觉得你们是该正式交往的时候了。” “我们正式交往?妈,我对瑾湘不是那种感情,一直以来我只把她当成普通朋友。” “当朋友?那就够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吴世伯的女儿既漂亮又懂事,还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在才智上、在人品外貌上、在家世背景上,哪一点不跟你旗鼓相当?你将来要继承我跟你妈两人的事业,瑾湘在各方面都能给你帮助。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们两家的交情又深,这种好姻缘哪里找?”他摊开手,相信是没有了。 “爸,这不是买卖货品论斤种两,难道一桩婚事,就只在乎是否旗鼓相当?” “不然你是想要怎么样?我跟你妈不是要你跟个陌生女孩子结婚,而是跟你自小就认识的瑾湘,这样不好吗?瑾湘哪点配不上你?”父亲指着儿子问道。 “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我对瑾湘一点感觉也没有,你们当年不也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我的想法?” “我跟你爸爸是恋爱结婚的没错,但我跟你爸可也是门当户对的啊!”女主人立刻纠正道。 “你们能门当户对又能够相爱,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了。” “你知道就好,比起其他出身名门,却在父母婚姻貌合神离阴影下长大的孩子,你可是幸运百倍啊!” 这点郑续峰一直很得意,为了不让自己童年的悲剧重演,婚后他可是付出了许多努力。想到这里,还对妻子深情地望了一眼,如果不是她的支持,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如此圆满,更有个人人称羡的儿子。 “可是世上能像你们这样幸运的夫妻又有几对?我们家的亲朋好友中,这种利益关乎的婚姻不可胜数,他们的生活你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你们又要为我安排这样的未来,如果结果不行怎么办?如果十几年后才发现不行,我要怎么办?你们难道不希望我幸福吗?” “这……”没料到儿子会来这招,做父亲的一时张口结舌。 “爸、妈,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将来会更严格训练自己成为企业的接班人,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希望你们不要插手。” “这……”做爸爸的说不过儿子,转而向老婆使眼色。 斌妇叹口气道:“做父母的怎会不希望子女幸福?我们就是因为希望你好,才会替你做这项安排。我问你,你说想要自己选择对象,但你都大三了,再过一个学期就要升大四了,你有交过女朋友吗?你想要挑选对象,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对象,我们只是给你安排一下,又不是叫你马上跟瑾湘结婚,只是要你们先交往,难道这样有错吗?” “就是啊!”做爸爸的终于找回声音了,急忙道:“只是叫你试试,你都不肯!总之就这么说定了,我跟你吴伯伯早就敲定这个礼拜天,双方家长、还有你跟瑾湘见面吃饭,反正你来就是了,其他什么事,爸妈都会替你安排,你不用担心。” 其实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命令他出席,只是以民主的糖衣包装,假意问儿子意见。 “够了,爸,为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就是不明白?我不会接受你们的安排,要我说多少次你们才能理解?” “你……你这是什么口气啊!” “续峰,别激动……” 不过这次爱妻的手也不能安抚丈夫对儿子的狂怒。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孩子!你才是……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肯听话啊?” “我不是你们的傀儡,你们谈论着我的终身大事,却不让我有意见,还叫我不用担心?我不是小孩子,我有我的想法,你们怎么能完全不顾我的感受任意行事?这到底算什么?如果这样,我又何必继续做个听话的儿子?我情愿自己不是你们的儿子!” “你这——” 啪地一声,酝酿已久的紧迫气氛终于爆开,这一巴掌,打碎了他们夫妻经营多年的爱的教育,也打破了儿子从懂事来对父母顺从,期待终究能有所改变的迷思。 “续峰……你……你怎么打他了呢!” 被自己儿子冷然的目光远视,做父亲的就算再如何懊悔,也拉不下老脸。做儿子的怎能不听老子的话,质疑老子的权威?做儿子的本来就该让步,难道要做爸爸求他原谅吗? 如果不是那一对炯炯有神的眼光充满恨意,绝不妥协的坚决;如果不是儿子这样心高气傲,做父亲的也许会退让。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辛辛苦苦养你育你,让你过最好的生活,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把我当仇人。” “续峰,不要再说了!” “好,你有骨气,不想当我儿子,那你就给我滚出去,滚啊!” 他自己也没想到,话一出口,儿子居然会二话不说地转身就走。 女主人追了出去,“你要去哪里?外面在下雨呀……续峰!”但看丈夫不为所动,又挽不住去意已决的儿子,再雍容华贵的贵夫人,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方寸大乱,只好拖着唯一的儿子道:“好、好,你想出去就出去,连件外套都不穿上吗?外面很冷的。张妈,拿少爷的外套跟车钥匙来,还有手机、皮夹……你把这些都带着再走。你要去找同学对吧?好,你去找同学,我会打电话给你。” “不准拿给他!你有种出去,就什么都不准带走,永远也不要回来!” 好!就什么都不带走,永远也不要回来。 “老公!”做母亲的终于忍不住大叫:“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把儿子逼走了,你有什么好处?” “哼!我就不相信他能撑过三天!”故意说得大声,给渐行离去的人听。 夜幕吞噬下雨的台北,使前方视线更加模糊,加深行路人的迷惘。 同样一个下雨的夜晚,有人被父亲赶出家门,有人被房东扫地出门,也有人被室友硬生生给推出门外。 “映雪,你怎么这样?那我今晚要睡哪里啊?” “你去找你哥嘛,反正就在公园对面巷子里,借住一晚不会死的啦!” “我哥那里是男生公寓,房东不准留异性过夜,他的室友上次就是这样,才会被赶出去,我可不能害我哥啊!” “那……”朱映雪大眼一转:“你去找晓非,你不是跟她大小姐很要好吗?她家那么大,收留你一晚不成问题的。” “晓非住那么远,在北投山区里耶!这么晚了,我要怎么过去啊?” “叫辆计程车就好啦!”朱映雪拍拍室友的苦瓜脸:“李善玫,你用点脑子行不行啊?这点事还要我教你吗?” “朱映雪!” “唉,随便你啦!只有一个晚上嘛。哪,雨伞。” 朱映雪再把人给推远点,好让门能顺利关上,没想到李善玫死巴着门缘不放。 “放手!”门里人一双杏眼圆瞪。 “不要!”门外人可怜兮兮,却底死不从。“哪有这样的,我是你室友,你好歹要经过我同意吧?”“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 “这跟同情心有什么关系?你哪是逼不得已的?”李善玫不同意。 “你没看人家学长今天心情不好,他现在又烂醉如泥的,你能叫他自己开车回去吗?我不会开车不可能送他,只好让他住在这里。” “叫辆计程车就好啦!”李善玫回道,“你脑袋装浆糊啊?朱映雪!”她很想学朱映雪刚刚的动作,可要是松了手,她今晚就恐怕要露宿街头了。 朱映雪目一瞪、心一横,门就碰一声用力关上了。 “哎哟!”幸好她手快。 李善玫检查指尖完好如初,然后就开始做一件没意义的事——用力拍厚重的铁门。 “朱映雪,你这没良心的女人,丧尽天良,草菅人命,鱼肉百姓……” 这是一栋高级套房公寓,李善玫有两种选择,一是在楼梯间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因为她不仅吵不到没天良的室友,连邻居都不会闻风过来评评理,因为大家根本就听不到;再来,就是乖乖走人吧。 唉……怎么办好咧? “您好,我是晓非、非、非、非,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如要留言请在‘嘟’声后开始留言,不过我要提醒您,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心血来潮收听语音信箱。嘟——” 真是的,不听语音信箱还一堆废话,害她浪费钱。 冬天的下雨夜,水泥森林里孤身一人,更显得寂寞。 李善玫打遍她能打的电话都没着落,今夜似乎就注定她要凄凄惨惨,只好打电话找哥哥了。明知不可能,但吐吐苦水也好嘛! “什么?朱映雪那么过分?”电话那头传来兄长正义之怒。“嗳!她到底有没有搞错,虽然那间套房是她租的没错,可是当初是她死要你跟她一起住的,说什么怕黑怕鬼怕寂寞,要不是这样,你现在还在学校里便宜又舒服的宿舍住好好的。” “就是啊,就是嘛……” 再多说一点啊,虽然一点用处都没有,但听到有人帮她骂骂映雪,心里就好过多了。 “什么?去你那住?那怎么可以,你以前室友不就是这样被房东赶出去了?”嘴上这样说,她脚上已经开始行动了。 “唉,才不是这个原因呢。况且你是我妹妹,又不是别人,可以跟房东通融通融一下的。老实说,我之前那室友不是被房东赶出去的,而是半夜三更欠了半年房租没缴偷跑的。他的东西全都摆着没拿走,我差点帮他缴了房租耶!吓死我了。” “那你怎么之前都没说?” “我怕你担心嘛。” “可是你不是跟那个人一起签约的,他跑了,你要怎么办啊?” 电话那端支吾了一会儿。“……没办法,房东说要是月底前我没找到别人顶替,我也要搬家,而且押金还拿不回来呢!” “什么?你当初干嘛要跟个不认识的人一起租房子啊!这样根本靠不住。” “你跟映雪一起住,还不是一样靠不住?只是你不用花钱就是了。” “我跟你又不一样,我只有一天而已啊!” 朱映雪租的套房大楼对面有个空间开放的公园,树木扶疏,花草茂盛,有几组游乐器材,但因为空间不大,缺乏隐密性,只算是附近社区的小小绿化庭园,所以夜晚穿越没有危险之虞,更不用担心会碰到“节省”的旷男怨女们。 “只有一天?我看以后会有好几天……” “你不要说了啦!我明天就去住宿组问一下,运气好的话,下学期就能候补进去了。” “早该这样了,跟映雪住,又省不了多少钱。” “好啦好啦!你最会啊呀呀——”嘟嘟嘟嘟…… “善玫?善玫?!我的天啊!”李育良抓了件外套就冲出去。 手机摔坏了,李善玫心疼万分地从潮湿的地上捡起,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老天爷啊,她今天是招谁惹谁了,路走得好好的,平白无故冲出来一个人,害她吓得把宝贝手机给摔得五马分尸!虽然这手机在那些赶流行的人眼里半点不情钱,却也是她省了几个月买来的。 “唉,你这人走路不看路啊!我的手机摔坏了,你要怎么赔我?” “对不起,小姐,我一定会赔你的,不过我……我现在身上没有钱……不然……你把那手机给我修看看好了。” 这人脑筋秀斗啊?都摔成这样了还能修吗?要是被朱映雪那败家女看到,肯定会哈哈大笑:“便宜货就是便宜货,再怎么修都是烂货!” 再看看他的穿着,下雨天不撑伞全身淋得湿答答不说,上半身居然还穿短袖t恤。 “你……是从南半球被外星人抓来的吗?” “嗄?” 算了,这人看来挺可怜的,也许他的脑筋真的有问题也说不一定。 “善玫!善玫!哥哥来救你了!你这混蛋,想要干什么啊!”李育良呼天抢地的来拯救妹妹了。因为做哥哥的他没交过女朋友,没别的女生可以让他过英雄救美的干瘾,所以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他飞奔过来,奋不顾身地扑倒在妹妹面前的男子。 当哥哥接近时,李善玫才发觉这男的好高!扮哥不算矮的,可这男的却足足比哥哥高出快一颗头。 哇!扮好厉害,比自己高大的男生也能撂倒,真的好勇敢喔! 当李善玫正抚掌替自己哥哥加油时,李育良一拳打在那个男子鼻梁上。 唉?稍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哥!不是啦!你不要乱打人啦!”眼前这人看来挺穷的,现在时机歹歹,什么款人都有,要是他告人伤害,趁机敲诈一笔,他们兄妹哪有钱还?她忙冲上去拉开哥哥。 “啊!扮,你好过分,怎么把人家打流鼻血了!” “可是……那个人不是……”李育良坐在地上辩解。“他不是要非礼你吗?” “你在说什么啊?你过来时有看到他对我怎样吗?” “但是你……手机……这男的……”好像真的没怎样,愈说愈没声音。 “对不起啊,都怪我那个笨哥哥。”李善玫拿出手帕。“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我们计较……” “善玫,他是你同学吗?”他来的时候的确是看到两人好好地站着说话,想来的确是他太冲动了,不过善玫做什么一脸惊慌的样子? “不是啦,我跟他不认识。” “不认识?那你干嘛——” 这人好像真的很可怜……“要是你不嫌弃,就到我哥哥那里去把身上弄干净吧。”李善玫很善良地对眼前的陌生男子说,也不管哥哥在一旁嘴巴愈张愈大。 一间十来坪大的小鲍寓里,一对兄妹坐在客厅兼饭厅的狭小空间中,耳里不时传来隔音不良的浴室发出的冲水声。 “善玫,你有没有搞错,你把一个不认识的人带回家,这跟随便捡一只小狈小猫回家不一样耶!” “我当然知道不一样啊!”李善玫学他压低声音。“你想想,要不是你胡乱出手把人家打伤,我怎么会想出这种和解的方法?” “这是误会嘛!需要什么和解?我已经跟他道过歉啦!” “你有点恻隐之心好不好,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的样子,我看他一定是被坏房东给赶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搞不好他是欠了半年的房租没钱缴连夜偷跑的。” 浴室门锁喀啦一声开启,里面的人澡洗好了,两兄妹立刻堆起笑脸。 “洗过澡舒服多了吧?”李育良客气问候道。 陌生男子腼腆地点头微笑。“嗯,谢谢你。” “衣服还合身吧?”李善玫嘘寒问暖道。 他同样点头报以微笑。“嗯,谢谢你。” “对了善玫,你怎么会拿我室友的衣服给他穿?” “反正是他自己不要的,而且你的衣服他应该穿不下。” “为什么我的衣服他会穿不下?” “我看他身材跟你以前的室友差不多,才会想到要去拿他的衣服啊。” “你可以先拿我的,虽然我室友跑了,可是随便拿人家的东西很不好耶!” “那也没办法啊!何况你的衣服都没洗。哥你很懒耶!我才一阵子没来,你又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的。” “我们餐厅这阵子比较忙,情人节快到了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呃……”路人甲开口了。 “请问还需要什么吗?”两兄妹秉持严谨的家教待客。 “没有,谢谢你们的招待,这衣服改天我洗干净了会拿来归还的。”说着就真的往门口移动。 李育良两眼直直送他到门口:“慢走喔,不送——” 李善玫一掌巴上哥哥的头,导致他发音不完全。她对门口的人说道: “我看你也没地方去吧?” 待人家犹豫地点头承认后,她接着道: “你刚刚也听到了,我哥哥先前的室友已经跑了,如果你不嫌弃,就干脆住在这里吧。” “李善玫,你……” “我是在帮你找新室友耶!” “那你也要找可靠一点的,我看就觉得他会像以前那个一样跑掉。” “你不要看他们两个身材差不多就以貌取人,我看这人挺老实的,你以前的室友看起来就心术不正。” “到底是谁在以貌取人……” “呃……”路人甲又开口了。 “你就住下来吧。这里虽然老旧,可是应有尽有,一人一间房,真的很不错上李善玫说服道。 “不,这里都是木板隔间的,很危险,上次还差点发生火灾。”李育良忙吐槽。 “只要小心使用电器瓦斯炉就不会有问题了,而且一个月房租只要四千五。” “但要一次缴两个月九千块,绝不能拖缴,房东很龟毛的。请问你有钱吗?” “没有。”路人甲答得很老实。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有。哪有人像你这么诡异,这么冷穿件短袖满街走,你是从南半球被外星人抓来的啊?” 这话让路人申不觉莞尔,这两人果然是兄妹。不过兄妹俩都没发现他在偷笑。 “我先帮他垫!” “你说什么?”李育良万分惊讶。 “哥你要想想,如果你找不到新室友,被赶出去又拿不回押金,你的押金总共多少?”她刻意压低声音,但小小的客厅,人家会没听到才怪。 “九千块。” “错,加上你以前室友的,总共一万八耶!你们是一起签约的,就算以前那个人不回来,只要你找到人顶替,就可以拿回全部押金。你已经四年级了,这学期结束后契约就到齐了,只要先帮他垫两个月,将来就净赚九千耶!” “好像有点道理。” “就是嘛!” “好吧!这位……老弟啊!”因为他在家里当大哥习惯了,总觉得每个人都是弟弟妹妹。 “我叫郑泓宇。” “郑泓宇,你就跟我妹妹先借一下房租,近期内还清啊。” 第二章 雨已经停了,昨天有再大的波澜都该在今天平息,但屋檐上的积水仍滴滴答答的,扰人心弦。 “啊,惨了。” “怎么了,善玫?” “学姐,档案突然不见了啦!” “怎……怎么可能?”学姐吓到差点下巴月兑臼。 这是郑泓宇到生活辅导组撞到的第一个画面。李善玫的座位刚好背向门边,隔着低矮的办公隔间,身材高大的他立刻看出了电脑里的问题。 正对着门口的柜台,同是工读生的学姐虽然一样惊慌,还是招呼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郑泓宇先朝她点点头,才对着李善玫说道:“你不要急,档案应该还在c槽里。这电脑已经中毒了,先拿磁片把档案备份再说吧。” 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声音,温和有礼又带点磁性,她有认识这种人吗?李善玫回头一看。“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郑泓宇嘴上一径挂着微笑:“想不到我们念同一所学校。” 学姐好心让善玫跟朋友说些话,他们就出了办公室到走廊上。 李善玫打量他,问道:“你身上的衣服跟包包,是我哥以前室友的吧?” 她一早就有课,走得匆忙—连李育良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你哥说可以借我用。” “借你?哼,说得好像东西是他的,真是!” 她说着,而他低头莞尔。虽然穿着跟他不搭调的衣服,举止却优雅如落难的王子,令她心跳不觉乱了几拍。 这个人虽然出身普通,但家教一定不错。 李善玫心里正这么想,突然看到郑泓宇从背包里拿出让她眼睛一亮的东西。 “是我的手机,你修好了!” “其实也没怎么坏,只是摔了一下,内部潮湿了而已。” “谢谢你,我以为一定没救了,你真的好厉害喔。”她捧着手机,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用客气,反正是我造成的。” “你就跟我哥一样,我们家有东西坏了,为了省钱都是他修的,但他不会修手机这种东西就是了。好好喔,我以为再也不能用了,请人修还要花一笔钱。” “我本想今早拿给你,但你已经出门了。” “原来如此,不过你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工读吧?”李善玫歪着头想想,说道:“你来这里一定是想问校内工读资讯的吧?你来得太迟啦!堡作早就被抢光了,我是生辅的工读生,最清楚不过了。”“喔,这样啊。”还是那一脸优雅的微笑。 李善玫皱眉:“就这样?你一点都不担心?” “怎么?”连疑问的表情都很优雅。 “你好像很搞不清楚状况俄!还一副悠哉游哉。你不也是个穷学生吗?怎么这时才找工作?怪不得你会被房东给赶出来。” “被房东赶出来?我吗?” “不是吗?”李善玫认定地道。“算啦!看你欠我九千块的份上,我一定会帮你留意工作机会的。你是什么系的?” “管理学系三年级。” “喔,目前校内工读没有缺,你要不要到别的地方问问看?” “没关系,其实我不是要来……” “不知道我哥那里有没有缺……这样吧,你今天去我哥工作的西餐厅问问看,最近比较忙,也许会有缺,虽然那里工作辛苦,可是钱很多哦,运气好的话,还有小费可以拿。” “是吗。” 他又这样笑了,哪有男生举止这样含蓄,看不出来他是不是真的感兴趣。 “你不想去?” “喔,可以啊,我可以去试试看。” “我把地址给你,我哥今天下午到晚上都在,你可以请他帮你向经理引荐。” “那就谢谢你了。” 他再度报以温文儒雅的笑容,那完美的上排牙齿,使得李善玫飘飘然。 “哎哟,谢什么嘛!大家都是辛苦的学生,我也是受了一个学姐的帮助才会有好工作。总之往后你要好好努力痛改前非把债务还清,将来安安份份过日子就好啦。既然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一定要奋发振作免得对校誉有不良影响,知道吗?” “嗄?” 她想这年轻人从前一定是太混了,才会沦落到如此潦倒,被房东赶出来不说,连衣服跟家当全都被没收了,实在有够可怜。 然而知过能改善莫大焉,相信经过这次教训,他一定可以改过向善,成为堂堂正正的人,迎向光明的未来。 啊!能够帮助人的感觉,超好! 幽暗的灯光,精致的美食,现场爸琴与小提琴演奏交织出浪漫的乐章,置身在其中,让人遗忘尘世的喧嚣。 “对不起,映雪,昨晚我真的太冲动了。” “你知道就好,以后你不要这样了,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你千万不要不理我,我会活不下去的。” “我知道。” “映雪,你看,这是我特别买给你的。” “啊!好可爱的心型耳环!” “这是白金的,你说你会过敏,所以我特别替你买最好的。” 他毕恭毕敬地将珠宝盒捧到朱映雪面前,款款柔情说道: “映雪,这一颗心是我的,一颗是你的,往后你一定要两个一起戴,代表我们心心相印。” “学长……” “对不起打扰了,您的酒来了。” “叫我奇洋……” 匡啷啷啷啷啷啷—— 接着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呀!” 然后是男人的咆哮:“喂!你这服务生怎么搞的,有没有搞错?你们这么高级的餐厅,请这种笨手笨脚的服务生!这瓶是我的藏酒耶!” 立刻赶来一位挂金色名牌的值班经理:“这位先生,真的对不起,您衣服的干洗费我们会负责,还有您这瓶藏酒的损失,我们也会赔偿。” 他说着,又对身后的服务生疾言厉色道: “郑泓宇,快过来跟客人低头赔不是!” “真的非常抱歉,您的损失我会负责赔偿。”郑泓字深深鞠躬。 当他弯下腰,一直坐着的朱映雪恰巧看到他低头时垂下的长睫毛,那完美无缺的孤型,引得朱映雪双眼跟着他抬起头,一张俊秀的脸就这样印在她的眼瞳。 “赔偿?我这身衣服和这瓶酒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非常抱歉,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赔偿的。” 哎呀真可惜,帅归帅,不过她最讨厌看男人跟别人哈腰鞠躬了,真没志气。还是学长比较帅,男人嘛!就是要像他这样才行。 “真的是非常地抱歉,”值班经理随即接口,同样鞠躬道:“他是第一天上班,动作比较生疏,还请您多多包含。” “总之不管怎么样,我以后不想再看到这个服务生!你要嘛就把他辞退,要嘛我就再也不来这家餐厅!” “这……” “学长,不要这样,他又不是故意的。”真是太帅了,朱映雪再也忍不住,演出一段美女救帅哥记,对郑泓宇眨眨水汪汪的媚眼。 唉!如果学长能跟眼前这人综合一下多好。 有学长的财富,又有眼前这帅哥的体格跟长相。 “我是心疼你受到惊吓。” “我没事啦!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你不是玻璃做的,你是水晶雕成的……” “好啦!我知道你对我最好,看在我的份上,不要跟别人计较了。” “一切都听你的。” “噗噗噗!哇哈哈哈……” 员工休息室,在打烊时传出一阵如雷爆笑。 “你还敢笑!李育良,都是你害的,你干嘛叫一个新人去那一桌啊!”值班经理气得发火。 “就是新人才叫他去,这是特训!特训!以前我也是被你这样整的,你忘了吗?” 经理前一秒还摆着扑克脸,下一秒嘴角就忍不住咧到两耳边,噗哧一声:“你不是玻璃做的,你是水晶雕成的!” “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学长!”李育良细声细气地学道,还作势拍了经理的胸口打情骂俏。 其他服务生全都笑得东倒西歪。 看郑泓宇露出困惑的表情,有人向他解释:“这是我们餐厅里的特色,顾客都是一对对情侣,说话一桌比一桌恶心,每个新人都要经过这一关的。” “测验结果,不合格。”经理正色道,引得其他服务生一阵紧张。他又咧嘴道:“开玩笑的啦!他是新人郑泓宇,大家要好好照顾啊。” “噢!又在要人了。”众服务生丢给值班经理一堆卫生眼,换下制服准备回家。 “怎么样,第一天还好吧?” “我觉得很有趣。”郑泓宇出自内心地答道。 “有趣?以后还有更刺激的。今天只是叫你倒水倒酒的,以后还要端很重的盘子;而且不管客人在谈什么,你都要假装没听见,这才专业懂不懂?有得你学的。” “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他笑得有些稚气。 李育良听了受不了地苦笑:“真不晓得你是如何长到这么大的,看你什么都不会的样子,真是的,你以前是在无菌室里生活的啊?” “差不多了。” 李育良没注意到他有些黯然的神色。 “动作快,我有机车,顺便载你一起回去。” “好,谢谢你。” 他总是这么有礼貌吗?看得超不顺眼的。 “你要先搞清楚状况哦,因为你欠我妹妹钱,我怕你跑掉才会对你这么好。” “嗯,我知道。” 听到这种话还能笑得这么温和,这男人搞不好是个狠角色。李育良心里嘀咕着。 “ohmyprettyprettyboy,iloveyoulikeinevereverlovenoonebeforeyou~” 音乐流泻在温暖明亮的室内,粉红色的墙壁散发柔和的光芒,铺着粉色床单的双人床上,一个身材苗条,脸蛋姣好的年轻女孩趴着看杂志里最新流行资讯,还不时摇头晃脑,跟着音乐哼唱。 这是颇高级的套房公寓,一般学生是租不起这种房子的,谁教她未映雪是家里的独生女呢? 而且唯有这样高级的空间,才配得上她这样高档的美人啊! 一切都如此美好,只除了一个破坏美感的画面。 她哼着哼着,把头偏向套房的另一个小角落,卷曲且光亮的长发夸张地随着她的头甩向另一边。 李善玫坐在那跳蚤市场买来的书桌前,旁边躺着大卖场买来的折叠床。 算了,是她看善玫可怜,才叫她搬来一起住的。 “喂!善玫!” “干嘛?”李善玫没看她,专注在一本厚厚的书上。 “我今天跟学长去那家餐厅,就是你哥哥打工的那一家。” “那又怎样,你跟学长不是三天两头去一次吗?又不是新闻了。” “我遇到一个很师很帅、很高很高的服务生哦。” 但丁亲眼目睹那些被地狱之火所包围、燃烧的鬼魂…… “喂!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看善玫完全没反应,朱映雪一副生气的口吻。 “有、有!有个又高又帅的服务生。”李善玫敷衍着,继续认真看到—— 到了第九层,罪大恶极的叛逆者,被冻结的海洋永久冰封…… “我告诉你哦!他在帮我跟学长倒酒的时候,失手把学长的西装弄湿了,而且一整瓶名贵的洋酒全洒在地上耶!” “嗯。” 然而,那些骄傲的鬼魂,纵使忍受着酷刑,似乎仍以此为乐,一点也不知悔改……这跟朱映雪很像嘛。 “我想他一定是看到我惊为天人,被我煞到了才会这样。” 李善玫真的看不下去了,转头笑道:“你脑筋有问题啊?电视看太多了吧!” “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吗?不然简简单单的倒酒,他为什么会出错?” “不想跟你辩,真受不了你这自恋狂。” “那是你不愿意承认事实。” “好,就算是事实,那又如何?你的重点是,今天有个很高很帅的服务生煞到你了,然后想向我炫耀是吧?好啊,你行啊,朱映雪大美女!斑兴了吧。” “善玫,你不要火气这么大嘛!我是真的觉得很困扰,才想找你商量。” “你在困扰什么啊?根本就是自己在幻想。” “我觉得陷入两难。学长虽然也不错,温柔体贴,对我百依百顺,可是,那个服务生又这么帅,好难取舍。” “够了够了,我晚餐还没消化完全,你不要害我全吐出来。” “我是认真的耶!” “映雪,既然学长对你不错,你还要怎样?你跟那服务生也不过才见过一次面,怎能把他拿来跟学长相提并论呢?” “干嘛?你干嘛突然帮学长说话?以前学长追我的时候,你还说他很没有男子气概,这种男人最好不要,不是吗?” “那是我个人的看法,当初你问我,我当然照实说。你要跟学长交往,那是你的眼光、你的选择,既然你都跟学长在一起了,就不要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摇摆不定,这是我现在给你的忠告。至于你到底想怎样,我才管不着。” 朱映雪没耳朵听善玫絮絮叨叨,自顾自地叹气道:“唉!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啊!我好羡慕你,善玫,你就没有这种烦恼。” “朱映雪,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大头梦,我不妨碍你,不过希望你也别打扰我,因为明天有西概小考。” “什么?西概小考!” “对,但丁《神曲》,地狱篇。” “李善玫,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其实你根本不必读地狱篇,反正明天考试时你就会在水深火热里了。” “我们课就上到这里,有问题的同学待会儿自己过来问。下课。” 老师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有的同学早在收拾书包,随时准备离开。 “泓宇,这学期耕华的奖学金名单出来了,你要受领,还是像以前一样弃权?”班代上半身倾向郑泓宇问道。 “我要受领。” “你要受领?你什么时候把十五万块当钱了啊?” 这话惹得郑泓宇一记白眼。 “开玩笑的,这么说那是真的喽?你真的离家出走啦?” 郑泓宇点点头,重重吸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你也真是的,这样算兄弟吗?虽然我知道你是怕被你家人找到,不过跟死党什么都不说有点过分哦!” “对不起,我光是找个地方栖身就花了点工夫。不过我运气很好,所以死不了的,你不必为我担心。” “伯母打了好几通电话给我,我说我不知道你住哪里,不过你都有来上课,她知道了好像也松了口气,稍稍放心了。” “嗯,谢谢你。” “你不要这样子,天底下哪有不疼孩子的父母,更何况你是独生子。伯母跟我讲电话时,我感觉她真的很着急,一点也不像以往精明干练的样子。”班代继续劝他。 “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也知道,有时候他们所说的好,并不见得就是我们认为的好。” “说得也是。”班代颇有同感,跟随他出了教室。 “老实说,离开家,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天真。不过我这两天虽然辛苦,却过得很实在。” “够了,听你这么说,好像在鼓励大家离家出走、体验人生。”班代亏他一句,提醒道:“总之你要领奖学金,就快到行政大楼生辅组填申请表,听说一核准,会计立刻会把支票给你耶。十五万块的支票对你来说也许不稀奇,可是你领到时可以借我模一下吗?” “少无聊了。我还有课,先走了。” 在同学眼中,郑泓宇真的有太多地方让人忌妒,不过真正与他深交的人不会忌妒他,只有由衷地佩服。因为他的气宇非凡、他的学识涵养、他的努力不懈,不管在父母的羽翼下,还是独自单飞,他都能把日子过得很认真。 “郑泓宇。”班代看着他的背影一会儿后叫道,待他回头后说:“需要帮忙的时候不要逞强。” “我知道,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要一脸不耐烦哦。” 啊!他真的很教人忌妒又羡慕。 行政大楼有很多出口,不过该遇到的人好像还是会遇到。 “郑泓宇,你怎么又来行政大楼啦!” 他没有回答,给李善玫一副招牌笑容,双眼直直凝视着她。 李善玫被他看得心虚,脸红道:“不好意思,你当然可以来行政大楼,不必跟我报备。” 对他来说,李善玫是个很新鲜的女孩子,天更烂漫,又带点淘气顽皮,而且常常自顾自地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看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真的很好玩,郑泓宇忍不住要逗逗她:“其实我是想碰碰运气,看来这里能不能遇见你。” “啊?”完蛋了,人家说得这么轻松,一听就知道是开玩笑的,可是她的脸怎么会失火,烧起来啦! 李善玫企图化解自己的危机,只好胡说八道一番:“喔!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 她心里悄悄在意着,他看出她脸红了吗? 但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她已经热得快要蒸发了。 “因为你欠我钱啊!” 啊!她又胡言乱语了。 李善玫,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钱钱钱,一直挂在嘴边人家会怎么想? 她现在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喔!”郑泓宇接口笑道。 其实他很想听李善玫会继续胡言乱语些什么,不过他为了忍住笑,也实在很痛苦。 “这你不用担心,也许过几天就能还给你了。” “嗄?过几天?不是啦!我……你不用急,我不是真的要……那个……” 天哪!这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啦!他一定认为她是个恶债主,才借钱给人家没几天而已就急着讨债。 “善玫,你今天晚上有空吗?”郑泓宇很温柔地问,把她从自我嫌恶里拉回,又陷入一张网。 他以他王子般的亲切高雅织起的一张柔情的网。 “咦?” “今晚我请你吃饭,算是谢谢你帮我找到住处,又帮我介绍工读,好不好?” 啊!她的心还在跳吗?还有在呼吸吧?为什么会觉得天旋地转? “我不要!” 哎呀!她疯了,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李善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连头都不敢抬,不敢看郑泓宇,他的眼睛,他的上排牙齿,他的一切一切。 “咦?”这下换郑泓宇一脸迷糊了。 “反正我不要就是了,我……我还有课……”说完就抱头逃亡。 他以为还了钱,请吃一顿饭就没事了吗?从此互不相欠,两不相干? 那不然还要怎样咧? 谁知道啊! 李善玫自己跟自己发着脾气。 第三章 不管是商业手法,还是群众意识形态作祟,二月十四号,是很重要的一天,尤其对为爱痴狂的年轻男女们。 烛光辉映,美酒佳肴,一对情侣正迎接着他们共度的第一个情人节。 “我想这支表跟你一定很适合,我还特地买了一对的。”男子献宝似的甩甩左手上金光闪闪的表,连包装盒也是一对的,只是多了点男性化。 “我不要。” 男子慌了!“怎么了?你不喜欢?” “我说过我要那一只钻表的,你怎么买这支金表?” “可是……”那很贵耶!“只有这款才有一对的,钻表没有一对的啊。” “那你可以两种都买啊!” “明年好不好?明年我一定买给你。”他会从今天就开始存钱。 “明年就退流行了,我现在就想要!” “映雪,不要这样,”男子好言哄道:“今天是情人节,我们不要为这种事吵架嘛。” 今天的餐厅,真的特别安静,不是因为周围的客人全是一对对交头接耳的情侣,而是今天真的特别安静。 因为表演台上,只有一把小提琴演奏着,唯美浪漫,却因为孤独而显得凄凉。 办公室内,值班经理焦头烂额。 “怎么会这样!真是气死我了,他到底想怎样,还要不要这工作!” “算啦!艺术家都这样!心情不爽就是心情不爽。”办公人员劝道。 “他!艺术家个鬼,只不过是个在餐厅演奏的琴师,居然摆这么大的架子!他以为没他就不行吗?” “经理,真的是没他就不行。今天是情人节,人力公司在电话里说,所有的琴师全都出去了。” “我的天哪!这下要我怎么办!要是被老板知道了,我会被砍头的。” “怎么了?”郑泓宇推着餐巾车经过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的哀叹声,便问瑞盘子经过的李育良。 “你没发现吗?弹钢琴的琴师落跑啦!其实我上次就听他说情人节想跟女朋友过,没想到那家伙这么不负责任,要请假也不事先通知。” “没办法了,经理,我们放音乐光碟吧?”办公人员建议。 “现场演奏是我们的卖点,怎么能只放音乐光碟?” “请问,”郑泓宇敲敲半俺的门,推开道:“我可以上去弹吗?” “弹?弹什么?”经理傻傻地问。 “钢琴啊。”不是缺了个琴师吗? “谁要弹?”经理再次确认。 “我。” “你……要弹什么?”这是真的吗?他只是想再确定下。 “钢琴啊。” 在一段无伴奏小提琴的独白后,西餐厅里寂静了一会儿。 接着,钢琴低调沉稳地发出和弦,在两个重复小节后,小提琴以悠扬不可忽略的高音压过钢琴的风华,渐次攀升激越后又渐次回复似水柔情,就如潺潺流水,时而高亢飞扬,时而轻软婉转。 然而钢琴始终如一以内敛而坚贞的温柔,伴随着小提琴的美丽与哀愁。 这段迷人的乐章,这场出色的演奏,使得现场听众停止两人的世界,侧耳聆听,宣到音乐结束,才恍然大悟,钢琴与小提琴,正细细诉说着爱情。于是,眼前的情人更令他们倾心,眼中散发的爱意更加浓郁,窗外飘着寒冬的细雨,餐厅内却温馨满室。 这是艾尔加的“爱的礼赞”。 朱映雪不只沉醉在乐声中的情意呢喃,更为台上钢琴演奏者在黯淡灯光下仍不可掩饰的风采痴迷。 她从刚刚进来就在搜寻“他”的踪影,没想到一见到他,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闯入她的心田。 天哪,这个男子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帅了。 他穿着乐师的服装,更显得英俊挺拔,头发也梳了上去,露出他宽厚饱满的额间,和一对浓密整齐坚毅的眉,而他专注的神情,最最使她心折。 “映雪,你怎么都不吃?不合你胃口吗?” 这声音将坠入异想世界的朱映雪拉回现实。 她看了学长一眼,心想:学长真是太平凡了,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可是那个帅哥,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钱。 她看看身上名贵的华服,脚上更皮的鞋子,脖子上纯金的项链,身旁的皮包,和今天刚收到的金表。 “不会,很好吃。我食量本来就很小,你知道的嘛!” 算了,再见了,帅哥。 折腾服务业者的情人节,总算告一段落,在送走餐厅里最后一对难分难舍的情侣之后,每个服务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你还会弹钢琴,真令人意外。”李育良说道。 “其实我不会很意外,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跟一般人气质不同。” 一位女服务生含羞说道,引来其他人讪笑。 “喂!除了出钱的客人外,其余人员一概不得在本店内谈情说爱。”还有几人一同朗诵不成文规定。 “郑泓宇,你过来一下。”值班经理从办公室出来,直接在门口问道:“你以后要不要就在店里担任钢琴师?” “可以吗?” “当然可以。先前那个琴师已经被我们列入拒绝采用的对象啦,我已经向老板请示过,他也同意了。” “那服务生的工作呢?” “服务生?”值班经理停格,接着开玩笑道:“反正像你这种笨手笨脚的人,再过十年也成不了一个好服务生,不如趁早转行吧。” “嗳,到底是谁笨手笨脚啊?经理,好像有人刚入行时,把抹布直接放在客人头上喔!”店内一位跟经理同期进来的服务人员糗道。 这笑话是听过好几遍的,但大伙儿听了仍再次哄堂大笑。 “总之你就接下这个工作吧!琴师的薪水高,而且比较轻松,有才华的人不该被埋没。”李育良劝道。 “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郑泓宇真的很高兴,从没想到有一天,他能靠弹钢琴赚钱。“我会好好工作的。” 情人节,餐厅的营业算是圆满结束。 现在公寓里一定没有人在,她听说今天她哥哥跟郑泓宇都要上班。 既然没有人在,她应该就不必偷偷模模、鬼鬼祟祟的吧? 所以李善玫光明正大地开门进入小鲍寓里,触目是预料中的混乱。 两个大男生住的公寓,能整齐到哪里去? 她想着,卷起袖口开始打扫。 她先开始清扫客厅、厨房,再洗衣服跟床单,洗完自己哥哥房间里的一堆脏衣服之后,她忍不住朝郑泓宇那间偷窥。 其实以前哥哥跟之前的室友住的时候,偶尔来打扫的她是从来不管那房间的,可是现在住的人不同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偷窥郑泓宇的房间。 偷偷推开门,她笑自己何必心惊胆跳的,反正又没人在,不过她真的好紧张。 房门开启,眼前更是她预料之中的混乱。 就知道,一个大男生的房间,能干净到哪里去? 她拾起地上的衣服,最后干脆连衣橱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清洗一番,今天的天气正好,这时不洗更待何时呢? 郑泓宇一回家开门,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客厅怎么变得这么干净,厨房也闪闪发亮。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早上出门时屋子里充斥着霉味,中午回来竟焕然一新,是门窗都被打开,让太阳照射进来的关系吗? 阳台传来一个女孩的哼歌声,跟着连续不断的刷洗声…… 他悄悄地走到阳台,看见李善玫的背影随着她自己哼出的歌声摇摆,还不时停下洗衣服的动作,摆出明星在台上表演的手势。 郑泓宇不知道,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连他自己都不认得。 终于又洗好一桶衣服,李善玫很有成就感地提起了转身,要拿去月兑水。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好久不见了,这给我来拿吧。” 郑泓宇上前将那桶衣服接过来,李善玫则是一脸呆呆地随他去。 哪有好久不见,不就三天前吗?从那次在行政大楼见过后,她每天都在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在心里也懊悔了三天。 “唉唉唉……你怎么这样月兑水啊?”李善玫受不了地制止,过去抢下工作。 “衣服要放平摆进去,这台月兑水机很老旧了,很容易失去平衡的。” 郑泓宇惊奇地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原来月兑水也有学问。” “什么学问?这是常识,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吗?”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下终于看清了她放进去的那一件件衣服。 “这是……”这不是他的衣服,不过是他穿过的。 “你啊,跟我哥半斤八两。你们男生都不爱干净。” “这衣服我都洗过了。”郑泓宇为自己辩白。 “洗过?拜托,那样哪叫洗过啊?我刷的时候,还发现一整块的洗衣粉黏在上面没冲干净,你穿这种衣服,不会觉得痒痒的吗?真是受不了。” 身材高大的郑泓宇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般,乖乖站在李善玫旁边听训。 “既然你今天没有工作,那就来帮我吧。”她老实不客气地指派工作给他。“我看你实在是不教不行耶,虽然你现在觉得很辛苦,可是以后你会感激我的。” 郑泓宇听她说着,趁她不注意时别过脸偷笑。又来了,年纪明明比他小,在学校里还算他的学妹,却老是像个比他年长的姐姐一样。不过也真奇怪,他居然就这样供她使唤。 一个大男生虽然粗手粗脚的,不过力气却很好用,李善玫差遣他做这个、做那个,爬上爬下擦窗户,一时间,这屋子退去老旧的风貌,变得清新可喜。 “过来帮我把这两桶床单提到顶楼去吧,我们去晒床单。”两个小时后,屋子里的清洁都完成了,李善玫又有新的工作指派给他。 这栋五层楼的公寓没有电梯,他们是住在二楼,提东西这种粗重的工作叫男生来做最适合了。“这里最好的地方就是顶楼没有加盖,可以晒衣服。去年秋天的时候,我们还在顶楼烤肉哦!” 凉爽的风、和煦的太阳,也许是春天来临的前兆。 经过一番苦力劳动,被一个凶巴巴的女孩指使来指使去的折腾后,终于重见天日。 郑泓宇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原来人要在一番质疑、痛苦、挣扎、重建后,才能明白生命的相对价值。 “快来帮忙啊,在发什么呆?”李善玫拿起一件被单。 “遵命——”郑泓宇把声音拉得老长。 李善玫假装没听见,说道:“你过来抓住另外一边,对,就是这样。好,我们一齐往顺时针的方向转。” 这动作一实践,厚重的床单上的水就沥沥挤出。 “不错不错,你还有救嘛!”李善玫不忘赞许。 “善玫老师,我有个疑问。”郑泓宇笑道。 “有什么问题就尽避问吧。”她老气横秋地端起夫子面孔。 “为什么这床单不用机器月兑水,要用人工月兑水机呢?”他一副勤学好问的口吻。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李善玫摇头晃脑。“因为呢,我们的月兑水机太小了,又老旧,根本月兑不动这么厚又大件的被单。这样你懂了吗,郑同学?” “我懂了,李老师。” “嗯,懂了就好,乖!”李善玫继续搞笑,伸手模模他的头。 “你还当真啊!” 郑泓宇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湿答答的突然向她一弹,李善玫来不急闪躲,细细的水珠就打在她的脸蛋上。 “啊!你好大的胆子!”李善玫惊叫,立刻加以报复。 于是冬天里,洗床单剩下的水也能打水仗! 人有时候,真的会做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郑泓宇要请李善玫吃饭的诺言终于实现了,忙了大半天,两人的肚子都咕噜噜叫,就顺理成章一同出去吃饭。 “郑泓宇,你该不会要进去吧?”两人走了几条街,站在一家颇有格调的餐厅前,李善玫阻止他继续向前跨一步。 “对啊。”不进去来这里做啥? “你要进去做什么?”应征吗?一份打工薪水不够生活喔? “吃饭啊。”进餐厅里,不就只有这项目的吗? “你要进去吃白饭啊?这是牛排馆,没有白饭让你吃的。”李善玫不由分说拉了他就走。 “善玫,你要去哪,不是说肚子快饿扁了吗?” 大街上车声鼎沸,两人说话都不知不觉提高音量。 “对啊,所以我要去吃饭啊!”李善玫拉着郑泓宇的手走在前面,碎碎念道:“你真的有在外面吃过饭吗?你是外星人啊,怎么会跑去那种地方?怪不得你会被房东给赶出来,真是的,一个不注意就给我出状况。” “善玫,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外星人。”李善玫回头大叫。 “什么?” 为什么他是外星人?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两人就这样穿过几条街,来到学校正门对面的市场里。李善玫领着他进入一家牛肉面馆,这家面馆布置简单,却十分干净清爽,里面挤满了人,外面还有一群人排队等外带,看上去全都是学生。李善玫使出她的看家本领,趁乱抢到一角落的位子,一男一女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菜单。 “你说过你要请我吧?” 她两眼盯着菜单看,骨碌碌地流转,像两颗圆滚滚的弹珠。 “你要有心理准备哦,我要点最贵的。” 郑泓宇听她这么一恐吓,还当真紧张地往菜单扫瞄一眼,发现里面最贵的……珍味牛肉面,一碗……85元? “这家牛肉面,真的趋好吃耶!我以前只来吃过牛肉汤面而已。”点完菜后,李善玫兴奋期待的表情一览无遗,像个等待生日礼物的小孩。 郑泓宇点了跟善玫一样的,还加了几道小菜。小菜先上来,他们两人吃得津津有味,看来真的是肚子饿了。 等到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上桌时,才是大快朵颐的时候,李善玫仔细观察他用汤匙喝了一口汤,又小心夹起一块鲜女敕多汁的牛肉。 怎么会有男生吃碗牛肉面也这么讲求姿势优美? “哪有人像你这样吃牛肉面的!”她忍不住批评。 “怎么了?不然要怎么吃?” “汤要一整碗端起来大口大口喝,肉要一整块大口大口嚼,这样才够味。” “喔,”郑泓宇点头受教,“对不起,我没吃过。”于是就真的把整碗牛肉面端起来喝汤。 李善玫盯着那一大碗牛肉面缓缓盖住郑泓宇的脸,等到面碗移开,露出了一张满足的笑脸。 “你以前没吃过牛肉面?” “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郑泓宇由衷赞道。 李善玫再次被他的笑容给电得浑身发颤,飘飘然不知所措。 “就说嘛!你这个外星人,听我的不会错,我介绍的东西哪有不好吃的!” 十六和弦声道发出华丽的电子音乐,朱映雪看了来电显示,就直接关机。 不想接,她现在不想接学长的电话。 心浮气躁地往套房前厅长窗踱步,现在的她,像不像电视剧女主角为相思所苦的样子? 她换了个姿势,虚软地靠在铝门窗上。 唉,忧郁的美女是最教人心动的,如果这时有人经过公寓前,一定会被她西施捧心的画面给射得一箭穿心吧? 她看看套房公寓前的街道,果然有个高大俊挺的男子走进她的视线。 那……那不就是餐厅里的男服务生? 啊?他怎么知道她住这里? 难不成这几天,自从他在餐厅煞到她之后,就开始四处察访她的住所、她的芳名、她的身家背景,以及她的身高体重三围年龄?然后在夜阑人静时禁不住思念,在公寓下引颈期盼,企能惊鸿一瞥她美丽的容颜,直到看到她住所灯歇了,才怅然而去,悻然而归? 遍途中,还对着明月祈祷,愿美丽的她有个好眠? 就在她芳心大乱时,另一个她熟到不能再熟的人影出现在那帅哥的身边,两人有说有笑,不知在说什么。 李善玫! 怎么会是李善玫?难不成她回来时遇到一个大帅哥在公寓前,就随便跟人家搭讪? 噢!没人追也不能这样啊! 女孩子家要有点矜持,就像她朱映雪一样。 终于,楼下的帅哥离去,女孩也转身进入楼梯间。一会儿套房的大门开了,李善玫一进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朱映雪泛着青光的脸。 “吓死我了,人装鬼吓死人!” “李善玫,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神经病,干嘛啦,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李善玫不理她,映雪这人本来就晴时多云偶阵雨,大姨妈不照周期来。 “就是那个帅哥啊!” “什么?”李善玫疑惑,随即恍然大悟:“喔,你看到啦!”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朱映雪兴师问罪。 李善玫对她这种口气早就习惯了,一点也不以为杵。 “没什么啊,他是我哥哥的室友,而且还在我哥打工的餐厅工作。”说着说着,又想到:“该不会上次拿酒泼你的服务生就是他吧?” “什么拿酒泼我!”朱映雪忍无可忍地大叫:“是他煞到我,一时失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干嘛这么生气?对,他被你煞到才会拿酒泼你,可以了吧?” “我跟你说他没有拿酒泼我,他是拨到学长!李善玫,你是耳聋啊?” “好,你说的就算。”她戏谑笑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朱映雪也和缓了语气:“他是不是来问你有关我的事啊?” “你在说什么,他根本就不认识你好吗?”李善玫月兑下外套走到她的小角落。 “那你们怎么会在一起?”朱映雪自然也就亦步亦驱地跟着。 “我们在一起就一定有关你的事吗?你这自恋狂。” “李善玫!” “我们没有怎么样,只是我去打扫我哥的公寓时正巧遇到,他请我吃顿饭而已。”她说着,还故意对朱映雪眉飞色舞:“不过有这么帅的人请我吃饭,你一定很忌妒吧?” 朱映雪说他帅就是帅喽!把她气死也好。 “是吗?我看是谢谢你当清洁工的回礼。” 朱映雪亏道,而李善玫则回赠她一记飞天枕头。 “哎哟,李善玫,我头发刚刚才卷好的耶!” “谁教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难道你以为他会喜欢你?你这丑小鸭,别做梦了!” 李善玫不服气:“为什么我是丑小鸭?”她顺顺头发,抬头挺胸:“我也算是清秀可人,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只不过我没像你那么招摇。” “我这叫美艳!你这样的长相早就退流行了。” “好,你是正在流行的美女,可以了吧。我要去洗澡了。” “善玫,他叫什么名字啊?” 朱映雪尾随她到浴室里,淋浴间的门被关上了,她索性坐在马桶上。 “郑泓宇。” “郑泓宇……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对啊。”李善玫把门拉开,露出一颗头。“我要洗发精。其实他跟你那学长同是管理学系的,不过他才三年级。” “跟我们同校啊,原来如此,那应该还不错,虽出身贫寒,可是挺上进的。” 赚钱工读的学生不一定就出身贫寒,不过朱映雪每每将别人跟她的学长相比,家境不如学长的自然列为出身寒微了。 “你说什么?沐浴乳帮我拿来,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把洗澡用具放外面?放里面不是很好吗?” “你嗦这么多,这是我的地盘耶。”朱映雪递给她沐浴乳,不客气地说道。“那你知道他家是怎样的情况吗?比如说老家在哪里啊,有几个兄弟姐妹啊,排行老几啊,等等的?” “这我怎么知道。你是身家调查啊?问这么多干嘛?” “不知道啊?”那一定是还没那么要好喽,朱映雪偷笑。“你洗好换我洗。” 第四章 避理学院大楼不管什么时候都显得富丽堂皇,也许是校友都很有钱的关系。 李善玫捧着书进入大厅里,迎面而来的就是大型布幕海报—— 胞华文教基金会理事长余星华女士演讲会,管理学院一馆b1会议厅。 默念着这几句,李善玫心中雀跃不已。 然而海报下一排小小的字,让她看了是吹胡子瞪眼。 真是的,都是同一所学校的还这样大小眼! 其实李善玫没抱多大希望,类似这种学院个别举办的演讲经常如此,尤其是讲者特别有名的话,就连本学院的学生都不一定有座位。 “善玫!”下了课,本想马上离开的郑泓宇一从电梯里出来,就遇到一个意外惊喜。 他一个早上坐立不安,只想尽快远离学校,没想到却遇上李善玫。 “郑泓宇……学长!” 郑泓宇刻意收回笑容盯着她看,李善玫的语气转折让他觉得有阴谋。 她什么时候把他当学长啦?想想有问题,还是快走比较好。 “学长,别这么急着走嘛!”李善玫赶忙伸手拉住他。 “听你叫我学长,我真的觉得天要塌下来了,也许这是世界末日的征兆,不行,我得去避难。” 李善玫当然不让他逃跑,拦着他问道:“学长,您已经没课了吗?” “连‘您’都跑出来了,我的天哪!我真的要走了。” “别这样,告诉我嘛!” “对,我已经没课了。你找我做什么?想吃牛肉面吗?” “我才不是只会想到吃的人,而且我也不是来找你,我是来听演讲的。”李善玫指着面前谁都不得不注意到的海报。 “那就去听吧,祝听讲愉快。”郑泓宇大步一跨,还是想走人。 她哪那么容易放过他。“别急着走嘛,既然有缘来相会,就跟我一起去听演讲,感受学术气息啊!而且讲者是余星华女士耶,几百年前预约都不见得请得到她,我真的好崇拜她喔!” “我没兴趣。”郑泓宇无可奈何地摇头。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但善玫却这样抓着他的手,不是他甩不开她,而是不忍心。 “怎么会没兴趣,这是你们管理学院办的演讲,而且讲者是你们学院毕业的校友,这么有名又这么了不起的人,像我们外文系就绝对讲不到。” “你们外文系也有很多有名的校友啊。”郑泓宇没想到,他现在的情况是急如星火,却在这里跟李善玫争辩些鸡毛一面皮的小事。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过我最仰慕的还是余星华女士,她真的好伟大,不但创办基金会,还在许多落后地区兴建医院、学校。我对政商名流都没有好感,可是余星华女士不一样,她是真的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的人,如果我能听到她一席演讲,瞻仰一下她的风采,就算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那你就快点去吧,跟我在这里磨菇什么?”郑泓宇觉得好笑。 “你还是没兴趣啊?” 说服不够卖力,她继续晓以大义: “耕华基金会还有高额奖学金,一学期十五万,你知道吗!不过那奖学金超难申请,我是生辅组的最清楚不过了。你们管理学院的名额最多,每个学系都有两个名额,而其他系都只有一个,而且有时根本就没人有资格申请,可见她多照顾你们管理学院的学弟妹,你说她的演讲你怎能缺席? “而且余女士是你们的学姐,听说她夫婿也是你们管理学院毕业的,你说这跟你多有缘!不知道他们是学长学妹关系,还是……” “他们是同班同学。”郑泓宇突然说道。 “啊!你很清楚嘛!当然啦,这么出名的校友,自然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对象喽。”好像开始有效了,李善玫继续加把劲儿。 “那又怎样?” 怎么他还是不想去? 她垮下脸:“你怎么这样!我上学期就看到管理学院公布要请她来的消息,整个寒假都在期待,你知道吗?” “好,”郑泓宇企图将被她抓住的手抽回。“你就好好去听演讲吧,我不妨碍你了。” 李善玫眼明手快,干脆将他一整条胳臂抱在怀里。“郑泓宇,跟我一起去听演讲会要你的命啊?” 时间静止了,气氛凝固了,当李善玫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时,真的为时已晚。 她抬眼偷觑郑泓宇,这举动又错了,因为他也正看着她,而且,他眼神的放电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善玫很不好意思地放开手,脸上灼热的感觉又回来了,像那天他开口邀请她时的感觉。 “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去?” 郑泓宇温柔地问,用他惯有的亲和口吻。 李善玫乖乖地把答案揭晓,她颤抖的手指指向海报下的一排小字体: “管理学院学生凭学生证优先入场。”那排让她吹胡子瞪眼的字。 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只能像其他学院的学生,或晚来抢不到座位的管理学院学生,坐在会议厅里的走道阶梯上,可是她为什么一看到郑泓宇,就这样厚脸皮地拉着他不放,硬是要他一起去听呢? 真奇怪!她到底是着了什么魔啊?李善玫后悔地想。 原来如此。郑泓字看到那排字,恍然大悟,接着眼光落在李善玫身上,她那一副忏悔的模样,又令他禁不住莞尔。 她就是这么可爱,让他怎么也放不下她。 “走吧!” “咦?去哪?” “听演讲啊!” 郑泓宇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走下楼梯。 李善玫一直低头瞪着郑泓宇紧握着她不放的手,他的手好大喔。 不过他为什么要握这么紧?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虽然也不是不舒服啦,呵呵呵。 就在她浑浑噩噩中,他们来到地下室,才发现下面早已人山人海。 有人刚刚才到,发出惊讶与失望的声音:“天哪!这是什么队伍。” “同学们,请照顺序排队。”在入口检查证件的学生维持着秩序。 “搞什么,现在离入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人就排这么多了。”有人抱怨。 “听说还有人一大早跷了课来排队的,简直比演唱会还盛况空前。” “我看,我好像太天真了。”李善玫不好意思:“我以为凭你的一张学生证可以混两人进去,我看现在就算我们俩都是管理学院的,排队进去也找不到个角落蹲吧?算了,你不用陪我了,反正你本来就不想来听。” “就算根本没人来,我也不会陪你听这场演讲。”郑泓宇故意道,想逗逗她,看她的反应。 “嗄?”果然李善玫听了后甩开他的手,气道:“那你还带我一起来!” 本来还有点紧张的郑泓宇笑了起来,善玫就是有本事能让他笑。 “走吧。”他又拉着她的手,往会场后方走去。 “现在又要去哪里啊?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把戏。” 到了人烟稀少的通道,郑泓宇突然回过头来。 他的手还是握着她的手没放开,两人面对面,几乎是靠在一起。李善玫的鼻尖正好碰到他的胸膛,当她犹疑地抬起头,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郑泓宇的笑容是一贯的温文儒雅,可是他眼中却绽放着奇异的光芒。 “我不会陪你听这场演讲,不过我可以帮你走后门。” “咦?走后门?可以吗?” 他牵着她再下到短阶梯,来到另一个人口。 这里没半个人排队,没半个人看守,大大方方敞开的入口,就在讲台幕帘的后方。 空荡荡的会场,这时只有几个人影在里面做最后准备工作。 会场正后方几乎要爆炸的双扇安全门,是刚刚大排长龙的入口处。 “真的可以走这里吗?”不好吧?一看就知道会被抓,那多尴尬。 “可以。”郑泓宇低,在李善玫耳边悄悄说道:“你等一下进去,穿过讲台后就找个彩带围起来的那一区位子来坐。” “耶?那一区不是师长、来宾的预留席位吗?”那一区就在讲台正前方,李善玫是很想很想坐在那里啦,可是那样不是被发现得更早、死得更快? “你去坐就对了,我会帮你照应的。” “可、可是……” “去吧。”郑泓宇轻轻推了她一把,鼓励她上前。 真的不会被别人发现吗?李善玫如履薄冰地走了两步,马上就有个学生的声音制止: “同学,不可以从这边进来哦!” 李善玫闭着眼睛,急忙逃到郑泓宇身后躲起来,只探出一颗小脑袋偷窥,一个挂着工作人员证件的学生快步走来。 “啊,泓宇!你来了!”那个人看到郑泓宇,惊讶中还有一份欣喜。 郑泓宇这么受欢迎啊? 李善玫听见郑泓宇也叫了那位同学的名字,还跟他问了声好。 哇,这种时候了还问好,郑泓宇搞不好是个狠角色。 “我以为你退出了,幸好你还是来了。” “我是真的退出了,而且我早就请人顶替我的工作了。”郑泓宇沉着应对。 “你说学会会长?他已经跑三次厕所了。老实说,你不在时我们都兵荒马乱的,拜托你泓宇,既然来了就帮帮忙,一起筹办了几个月的演讲会,你别说抽身就抽身。”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我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应该有留我的座位吧?” “你在说什么,当然有啊!” “那,可不可以请你把座位让给这位学妹坐?”郑泓宇往后伸手一拉,把躲在他背后的善玫拉到跟前。 正对着那位工作人员的满脸疑问,李善玫只好“嗨!”一声,干巴巴地冲着人家假笑,因为她自己也是满头雾水。 他对李善玫点点头,又对郑泓宇问道:“那你是打算不来听演讲喽?” 郑泓宇坦白点头,说道:“拜托你了,我知道很对不起大家—不过我有我的难处,相信你一定能理解。” “知道啦。虽然我不明白你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都是同学,谁跟你计较?你有要紧事要办,就快去忙吧。”他的同学一脸了然,又道:“学妹,跟我来!”随后转身。 啊?学妹?是在叫她吗? 李善玫指指自己,向郑泓宇求援。 “去啊。”郑泓宇轻声说。 李善玫怯生生地跟随那人的脚步,还不时回头看郑泓宇。 他以他独有的高雅驻立在幕帘后方,目光和煦如冬天的暖阳,他的右手举到胸前,修长的手指往外推的小动作,似在鼓励她快跟上他的同学。 “你就随便找个位子坐吧,不过最好不要坐前面几排,校长、院长跟各系主任都会来。”那人拉起彩带让李善玫进贵宾席。 “好……好的,谢谢。” “我还有工作要忙,你一个人坐这里没关系吧?” 一听就知道是客气之词,李善玫朝他点头笑道;“谢谢你。” 那个人离开了,李善玫成了第一个入场的听讲者,而且不知怎么搞的,居然还坐在贵宾预留席。 她立刻朝讲台后方寻找郑泓宇的身影,看到他俊朗的笑容,不安的情绪立刻沉淀,才发现自己在心里上多么依赖他。 郑泓宇的笑脸依旧,两只手指做着他要走了的手势;李善玫嫣然而笑,朝他挥挥手道别。 郑泓宇转身走出了她的视线,看不到他了,突然有点寂寞。 真的,这该怎么办哩? 她好像喜欢上他了。 入场不到二十分钟,会场就挤得水泄不通,贵宾席也几乎全满,她还看见许多电视上常见的名人到场苞师长问候寒暄。 余星华女士不常举办或出席演讲,不过她是国内外知名的讲者,管理学院能够邀请她来演讲,还上了电视新闻,难怪有如此盛大的场面。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李善玫的左手边有个女生问道。 “没有……” “咦?学妹?” 学妹?这是在叫她吗?这声音引得她抬头。 “咦,瑾湘学姐,你也来啦?” 外文系三年级的吴瑾湘学始,可说是她进入大学的贵人。 去年夏天,刚刚进入大学之门的她,虽然念的是国立大学,学费还是家人找亲友七凑八凑给她缴清的。而且首次离家求学,添购那些生活必需用品,就花光了她整个暑假打工的微薄薪水。 等到开学后,她发现还要负担昂贵的书籍资、校园内各单位必缴的种种杂费,真的是让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吴瑾湘跟李善玫没有直接的关系,既不是她的直属学姐,也不是系学会迎新或社团里的干部,只是李善玫班上一位同学的表姐。 透过这位同学的介绍,李善玫认识了在系上人面极广的吴瑾湘,她不但帮她买到物美价廉的二手书,造替她介绍校内工读。 寒假时,她更主动介绍校外一份薪水不错的工读,让李善玫可以顺利负担第二学期的学费。 她真的好喜欢这位学姐,人不但漂亮、能干,又乐于助人。 “嗯,”吴瑾湘坐了下来,不着痕迹地问道:“好巧,你怎么也坐这里?” “喔,我啊!”李善玫笑道:“我是偷偷跑进来的。” 偷偷跑进来坐贵宾席? 吴瑾湘给了她一朵温婉的微笑,没有继续追问。 “对了,学姐你是怎么进来的?” “其实啊,我也是偷偷跑进来的。”吴瑾湘开玩笑道。 不过李善玫却当真了,开心道:“啊,我找到同伴了,想必会场里一定有很多人,为了听这场演讲无所不用其极吧。学姐,看到你来了我好高兴,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真的紧张得半死耶!” “你很喜欢余星华女士?” “崇拜得不得了,我今天还有带她的书来哦!不过要签名恐怕是不可能的了。”李善玫望着会场里黑鸦鸦的人群,看到不少人捧着鲜花,叹道:“早知道该买束鲜花的,这样也许能跟余女士握个手。” 吴瑾湘听到她这么说,微微一笑,道:“没关系,等一下散场后,我带你去后台,不管要握手还是签名都可以。” “真的可以吗?”为什么她今天听到的都像是天方夜谭?从后门进场,到后台会见讲者…… 吴瑾湘这才坦白:“其实家父母跟余女士伉俪是旧识,我帮你介绍应该不成问题。” 李善玫听了两手发抖,学姐讲话好文雅,果然是名门出身,而且还跟余星华女士一家是世交! 好不可思议,这种出生在云端的人,居然坐在她旁边,还这么亲切地跟她说话…… 十五分钟后,余星华女士抵达现场,引起如雷掌声。 校长上台致词几句后,余星华女士以诙谐的开场白缓和气氛,再深入浅出地带出讲题。她的演讲中透露着她恢宏的国际观,更隐含着对社会人类的关怀,对青年朋友的鼓励与期许。 她优秀的风范、丰富的学识经验、幽默可亲的言谈,以及随后回答听众问题时过人的睿智,让现场听众无不动容。 两个小时后,一场旷世演讲结束了,在李善玫心中留下的感动是久久挥之不去。 余星华女士,真的好令人崇拜…… 献花的学生、争睹名人风采的学生久久不去,而且余星华还要跟前来听她演讲的政商名流及学校师长问候寒暄,吴瑾湘跟发着呆的李善玫等候在席间,等到适当时机才起身前往后台。 “学妹。” “啊?” “走啊。” “喔,好。”要去哪?李善玫傻愣愣地跟着吴瑾湘。 “伯母。” “瑾湘!”余星华和校长话别后,主动上前来握住吴瑾湘的手。 “伯母,您的演讲真的好精彩。” “谢谢,你能来听,我好高兴,伯母好久没见到你了,真的好想你。” “伯母,别这么说,我这阵子课业忙,改天一定会到伯母家去玩的。” “好,你肯来是再好不过,我一定会亲手做几样菜请你吃。” 吴瑾湘点头:“嗯,谢谢伯母。” “你现在已经没课了吧?那就跟伯母一起去吃点东西。演讲总算结束了,我非得好好吃一顿不可,而且伯母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吴瑾湘温顺地同意。 李善玫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目瞪口呆,仿佛她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 “伯母,这位是我系上的学妹。” “余……余女士您好,我叫李善玫。”乍见名人,还更有点不知所措,她满口结巴。 她总算如愿和自己的偶像握手,余星华还亲切地问她功课,并在书上写下: 善玫同学,祝福你求学愉快! 并加上她的亲笔签名。 哇,她不是在做梦吧? 回去她会把这本书框起来,挂在墙上留作纪念的。 李善玫跟学姐道别后,走到大厅,经过公布栏时,看到四五个管理学院的学生拿着系上公布事项翻阅着。 “咦?今年郑泓宇有申请耕华的奖学金耶。” “怎么可能?他不是每学期都放弃?” “真的啊,你们看这里有他的名字。” “他怎么会受领?真奇怪。”众人频频发出疑问之声。 “其实这样也好啊,整个系上只有两个名额,以他的成绩,每学期都是第一顺位受奖者,可是他都弃权,让给别班候补,好像我们班就没人能得奖似的。”一个女同学道。 “不过他这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领了奖学金也不请客。”另一个男学生道。 众人一时起哄:“下次看到他,绝对不要放过他!” 李善玫等到众人离去,才上前翻阅公告本,真的呢!郑泓宇果然是耕华基金会奖学金的得奖者,他居然都没有说。 真是丢脸啊,她还夸口说她是生辅组的,最清楚不过。 可是郑泓宇怎么什么都不告诉她?一定是在暗地里取笑她,真可恶…… 敝不得他那阵子三番两头跑生辅组,怪不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把欠她的钱还清了。 也怪不得他会有贵宾预留席。李善玫一厢情愿地想着。 其实这次余星华的演讲,主办的管理学院并没有给耕华奖学金的受奖学生预留席位,只是在李善玫的心里,这是最合理的答案。 第五章 咖啡馆内,轻快的音乐,明亮的灯光,柜台传来瓷器轻声碰撞的声音,一大片玻璃墙,被冬季难得一见的斜阳染成金黄色。 “说实在的,我还真没脸见你……” 对着满桌精致的餐点,年长的贵妇人打破沉默,强迫自己啜一口红茶,这么说道。 褪尽铅华,卸下女强人的外衣,她也只是个普通的母亲。 听到伯母说得诚恳,吴瑾湘再也忍不住哽咽,一滴泪水悄悄滑落,她摇头道:“伯母,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件事,其实也没有谁对谁错。” 这样贤淑、聪慧、温柔婉约的女孩,到哪里去找? 吴瑾湘的一举一动,余星华都看在眼里,她叹道:“都是我那笨儿子,不知道惜福。” 吴瑾湘含泪笑道:“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勉强,所以我很看得开,我希望伯母不要再介意了。” “老实说,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强烈反抗。也许,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我根本一点也不了解……真是的,现在也不知到哪里找他……” 以她跟丈夫的身份地位,总不能在教室门口站岗堵儿子的路吧?如果把事情闹大,又不值得。 “对不起,伯母,如果不是我拜托您安排两家人一起见面谈婚事,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并不是你的责任,就像你所说的,这种事没有谁对谁错,我们都不要自责了。把眼泪擦擦吧,就算做不成婆媳,我一样把你当女儿啊。” 吴瑾湘接过余星华递给她的面纸,终于破涕为笑。 “说到底,都是我那笨儿子没有这幅份。” 只有父母喜欢,一厢情愿有什么用?余星华还是忍不住叹息。 “学长!” 一个女孩穿着入时、打扮光鲜,她懂得突显自己先天的优点,隐藏缺点,没有人会否认她很漂亮。 “请问,你在叫我吗?” “不然还会有谁呢?你怎么在这里等我?学长,上次真的很对不起,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跟那位汪学长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朱映雪说道。 一回家,就有个帅哥在公寓前站岗,她朱映雪还真有行情啊。 “什么?” 请问我们两个认识吗?其实郑泓宇心里想这么问。 “就是你在餐厅看到的那一切啊,那都不是真的。” “对不起,我想你认错人了。”郑泓宇立刻转身。 怎么这样? “学长,我没有认错人啊……”朱映雪跟上去急道:“我……你一定有听善玫提过我吧?我就是朱映雪,是善玫的室友啊。” 其实善玫根本没提过,不过很奇妙的,听到她是善玫的室友,郑泓宇停下脚步,脸上浮现一股亲切: “原来你是善玫的室友。善玫好像还没回来,我按电铃没有人应,她的手机又不通,可能是没电了。我打算先回去,如果善玫回来了,可以请你帮我跟她说声我来过了吗?” 怎么搞的,这人怎么满口善玫、善玫的? 懊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要让她忌妒,好加深她对他的印象? 朱映雪眨眨假睫毛,露出迷死人的微笑:“善玫她也许要很晚才会回来。” “这样啊,没关系,我等一下再过来。” 他对朱映雪礼貌一笑,却让她两腿一软。 朱映雪心里叹息着:输了,居然有人能比她的杀手微笑更具威胁! “咦?学长,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去了。”他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可是,我、我有话要跟你说。”好个欲擒放纵。帅哥,可以不用再这样了,因为她已经完全屈服在他的魅力之下啦!朱映雪心里赞叹。 “有什么事吗?” “就是……”怎么他表情变得如此疏远?“善玫……”她只是想做个实验,看提到善玫,郑泓宇的表情会不会变。 丙然就像石蕊试纸般,一提到善玫,他就立刻有反应。 “善玫出事了吗?” “没有,她啊……”这怪人该不会是喜欢善玫吧? 人长这么帅,却这么没眼光,没看到她这绝世美女在他面前吗? “请问,到底有什么事?” “学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我慢慢跟你说。” 有那么多话要坐下来说喔?郑泓宇皱眉。 “那好吧,我们就在公园里坐好了,我可以边等善玫回来。” 夜里的公园灯光明亮,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散步。 里面一张长椅上,隔着一道矮树丛,可以清楚地看见朱映雪住处的大门口。 朱映雪顺从地跟他坐在公园里。 真是个穷光蛋,连咖啡厅都不请女孩子去坐! 可是看他长得帅的份上,原谅他一次好了。 “我跟善玫,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善玫有跟你提过吧?”朱映雪娓娓道来。 “喔。”其实并没有。 “从幼稚园到高中,都念同一所学校,而且常常被分到同一班。到了大学不但同系又同班,这种缘份,真的很难得。” “你们感情一定很好,还住在一起。” “才没有呢,我们经常吵架,善玫最见不得我好了。”朱映雪立刻否认。 郑泓宇则是一脸疑惑:“善玫见不得你好?怎么会呢?” “喔……也不是啦。”不能太着急,不管是穷光蛋还是富家公子,都喜欢心地善良、温柔体贴的女生,所以她不能让人觉得她张牙五爪地老是说别人坏话。 “其实这套房是我爸爸帮我租的,善玫硬是要搬进来,我也没办法;而且套房很大,跟善玫一起住可以互相照应,你说对不对啊,学长?” 郑泓宇不置可否,这女的说话有点奇怪。 “善玫从小就很羡慕我,只要我有的东西,她也想要。” “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两人的爸爸是同事,而且住在同一栋公寓对门,不过她家的兄弟姐妹太多了,不像我是独生女,善玫才会这么羡慕我。” 刻意忽略她话中善玫如何如何,郑泓宇对善玫的家庭很好奇地问:“善玫除了有个哥哥,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可多了,她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加上李爸爸李妈妈,总共八个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公寓里呢。” “哇!这么多人!” “就是啊,每次去他们家,就觉得又挤又吵又混乱。” “那一定很热闹了。”郑泓宇咧嘴而笑。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上排牙齿,洁白光亮如一串珍珠,每颗都如深海中见集而来的百年明珠,而他的眼神,散发出顶级真钻的炫烂光芒…… 天啊,好刺眼,郑泓宇简直就是王尔德的“快乐王子”。 “呃、呵呵呵……”朱映雪干笑两声,这王子的兴趣似乎跟一般人不同,她得改变策略。“对呀、对呀,好热闹呢,每次我去他们家,都觉得好开心。” “原来善玫在家里是个大姐姐啊,怪不得她老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郑泓宇想起了两人在公寓里一起打扫,和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就……就是啊,善玫对弟妹很凶的,她的弟弟妹妹都很怕她。我就不一样了,她的弟弟妹妹每次看到我,都会姐姐、姐姐的叫。” 其实,不叫她姐姐,不然要叫什么? “善玫是个凶巴巴的姐姐?哈哈,我可以想象得到。”郑泓宇很乐,他找到东西可以好好糗她了。“就……就是啊,他们家人太多了,所以李爸爸李妈妈非常辛苦,可是善玫一点也不知道家人的辛苦,还常常说如果她是我那该多好。其实我才羡慕她呢,我是独生女,多希望能有弟弟妹妹。” “我能了解,因为我也是独生子。” “……就是嘛。”朱映雪呵呵呵直笑,可得意了。 “善玫在那样的家庭长大,一定很快乐吧?” “才……才没有呢,我是独生女,不管什么东西我爸爸妈妈都会给我,可是善玫就不同了。其实,我只告诉学长你哦,一直以来我对善玫都觉得不好意思,我知道她忌妒我,所以她一直不快乐,但是没办法啊,我又不能把她变成我。” “是吗?”郑泓宇说道:“我倒不觉得善玫不快乐,她是个很开朗的人啊。” “才……才不是呢,她啊,她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呃……就是……” 唉,是什么咧?她歪头用力想。 朱映雪自恋狂是她最常听善玫说的。 “就是啊……她要找个金龟婿,早早离开那个贫穷的家。” 郑泓宇皱眉道:“善玫会说这种话?” “就是啊!我啊,从五岁就认识她,对她最了解不过,一直到现在,这还是她的目标呢……”朱映雪继续道。 这时,她突然看到善玫和汪学长都正巧来到公寓楼下。想也知道学长是来找她的,不过朱映雪的想象力又发作了。 “而……而且,你也知道,我本来跟你们管理学院四年级的汪奇洋学长在一起。其实是他自己硬要来追我的,我一点都不想跟他在一起,可是善玫知道那位学长很有钱后,就常常借故接近那位学长……” “请问,你说的李善玫,跟我认识的李善玫是同一个人吗?”也许从头到尾,他们都在鸡同鸭讲,两个不相干的人各讲各的朋友,居然也能对话这么久。 “当……当然啊,学长,你看那边。”朱映雪指着她套房公寓门前。 郑泓宇转头,隔着树丛,可以清楚地看到李善玫跟一个男生相对而立。 “他就是汪奇洋学长,就是上次跟我在餐厅……嗯,总之就是这样。因为我一直不答应跟学长交往,而善玫又老是缠着他,你知道善玫也没长得多难看,还算差强人意,所以,汪学长就将就将就跟善玫交往了。” 朱映雪说这些话的同时,正巧看着汪奇洋拉着李善玫的手,好像在求她什么。 李善玫不知说了些什么,汪奇洋从包包里拿出一个袋纸,夜晚的灯光下,依稀可以辨别那上头有珠宝店的商标。 只见李善玫神色犹豫,汪奇洋低头似好言相劝,她点头收下,接着注奇洋转身离开,李善玫在原地看了那珠宝盒袋,又拔腿向汪奇洋跑去。 地点转移了,那两个人影被树干挡住,使得坐在公园里的两人更加看不真切,只大约看出李善玫追上了汪奇洋。 两人又不知说了什么,接着汪奇洋把手搭在善玫肩膀上…… “一定是两人吵架了。好像是善玫要买钻表,学长考虑了很久,所以善玫不理他好一阵子了。”朱映雪解说眼前的这一幕默剧。“看来现在学长终于狠下心帮她买了,善玫一定很感动,两人现在正在合好亲热吧……” 郑泓宇一点都不相信那个叫朱什么雪的学妹说的话。 这些日子,与善玫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她说的每一句话,脸上每一个表情,所做每一个动作,他都可以细数。 生气的、开心的、调皮又嘴硬的、神气忘形的,又常常自言自语的李善玫……还有“捡”他回家的那天,她脸上稍纵即逝,立刻被隐藏起来的怜悯,他捕捉到了那珍贵的一瞬间,足以令他动心的神情。 善玫常常言不由衷,老是说些和内心相反的话,但他知道在这样淘气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纯朴善良的心。 这样他怎么可能会相信,善玫会是那学妹所说的那种女孩? 包何况,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意,就算善玫是个爱慕虚荣、拜金的女孩,那也只是她被物质所迷惑,她的本性还是天真可爱的。 他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他所认识的李善玫。 仔细思量,独独令他耿耿于怀的,竟是善玫已经有男朋友的事了。 这段日子,他们常常见面,他却不知道善玫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个叫汪奇洋的学长,真是善玫的男朋友吗?善玫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只喜欢他家的财产? 而善玫对他、对郑泓宇这个人,只有怜悯吗? 谤据善玫的说法,他是个身无分文,在冬天下雨的夜里被房东赶出来,连件外套都没得穿的可怜虫。她对他就只有同情跟怜悯吗? 他真正在意的,居然是这个。 如果他回家,变回以前的郑泓宇,善玫会不会离开汪奇洋,而选择他? 这样子的话,善玫就会喜欢他吗? 那他干脆回家算了,就算要他下跪认错,也没关系…… 啊!太荒谬了,他居然有这种想法!未免也太没出息了吧。 他噗一声趴倒在床上,那刚洗过的床单,洗衣粉混合着太阳的味道,令他不由得出了神。 也许在不知不觉间,他对那个叫善玫的女孩,用情已经很深很深了…… “……ohmyprettyprettyboy……” “你回来啦?”李善玫拿着毛巾擦头发。“你那学长叫我拿东西给你,我放你桌上了。” “谢谢你啊,善美眉!” “嗯?!” 有阴谋!李善玫战栗。 “哇!丙然不出我所料,学长真的买钻表给我了!” 打开礼盒的朱映雪惊叫一声,拿出精美的手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喔,好漂亮喔,善玫,你看!” 没兴趣。 朱映雪带着钻表到善玫的床上坐下,炫耀道:“漂不漂亮?漂不漂亮?” “漂亮、漂亮。” “你连看都没看。” “我不用看就知道很漂亮,可以了吧?” “跟我真的好相配!”朱映雪把手高举,欣赏道:“戴在我手上,我整只手臂都在发亮呢!” “听起来好像灵异片……” “什么?”朱映雪眼睛一转,把钻表月兑下来,说道:“善玫,你要不要戴戴看?” “我不要。” “戴戴看又不会怎么样,这种钻表,恐怕你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戴呢!你的手表好旧,皮带都褪色了,难道你都不想戴戴看吗?” “朱映雪,”李善玫狐疑地看她,说道:“你今天很奇怪哦,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哪有可能?我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啊?” “没有才怪,我只要听到你叫我‘善美眉’,我就觉得天要塌下来了,搞不好是世界末日的征兆……” 咦?这话好像在哪听过……啊,她终于知道,今天郑泓宇听她叫他学长时的心情了。 想到郑泓宇,李善玫嘴角就不自觉浮现笑容。 算了,她才不想把时间拿来跟朱映雪这自恋狂狡辩,还不如多想想他。 从来不知道,心里有个人是这么快乐充实的! 但又有种怅然若失,仿佛悲伤也是为他、快乐也是为他,这样恋爱的人,都失去了自由。 “映雪啊,你要对学长好一点。” “干嘛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挺可怜的,他好像真的很爱你。” 自己的一颗心,就这么悬在心爱人的喜怒哀乐上,就算失去了男子气概,想来也不是他的错。 “那是当然的啊,哪有人看到我,会不爱上我的?” 李善玫白她好几眼,可是朱映雪只是旁若无人地欣赏着手上的钻表。 第六章 连续天晴了几天,今天早上又转阴凉,整个城市笼罩在这个冬季最后一波寒流里。 “朱映雪,你怎么会在我家楼下?”李育良一大早就出门,才下楼就见鬼。 “李育……育良哥!” 李育良顿时毛骨悚然。 真的是见鬼了! 朱映雪除了会在长辈面前这样叫他,其他时候根本就是直接称名道姓,偶尔还语带不悦,更经常没大没小的。 “我赶着去上课,再见。” 朱映雪没拦他,反正她也不是来找他的。 饼不一会儿,老旧的公寓楼梯下来了一个她真正想见的人。 “学长。” 郑泓宇朝她点头,那是他贯有的礼貌,接着他把手上拿着的背包甩到身后,快步往学校方向走。 “学长,别走这么快嘛!我跟你一起上学。” 郑泓宇觉得跟这位学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路又不是他家开的,谁都可以走,所以也没办法阻止朱映雪跟着他。 四个女学生抱着同样的书,清晨在校园相遇,闲谈功课。 到了福利社,两个人在学校小吃部前排队,另外两个则站在一旁。大概是这两个女学生吃过早餐才出门的,要等另外两个同学买早餐。 “终于买好了,我们不要在外面吃,冷死了,进教室再吃吧。” 四个人一同转往教室方向,突然其中一名女生说道: “咦,那不是朱映雪吗?” “朱映雪是谁啊?”跟她一起提着早餐的同学问。 “朱映雪你不认识?一年级的,已经被公认为外文系系花,我们班上几个猪头男有事没事映雪、映雪的,你没听过啊?” “听你这么讲,好像有点印象。” 包打听推推眼镜,更发现到新新闻:“天哪!她居然跟郑泓宇在一起耶!” “郑泓宇又是谁?”那女孩又问。 另外两个女同学本来对她们的话题不感兴趣,不过一听她提“郑泓宇”三个字,也不约而同望去。 一个英俊挺拔的男孩,跟一个美丽苗条的女孩走在一起,男的偶尔慢下脚步,跟她说话。 一会儿,那女孩又蹦蹦跳跳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郑泓宇是谁你不知道?问瑾湘啊!”那发现新闻的女孩指指一直沉默的两人其中之一,继续说道:“哪朱映雪真的是狐狸精耶,我听说她一入学就钓到管理学院的凯子,是四年级的学长叫汪奇洋,没想到她现在更厉害,居然甩了汪奇洋跟郑泓宇在一起。” “好啦,不要嚼舌根了。”一直不说话的两人中其中一人说话了。 “哎哟,你们看,在大街上这样亲热!我的天哪这个朱映雪,就算钓到超级凯子也不用这样炫耀吧!” 听她这么说,其余三人又全都朝那里张望。 “这郑泓宇到底是怎样的凯子啊?”那个对八卦不清楚的女生又问道。 “他是郑续峰跟余星华的儿子,这样够凯了吧!” “天哪,原来他就是传说中鸿承集团的小开,余星华的儿子!长得还真是帅耶!”那女生终于开窍了。 “可不是吗?又帅又有才华,而且家世显赫。余星华是耕华的理事长,名下又有好几家企业;郑家那边就更不用说了,经营跨国际性的鸿承集团,家里有钱有势得不得了。” “怪不得那学妹会甩了原来的男朋友。” “就是啊,如果纯粹以外在条件作考量,我也会把汪奇洋甩了选择郑泓宇。汪奇洋家里不过是小型产业,再怎么有钱也及不上郑泓宇家万分之一,像郑泓宇这种人,才是真正的王子。” “不过他有背景归有背景,看女孩子的眼光似乎很没品。我觉得那学妹一点也不怎么样啊,而且照你这么说,她跟郑泓宇在一起完全是为了他家里有钱有势,这样他也愿意?” “老实说,我也吓了一跳,我在双修管理学院的课时跟他照过几次面,还觉得他人不错,挺欣赏他的,没想到……唉,男人就是男人,看人家长得漂亮,就被迷得七荤八素的……” “瑾湘,你跟郑泓宇认识吗?”那女生想起刚刚包打听的同学之前说的话。 闻言,吴瑾湘的脸色很苍白。 “瑾湘,你还好吧?” “瑾湘,你应该跟郑泓宇很熟吧?你不是……”那包打听同学一直注意朱映雪跟郑泓宇的动向,没注意到吴瑾湘神色不对劲。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站在吴瑾湘身边一直没多话的女同学喝止。 这个同学跟吴瑾湘比较有交情,对于她跟郑泓宇之间的事略有耳闻。 虽然她不知道瑾湘因为想跟郑泓宇订婚而讲余星华安排,而使得郑泓宇离家出走的事情,但是瑾湘喜欢郑泓宇这事,是错不了的。 看到喜欢的男生跟别的女生在校园内卿卿我我,滋味一定不好受吧?她看了很担心。 “快上课了,我们走吧。”吴瑾湘勉强振作。 “学长,你不要走这么快嘛!” “我要到管理学院去,你不是也要上课吗?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人家……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以后再说吧。” “学长……”朱映雪拉住郑泓宇,水汪汪的大眼还泛着委屈的泪光。 “到底有什么事?” 其实根本就没事。朱映雪突然想到每次只要一讲到善玫,郑泓宇就会有兴趣听她说话,那她就说有关善玫的事好了。 但……善玫有什么事咧? 善玫昨天把钻表给她,叫她对学长好一点,而且说了九次朱映雪自恋狂…… 她眼神流转,说道:“我……我再也不想回我那间套房了。” 这关他什么事?郑泓宇不禁皱眉,正想说话,却看见朱映雪泪涟涟地。 “学长,你知道我昨天回去,看到善玫跟汪奇洋学长在我房间里做什么吗?” 做什么? 嗯,有这个表情就够了!朱映雪得意地想,他终于把对善玫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啊,呵呵!看他听她说话的表情多认真。 “他们居然在我的床上……”朱映雪突然双手捂住嘴,在郑泓宇身边扭扭捏捏:“哎哟,人家不好意思说啦!这教人家怎么说,人家还没嫁出去耶!” 到底是怎样? 郑泓宇发觉,他跟这位学妹真是属于不同象限的人,为什么她总是做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举动,说些外星人说的话? 外星人? 好像是善玫常常用来形容他的,原来外星人是这个意思。 “学长,你说我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郑泓字居然还照实回答,照她的问题答问题。 “怎么这么奇怪,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为什么我要生气?” “善玫跟汪学长两人在我的床上做那种事……” “他们两人是在你的床上做事,又不是在我的床上做事,那就是只干你一个人的事,根本就不干我的事。” 好个绕口令!郑泓宇发现自己适应能力真强,对这种人也自有应对的办法,原来离家出走还可以有这种收获。 “不干你的事?”朱映雪愣道。“怎么会不干……” 他说不干他的事就表示善玫怎么样都不干他的事,那也就是说他对善玫一点感情都没有喽? 哇!这比离间他们两人之间更好!使郑泓宇误会善玫,还不如知道郑泓宇根本就不把善玫那丫头放在心里让她觉得有成就感。 原来,她其实根本什么都不用做,根本什么都不用担心。 “喔耶!” 朱映雪兴奋地扑进郑泓宇怀里,差点害得郑泓宇跟着一起跌倒,郑泓宇没办法,只好伸出一只手来把她扶正。 “学长,我就知道你是这样子的!”她就知道像郑泓宇这样的帅哥,不可能会喜欢善玫那个丑八怪的。 这样是哪样?说话也不说清楚。 “害我担心了好一阵子,如今终于雨过天晴了!” 今天的天气,似乎并不适合这句成语,怪学妹。 要是善玫交到一个比她更帅的男朋友,将来她怎么回家面对江东父老?还有怎么面对她们两人从幼稚园以来共有的同学?善玫本来就没本事交到比她更抢眼的男朋友嘛。 “就是说嘛!这怎么可能呢?” 又是什么不可能?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甩了汪奇洋跟郑泓宇在一起的,开什么玩笑,她怎么会委屈自己跟个穷光蛋交往?帅归帅,男人还是要有钱才会有魅力啊! 连杯咖啡都请不起的帅哥有什么用。 “居然半夜要我坐在公园里喂蚊子。”朱映雪又没头没尾来这句。 冬天也有蚊子? “幸好是这样,害我担心了好一阵子,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那真是太好了,你快去上课吧,走路要小心,不要跌倒了。”郑泓宇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 “遵命,学长,有空再联络,没空就不必联络了。” “那是再好也不过了。”郑泓字不知不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其实这时候,他们两人都不知不觉把内心话说了出来,也许郑泓宇有跟跳跃式思考者对话的天份。 反正只要善玫别跟郑泓宇在一起,她的任务就达成了,以后不管善玫要跟哪个阿猫阿狗在一起,她都会大力支持,两肋插刀的! 朱映雪想着,蹦蹦跳跳地往自己教室去了。 敝学妹。郑泓宇心想,绝对不要在意她的话。 如果梳个马尾巴,这样会不会清爽一点?可天气这么冷,要什么清爽?那还是维持原样比较好。可是现在照着镜子看起来很整齐没错,但只要经过大风一吹,她这颗头还能见人吗? 那多带一把梳子去,可以在公寓楼梯里偷偷梳一下头发。 嗯,就这么决定了。 可是……穿裙子去会不会很奇怪?天气这么冷,搞不好郑泓宇会觉得她很奇怪。而且她是去那边打扫的,怎么能穿裙子去? 那还是穿裤子吧。 还有,跟他说去打扫,他会不会觉得很奇怪?明明几天前她才去扫过的…… 唉,那她要怎么说才好咧? 般不好郑泓宇现在根本就不在,她还在这边烦恼半天, “善玫,你在做什么啊?”刚刚进门的朱映雪问道。 “没有,我只是看看这些衣服还能不能穿而已。” 看着散乱一地的衣服,同样身为女人的朱映雪怎么会不了解? “哇,好香,你在弄卤味!”朱映雪往厨房走去。 “朱映雪,不准偷吃!” “哦,你是要去……”朱映雪瞄见李善玫凶恶的眼神,忙住了口。 “警告你不要乱说话,不然我就招死你。” “那么凶做什么?我是说,你要去‘你哥哥’那里打扫、送吃的东西是吧?” 这问题很中性,还算满意,李善玫点点头。 “外面很冷很冷,记得要多穿几件衣服啊。” 李善玫被她的亲切惹得一阵寒颤,眼前这女人是朱映雪吗?还是被外星人给附身了? “不要这样看我嘛,我也是担心你啊,好歹都认识十几年了。” “朱映雪,你还好吧?”该不是她发现自己得了绝症,突然改变性情? “我来帮你配衣服,不管你相不相信,这方面我可是专家耶!”朱映雪走到她身边,翻了翻地上跟床上的衣服,挑了几下,又说道:“你真的是没几件衣服耶,要不要我借你?” “谢了,我随便穿穿就好了。” “哎哟,善玫,我是好意耶,你来看这一套洋装,”朱映雪从自己衣柜里拿出一套深色连身长裙。“是上次我跟学长到晶华酒店精品街时,他帮我买的哦!” “你不会要我穿这种东西去我哥那打扫吧?” “哎哟,有什么关系。而且衣服弄脏送去干洗就好了,反正又不是要你洗。” “这好像不是重点,朱映雪。” “穿上嘛,我觉得你穿应该很好看。” 李善玫半推半就地换上,照了照镜子。 “啊,名牌就是名牌,贵得有它的价值,像你这种身材,穿上去居然也这么好看!只是还比我差一点就是了。” “我的身材怎么样啦,哪里比你差?”李善玫不服气。 “好啦!”朱映雪不在意地安抚,合掌上下打量,根本就把善玫当芭比女圭女圭来玩。“你的头发太素啦,可现在又没时间卷,我看……”她在自己的珠宝首饰盒里翻弄,拿出一对纯银发夹:“把它夹上去,保证让你焕然一新!” “我不要。”李善玫坚拒。“你到底想干嘛?” “善玫,难道你忍心辜负我一番好意吗?我这是为了你好耶!” “我又不是你,才不要打扮得跟你一样!” “你放心,像你这个样子,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依照我的标准打扮的。我只是想帮你啊,不过是两根发夹,亮归亮,可是很别致,你不觉得吗?” 的确,那是朱映雪的珠宝盒中最素的发饰了。 “看,这样不是很美吗?两边耳朵都露出来,看起来清爽多了。嗯,耳朵……” “我不要带耳环!”李善玫捂住两耳。 “好吧,反正你又没穿耳洞。” “这样就可以了,说我是去打扫的,根本就没人相信。” “没人相信才好啊,这样才能达到你的目的啊。” “你说什么?” “别装了,善玫,只要女人懂得婉转表达自己的感情,男人就会觉得可爱,在外表打扮上动动手脚,当他发现你今天跟以往不同,就会了解你的心意了。” “好啦,你这恋爱大师。”李善玫从镜子里看到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喔,慢走。” 朱映雪往床缘一坐,似乎真的放过她了。 看善玫回自己的小角落找东西,她问道:“善玫,你还缺什么吗?” “没有,我的手表……不知去哪里了……”都是刚刚她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的,现在才找不到。“我借你。”朱映雪很好心地拿来一只表。 “你要借我这个?” “对啊,你身上穿这深色的衣服,配上亮晶晶的饰品最合适了。” “我不要。算了,我不带表了。” “善玫!戴上嘛、戴上嘛!你不戴上我不让你走!” “朱映雪,你这疯女人……快放开我啦!不要这样压着我,你很重耶……” 第七章 门铃响的时候,郑泓宇正在厨房里,完全没有预想会是什么样的访客,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想重复简单的动作。 打开门,就如揭开一层面纱,冻结的脑细胞开始运作,他看到了让他一整天魂不守舍的人。 “你在啊,我以为你去上班了。”李善玫笑得有点尴尬。 这么说她不是来找他的?“你哥哥不在。” “喔,没关系,我也不是来找他的。” “是吗?”郑泓宇没有情绪地道。 “你不放我进去啊?” 他眼光落在铁门后方,一张秀丽的容颜上。“你不是自己有钥匙吗?”说着,他居然转身就走,真的不帮她开门。 “郑泓宇!”李善玫气得想踢门。 算了,他本来就爱开她玩笑,李善玫只好拿钥匙自己开门进去。 眼前的善玫高贵得像个出尘仙子,她把脸颊两侧的发夹上去了,那一张素白的脸更出落得清纯可人,当她月兑下外套,名贵的服饰、优秀的设计剪裁,衬托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你来这里做什么!” “嗄?”怎么房里温度急速下降,寒流来袭也不是这样吧?李善玫刻意轻松道:“我来这里看看有没有需要我整理的地方。” “这里很干净,我每天都有打扫。” “是吗?咦,你维持得很好哦,郑同学。” 郑泓宇瞥她一眼,不想理会她的态度很明显。 这人吃错药啦!李善玫心里犯着嘀咕,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问。 压抑着内心受伤隐隐的痛楚,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 她寻求另一个话题,走进厨房造:“你在煮东西啊?你怎么跟我哥一样,老是吃泡面。真是的,这样对身体不好耶。” “我很穷,那也没办法。”郑泓宇靠在厨房门上,对李善玫的背影嘲讽道。 “省钱的方法很多吃泡面是懒惰的借口。”李善玫笑了笑,回头献宝道:“我卤了一锅菜,很香吧?我哥最喜欢吃了,你们可以放着吃两三天。现在来不及煮饭,我下面给你吃好不好?我还带了一些生肉、生菜过来哦。” “那泡面怎么办?” “泡面?你还要吃泡面喔?很不捧场哦,我都说要煮东西给你吃了。” “你要我把泡面丢掉吗?” “少吃一点对身体比较好啊。”李善玫理所当然道。 “这样很浪费,你也知道我是个穷光蛋,禁不起这样的浪费。” 闻言,正在切肉的李善玫拿着菜刀转身对着他:“你今天很奇怪。” 他还是半倚着门,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虽是他一贯斯文有礼的微笑,却让李善玫觉得好陌生。 “你这身打扮,来这里打扫、下厨,不怕沾惹一身灰尘、油烟吗?” 啊?李善玫羞红了脸,都是映雪那家伙,就说这样子说她要来打扫,根本就没人相信的嘛! “你的发夹很漂亮。” “啊,这是……”他发现了吗?李善玫脸上浮现的红晕更加诱人,朱映雪虽然一无是处,却还是有专长嘛…… “好像是纯银的,一定很贵。” “我不知道要多少钱,因为这不是……”她抬起手模模头上的发饰,娇羞着说,却被郑泓宇打了岔: “钻表更漂亮,跟你很适合。” 看着手上的钻表,李善玫心跳得更加厉害了,虽然自己也觉得太夸张了,但朱映雪逼着她戴,她也没办法。 可是,郑泓宇也未免太细心了,什么都注意到了。 这表示,他很在意她吗? “喔……这个钻表其实是……” “你穿这衣服很合适,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很有本钱——”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挑着浓眉说道:“可以做买卖。” “郑泓宇,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怎么他愈说愈奇怪? “善玫,你可以用多少钱来买,一只钻表,就可以了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今天这身打扮,是用身体换来的吧?” 她拿着菜刀瞪着他好几秒。 冷静!李善玫,菜刀是会杀死人的,不要冲动…… “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我要走了……” 她越过他要出去,却被他捉住手。 “你要走?我说的都是真的吗?所以你要这样仓促离开?若你也觉得羞耻,为什么还要这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郑泓宇!”李善玫甩开他,拿了外套夺门而出。 “善玫!” 他立刻就后悔了,但这样的呼喊,唤不回她,也不能拦住她离开。他没有资格,他伤害了她,只能颓然坐在地上,对着敞开的大门。 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懊恼…… 郑泓宇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他从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恶劣的一面。 他眼中的善玫,她的美丽动人,她脸上娇艳欲滴的妩媚,都不是为了他,不是为了他…… 那又如何? 他要继续坐在这里,发呆、发霉吗? 这样太没出息了吧! 喜欢的女生,就去追到手啊! 李善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下楼梯时,她的双腿不住颤抖,胸间的窒闷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痛苦难当,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怎么会这样呢? 一直到公园里放声大哭时,才知道那是心痛的感觉。 郑泓宇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奇怪?昨天下午还好好的,难道他的温柔体贴,都是她的错觉? “映……学妹,怎么会是你?” 李善玫转身,赶紧将泪水抹去:“学长,你来找映雪吗?你跟她合好了没?” “还没有,你怎么会穿映雪的衣服?”汪奇洋打量她,奇怪道:“你的发夹,还有这钻表!” 当他发现善玫手上的钻表,气愤地抓过她的手臂。 “我给映雪的钻表,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好痛,放开我!是映雪叫我戴的。” “你胡说,一定是你没拿给她,怪不得映雪一直不跟我联络。学妹,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放开我,这真的是映雪借我的,还有衣服,还有发夹……”她今天怎么这么倒霉,连着遇到的都是疯子。 “放开她!”郑泓宇猛然拉开注奇洋。 “你谁啊?”汪奇洋被推了一把,气愤道。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不要再缠着她,那些东西,应该是朱映雪借她的,不信你直接去问朱映雪。” 放开李善玫,汪奇洋理理西装领口,对方比他高大,而且他又不会打架。 “我今天就放过你们!学妹,那些东西你要记得还给映雪。” “我现在就还给你!” 李善玫气得把钻表丢给汪奇洋,他狼狈不堪地扑过去抢救,跌了一大跤。 “你……你这人,摔坏了你怎么赔?”这可是他刷爆了好几张信用卡买来的。 但只会放狠话的汪奇洋在看见李善玫身后阴森森的表情后,悻悻然走了。 “善玫,你有没有怎么样?” 罢刚他都听到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朱映雪设计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学妹! 他怎么会这么笨,相信那种话?真是被忌妒冲昏头了。 他的亲切又回来了,拉着她的手,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她会碎了似的。 李善玫负气推开他,叫道:“谁要你来假好心?郑泓宇,你这疯子!”说着就转过身,不让他看见自己受创的表情。 “善玫?” 郑泓宇轻轻碰她,又被她甩开,他施点力气,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才发现她在哭泣。不顾她的挣扎,他硬是将她搂在怀里。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这个外星人!”在他的怀中,她终于忍不住大哭。 “对不起,我是外星人,而且又被另外一个星球来的外星人给骗了。”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李善玫破涕为笑,原来她不可能跟郑泓宇生气那么久。 原来他说一句话,可以让她上天堂、下地狱。 “你肯原谅我了吗?”郑泓宇拉出衣服替她擦眼泪。 “我才不要,太便宜你了,你一整晚都在乱讲话,害我好难过。” “关于这些事,我以后再告诉你,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总之都是我不对。”今夜,他可不要让其他人的名字介入,尤其是那些莫名其妙的人。 “你以后不可以再像刚刚那样对我。”那种阴鸷深沉,令人模不透的眼神,真的让她害怕。 “不可能,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李善玫连害羞都忘记了,抬头看他,沦陷在那双深情的潭渊中。 她可以闭上眼睛,期待初吻吗? “善玫,跟我说你喜欢我。” 咦?李善玫呆了呆。 “你为什么不先说?” “你先说,我才要说。” “怎么这样,你是不是男人啊?” 她不是终于要有初吻了吗?怎么两人又在争执这个? 郑泓宇笑得好温柔,他轻轻抚模她的长发,不拉扯她一根发丝,小心将那对银制发夹摘下,放进善玫手里。 “这个你还给朱映雪,你戴发夹很漂亮,但你不要戴这一对,以后我会买给你。” “不用了,我以后才不会再夹发夹了。” “连我买的你也不戴吗?”郑泓宇笑道。 李善玫嗫嚅着要说什么,郑泓宇又捉弄她道: “但我可买不起这么高级的。” “谁要你买了!”看他两眼打量她身上穿的衣服,她手忙护在胸前警告:“我会把衣服还给映雪,你可不要现在月兑我的衣服!” 她可爱的模样让郑泓宇忍不住将她揽在怀中,柔声道:“善玫,你好漂亮,我是说真的。这是为了我吗?你为了我,才会把自己打扮成这么漂亮,是吗?” “哪有,这些东西都是映雪逼我向她借的。”听起来像是违心之论,可是有一半是事实,不过那不重要了,他宽阔的胸膛,竟然如此温暖。 “善玫,我跟你说……其实我……” “要走就什么都不准带走,永远也不要回来!”这句话,突然闪过他的脑袋。 “我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这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我当然喜……”李善玫说着,又突然推开郑泓宇,死瞪着他道:“你怎么这样?居然耍诡计。你以为我会被骗,先跟你告白吗?” 已经作好准备,要接受善玫真情告白的郑泓宇呆了呆。 “善玫,不是的……” “真受不了你,你是男生,而且今天你又欺负我,先说喜欢我会死啊?” “我喜……” “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李善玫独断地不许他狡辩。“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哪有人这样的,不过就说句我喜欢你也要磨菇半天,这样子下去搞不好我们十年后都不会接吻。” “接吻?” “就是啊!我期待很久的初吻……”啊,她在说什么?“不是啦,我是说……” 郑泓宇没让她说下去,再一次将她纳入怀抱,轻轻吻上她的唇,这次他不会再放开她了…… 第二天,气温更低了,还飘着细细小雨,但路上的行人似满不在意,大多都没撑伞,任由丝丝细雨打在发上、衣上,总想着挥挥一抽,就不碍事了。 提早下课的吴瑾湘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等待同学,她今天的课已经结束,正在筹画要如何运用这一下午。 转个身,一个熟悉又已经很疏离的身影,风姿非凡地站立长廊的另一端。 这样的郑泓宇对她来说很陌生,他闲适的仪态透露着些许期待,那是情人的守候。 “咦?那不是郑泓宇吗?”她的同学走出教室,顺着吴瑾湘凝视的地方说道。“瑾湘,你要不要过去跟他打招呼?”她贴心地鼓励。 吴瑾湘正想这么做,她也有许多话想跟郑泓宇说,但她正要举步上前时,钟声响起,郑泓宇所在的大教室门前,随即冲出一只如花蝴蝶般的身影。 是朱映雪! “咦?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等我?”朱映雪异常惊喜,夸张地叫道,婀娜多姿的体态晃啊晃,堵住门口不让其他同学出入,似乎是刻意要炫耀。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善玫的,她还在里面吗?” “讨厌啦学长,都这时候了你还故意开我玩笑,没有用的,我知道你想要追我,可是呢,我又回到汪学长身边了。他昨天跪着求我,所以我只好再给他一次机会了。你不要难过哦,不过下次我跟学长吵架后你就有机会了,所以乖乖等我电话,知道吗?” “喂,这位同学,你要什么时候才让开啊?”共同大课堂教室出口只有两个,却有近百名学生,有人不耐烦地叫道。 郑泓宇逼不得已只好立刻将她拉到转角处,免得丢人现眼。 距离相当遥远的吴瑾湘看到了这一幕,胸间一阵难忍的郁闷,转身跑下楼梯。 “瑾湘,你还好吧?”她的朋友抱不平地追上去。 她把瑾湘拉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任她的泪水发泄。 “郑泓宇真的很奇怪,那个朱映雪既没气质也没什么内涵的样子,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你认识朱映雪吗?”吴瑾湘问道。 “我不认识,可是看她那样子就知道了。” “用看的不准,依我对泓宇的了解,他不是那种只看外表不注重内在的人,也许那个朱映雪……是个好女孩……” “瑾湘,你人不要太好了,还帮她说话!那个朱映雪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顺眼,她那副招摇的样子,似乎想让全世界的人知道,她钓上了鸿承集团的小开,真是受不了。难道郑泓宇都看不见吗?”“我的心里真的好乱,不知道伯母知道朱映雪的存在没有……” “你不要急,如果郑泓宇他还有脑筋,终有一天会清醒的,他肯定是一时迷糊,才会跟朱映雪交往。瑾湘你要有信心,她根本比不上你啊,那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郑泓宇?”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吴瑾湘摇头,两行泪水又掉落,模样着实惹人怜惜。 “我总觉得泓宇这次是真心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好怕……我真的要永远失去他了……” 她的朋友不知道郑泓宇离家出走的事情,为了怕招惹蜚短流长,郑家把这消息封锁,只除了少数人知道详情。 难道泓宇是为了朱映雪才会激烈反抗,以致离家出走? “瑾湘,你不要这样干嘛。”她的同学看得心焦。 “你能不能帮我打听看看,问清楚朱映雪到底是怎样的人?如果真的像流言所说,我实在无法接受泓宇跟这种女孩交往。” “你可以问你表妹啊,她跟朱映雪同班不是吗?”她的同学提议。 “我表妹?她怎会跟朱映雪很好?她只是跟她同班而已。我想要问问私底下对朱映雪很熟悉的人,我要有确实的证据。” 她的同学面露难色,随即又灵光一闪,道:“有个学妹来找过你几次,好像就跟朱映雪很熟耶!我有几次看到她们走在一起。” 吴瑾湘困惑:“哪个学妹?” “不是你的直属学妹,是那个……嗯,我不知道名字,不过她样子清秀,长得很漂亮,人很老实,你应该有印象吧!” “很老实?那她为什么会跟朱映雪要好?” “这我就不知道了。” “到底是谁?”吴瑾湘咬咬下唇。 看她还是没想到,她同学说道:“瑾湘,跟你要好的学妹太多了,你人缘广嘛。”接着又突然想到似的说:“喔,就是寒假你帮她介绍工作的那个啊!你帮她介绍到你叔叔的公司工读。” “我介绍很多个学弟学妹进去,这样我根本没印象。” 她的同学搔搔头:“这样啊。” “到底是哪一个?你可不可以再多说一点特征?” “我是觉得她人很漂亮啦,既然你不这么觉得……如果那学妹现在就在我面前,我一定会立刻认出来,因为她真的满漂亮,跟朱映雪是完全相反的气质。” 如果在眼前,一定会立刻认出来……吴瑾湘低头沉思。 “瑾湘,你就不要太担心了,郑泓宇只是一时糊涂,他会明白你的好的。”看她想得辛苦,同学劝道。 “谢谢。”吴瑾湘给她一个虚浮的微笑。 第八章 下午,夜市的摊贩陆陆续续摆了出来。逛夜市不稀奇,可是第一次和男朋友或女朋友逛夜市,也许就值得回忆了。 他们其实不是第一次牵着手走路,上次在管理学院,郑泓宇就曾牵着善玫到会议厅。 不过现在郑泓宇牵着李善玫的手,两个人十根手指头纠缠在一起,这情侣闲特有的牵手方式,让李善玫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到了人群拥挤的地方时,郑泓宇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善玫的肩上,护着她不受旁人侵扰。 这就是约会吗? 被这样体贴地对待,她觉得好幸福喔! “来喔,春装大特卖,男装女装都有,帅哥美女要不要买一样的回去做情人装?” 郑泓宇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善玫一眼,她眼角含笑,头摇得像钟摆。他也笑了,两人继续往前走。 情侣逛街不是为了要买东西,他们只是想要手牵着手,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而已。 顺便妨碍一下交通。 或者,试验两个人的世界,可以不受外界干扰到什么程度。 “以前我看到别的情侣走在一起,都觉得何必要这样在大街上亲亲热热,现在想想,也许他们不是故意的。”到了他们住家附近的公园,李善玫对泓宇这么说。 “怎么说?” “因为街上人太多了,怕走散啊。” “是吗?也许吧。”郑泓宇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李善玫问他笑什么,他就把在餐厅里打工时听到的肉麻话说出来,听得李善玫跟着哈哈大笑。“那些情侣们旁若无人的功力,我看还有得我们学的。” “我才不想要变成那样,”李善玫道:“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顾及到旁人的想法,不能只管自己,这样太自私了。” 郑泓宇听了有点吃味,说道:“你一定要这么理性吗?爱哪有不自私的?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自私一点又怎么样?你刚刚不也说,就算他们顾不了旁人的感受,也不是故意的。” “那只是偶尔情不自禁啊!” 听着,郑泓宇就在善玫脸上舌忝了一口,惹来李善玫白眼。 “我情不自禁啊,你太可爱了。” 李善玫俏脸一红,不跟他争执,故意扭头不看他。 “生气啊?”他在她耳边悄声逗弄。 李善玫娇媚地闪避着,躲不过他温柔纠缠,只有转移话题道:“原来我哥哥打工的地方有这么多有趣的事,他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还有更多笑话呢!每个服务生都练就了充耳不闻的本领。” “那家西餐厅是情侣的圣地,怪不得映雪跟她的学长常常去那一家。”她想到朱映雪常常提起。提到朱映雪,郑泓宇还正想问她。“你跟朱映雪从小一起长大?” “是啊,怎么了?” “你……”郑泓宇认真地审视了下善玫,随即换上调侃的表情笑道:“你能跟朱映雪相处这么久,还真是令人佩服。” 李善玫随即会意。她不知道泓宇是怎么“认识”映雪的,但言下之意,他可是跟映雪直示“交手”过了。 她笑道:“认识映雪的人很多,但是真正了解她的人并不多,大部份的人都只看到她漂亮的外表,对于她真正的为人,很少人会去细想。男生迁就她的任性,女生则忌妒她的美丽。如果你问我对映雪的看法,我只觉得她是没长大的小孩。” 郑泓宇听了同意道:“小孩子会编故事,自导自演,就算说着谎话,但连他们自己都信以为真,这倒是跟朱映雪满像的。” 想到朱映雪的所作所为,因为她使得他误会了善玫,却也因为她加速了他跟善玫告白。 对此,郑泓字只能摇头苦笑:“不能说她真的是坏人,虽然她工于心计、处心积虑想害人,却因为她的谎言太多漏洞,一下子就被拆穿了。然而又不能用一般人的标准来衡量她,只能说她心智不成熟。” “哦,你说你被另一个星球来的外星人骗了,该不会就是指映雪吧?” 说着,两人相视而笑。 其实李善玫想过了,映雪那几天晚上都对她这么好,的确是有企图的,不过不知道她跟泓宇说了什么就是了,她不想问。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跟泓宇在一起,这也许还要感谢映雪。 “其实用这种态度跟映雪相处,有时还会觉得很好玩,还可以顺便培养耐心。”李善玫继续道,话中大有戏护的意味。“所以当有人问我,为什么我能跟映雪相处这么久!听她说话不会觉得受不了,想去撞墙吗!我说其实我才是最大受惠者,我不会被像小孩子的映雪给欺负,反而还常常捉弄她,乐此不疲呢。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郑泓宇把她拉近怀里,疼惜地抚模着她的秀发,说道: “因为我的善玫是个善良的女孩,才能忍受朱映雪,其他的女孩没这么善良,她们不能理解。” “我才不善良呢,我最会精打细算了,你要小心哦。” “那怎么办?我的心都在你手里了,你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要我死,还是要我活。” “乱讲,我怎么会让你要死要活?” 郑泓宇低头亲吻她,堵住善玫的辩解,他们拥吻着,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仿佛注定彼此相属。 在萧瑟无人的公园,树影遮掩的昏黄灯光下,只有呼呼而过的风声,和相吻的两人的呼吸声,他们的两颗心相互依偎着,在这年冬季的尽头。 春天应该就快来了。 如果在眼前,一定会立刻认出来—— 她的同学说得没错,李善玫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淡淡地在别人心中留下印象,淡淡地使人不知不觉想起,淡淡地提醒别人她的存在。 就算不记得她的名字,也忘不了她。 “学姐,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李善玫有一点紧张,吴瑾湘对她来说就是偶像,向来只有崇拜者会去朝圣,没有反过来的。 吴瑾湘的微笑还是一样文秀典雅。 “学妹,我听我叔叔说你寒假在他公司打工很认真,他希望你暑假再去。” “咦?真的吗?”李善玫眼中充满惊奇。 吴瑾湘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叔叔还说如果你认真工作,他会给你加薪哦。” 李善玫异常感动:“比寒假还多?” “当然啊。” “瑾湘学姐,你是特地要跟我说这事的吗?真的好谢谢你,真不知该怎么感激你。”李善玫手忙脚乱,抢过桌上的账单,说道:“这杯咖啡我请你吧,虽然不能报答你对我的万分之一,可是你一定要让我请。” 吴瑾湘笑道:“好吧,我不会跟你抢着买单的。” “谢谢学姐。” “其实你不用谢我,我叔叔对我虽好,但可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决定他们公司暑期工读生的录用,是因为你工作认真,他才特地跟我说希望你再去帮忙。” “那也是因为学姐替我介绍,我才有表现的机会啊。学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工作的,一定不让你丢脸。” 瑾湘学姐人真的好好,帮助别人也不求回报,不奢望别人感恩,真的好伟大!李善玫心想着。 “嗯。”吴瑾湘搅拌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停顿一会儿,说道:“学妹,听说你跟你们班上的朱映雪感情不错,是不是真的?” 她跟朱映雪感情不错?真的吗?李善玫皱眉细想,她们两人可是互相仇视已久……“我跟她住在一起。”干脆不作正面回应。 住在一起,那感情应该不错。“那你应该很了解她了?” 这回她倒是很肯定地点头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是吗。”吴瑾湘秀气地喝了口咖啡。 “学姐,你怎么突然问起映雪的事?” “学妹,你这个朋友,是不是……男女交往很复杂?” 李善玫从实道:“没有呀,她到现在为止,也只跟汪学长一个人交往,也只有他才会被映雪骗得团团转。” “你说汪奇洋被朱映雪骗得团团转?是什么意思?” “喔,我只是开玩笑的啦,映雪也没有骗他,他们两个大概是我见过最相配的人了!学长也算奇葩,居然会爱上映雪这疯女人……”李善玫笑僵了,改口道:“映雪这怪人……” 突然了解到跟学姐讲话不能乱开玩笑,要很认真,学姐跟一般平民百姓可不一样。 “学姐,你认识汪奇洋学长?”见她不语,李善玫只好又问。 “喔,没有……”吴瑾湘低头搅拌咖啡,问道:“他们现在还在交往吗?” 李善玫点头:“当然啊。” “那你知道她有跟其他男人往来密切吗?” “朱映雪脚踏两条船?”李善玫像发现新大陆,随即笑道:“哈哈,那很像她。” “怎么说?” 李善玫抿嘴摇手,说道:“没什么啦,映雪她总以为自己是万人迷,就算她想脚踏两条船,也没什么稀奇的。我只是奇怪她怎么都没跟我说,如果她同时有两个男朋友,她一定会每天在我耳边呱呱说个不停的。” “我听说,她是个爱慕虚荣的人,交往的对象复杂,而且都是有钱的小开,这是真的吗?” “这……汪奇洋学长是个有钱人没错,但也不能说映雪就是爱慕虚荣,她只是被宠坏了,因为她是独生女,从来就要什么有什么,才会这样。” “所以她利用男人达成自己的目的,玩弄男人的感情,总之只要是有钱人,她就跟他们交往,是不是?” “映雪其实根本没那种本事,但学长被她欺负得很惨倒是真的,可我觉得那也是他自己愿意的啊……” “学妹,你跟朱映雪是多年的朋友,自然不愿意说她坏话,可是我们系上都流传朱映雪是个专钓小开的狐狸精,你知道这事吗?” “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们班也有人在说啊!” 李善玫笑脸以对,把这事当笑话。有关映雪的事,本来就都是笑话。 “映雪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就算有人当面骂她,她也会选择性去听,根本就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里。老实说,映雪其实不坏,只是比较我行我素。” “是吗。”吴瑾湘说道,脸色明显不悦。 “学姐,你对映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什么误会,我亲眼看到她跟一个男同学在学校亲热,那个人是我的好朋友,我怕他被玩弄,才会特地来问你。看来我担心的是对的。” “这样啊。”李善玫问道:“那个人家里很富裕吗?” 吴瑾湘点头:“我想这就是朱映雪跟他在一起的原因。” “可映雪虽然爱装模作样,但是她的技巧太烂了,谁都看得出来,如果她跟你朋友在一起是为了钱,根本就藏不住意图,我想你朋友应该不会被她玩弄,也许他是自己愿意为映雪这么做的。” 吴瑾湘了瞪李善玫,很直接;李善玫忽然正对她愤恨的目光,吓了一大跳。 吴瑾湘慢慢垂下睫毛,幽幽道:“我是担心他是一时糊涂……” “学姐,你是不是喜欢你那个朋友?”李善玫不怕死地问。 吴瑾湘看她的眼神变柔和了,忽然泪水滚滚而落,双手盖住脸,这下又让李善玫不知如何是好。 “学妹,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不希望他遭到不幸,最后才知道后悔。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朱映雪?若她是真心对待我的朋友,就要好好对待人家,不要三心二意,还跟其他男人在一起;如果她不是真心的,就拜托她发发慈悲,趁现在还来得及,放过我的朋友,不要再让他继续堕落下去了。”吴瑾湘梨花带雨,着实使人怜悯。 “学姐,你真善良,虽然喜欢那个人,却只是希望他幸福,愿意在一旁默默祝福他。”李善玫感动道。“我一定会帮你跟朱映雪说,劝她好好对待你朋友,如果她敢不听我的,我帮你k死她,你放心吧。”她豪爽地道。 “学妹,我就知道你跟朱映雪不一样,当别人说你跟朱映雪是同一种人时,我还花了好大的力气帮你辩解。” “什么?有人这么说吗?” “大概是因为看你常跟朱映雪在一起的缘故吧。” “啊?”真是交友不慎的下场,李善玫的懊恼至写在脸上。 “如果你能劝得朱映雪跟我朋友分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 “学姐,不要这么说啦。” 瑾湘学姐,真是好……世上没有形容词可以形容她。 “欢迎光临。”门口的服务生亲切地问候来宾。 这家餐厅虽然是情侣们的胜地,可是因为属于高价位的消费场所,一般的情侣可不会三天两头出现在这里。 餐厅里并没有明文规定只准情侣入场,偶尔也会有慕名而来的老饕,享受欧洲远道而来的主厨的手艺。 也有一些洽公的生意人,当然也会有朋友结伴而来,感受令人心醉的浪漫情怀,或者一人独自前来,只因偏爱这里幽静的气氛,而坐上一晚。 今天晚上就来了一位女客人,气质高雅,态势逼人。 “您好,请问有订位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那贵夫人对服务生说道。“麻烦替我安排在演奏台附近。” “好的,请随我来。” “今天的钢琴师,名叫郑泓宇是吗?” 那服务生愣了一秒,恭恭敬敬答道:“是的。” 斌妇人点点头,又问:“请问他休息时间是什么时候?我想见见他。” “啊?”服务生发现自己的失态,随即恢复,道:“这点才开始演奏,如果您想见我们的琴师,我现在就帮您转告他一声。” “麻烦你了。” 李育良晃着头,一路走到员工休息室,经过办公室时,嘴上喃喃自语:“真奇怪,真奇怪……” “什么奇怪?”值班经理出来。 “经理,泓宇担任琴师,很受欢迎没错吧?” “当然啊,我们店里也多了些纯为他而来的女性顾客。” “你看到那边那个女的没?”李育良悄悄指着演奏台附近一桌独坐的贵妇人。 “怎么啦?” “她是特地来我泓宇的。” “哦?这可就奇了。” “可不是吗?搞不好,她是来那个……” “真是人不可貌相,她看起来这么高尚,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听说,外表愈是正经八百的人,愈是……”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背后突然冒出声音,吓得两人魂飞魄散,鬼鬼祟祟转过身,面对郑泓宇一张疑惑的脸,他们同时朝他尴尬一笑。 “泓宇,有个人特地来找你。”经理说道。 “谁?” “不知道。”李育良指着外场,贵妇人坐着的地方。 郑泓宇往那方向一看,顿了一会儿,说道:“那是我母亲。” “你母亲?”经理跟李育良连连咳嗽。 “经理,我可能会晚一点演奏。” “当……当然,你好好跟你妈妈聊聊吧。” 经理说道,在郑泓宇走后扇了李育良脑袋瓜一掌。 “我听一个朋友说你在这里弹琴,刚开始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小时候让你学钢琴,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我过得很好,如果你是来劝我回家的,恐怕你白跑一趟了。” 做妈妈的仔仔细细审视儿子,他的确看起来很好,是因为太久没见面了吗?泓宇看起来更成熟、更稳重、更独立了。 余星华想着,叹口气,在一个母亲的眼里,不管儿子变成怎样,都只觉得他变得更好。这是私心,说到底,父母是疼爱孩子的,更何况最独生子。 “你申请了基金会的奖学金。” “那是我应得的,可不是靠你的关系。” 余星华明白,点着头说道:“现在,我不会强迫你跟我回家,不过你爸爸的态度早就软化了,你第一次这样在外面这么久不跟家里联络,半点讯息都没有,他每天都在想你,很希望你回家。我们就你一个儿子,如果我说,我是来求你的,你会回家吗?” 郑泓宇望着母亲,似乎在衡量可信度,不久他诚恳地道:“妈,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这次的事情我跟你爸都反省饼了,以后你自己的事让你自己处理,只要不要让我们失望,我们都会支持你。” “真的?”郑泓宇惊喜,终于展现笑容。 “不过我有条件。”余星华利落道,没有被他孩子般的笑容迷惑。 要是她丈夫,恐怕早就忘形得飞上天了吧?这就是她不让丈夫随行,坚持独自前来的原因。 有条件? 郑泓宇早就料到了,这是他父母一贯的作风。 总是有附带条件,而且一定是不平等条约。 “第一,你一定要继承我们两人的事业。”余星华像跟客户立契约的口吻。 其实,郑泓宇可以拒绝,毕竟如果他不回家,何必一定要继承家里的事业? 如果他不回家,将来什么事都自己处理,何必需要父母的支持? 如果他不回家,他的未来一切都自己决定、自己承当,何必要跟父母立什么条件、订什么契约?不过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他还是不忍心就这么放下,还是会有所牵挂。 “这是第一点,还有呢?”他刻意轻松笑问,有点嘲讽的意味。 “接下来,你所作的任何决定,绝对不能危及家族企业的存亡。” “什么叫危及企业的存亡?” “我跟你爸爸两人手下的事业,关系到多少员工的身家,你应该很清楚。你要成为接班人,就必须明白,你的一个决策会有多大的影响,所以有许多事,不可能让你随心所欲。”余星华晓以大义。“这听起来太抽象了,我不能接受。” “其实我们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成为名副其实的继承人,如此而已。” 郑泓宇撇过头,嘴角含笑,他的父母只将他看做继承人,如此而已。 也许多年来亲情之爱,真的只是包装。 “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不过我也有条件。” 余星华盯了儿子一秒,举杯啜口茶,说道: “你愈来愈不简单了。说吧。” “我作的决定,有关公事方面,是不是会危害到企业的安危,你们可以从旁提醒我;可是关于我个人私事,我希望你们不要以此作借口。” 这孩子,什么时候狡猾得跟狐狸一样?是她老了吗? “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现在她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个对手,而且她还居下风。 郑泓宇倾身靠近她,眯眼笑道:“妈,你当然可以不要答应。”还是那孩子气的微笑。 余星华老谋深算,但她儿子青出于蓝,她得回去和丈夫从长计议,只好转开话题:“儿子,不管你今天要不要回家,明天都得回家一趟,让你爸爸看看你。” 这个很合理,郑泓宇点头答应了。 “还有,你要找时间跟吴伯父、吴伯母吃顿饭,跟他们道歉。”打断泓宇开口的异议,她续道:“他们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不论你将来要不要跟瑾湘结婚,你都不能和他们断了关系。况且你吴伯母的父亲、瑾湘的外公非常疼你,他就像你爷爷一样,对长辈可不要失了礼数。” “妈,我明天会回家看爸爸,但是只有一会儿。”他补充道,接着又说:“我也会找时间拜见徐爷爷,向他老人家请安。至于跟吴伯父、吴伯母吃饭的事情,等我们之间的条约谈妥了,再决定也不迟。” 余星华愣了半秒,随即瞪住儿子;这让郑泓宇暗笑在心里,她已经拿他没辙了。 郑泓宇对父亲很拿手,他的父亲只是比较冲动,可是很宠儿子,只要表面上顺着他一点,不要跟他正面冲突就没事了。那天他们会闹僵,就是因为做儿子的没顾老爸面子。 可是他的母亲不一样,不愠不火,柔中带刚,深谋远虑。 也许他在某些方面比较像妈妈。 余星华又转个话题,说道: “你要对瑾湘好一点,她很识大体,这次你任性离家出走,两家的长辈都是她在安抚,如果不是她,你吴伯父、吴伯母也许根本就不会原谅你。这么好的女孩,你是找不到第二个的。” 郑泓宇微笑一点头:“您的意思,我相当清楚。”两眼成了一双新月。 她又瞪儿子一眼,知道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是做给自己看的,忍住气,叹道:“我不管你了,总之你要记得回家看你爸爸。” 说着,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皮夹,及一串钥匙。 “你的车子我请司机停在外面停车场了,这些东西你带着。”她换上命令的口吻:“还有,你把住的地方的地址给我。” 等泓宇照做后,她就起身走出餐厅。 郑泓宇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母亲出去,确定警报解除后,叹了好大一口气,单手支颊,倚在桌上。“干嘛?”李育良不知何时游了过来。“喂,她真的是你妈?为什么你跟她说话像高中生跟教官说话一样?” “你说得对极了,我紧张得半死,我要去上厕所。”郑泓宇起身。 “要演奏喽,动作快啊。”李育良好心提醒。 第九章 “好久不见了,泓宇……你过得好吗?”吴瑾湘模着咖啡杯缘,期盼地望着眼前的人,像个无怨无悔的少妇。 “嗯,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我……我一点也没有关系,就算再怎么辛苦,也无所谓……” 郑泓宇听得不解,问道:“你在忙什么,这么辛苦?” 吴瑾湘不信地看着泓宇,眼睛一红、鼻头一酸,怔怔落泪。“你真的都不知道吗?泓宇,伯父伯母为了你的事,伤心得不能自己,尤其伯父他……伯父他……” 听了这话,郑泓宇更加困惑:“我爸爸怎么了?” “他上次……差点倒了下去,现在……他根本无心于公事……伯母也是……硬撑着,我看了真的很不忍心……泓宇,你能不能回家去,不要再跟伯父伯母呕气了?” “可是,我昨天才回家过,他们看起来很好啊。” “啊?你已经回家过了?”吴瑾湘把眼泪关起来,像关水龙头一样,她连忙擦眼泪道:“你回家了,他们自然就好了,他们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郑泓宇笑道:“我父母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他们好得很,就算我不在他们身边,也不会怎么样。” “泓宇,你怎能这么说,伯父伯母真的很担心你。”她柔声责备。 “不要紧,都没事了,我爸妈已经退让了。瑾湘,听说这阵子都是你在做调停人,夹在两家人之间,很痛苦吧?真辛苦你了。可我想,要我妈相信你说的话,比相信她自己儿子还容易,有事由你去跟我妈说,总比我说好。” “咦?要说什么?” “就是这次我们爸妈摆出的乌龙啊。当初我跟你讨论这件事,你不是还很惊讶,说不知道我父母跟你父母提婚事,你还说做梦都没想过要跟我结婚。” 她是说从没梦想过,能跟他结婚…… 郑泓宇又笑道:“我跟你的想法一样,这太荒谬了。” 吴瑾湘牵扯嘴角:“跟我结婚,有这么荒谬吗?” “当然啊,我跟你就像亲兄妹一样,怎么会想到要结婚。” “可是……你不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我们两人的父母都希望我们在一起,这样对我们家里的事业都会有所帮助……” 郑泓宇迅速看了她一眼,立即堆起笑容:“瑾湘,你我都没有义务也没有理由要为家里的事业赔上婚姻,结婚跟事业根本就是两回事啊。” “是……是吗?”吴瑾湘不确定的样子,说道:“可是,如果没有适合的对象……我们……” “我已经有对象了。”郑泓宇眉开眼笑。“改天,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她的心狂跳,正色道:“泓宇,你真的觉得那个女孩子跟你适合吗?” “那当然,我很喜欢她。” “不要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伯父伯母可以接受她吗?他们已经知道那女孩的存在了吗?”郑泓宇抿嘴,道:“这件事,暂时先不要跟我爸妈说。” “这么说,你连把她介绍给伯父伯母都不敢了?这样你们还能在一起吗?为什么你不敢?是因为怕伯母知道你喜欢的女孩子,居然是个低俗、平庸,又爱慕虚荣的女人,就因为你是鸿承的小开,才跟你交往?” “瑾湘,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郑泓宇严肃的表情吴瑾湘不是没看过,但她不知道,泓宇也会有这样的眼神,阴暗不见底,根本就情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没有被吓到,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他眼中酝酿的风暴。 “泓宇,我知道那个女孩,她除了跟你交往,还跟好几个不同的小开交往,且一个比一个有钱。她把男人当火山孝子,玩弄男人于鼓掌之间,你为什么要喜欢那种女人?难道就因为她漂亮?” 郑泓宇站起来,冷然道:“我想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吴瑾湘,因为我母亲要求我,而且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我今天才会出来跟你见面,顺便谢谢你。听说你在吴伯父、吴伯母面前替我说了很多好话,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我还是谢谢你。我要走了。” 吴瑾湘站了起来,纤指柔柔地羁绊住他的去路,眼泪也缓缓滑落,道:“泓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那无所谓,因为我还是喜欢你,不管你有多么让我伤心、难过,我还是会喜欢你……但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你自毁前程,我宁愿心碎而死,也不愿意看到你毁了自己,那个女孩,会毁了你啊!” “吴瑾湘,你跟我的女朋友同系,也许会听到什么不实的传闻,刚开始我也误会过她,可是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觉,更执着于自己的选择,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说我女朋友的不是了。”八成吴瑾湘跟朱映雪是同伙的。他想着,继续说道:“以后你就会了解,自己现在对她的误会有多可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的女朋友,我的女朋友……这句话由泓宇的口中说出,更加刺伤她的心,因为泓宇的女朋友不是她。 吴瑾湘跌坐在椅子上,这回没察觉自己在流泪。 从小她就希望能成为泓宇的女朋友,有一天两人步上礼堂,豪华的婚筵,价值连城的白纱礼服,众人羡慕的眼光齐聚在她身上,她会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可是现在,郑泓宇的女朋友,却不是她,不是她吴瑾湘。 难得的一个下午,李善玫跟郑泓宇两个人都没课,这种时候自然是跟心爱的人腻在一起了。 决定好要去哪里后,两人到公寓楼下,看泓宇走到一辆车边开门,李善玫问道: “这是什么?” “车子啊。”郑泓宇笑了笑道,靠在车门上,请善玫坐进去。 “你哪来的车子?”李善玫没有移动。 “这是我的。”他老实道。 “你去抢来的?”李善玫惊恐万分。 郑泓宇轻敲她的小脑袋:“当然不可能。” 这车子好像很名贵,虽然她不懂车子,不过也没那么缺乏常识。 “这车子是你跟朋友借的?” “我说是我的,你怎么不相信?” 泓宇还是一派悠闲,教李善玫怎么能相信。他最会捉弄她了。 “你不要随便跟别人借这种东西,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怎么会出事?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不是不相信,只是我觉得我们不要开这车出去比较好。” “你不是想去擎天岗?今天不是假日不会塞车,开车去正好啊!” “可以骑我哥哥的摩托车啊。我哥的车旧虽旧,可是很好骑。” “你哥早就骑去上班啦。而且骑机车上山很危险,我们还是开车去。”他说着把善玫推了进去,又绕到驾驶座。 “这样真的可以吗?” 郑泓宇捏捏她的鼻子:“当然可以。你这么不相信我,我很生气哦!” “善玫,善玫!”门铃啾啾啾地响着。 “按那么多次,催魂啊!”朱映雪把门拉开,看到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便酸着语气道:“徐晓非,你还活着啊?”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会死了啊?” “真可惜,你两个礼拜不来上课,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了。” “我在日本的外婆家玩过头了。善玫呢?” “到日本的外婆家?哟,更了不起!”居然有个日本的外婆家。 徐晓非把朱映雪推开,大大方方地进去。“善玫,我来找你玩了。” “徐晓非,这是我家耶!” “善玫不在?” “刚刚出去了,可能是到她哥那里吧。她还能去哪里?又不会有男人约她。” “你不也闲闲在家没人约。” 朱映雪看着徐晓非,她的衣着、她的发型、她的鞋子、她脸上的彩粒……不自觉地也模模自己的头发、衣服。 徐晓非人长得漂亮,又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还比学长家里富有好几倍。问题她是独生女,没有其他兄弟,这点让朱映雪非常懊恼,也就更加忌妒她了。 “你这身打扮,是日本最新流行的吧?” “嗄?”徐晓非低头看看自己,顺口说道:“我随便穿的。善玫不在啊,好无聊喔,本来想找她出去玩的,我有买东西送她。” “在哪里?有没有我的?”徐晓非买的东西绝对不会是普通的纪念品,朱映雪眼睛发光。 “在我车上。我去她哥哥那里找她好了。”来去如风,徐晓非旋风似的出去了。 “晓非非,我跟你一起去!”朱映云连门都不关,冲上来巴住她的手。 “干嘛啦。” “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你要跟我一起去?” “都是同学分什么你啊我的。非非,我们一起去逛百货公司好不好,你有带你的金卡吧?” “真受不了你耶,我要跟善玫去玩,你来凑什么热闹。” 两个拉拉扯扯的女人好不容易走过公园,正巧在路口看到善玫,徐晓非很兴奋,没注意到她身边有别人,挥手叫道: “善……” 但善玫已上了车,这时徐晓非才看到她身边的郑泓宇。 “泓宇哥?”徐晓非愣了愣。 “干嘛?你也认识郑泓宇?”朱映雪看到这一幕,嘟着嘴,想不到善玫还真有本事,最后还是跟郑泓宇在一起了。 “我当然认识啊。原来善玫交男朋友了,她都没跟我说……”徐晓非有点难过。 “哎,他们反正是贫穷情侣百日哀,百日以后他们就会分手了。” 朱映雪酸酸地道。可郑泓宇替善玫关上车门再上车的样子真的好性格,学长就不能这样。 “不知道郑泓宇哪借来的车子?” “你在说什么?泓宇哥干嘛要跟别人借车,那当然是他自己的车子。” “什么啊!泓宇哥、泓宇哥,叫这么亲切,你跟他很熟?你不是徐家的大小姐吗?”朱映雪说着,异想天开道:“难不成,郑泓宇是你家的司机?” “你疯啦!”徐晓非不耐烦道:“这当然不可能。”她盯着远去的车子,眼中起雾:“善玫跟男朋友去玩了,她不要我了,我……我要回家了。”声音里还有点委屈。 “晓非,到底是怎样啊?跟我说嘛!” “哎呀,你不要拉着我。” “跟我说嘛,郑泓宇到底是你什么人?” “我们两个没有关系,你放开我啊。” “拜托你,求求你,跟我说嘛!” “好啦,我跟你说,不要这样拉着我!朱映雪,你这疯女人,你很重你知不知道?不要压我……” 在阴雨绵绵的季节,阳明山的冬未春初,是暖流飘雾的奇幻世界。 他们把车停妥,两人相偕步行上擎天岗大草原,云雾笼罩主棱北侧山拗,使得鱼路古道几乎全坠入五里雾气中。 擎天岗上碧草苍翠如茵,寒风萧瑟而过,但见北侧风起云涌,白茫茫的雾气从山拗中如浪涛翻腾上岸,在草原上奔驰,让人分不清自己走在道路上,还是漫步在云端。 李善玫走在这诗般梦境,现实和虚幻并列在一起,一时之间,不知自自己是清醒着,还是在梦中。 看着不远处,云海颠覆奔涌如浪潮澎湃,忽见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飘渺间,似可望而不可及。蓦地,山上有个影子,英姿飒爽地伫立着,在朝她招手,她如着魔般地往那座藏身在云霭间的山峰移步。 “善玫?你要去哪里?”郑泓宇一惊,紧握住她的手,把她漫游的注意力拉回来。 虽然在这山岗原野上错踏一步还不至成千古恨,可是他还是心慌,总觉得会失去她。 那云雾深处尽是未可知的世界,善玫怎么会想往那儿走去? “泓宇,你在这里……”李善玫靠在他的怀中,呐呐地道。 “你在说什么?”郑泓宇怀抱着她,模着她的秀发。“我一直都在这里不是吗?你傻啦?” “我刚刚,怎么看到你在那座山上?” 郑泓宇笑了:“我怎么会到那里去,我就在你身边啊。” “泓宇,你真的在……”李善玫抱紧他,喃喃道:“好奇怪,我怎么突然觉得你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放开春玫,捧着她的脸,说道:“你看到我了吗?你感觉到我了吗?我就在你身边,而且一直都会在。” “我好像在做梦,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李善玫望着他,神情如梦,仿佛她真的在梦中。 “昨天,我听你跟我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告诉你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一定是你胡思乱想,才会做梦。你怎么会以为梦是真的?”“是我在做梦?你没有要走吗?” “当然,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他对她突然的恍惚不解。 “对,你没有说……是我在做梦……太好了……” 郑泓宇低头狠狠吻她一下,说道:“你不要再发傻了,我不可能会离开你的。” “是……是我说,那是我说的,我说,我要离开你……”她又如梦般地口吻,说出连自己都诧异的话,“我怎么会,先转过身了呢?” 郑泓宇惊道:“善玫,你在说什么?” “那是我的梦吗?为什么我觉得好真实?我转过身,离开你。泓宇,为什么我要转身离开你?”“我怎么会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装了什么,怎么会做这种梦!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善玫,你敢说要离开我,我就跳下去给你看。” 他说着,居然冲入那茫茫白雾中。他的身影逐渐被滚滚的云海吞噬,直至完全不见。 “泓宇!”李善玫大惊。 虚幻浓密,令人参不透、模不着的山间云霭,李善玫一动也不敢动,站在原地,旁徨无措,以为他真的坠入深不见底的山拗中。 “泓宇!” 忽然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从后面围住她,接着郑泓宇爽朗的笑声萦绕在她的耳边。 她双腿发软,向下一摊,郑泓宇大惊,紧紧将她护在怀中,两人就这样跌坐在草地上。 “善玫?你还好吧?” 李善玫泪流满面,怨恨着,不可遏抑地抽气,还真的用力打他:“你干嘛要这样?你干嘛要这样对我!” “对不起。” 郑泓宇抬起手,模着她如水做的面颊,拭去她的眼泪。 “谁教你乱说话。”他又说着,轻轻一笑,把头慢慢靠近她的,唇慢慢吻住她的。 像是汲取生命般地吸取对方的气息,他的舌纠缠着她的,紧紧缠绵相绕,电光火石般的激情让她打着哆嗦。感受到她的回应,他就吻得更深、更霸道。 李善玫被紧紧拥抱着,甜蜜而多情的桂桔,似乎他就要这样抱着她,吻着她永远都不罢休。直到地久天长,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柱石烂,无语的誓言,尽在他的每一个行动中,呼喊着爱她。 靶受着这样深刻的爱,反而让这一切更像是一场梦。 梦境中她听到他的呼喊,她奋不顾身地朝他所在的地方飞奔而去,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却发现泓宇更迫不及待,他王子般尊贵英挺的姿态、俊朗优雅的笑容,翩然朝她走来,然后在她的眼前,突坠入无底深渊中!跌落,就在她面前,粉身碎骨。 她心中一寒,居然推开他,甚至躲避他的吻。 “善玫?”郑泓宇依依不舍地放过她的芳唇,喘息着道:“你怎么了?” 李善玫惊慌地道:“泓宇,我突然觉得好害怕!太幸福了,我觉得好怕。” “为什么你今天这么奇怪?”他终于正视她的恐惧,把她揽近怀中。“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拒绝我,也不要像刚才那样推开我。” “泓宇,”李善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些话。“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保重自己,我不要你为了我受到任何伤害。” 郑泓宇深深吸口气,又重重吐出。“那你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有任何变化,你都不能离开我。” 李善玫靠在他的怀里,听他紊乱的心跳,似乎也感受到他的不安。 相爱的感觉,似乎总是跟不安连在一块儿。 “泓宇,如果我跟你走散了,你会来找我,还是自己先回家?” 他怔了一下,举起他们俩交织在一起的手,说道:“我不会把你搞丢的,因为我根本就不会放开你。” 李善玫把感动放在一边,还是说道:“我希望你先回家去,不用找我了。” “为什么?”她又让他不解了。 “因为我可以自己回家,你不用担心我,我们就各自回家,不要边无目的找寻对方。” “我可不要,我一定要找到你才会回家。”郑泓宇固执道。 李善玫凝视着他,抚模他的脸、他的唇、他的眉宇,笑着安慰道:“你不要来找我,反正明天,我们还是能再见面。” 气氛高雅的咖啡馆内,却有几个女孩时而发出尖锐的笑声,让客人纷纷走避。 当然也有客人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不管对坐着的是情人还是朋友,还是闲散地翻阅着杂志。这是一个星期六的午后。 “真的吗?那个叫郑泓宇的,家里真的那么有钱?” “可不是吗?他爸爸是鸿承集团的总裁,他妈妈就是余星华,都是名人耶!他们家产据说有几百亿耶!” 朱映雪很得意地解释着,其实都是昨天才听到徐晓非说的。 “哇!映雪,你真的跟这种有钱人的儿子交往?” “这下你真的发了耶!” “就是说啊,姐妹,以后可不要忘了我们哦!” 三个女生同时说道:“哇,郑夫人!真的好羡慕你喔!” “哦呵呵呵……”朱映雪仰头大笑。 “可是汪学长怎么办?”有个杀风景的女孩突然问道。“他不是对你很好吗?映雪,你要把他给甩了啊?” “那当然啊,有了这么大尾的,谁会在意那条小尾的?对不对,映雪?” “就是嘛,而且那个汪学长也未免太普通了一点,映雪你刚刚不是说,那个叫郑泓宇的是难得一见的帅哥?” “而且还会弹钢琴,好有才华。映雪,你不是说他第一次跟你见面时,就是弹钢琴来吸引你注意的吗?” 三个女孩同声说道:“喔,真的好浪漫喔!” “哦呵呵呵……”朱映雪又仰头大笑。 “可是,你跟他真的能在一起吗?他们家那么有钱,他爸妈又都这么了不起,他们会让你们交往吗?”杀风景的女孩又再次提出疑问。 “哎哟,怎么不可能,映雪,你不是说他爱你爱得要死吗?” “就是啊,你这么漂亮,他当然会爱上你了。” “而且你不是说,他为了你还离家出走,现在住在破公寓里?” 三个女孩又同时说道:“喔,他真的好爱你,居然愿意为你做这种事!” “哦呵呵呵……”朱映雪再次骄傲地仰头大笑。 “他离家出走了,那就表示他已经跟家人断绝关系,这样就不算有钱人了。映雪,你下定决心要跟着他吃苦吗?我支持你,这样的爱情才伟大呢!”杀风景的女孩又说。 “唉,你不懂啦!映雪说他是独生子,将来所有的财产都只有他可以继承,只要他坚持跟映雪在一起,他爸妈根本就不能怎样。” “是呀,他父母最后当然只能让步,答应他们在一起了。映雪,我真的好羡慕你!” “就是啊,你到哪里找到这么有钱、长得帅又有才华的人,都不跟姐妹说。” “反正以后,映雪跟那个叫郑泓宇的在一起,一定会认识更多的有钱人。好姐妹,要帮我们介绍哦!”三个女孩又同时说道。 “哦呵呵呵……包在我身上吧,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棒着几株并列的盆栽,吴瑾湘听得已经忍无可忍。 郑泓宇他真的有长眼睛吗?怎么会被这种女人给迷惑,还口口声声说她是好女孩?真是难以想象。 这几天,她等着李善玫的消息,希望能有好结果;但现在听到了这些对话,她气得全身发抖,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拨了通电话,她压低声音道: “您好,伯母,我是瑾湘……我有话要跟你说,是有关泓宇的事……现在你可以到我这边来吗?……是的,因为有个人,我想让您知道……” 第十章 很可惜的,当余星华到了吴瑾湘所在的咖啡馆时,朱映雪跟她的朋友已经离开。 不能提供最有力的证据给余星华,吴瑾湘只能把她亲眼所看到、亲耳所听到的事实告诉余星华。 “你说什么?泓宇跟这种女孩子交往?”余星华表面平静,可是声音中有着寒冰震怒。 吴瑾湘轻轻点头,委屈的泪水滴落,说道:“我有个交情不错的学妹,跟那女孩自小熟识,她说那女孩从小就爱慕虚荣,虽然才一年级,却已经跟好几个男生交往过,也都……都有很深的关系……我学妹亲耳听她说,她一点也不爱泓宇,只是为了钱,才会跟泓宇在一起。” 吴瑾湘擦了擦泪水,继续说道: “起初我还不相信那个学妹说的话,因为我怎么也不肯相信,泓宇竟会跟这种女孩子交往,可是我刚刚又亲耳听到她在这里跟同学们炫耀,她还说……就算她跟泓宇交往,她也不会跟其他男朋友分手……”她瞧了余星华一眼,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泓宇这孩子,居然这么荒唐,真是气死我了!瑾湘,那女孩叫什么名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她叫朱……”吴瑾湘抬头,突然有个画面闪进她眼角,咖啡馆的玻璃墙外,对街上,一个大男孩亲热地搂着女孩的肩膀,趁着闪烁的绿灯过马路,他们边跑边笑着。 是郑泓宇跟李善玫! 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郑泓宇矮子,偷偷亲了李善玫的脸庞;李善玫羞答答地推了他,郑泓宇则笑得很乐。 谁都看得出来,那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突然见到泓宇跟别的女孩子亲热的场面,吴瑾湘有些震惊,认识泓宇这么久,她可从没见过他这一往情深的神态。 “瑾湘?怎么了?”余星华看她神色有异。 “啊?”吴瑾湘一呆,收回目光,眼神却仍然空洞。 “你说那女孩,叫朱什么?” “不……不是的,她……她叫李善玫。” “李善玫?这名字好耳熟。”余星华喃喃道,再次看了看瑾湘,立刻紧张问道:“瑾湘,你还好吧?你脸色很苍白。” 吴瑾湘的眼泪突然像下雨般倾泄:“伯母,不瞒您说,这个女孩就是上次你来演讲,我介绍给您认识的那位学妹。她一开始,就计划好先接近我,再取得您的喜欢,都是为了……都是为了要跟泓宇在一起。” “你说什么?就是上次我见到的那个女孩?” “是的,伯母,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学妹居然是这样的……还介绍给您认识……”吴瑾湘自责。 “这不能怪你,谁会想到她外表老实,居然会是这种人。泓宇也更是太糊涂,难道他离家出走,就是为了跟这种女孩在一起?” “伯母,”吴瑾湘含着哭声,表情诚恳,说道:“我今天来找您说这些话,不是冀望能跟泓宇有进一步的发展而耍手段。说句老实话,希望伯母不要生气,我对泓宇很失望,我没想到泓宇是个只看外表的人。我曾经劝告过他,可是他不听,还叫我不要把他交女朋友的事情告诉您,不然!不然……”“你放心,我不会跟泓宇说是你告诉我的,这件事我会处理。瑾湘,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真难为你了,还让你做这种事。” “伯母,这没什么,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泓宇能幸福……” “唉,我更是失败的母亲,养了个混账儿子,像你这样的女孩不要,居然跟那种人在一起!太教我伤心了,这次就算是五花大绑,我也要把泓宇带回家。” “伯母,您不要太逼泓宇,我怕他会……” “瑾湘,你真是太善良了,你放心,再怎么说我都是他妈妈,他不会真不听我的。”余星华表露出一贯的精明与自信。 “东西都买齐了吗?” “嗯,我从映雪那里拿了很多厨具,她大小姐很会买东买西,却从来不下厨。”李善玫说着,看到泓宇直接把门打开,没有用钥匙。 “门锁坏了吗?” “嗯,房东说过几天来修。” “什么过几天,这是大门耶,你不怕有人闯进来?” “反正我跟你哥两个大男人住这里,怕什么?” “可是白天你们不在家,要是有人进来偷东西怎么办?” “别管这些了,这里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偷。”郑泓宇把外套挂好,坐在沙发上,拍拍自己的大腿,笑道:“过来!” 李善玫白他一眼,人是过去了,却只把东西一股脑儿全往他身上堆。“去打蛋吧,我们动作要快,我哥就快回来了。” 郑泓宇嘀咕:“要不是你哥,我可是会吃醋的。蛋糕用买的就好,何必一定要自己亲手做?” “这是我们家的传统,你等着吧,我们家有八个人,一年要做八次,这技术可是不外传的。” “真有这么好吃!我好想吃吃看。”他冷不防从后面抱住她,低头舌忝她软女敕的耳垂。 “泓宇……” “嗯,好吃。”郑泓宇满脸漾着胜利的笑容。 “受不了你,快去打蛋,别忘了还有鲜女乃油。” 在厨房,李善玫俨然是个大姐,支使小弟郑泓宇做东做西,只是偶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偷袭搅和,做一个蛋糕,像打仗一样。 不过李善玫果然没有吹嘘,不久一个漂亮的蛋糕即出炉,整间屋子香气四溢。 她端着蛋糕来到客厅,来做最后的装饰。 “嗯,力气大就有这种好处,鲜女乃油打得女敕滑滑的。” 她手指沾点女乃油尝了一口,那粉红的舌尖惹得郑泓宇心动。 “你也吃吃看,这可是你的杰作哦。” 郑泓宇刮一团鲜女乃油,却不自己品尝,而是往善玫可爱的鼻尖沾去。 “郑泓宇!” 他笑着,挨过来要吃她鼻尖上的鲜女乃油,惹得李善玫忙闪躲。 “不要来,这样好脏……讨厌……” “你赚我脏?我要亲你的嘴了。”他预告。 “不要……” 不过她的抗议无效,还是被他给得逞了,他把她吻得薰陶陶,一个忍不住,她溢出一阵申吟,销魂且孟浪,郑泓宇像是得到允许般,吻得更放肆,把她推倒在沙发上,一手紧抱着她,不让她逃避,一手探入她的上衣里,里面包藏着一对浑圆丰满的酥胸,让他更加痴狂、更加迷乱。 “不要!”李善玫的唇找到喘息的空间,抗议道。 “善玫,我爱你……” “别这样。”她这回认真道,眼中有些许斥责。 虽然她说出口的呢哝像是半推半就的娇嗔,让郑泓宇贪恋她脸上的红晕,却顺应了她的希望,谁教他这么爱她? 他重重喘口气,把气息呼到善玫的颈窝,随即展开一连串细碎的吻,如绵绵细雨,一滴滴一点点落在她的太阳穴、她的耳垂、她的发丝上。 “泓宇……” “给我多亲几下,不然我今晚会睡不着。”他低声请求。 李善玫闭上眼,享受他带给她酥麻麻的快感。 很突然地,郑泓宇放开了她,迅速站起来,李善玫不明就理,整个人还陷在刚才的激情漩涡里。“你怎么……” “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家!”一个威武严肃的声音道。 李善玫被这如雷话声惊醒,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她看到一个很诡异的景象—— 余星华这人她并不陌生,在电视上、在书本封面上、在书店的宣传海报上……她那雍容富贵的气魄,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不会在这样的背景下。 她在哪里?不就是在她哥哥的破公寓里?在这种地方看到只出现在媒体上的人? “我不要。”郑泓宇坚决。他察觉善玫站了起来,一手把她护在身后。 “泓宇,你要堕落到什么地步!” “我这样就叫堕落?” “总之,你马上给我回家!”余星华再次命令道,一手把儿子推开,对着还在恍惚中的李善玫冷峻笑道:“李小姐,你太令我佩服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机!你的计划细腻庞杂,从接近瑾湘,再借由瑾湘接近我,好顺利跟泓宇在一起,实在太厉害了。” “妈,你在说什么?善玫什么都不知道!”郑泓宇怒道。 妈?李善玫睁大眼,瞪着眼前的两个人。 “不过你恐怕要白费心机了,我绝不可能让泓宇跟你在一起!你要搞清楚,泓宇的身份跟你不一样,跟你在一起只会毁了他的将来。看你年轻,我奉劝你,把你的聪明算计在别的地方,不要做白日梦了。” “妈,你说够了没!我说过善玫她什么都不知道!” 郑泓宇把被逼到角落的善玫拉过来,和母亲瞪视一会儿,他搂着善玫的肩,柔声说道:“善玫,你先回去,等一下我马上就过去找你,好不好?” 李善玫垂首不语,像女圭女圭般,似乎是郑泓宇轻摇着她,她才点了点头,走出门外。 然而郑泓宇那晚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她哥打电话来说,家里像遭小偷一样,不过什么东西都没少,就是泓宇不见了。 下课后的教室,同学们忙着收拾东西,李善玫则是一动也不动地坐着。已经好久没来上课的徐晓非,兴奋地挨过来搂着好友撒娇。 “善玫!善玫!你有没有想我?” 似乎很久后,李善玫才回过神来:“晓非……你已经回来了。” “怎么你现在才发现?一点都不关心我,还趁我不在时彻交男朋友,你对不起我!” “嗯……” “善玫?你怎么啦?”这时徐晓非才发现她神情不对,随即惊喜道:“你跟泓宇哥吵架啦?那你们快分手吧!” “晓非,你以前就认识郑泓宇?” “当然啊,我都看到了,你跟泓宇哥那么亲热,见色忘友!” “郑泓宇跟瑾湘学姐,本来是一对的,是吗?” “不是啊,从没听说。其实啊,是我爷爷异想天开,有天吃完早餐没事做,突然跟我说:‘非非,你要不要跟泓宇结婚看看?’结婚看看耶,这什么话!所以我才会躲到外婆家去,不敢回来。瑾湘表姐跟我说,她为了我,只好去跟郑妈妈讲由她来跟泓宇哥结婚。你看表姐多勉强!这证明泓宇哥根本就没人要,你啊,你是专门收容流浪汉的,居然跟没人要的泓宇哥交往。” “是吗?”李善玫苦笑,她是真的把他当流浪汉。 “善玫,我开玩笑的啦。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跟泓宇哥在一起的,不过你以后不可以只顾着跟男朋友玩,不理我哦!” “不会的……不会了……” “善玫?你怎么哭啦?”徐晓非模模她的脸。“难道泓宇哥他欺负你?” “晓非。”第三者的声音介入,打断两人的对话。 “表姐,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要跟善玫说,你先回家。” “为什么?我才不要,我要陪善玫。” “我是有重要的事,拜托你先回家去。” 徐晓非正自踌躇,李善玫道: “晓非,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喔……那我晚上打电话给你。”徐晓非不情不愿地走了。 在晓非面前她也许会想寻求安慰,可是在吴瑾湘面前,李善玫却异常静默。 咖啡厅中,吴瑾湘只好先打破沉寂: “对不起,学妹,我不知道原来跟泓宇交往的人是你,我一直以为是未映雪,才让伯母对你有误会。”她充满歉意地道。 “泓宇他……现在好吗?” “嗯,他很好。” “是吗。” “学妹,其实我知道泓宇喜欢你,你也很爱泓宇,泓宇为了你可以离家出走,他什么都不在乎的;可是……伯父伯母,我是说泓宇的父母,根本就不可能答应你们在一起。伯母……她很生气是必然的,毕竟她对泓宇的期望很高;伯父就更不用说了,他十分需要泓宇,你知道泓宇离家的这段期间,伯父一直生病,差点就不行了吗?幸好泓宇已经回家了,现在他的病也就好了。” 李善玫似乎没有听进她的长篇大论,还是问那句:“泓宇他真的很好吗?” “当然啊,怎么了?” “那就好了。” “我听伯母说要把泓宇送到美国去,学校方面已经休学了,泓宇成绩很好,伯母立刻就替他申请到东岸知名的大学,泓宇是在美国出生的,所以没有兵役上的困扰,所以这事很快就定案了,只是不知道他这一去,要几年才会回来。学妹,你要明白,伯母这么做都是为了泓宇好,虽然我已经把误会解释清楚了,伯母还是不肯接受你,我想你们还是分开比较好,不然这样下去,你跟泓宇两个人都会受到伤害……那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啊。” “学姐,”李善玫打断她,很平静地问道:“泓宇他真的过得好吗?” “当然啊……”说着,吴瑾湘脸上立刻挂着两行眼泪,道:“学妹,我知道你很痛苦,看你这样,我真的好难过,都是我的错才会害你跟泓宇分开,都是我不好,我真的已经跟伯母解释过了,你要相信我……” “学姐,你不要再自责了。”李善玫平和地看着她道:“你说泓宇很好,我就放心了。” “学妹,你还好吧?你可以一个人回去吧?” 但李善玫似乎没听见她的话,走出了咖啡厅。 她走在街上,一直走着,怎么也不肯停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多远,就是这样走着走着,证明自己还活着。 泓宇很好,那就好了。 昏暗的房间里,连盏灯都没开,郑泓宇坐在沙发上不语。吴瑾湘把一整面墙的布帘拉开,让院子里人造的灯光透进来。 “泓宇,你还好吧?伯母说你都不肯吃饭,你不要这样,伯父很担心你。” “吴瑾湘,你本事很大,这么多警卫你也能进来。” “泓宇,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对我有所误会?” “你到底跟我妈说了什么?” “泓宇,你清醒一点,跟那种女孩子在一起,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一只杯子碎在她身后的墙上离她头不远处,让她连尖叫都忘了。 “你闭嘴,什么叫那种女孩?说话小心一点!” “泓宇……”吴瑾湘发着抖,靠在墙上,哭道:“你要相信我,我都是为了你好……朱映雪那个女人,真的不值得你这样!” “什么朱映雪?我的女朋友是李善玫,你有没有搞错?”郑泓宇瞪着她,猛地跳起来问:“你以为我跟朱映雪在一起,才会跟我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说什么?”吴瑾湘的表情显得十分惊讶。“你的女朋友不是朱映雪,而是李善玫?” “当然不可能是朱映雪,你怎么会以为我跟朱映雪在一起?”郑泓宇摇晃她。 吴瑾湘被他晃得虚软:“泓宇,你冷静一点,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是以为……” “走!”郑泓宇把她抓起来,怒道:“你现在立刻去跟我妈解释!” “不……” “吴瑾湘!” “不是的,泓宇,我已经跟伯母解释过了,可是她不听我的。” “你胡说。” “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吴瑾湘,你这疯子,你当我三岁小孩,你讲话前后矛盾知不知道?” “泓宇,你听错了,因为你太生气失去了理智,我不跟你计较,我会原谅你的。我明天再来看你……”吴瑾湘脆弱地说道,迅速离开把房门关上。 房门外有尽忠职守的保全人员。 吴瑾湘掩着嘴,眼泪直流,颤声对旁人说道:“请你们务必要好好照顾他。” “是,我们知道。” 郑泓宇在里头发狂似的猛捶,用身体撞门,每天都这样,直到累了,才顺着刚硬的门滑落到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样他还能撑多久?空洞的眼神对着这华丽的牢房,他的心也是空空的。 善玫好吗?现在在做什么?睡得好吗?有按时吃饭吗?是不是在哭? 他只想知道这些。 他想知道——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十一章 一天午夜,李善玫的手机突然响了,那是郑泓宇打来的电话,他说他在公园里。 朱映雪在梦呓中赚她很吵又睡去,李善玫起身穿衣服、梳头发,镜中一张清丽的脸苍白得可怕,她用力打了几下,直到泛出红晕,才出门去。 郑泓宇一直等在公园里,浑身发抖。 “你怎么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 一见面就问琐碎的问题,像是他们未曾分离,似乎也未曾相逢。 “善玫!” 郑泓宇抱着她,眼底有多日未见的欣喜,心里纵有千言万语,也都释放解月兑了。 “你跟我走,我们一起走!”他牵着她的手,坚定道。 “去哪?” 他一时被问住了,答道:“天涯海角,随便哪里都行,只要我们能在一起。” “我还要上学,我不能跟你去。” “为什么,善玫你怎么了?” “你回家吧,不要来找我了。” “善玫,你不要管别人说什么,只要我们两人相爱,不必顾虑别人。” “可是他们不是别人,他们是你的家人,泓宇,他们是你的父母亲。” “我不在乎,我可以永远离开那个家。” “可是我在乎,我不愿意你离家出走。” “那你就不在乎要跟我分开吗?” “我没有办法,跟你去什么天涯海角,我吃不了那种苦,冒不起这种险,我只是个普通人。” “善玫,我不会让你吃苦冒险,你让我跟你在一起,我只要你。” “跟我在一起,你只会一无所有。况且也许你可以不管你的父母,可是我不能,我有我爱的家人,我没有办法做到这么自私。” “善玫,我爱你啊!除了你,我没有办法再顾虑别人,难道你不爱我吗?为什么你总是要替其他人想,却不为我想?这样不自私吗?你成全别人,却伤害我,这样不自私吗?我没有要你抛弃你的家人,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我们两个人,并没有爱到要生死相许,你要反抗父母的控制,才会对我这么执着。你离开了家,真的觉得自由了吗?这段日子,你要自己去工作赚钱,为生活忙碌,你觉得有比较自由吗?这种生活,刚开始你会觉得新鲜,但没多久,你就会后悔了……” “善玫!”郑泓宇不可思议地打断她。 “郑泓宇,郑泓宇……”这个名字曾经是她心头上惟一的甜蜜,如今念来却心如刀割。“我跟你,两个人,并不适合在一起,我们相差太多了。” 断断续续的气息,连自己都讶异,她居然能完成这样的句子,也许她比自己想像得还要坚强。 “你跟吴瑾湘学姐那样背景的人,比较适合在一起。” 不能哭,也不要流半滴泪,如果她这时哭了,泓宇绝对不会转身离开她,绝对不会放开她。 因为她太了解、太清楚泓宇有多爱她,为了她的眼泪,他可以玉石俱焚,可以奋不顾身,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开,永远离开自己的家人。 然后毁了自己。 “我们只是谈场恋爱罢了,因为不适合而分手,这很正常。你很快就会忘了我,而我,也会很快地忘了你。” 拼着忍住自己的泪水,却有一滴眼泪如流星般坠落,直接掉落在她的手心里——李善玫诧异地抬头,正对着泓宇一双深邃、幽远,充满着不相信的眼神。 “你怎么能对我说这么残忍的话?” 泓宇哭了……“我跟你,本来就不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该有所交集。”李善玫再次说道,机械化地转过身,走回朱映雪的套房公寓。 她举步维艰,每走一步,就离泓宇愈远。 手心里握着的是泓宇炽热的泪水,灼烧着她的手,颤抖的双唇,隐忍着是自己内心早已溃堤的泪水。冰冷,冻结着她的血流、呼吸心跳。 这是地狱吗? 地狱也不过如此。 把泪水往肚子里吞,更痛苦、更伤心,他知道吗? 梦醒了,都结束了,现在才发现,爱他,梦里梦醒都惶惶不安,原来是这样。 泓宇、泓宇……她多么希望,泓宇只是那天下雨的夜里,她在公园里遇到的那个无家可归的大男孩,而不是这个郑泓宇。 不是这个郑泓宇,逼她要这样道别的郑泓宇。 郑泓宇怔怔看着善玫的背影,风声—雨声,树叶飒飒的声响,他都听不见。 他只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那是如花瓣掉落的声音。 片片坠落在淙淙流水上,飘零、漂流,直到被无情的水流翻覆。 只有心碎的人和心碎过的人,才能听到那样的声音。 他想起善玫曾说,如果两人走散了,也不要边无目的的寻找对方,反正明天还会再相见。 可是现在,从今往后,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因为善玫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毅然、决然! “所以说啊,我跟泓宇两个人就一起……” “朱映雪,你真的跟那个郑泓宇在交往吗?”一直忍受朱映雪吹嘘的人终于发问。 “就是啊,我听一个管理学院的同学说,郑泓宇已经休学,而且快要出国了。” “这种事你怎么会不知道?你真的是他的女朋友?” “唉……这个嘛……”朱映雪不知如何回答。 “映雪,下课了?上课会累吗?我买了饮料给你,我们一起去兜风。” “学长!你来了!”朱映雪目光如梦,含泪呼唤。 “映雪,你又回到汪学长身边啦?”这一问正好给了朱映雪台阶下。 “就是啊,因为学长跪下来求我,我怎么也不忍心离开他,我真是太善良了。郑泓宇就是因为我不要他,才会伤心地休学,决定出国去的。” 三个女孩同时叹道:“喔,好痴情!映雪,既然你不要,就让给我们吧!” “哦呵呵呵……”朱映雪仰头大笑:“随便你们。学长,我们去兜风吧。” 朱映雪走后,其中一个女孩问:“我们有三个人,怎么分一个郑泓宇?”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映雪的鬼话?只是跟她开玩笑的而已。” “就是啊,有时候听她胡说八道乱编故事,还满好玩的。” “啊,听了莫名其妙又牛头不对马嘴的故事,突然觉得好饿喔!” “那我们走吧,一起去吃饭。”老杀风景的女孩提议,这回终于不杀风景了。 连着几天,徐晓非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李善玫,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她看得难过,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表姐,你怎么都不帮泓宇哥和善玫,你去跟郑妈妈说,她一直都很信任你。” “非非,我真的能做的都做了,看到泓宇这样,难道我会袖手旁观?” “表姐,我觉得善玫跟泓宇哥好可怜,善玫虽然每天照常来上课,可是她就跟人偶一样,好像心都不见了。泓宇哥一定也是,郑妈妈居然把他关起来,两天前夜里他偷跑出去,又被抓了回来。这太夸张了,泓宇哥是她的儿子,不是犯人啊!”徐晓非愤恨不已。 “我也没办法,我也很难过……”吴瑾湘眼角淌泪道。“非非,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尽力了。”“泓宇哥今天就要被送到美国去了,这要怎么办?善玫以后要怎么办?我怕她根本活不下去。”看表姐哭,害她也跟着想哭了。 “非非,你去跟善玫说,叫她不要再担心泓宇了,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这学期结束后,我打算休学,到美国去照顾泓宇,你跟善玫说叫她什么都不用担心,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表姐……” “放心吧,都交给我,外公当初提议要你跟泓宇结婚,你吓得躲到日本去,还不是我帮你的,难道你不相信我?” 徐晓非点点头,勉强挤出笑容。 走在繁忙的城市商圈,人来人往,却更觉得孤单。 “善玫,这东西好好玩,我们进去看看。” “好。”李善玫微微一笑。 “这个不会很贵,又好可爱,我送给你。” “不要。” “我买一对,一个送你,这样我们俩就有一模一样的。”徐晓非坚持。 李善玫没有再反对,她已经没力气去反驳任何东西了,所有的一切,有关这世界。 店家内吊挂着一台电视机,这时候正是晚间新闻。 “无线卫星为您插播一则新闻……” “老板,我要买这个。”徐晓非到柜台去。 “高速公路南下发生一起车祸,一名年轻男子突然从急驶中的车内跳出,遭后方来车追撞,现在是现场连线——” “小姐,钱找你。” “谢谢。善玫,我们走吧。” “是的,现在我所在的地点,就是发生这场离奇车祸的现场,根据目击者指称,一男子在车行进间突然开门跳车、当时车速是八十到九十公里之间,后方来车煞车不及,正好撞上这名男子。” “善玫,怎么了?”徐晓非看她专注地盯着电视。 “现在您所看到的画面,就是来自车祸现场,救护车已经赶到……” 现场记者突然发现有大新闻,插嘴道: “我们现在有最新消息,这名跳车的男子据说就是鸿承集团的少东,您现在看到在我身边的,正是耕华基金会的余星华理事长。余女士,您好,请问为什么会发生这场车祸?” “善玫!善玫!” 她眼前一阵漆黑,又一片白茫茫。 接着她就看到一边是视野清晰的绿野,一边是白雾迷蒙的山拗。 泓宇说,他要跳下去,跳下去给她看,如果她说要离开他。 他真的跳下去了,跳下去,在她眼前。 突然他从背后抱住她,开怀大笑,笑她好傻,居然真的相信他跳了下去,那只是一片缓坡,他只是躲在迷雾中,让她找不到而已。 真的吗?他只是躲起来了,让她找不到而已。 太好了,泓宇,太好了。 可是泓宇的怀抱渐渐变得冰冷,真到不见。 泓宇,怎么又躲起来?不要吓她啊! “我要走了,我要去很远的地方。” “去哪里?泓宇,你要到哪里去?你要丢下我不管了吗?” “善玫,是你先转过身,你先转过身,丢下我不管的。”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走,不要走!” 李善玫猛一惊醒,四面墙壁围绕着她,白得吓人。 “善玫,你醒啦?你怎么会突然昏倒?”李育良正在床边。“吓死我了。” “哥。”李善玫平静唤道。 “晓非先回家去了,她说明天再来看你。” “哥。” “医生说你只是贫血,很快就能出院了。” “哥。” “你怎么会贫血?如果妈知道了,我会被骂死的。” “哥!” 李育良终于看她,眼神中有些心虚。“怎么了?” “泓宇,他好吗?” 李育良立刻说道:“他根本没事,你放心。” 连续几个小时的手术,现在已经半夜三点了,医护人员有些许疲倦。 “他身上有几处骨折,目前已无大碍,至于脑部的损伤,还要等检验报告。” “这么说,他没有生命危险了?” “暂时没有。” 郑泓宇的父亲跌坐到地上,眼眶红了。“谢天谢地……” “暂时?暂时是怎么样?难道说他还是会有生命危险吗?还是说会有脑震荡,甚至变成植物人?”余星华激动道。 “星华,不要再说了。” “我很了解您的心情,但这些都要再观察。说句实在话,他还能活着,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是,我们很了解,谢谢医生,都是因为你们,他才能活着。” “哪里,这是我们该做的,您就不用太过担心,我们会尽全力挽救贵公子。” “谢谢你,谢谢……”郑续峰握住主治医生的手,连忙称谢。 医生走后,他们在加护病房外的会客室,余星华叹气: “这太荒谬了,泓宇他居然做这种事,太愚蠢了!” “星华,”郑续峰流着泪:“愚蠢的是我们啊……” 长夜漫漫,到了第二天,守候在医院的人得到好消息,现在只有等待转机。 医院门外的记者都被打发了,几个亲朋好友也都来探视过,不过余星华没让这些人进去。病房里里外外被鲜花塞满,上面挂着问候卡,说是来关心,还不如说来拉拢交情;警方也来了解案情,郑续峰作了台面上的澄清,请律师去解决后续问题,他只想陪着儿子。 接近中午的时候,病房来了个意外访客,让夫妇两人同时起身迎接。 “徐伯,怎好劳烦您亲自来了。”郑续峰说道。 “泓宇他好吧?”他望了望加护病房的玻璃窗内。 “医生说就等他恢复意识了。” “嗯,那就好。” “郑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泓宇哥!”徐晓非在一旁忍不住说。 “非非,不可以对长辈无礼。” “爷,你不知道,都是因为郑妈妈反对,害得善玫跟泓宇哥都好痛苦!哪有这样子的,他们两个人那么相爱,为什么要活生生拆散他们?” 余星华跟郑续峰被说得毫无反驳余地。 徐老叹口气道:“非非,你出去一下,我们有要紧事要谈。” 徐晓非嘟着嘴,大着胆干瞪了余星华一眼: “我才不想在这里太久,我还要去看善玫,善玫一看到新闻就昏倒了。”说着她大小姐昂首出去。 “这个善玫,到底是谁?”第一次听到的郑续峰如是问。 “她是谁不重要。”余星华深呼吸。“你不用管。” “星华。” 老长辈和蔼地叫了她的名字,停顿了一会儿,夫妇俩竟见他老泪纵横。 “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你难道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吗?” 余星华这才放下武装,哽咽道:“他根本就是疯了,他已经不是我以前乖巧听话的儿子了,为了那个女孩子,他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徐伯伯,您叫我怎么能相信他?” “你是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徐老更加伤心,捶着自己老朽的身体,恸哭道:“眼前有个活生生的例子,你看不见吗?” “徐伯。”郑续峰上前搀扶他。 “不要让悲剧再重演了,星华,你要听我的劝,一旦错了,怎么也挽不回,只能一辈子活在悔恨当中,直到死都不能卸下心中的罪恶。” “徐伯,不要再说了。”郑续峰伤心劝道。 “我已经老了,除了希望晓非幸福,别无所求。泓宇也就跟我的孙子一样,你就让我安心吧。” 余星华泪流满面,终于点了点头。 老长辈露出慈祥的笑容,激动的情绪终平静下来。 虽然早就出院了,李善玫还是经常待在医院里,趁着泓宇家人不在、特别看护不注意时,偷偷进去看他。躺在病床上的人沉寂的样子,与以往英姿焕发的模样大相径庭,每次看,每次都让她痛哭失声。 这一次,当她抹着泪水出来,抬头却看见了余星华,李善玫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朝她微微鞠躬,转身要走。 “李小姐,方便谈谈吗?”余星华叫住了她。 两人来到医院附近的简餐店。 “你憔悴了很多。” 李善玫木然地没有看她,在陌生人面前,她一向不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我听护士小姐说常看到你。” “……余女士,我知道您不想看到我,”李善玫终于开口。“可是这段期间,我可以来看泓宇吗?只要这段时间就好,我不会待很久,也会尽量跟您错开时间。” 余星华审视着她:“你是个很冷静坚强的女孩子,我以为你会哭着求我。”像瑾湘一样,常常软弱流泪,她还以为女孩子都该这样。 李善玫不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她对自己的误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弭的,但那不重要,只要这段时间她可以陪着泓宇,那就足够了。 “听说你昏倒了,身体好多了吗?” 李善玫轻轻点头,还在等待她的答案。 余星华迎上她无惧的眼神,娓娓诉说:“一直以来我都过得很顺遂,从没有力不从心之感。十多年前,我有个好友,因为伤痛爱妻的死,不久他也自杀身亡,我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以为他一时冲动才犯下这样的举止,很为他感到不顶。直到这一次,我才发觉,原来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面对李善玫的沉默,她终于说道: “你不必刻意避开我,想来看泓宇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 李善玫听到这句话,眼神闪过一丝惊喜。 “为了照顾泓宇,我跟他爸爸搁下了很多事没处理,虽然有特别看护,我们还是不放心,想找个可以信任的人。善玫,你愿意帮我好好照顾泓宇吗?” 李善玫点头,隐忍着的眼泪终于淌出了希望。 “谢谢你,余女士……” “你就叫我声伯母吧。” 风和日丽,百花盛开的春天。 在医院里的步道上,李善玫跟郑泓宇正漫步着。郑泓宇现在已经能拿着拐杖行走了,正在努力复健中。 “善玫。” “嗯?” “我的脚突然好痛……” 李善玫一紧张,赶忙挨过去扶着他:“你先坐着,我去叫医生来。” 郑泓宇趁机啄了她一口,然后对着她些许责备的眼笑得眉目飞扬,笑得有些傻气。 “放羊的小孩,小心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虽是这么说着,还是让他坐在长椅上休息。 “你又要不管我了,我的心好痛。” 李善玫伸手揉揉他的胸口,柔声问:“那这样还痛不痛?” “还是有一点,再中间一点。” “这样呢?” “啊,不行,再继续……” “你很讨厌耶,这样子路过的人听到了会怎么想?” “当然是有两个人在相亲相爱,闻人匆近喽。”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你真的好了。” “不,我永远都不会好的,医生说的。” “胡说,医生说再过几个月,你要攀岩、潜水都没问题。”李善玫轻斥。 “医生说我要终生服用一种药,你难道没听说吗?” 李善玫沉默半晌:“有后遗症?” “那种药啊,非常珍贵,在这世上是独一无二,仅此一家,别无分号,是李家出品。善玫,你帮我去找来好吗?” “泓宇……”李善玫怔怔望着他,眼中雾气朦胧。“你……你……” “嗯?”郑泓宇兴奋地期待善玫的真情告白,准备许下永恒的誓约。 “你脑袋真的没问题?” 郑泓宇愣住,随即一脸失望,闷着气别过脸。 李善玫娇笑,靠在他的怀中,安抚道:“开玩笑的嘛,谁要你老是捉弄我。” 他搂着善玫,两人的手紧紧交握。 “泓宇,你以后不可以再做傻事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郑泓宇说道,车祸后第一次谈起这场意外:“当时我什么都没想,被押着上车,脑海中只有你。我不想放弃,只想再见你,哪怕是最后一面……” “笨蛋,我不是叫你别找我吗?你真的好可恶,我的话你都不听。” “是啊,我很笨,你说得对,我们真的会再见面。” “泓宇,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会好好爱你,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心满意足地抱着善玫,郑泓宇当然不会计较。今生今世,只要能与她厮守,就不复多求。 两人紧紧相拥,许下山盟海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