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线情迷》 楔子 这篇故事的灵感来自于我最要好的朋友。 今年夏天她毕业后初入社会,进入一家规模颇大的电子公司。工作虽不劳力,却很劳心,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下班,常常对着电脑坐一整天。 才刚刚告别学生生活(尤其是荒唐的大学生活),就进入这样规律的生活步调,一定很辛苦。 原来只要是钱,都不是好赚的…… 我一直很向往办公室恋情,大概是日剧看多了吧?每次逮到机会跟毕业的学姐联络,总是不忘挖些办公室里的八卦消息,我以为一定精采可期——某某人跟上司有不伦之恋、谁又跟谁挂勾等等,没想到学姐当头就痛骂我一句:“你以为我上班是去那里干什么的啊?” 我以为? 就是每天跟心爱的人含情脉脉、情话绵绵,下班后一起去ktv或上pub聊天喝酒嘛! 学姐冷哼了一声:“你真是做梦,哪有这么悠闲 小气的学姐!不告诉我就算了,我还有别人可以问呢! 所以当我的朋友提供这么多职场“秘辛”后,我的手就痒了,好像不写会对不起天下苍生,祖宗十八代似的。 虽然我也知道,人生不可能这么美好,每天总是被许多琐事羁绊着,每天都有事情会让人烦心,想浪漫也浪漫不起来。 有时候想想,我就快要毕业了,马上就要投入职场,过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还真是替自己捏一把冷汗,有点“天国将近”的恐惧。 不过,那也表示我真的可以独立自主,也是我父母亲终于可以卸下养育的责任,下必再替我这不肖女担心的时候,应该是可喜可贺的吧? 我抱着戒慎恐惧的心情,和还没死心的少女情怀(我已经老大不小了,实在不适合装纯情),写出宋丹云这个故事。 梦想中的世界跟现实中的毕竟不同,但小说的功用不就是提供一个想像的空间,治疗人们在生活上的失意和挫折吗? 我的朋友告诉我,她要永远保有这颗年轻的赤子之心,不被社会的大染缸同化,变为麻木不仁。 我听了好感动,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像她一样。 亲爱的华,要加油喔! 第一章 鹏程万里,一帆风顺,也许只是一个神话。 从毕业以来,宋丹云每天所做的事情,便是填写履历表,投入犹如大海般的邮箱中,再由邮差送到犹如太空般广大无边的各家公司行号。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怀疑,真的有这家公司存在吗?为什么她寄出的履历表,总是没有丝毫回音呢? “喂?妈啊?有啦!有在找工作啦!……我知道啦!” 随着母亲电话那一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宋丹云不知不觉地将话筒远离耳朵,免得工作没找到,必须先靠残障津贴过活。 “云云啊!不是妈妈要管你,你知道我们家里的经济,你念私立的学费贵,家里是只能给你一点生活费的,你那四十几万的助学贷款,最好这一年赶紧工作还一还,好在家里没人要你养,凡事就靠自己努力。赚的钱都是你自己的,往后日子还长啊!” “我知道啦!”这些话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唉! “你爸爸是想说要你回来住,这样比较省,你一个人在台北能存多少钱?没两天就花完了,台北的东西贵又难吃。但我想你在台北工作比较好找,可是现在不景气啊,要是找不到的话……” “明天有一家通知我去面试。”宋丹云一句话堵住妈妈接下来要说的。 “这样啊?哪一家?” “嗯……”宋丹云翻翻一旁的通知单:“翔龙啦!” “翔龙啊?不错耶!现在股票很花红耶!有没有希望啊?”宋妈妈虽然是一个朴实的家庭主妇,但这一点还是有点研究。 “不知道,明天一早我就要去考试了,这次报纸上徵很多人,看运气啦!大家都毕业啦!也都在找工作。” 宋丹云言不由衷地说,其实她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班上一些实力看好的同学,毕业考还没考,许多大公司都争相下聘书了,哪需要自己找工作啊? “好好考啊!翔龙很好耶!进去了就一辈子不愁吃穿,隔壁街方太太的儿子以前想靠关系都进不去哪!”宋妈妈八卦地说:“你要是考进了,我和你爸走路就有风啦!” 哪有一辈子不愁吃穿这种事情啊? “知道啦,我会加油,电话费贵,不要讲这么久。” “唉!小孩长大就这样,念一下都嫌。省钱也要偶尔回家,上次过年也没回来,亲戚会讲话的,你姐也是,放假也不带颖颖回来玩。” “好啦!第一个月薪水一拿到,我就回家请你跟爸吃一只牛六客的牛排。” 币断了电话,宋丹云继续摩摩盖住头发的毛巾,毫无目的地在六坪大的套房中游荡,还没有工作的她,住这里实在有一点奢侈。 大学打工了四年,加上家中寄来的生活费,她过了有点富裕的学生生活,虽然在光鲜的表面下,积欠了几十万的学费。 拉开抽屉,宋丹云拿出存摺,还有两万块的积蓄,她现在还是继续打零工,作为找到正式工作的过度时期,但是如果再找不到正职,也许会影响到偿还贷款的最佳时期。 她看向窗外的夜景,学生时代的她,像是游戏于台北灯海中的小顽皮,不知忧愁为何物,现在她才晓得,要在这样的城市点一盏灯,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jjwxcjjwxcjjwxc 一大早,宋丹云便赶着火车到中坜,接着又坐计程车到工业区。 第一次来桃园的她,不知道这里没有跳表的制度,没有考虑就跳上车,才发现失算,到了目的地,只得任由司机坑钱,随他高兴开价。 “台北果然还是比较文明。”但随即想到自己的家乡花莲也是如此,又不由得改变想法了,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反感。 她有点惊奇地四处张望“翔龙企业”庞大的厂房,建地广大不说,四周还植满花草,有员工休闲场所,还有一片翠绿青葱的大草坪,植满不同品种的木质类,在夏日的艳阳下闪烁。 “真的是大企业,如果能进来,不知道要修几辈子的福呢!” 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宋丹云听这声音,吃了一惊,好熟悉啊! “学长!” “学妹,我远远就看到你,跟乡巴老似的东张西望。” “更不敢相信,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你退伍了?” “当然啊!六月底退的,我们大概要成为竞争对手了。” “各位贵宾,欢迎莅临翔龙企业本场应试。”广播器突然道。“现在请男性到a区厂房办公室集合,女性请到b区厂房,备妥通知单和身份证,我们将在九点十分进行笔试,考完试者,即可在试场门口抽签面试序号,十一点开始进行口试。” “为什么男女还要分开?又不是中学生。” 宋丹云还想拉着学长多说一点话,毕竟初来乍到,难得遇到一个熟人。 这个学长虽然高出她两届,但放假时还是会偶尔回学校看看,因此宋丹云对他一点也没有分离两年的陌生。 不久后她进了考场,有点回到联考时代的感觉。 “好紧张,今天好多人来喔!”坐她隔壁的人说到,坐立不安的样子,似乎真的很紧张。 宋丹云只是笑一笑,她倒是不觉得紧张,这种考试没什么大不了的,考不过?大不了拍拍走人嘛! “我从台北来的,你呢?”宋丹云把话题扯开。 “我也是,我叫庄郁雯。” 她也给了她她的名字,两人就交上朋友了。 “这家公司不是在台北吗!怎么要在这里考试!”宋丹云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 “听说早在今年三月时,翔龙的总公司就搬到台北去了,我也以为今天会在台北考试,没想到通知单写的是这里。他们为了要因应年底转投资海外的计划,将总公司迁到台北去。我想我们如果能进这一家公司,应该会在台北工作吧。” “希望如此。”宋丹云漫不经心地应道。 主办单位发了一本厚厚的试卷,一只2b铅笔,和整整四张的电脑卡。 详细说明规则之后,铃声响起,满座的人拆了试卷,急急忙忙地作答。 宋丹云可不敢低估这次的考试,她环顾四周,相信至少有将近三百人来参加。 在她的印象中,翔龙这次招考的女性员工才二十名左右,男性员工的徵招倒是多出了一倍以上。 想到三百名取二十名的比率,她不再浪费时间,也埋头在那堆厚厚的试卷中。 jjwxcjjwxcjjwxc 宋丹云一向有提早交卷的习惯,她不喜欢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形下挣扎。 抽了面试序号,暗自埋怨自己运背,看来她不能早点离开了。 因为太早了,宋丹云在外面根本看不到什么人,看看时间,居然还不到十点,她大概在速度上是第一名的。 如果速度也能做录取标准的话。 这令她想起学生时代的一个笑话:都说最早交卷的人,要不是什么都能应对自如,就是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会写。 她往方才进来时看到的大草坪走去,那里有许多树荫,遮去了烈日的酷热,光是渐渐走近,就能感觉到那一片树丛中一阵阵的风在树梢骚动,在炎炎夏日中令人印象深刻。 仲夏的树林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似乎所有属于尘嚣的、世俗的禁令,都会被抛诸于脑后,而那些隐藏的、潜伏的,会被激发出来。 “哎哟!”在宋丹云还没来得及哀嚎之前,她就先摔个狗吃屎。 原本她以为是自己没注意,有块石头挡在路中间而没察觉,回过头正想骂那一块臭石头,却看见一位老兄正伸直着长腿,双臂交枕着头,大咧咧地睡着,连自己绊倒了一个可怜的路人都不知。 “你你你……”怎么?还是没醒?“喂!”宋丹云推了推他,这个人似乎也真是累了,从他的年纪看来,应该也是来应徵的新人。 “嘎?有事吗?”看他一脸睡眼惺忪,真令宋丹云有点不忍,不过她的鼻头实在痛得紧,因此她非要找个人兴师问罪不可。 “你的脚,绊倒我了!”她蹲在他的身边,指指他伸得老直的长腿。他的腿真的很长,哼!腿长了不起啊? “噢……”这个人似乎几百年没睡似的,一双眼还半眯着,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可以弥补我受的伤吗?”宋丹云大叫道。这回可把这呆瓜吓醒了,他突地坐直起身,问道:“你受伤了?哪里?快到医护室……”他满脸惊慌地审视着宋丹云,只见宋丹云委屈地模着红通通的鼻子,一双明眸堆满怨恨地瞅着他。 宋丹云这才发现这人的好看,他的潇洒除了在他五官俊朗外,最特别的是他迥迥发光的眼神,有一种自信不容人侵犯的气质,内在的智慧隐隐然地藏在俊美外表下,使得他健壮硕大的体格,一点也没有给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印象。 这早就睡在这里,想必是答题既神速又正确的人了。 “你……哪里受伤啦?”他只想确定一下,不是因为自己睡眠不足而眼花,而是眼前的女孩,根本没有如他所想的“血流满面”。 “鼻子!”她理直气壮地指着自己。 丙然! 这人一脸受骗的模样,居然又倒头回去睡下! “喂!你太过分了!你睡什么啊?”宋丹云不甘心地推他,偌大的厂区似乎只有他两人,如果这人不理她,接下来的空间她要如何打发? 这情景使她突然想到类似“被丢在荒岛”等故事的主题。 如果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人,那无非是宋丹云赚到了,像他这样的好男人,现实生活中有很多竞争对手的。 “小姐!”他坐起身子后,耐着性子说道:“我为了这次的考试,已经一个礼拜没睡好了,你知道吗?” “啥?一个礼拜?这种烂考试,需要花这么多时间准备吗?”随着宋丹云的语气越夸张,这人的双眉就揪得越厉害。 “唧……烂考试?”他似乎真的太生气,以致于发音不标准。 “就是啊!”宋丹云点点头,想起她在试场里的悲惨过程。 既然前几大题考的大多是靠实力,当然也怨不得别人了,宋丹云将抱怨火力集中在最后一大题。 “比如说最后一大题,也就是性向测验的问题,”宋丹云说道:“实在有点好笑,不,是很爆笑!你也知道,答案只有是或不是,但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会头壳坏去地用‘真心话’来回答。 “它不是问:请问你愿意配合公司的加班制度吗? “谁敢答不呢? “又问:请问你在三年内有转行的打算或想法吗? “谁敢说有呢? “再问:请问你愿意配合公司的人事调动,转任外县市或大陆及东南亚等地吗? “谁又敢说:不愿意呢?除非你是来找碴,而非来应徵工作的。 “你说,做这种无聊的试题,能代表什么吗?有任何指标性吗?” 宋丹云说完,这人的眉目舒缓了一点,让宋丹云更加确定——就算再怎么英俊潇洒,成天敛着眉毛也会把旁人吓跑的。 “你这样好看多了,你同意我说的话了吧?”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你讲的最后一大题,我也觉得太多余了,但这不是我的主意,也不是我能作主的。” “废话!当然不是你能作主的啊!”如果你能作主,还会躺在这里,跟死人没两样吗? “那你其它的项目答得如何?” 宋丹云不语,这更是触到她的痛处了,最后一项她还可以跟人要耍嘴皮子,其它的嘛…… 第一大题,英文阅读能力测验,这一项向来难不倒学生时代的宋丹云。但她仔细阅读后,发现有五成以上的单字是她所陌生的。 这几篇文章,是有关电子产业界的报导,里头有太多的专有名词,又牵涉到许多专门术语,这事实令她有点沮丧,学了十几年的英文,上了四年的企业管理学,竟一点用处都没有。 饼了第一大题,接着还有智力测验,计量能力等专业知识的测验,宋丹云随便做完,感觉有点像在考gre留学考试,不难想像出题人的美式作风。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答得有多差,可是就像她先前想的,这是实力问题。 “会不会觉得……嗯,太刁难?”他问道。 “有一点点啦!”宋丹云不是小学生了,自己不用功,反而怪老师题目出得烂。她当然有判断题目好坏的能力啊! 但翔龙又没付她薪水,她何必替这公司说好话! “是吗?”他沉思了一阵子,又像小孩子般讨赏地问道:“你不觉得难易适中,很能测出程度,尤其是第一大题和第三大题吗?” “嘎?”这两大题,正是她回答得最没把握,最使她沮丧的部分了。但看着他期待的脸,宋丹云又不忍说实话,只好随意点点头。 他似乎很满意了,又低头沉思其它的问题。 虽然这话题是宋丹云起的,但她不想再继续这无聊的对话了,免得面对这人俊帅的脸,她又非不得已要口是心非。 唉!活了这大把岁数,还是对帅哥没辙! “你是从哪里来的啊?”宋丹云问道。 “办公室。” 木头! “不是啦!我问你家住哪里?” “噢,我是本地人。” “桃园哦?桃园治安好像很差耶!电视常常报导,不是什么绑票、枪枝走私、毒品,就是灭门惨案。” “还好吧。” 这男人似乎太无趣了,宋丹云暗想道,回答问题都很简短。他难道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大美女——她,宋丹云。正在跟他搭讪吗? “你住本地,那来这里就方便了。我一大早从台北下来,人生地不熟,又受人欺骗,我觉得公司应该在火车站设一辆巴土,因为有许多人都是从外地来的啊!” “这的确是一项疏忽,公司的确应该安排接泊车。”这次他不只点头,居然还开始做起笔记。 宋丹云猜他大概是某国立大学的工学院硕士或博士,因为报纸广告栏中有一项工程师职位,就有这种要求。 这也可以说明他看来不年轻的原因了。宋丹云不是说他看来很老迈,而是他成熟稳重、从容不迫的气度;不像学长一样,理着平头,还有二十多岁男孩子的跳月兑,和不安定的性格。 如果算算他的求学年龄,加上服兵役的年岁,应该也有三十好几了。 对于这种成天窝在研究室,不惯与人接触的人,还是要小心评分为妙,他似乎一点也不懂得跟女孩子相处嘛! 难道他过去三十多年的岁月里,从没交过女朋友吗? “而且啊,我觉得应该要在台北考试,尤其是我们应徵行政单位的人。你们是工学院的,可能要在厂房工作,可是我们若是录取了,就要在台北工作不是吗?”宋丹云看他听得有兴趣,索性继续做些良心建议。 其实她是在挑毛病的成分比较多,如果他是主考官,一定会二话不说把她剔除的。有新人姿态这么高,东挑西拣的吗?又不是炙手可热的产业名人。 不过宋丹云的目的是和他拉近距离,只要打开话题,她会不择手段的。 “嗯,我也有想过,可是今天来应徵的人实在太多了,台北那里没有这么大的教室。” “那真的是教室啊?我以为是临时装璜的,怪不得设备齐全。”宋丹云有点惊讶,一个厂房,需要教室吗?还有冷气哩! “那是提供员工教育训练用的,公司会有定期的演讲,还有新机器的操作说明,专门提供新进员工的职前训练。我们是希望员工能和公司一同成长,而不是停滞不前,那对企业是不健康的。”他似乎读出她脸上的疑惑。 “我们?”谁跟公司是“我们”啊? “嗯!你也知道,企业是要成长的。翔龙正在计划年底转投资的事情,这对我们影响很大,老实说,董事会虽然已经决定了,但我还是存有质疑……” “董事会都决定了,你还有什么质疑?”宋丹云插嘴道。“反正这决策是错的也好,对的也好,赔钱赚钱的不都是公司?我们这种小员工,只有仰人鼻息的份儿。” “话不是这么说,这是责任问题。” “放心啦!放心啦!就算资方要恶意遣散我们,我们年资浅,根本也没什么影响。”宋丹云觉得跟他聊天,好像在上课。 “可是工厂里有七百多名员工,他们的一辈子都准备和这公司共存亡,若公司好,他们可安心退休,若资方不负责,他们的人生就埋葬在此。里面还有很多人都超过四十岁的,普通的公司行号对于一般作业员的要求,大多都在三十五岁以下,若公司经营不善而恶意遣散,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再去找别的工作,生活也许就会陷入困境。” 宋丹云听着他的长篇大论,虽然觉得有点太严肃,但却没有余力反驳。 也许他的声音中有一种特殊的磁性,令宋丹云深深为之吸引,一向“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为”的她,居然也对劳工阶级油然生出一股同情。 “看来企业的经营者不但要有永续经营的理念,还要对员工有对待家人一般的责任心。台湾有许多企业缺乏长远的眼光,只顾眼前的利益,饱藏私囊后恶意倒闭,卷款潜逃到国外享福者层出不穷。最可怜的还是普通老百姓了。” 这男的似乎对宋丹云说出这番话致以敬意,微笑表示同意。 宋丹云暗自窃喜,经营理念是她大学时的重头课,以上是多年前的口头报告,如今正用来博君一笑。 而那笑容,是那么的温文,使得仲夏的艳阳也更显和煦。宋丹云突然觉得从前熬夜准备功课,是一件值得的付出。 “我是从台北来的,老家在花莲。我叫宋丹云。” “噢。” 噢?笨木头!你不会接下去讲啊?难道要我放下女性的矜持,问你姓名电话吗? 宋丹云虽然在心里暗自不爽,但瞄到他一对诚恳的眼睛,心中的气就消了。既然他被动,那她何不主动一点呢? 于是她笑着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阎浚宽。” “iζ?” “门……里头一个这个——”他手指比着道。 宋丹云又发现:他有一双很有才华的手。 这个人,怎么能集诸多优点于一身呢? 和他靠近时,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仲夏的骄阳,和鲜女敕的青草香,使宋丹云又不自觉地更靠近了。 “噢,这姓很少见的。” “是呀,不过习惯了就好。小学时我还以为自己写错了,因为班上同学都没有跟我一样的姓,放学后还特地去书局查百家姓。”阎浚宽说道,有点奇怪自己怎么开始聊远久时代的往事。 “真的?那找到了吗?” “嗯……我查的那本书编辑得很差,百家姓只是它的附录罢了,统统挤在一页之内,字很小,我找得很吃力,看了好几遍都没有,我有点急,正想放弃的时候,突然发现我的手正指着它,然后我大叫:找到你了!”阎浚宽说着说着,就指着宋丹云。 宋丹云突地满脸通红,虽然她知道这并不代表什么,但她的笨脑袋还是会飞快地想歪。 她没好气地拨开阎浚宽呆在她鼻头前迟迟未放下的手指,说道:“店员们一定被你吓死了。” “他们把那本书送给我了。” “啥?你小时候都这样骗吃骗喝的啊!” “应该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吧?”阎浚宽露出他迷人的笑,看得她心荡神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常常想,自己真是个幸运的人,从小想要什么,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一路走来很顺遂,什么事情都有人替我安排。但最近,我才觉得我好像缺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有一种空洞的感觉。” 宋丹云笑问:“是爱情吗?你从没谈过恋爱,我答对了?” 虽然她也知道,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问这话实在太过元礼,但宋丹云还是口无遮拦地问道,为的似乎是阎浚宽脸上的温雅气质,和他眼神中过多的包容。 阎浚宽笑着摇头:“不,我谈过恋爱。” “是吗?”果然,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就算再怎么石头,也是会有一堆女生缠着他的。 这是宋丹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主动去接近一个人。 她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 她虽然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但也不是个汲汲营营于结交新朋友、拓展自己人际关系的人。 饼去的年岁中,因为她面容姣好,当然也不乏人追求,明示暗示的都有,但都被她以太极拳法推走了。 每个人都说交友广阔是件好事,就像有些走火入魔的教授们曾说:现在你身旁的同学,都是你未来工作上的资产。 她是认为:交朋友需要以这样势利的心态吗?如果说做每一件事都是为自己的未来铺路,那做什么事是为了现在呢? 朋友们都说她少根筋,她想想:有道理。 现在,她端凝眼前的人,感觉到生平第一次,想与一个人真心相待。 “大概快要开始口试了,”阎浚宽看看手表,说道:“不要紧张,笔试只是一个指标,口试所占的考量标准比较大。好好加油!” 他说着便起身,似乎要走了。 “你也是啊,”宋丹云向他挥挥手说道,竟发现自己在傻笑。 第二章 店内柔和的音乐轻泄着,很适合用以消除工作一天之后的疲惫。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宋丹云似乎已经能体会他们脸上的漠然,其实不是毫不关心,而是无能为力。 叹了一口气,她其实不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 无聊地用小匙子搅弄杯中渐凉的咖啡,最近她已经爱上了喝咖啡的感觉,理由很简单——她需要一些东西帮助她镇定神经。 这时,店门被打开了,门上悬挂的铃铛清脆地响着。 —个高大俊朗,皮肤黝黑,理着平头的男子走了进来。看他的样子,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还在当兵的军人。 “怎么了?一脸疲倦,”他坐在宋丹云的面前,接过服务生手中的菜单,利落地点菜,似乎是这家店的常客。“你们会计部门应该比较轻松吧!” “别说得轻松,我是新进员工,尤其又在‘会计四课’,所以做的都是那些别人剩下不想做的。”她用手指数道:“像是填填财务日报,做些没有一点指标性的报表,不是打打字,就是替先进同事影印、打打杂……想到就气,这需要大学毕业吗?”宋丹云也点了一份餐。 “别气了!新人也会熬出头的,到时候学校念的就会有用的。” “学长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会安慰人……其实是很会骗人!”她笑着指控。 “我几时骗过人了?” “还说呢!大四的时候你推荐我去修胡老头的课,结果每个礼拜都要交报告,而他要求的分量,就算每天熬到三更半夜都达不到他的水准;分数给得又低,我们做得这么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也不同情我们这些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可怜学生……” 她碎碎念着,记忆犹新。当然啊!她才毕业不到一个月嘛! “但是胡教授是个很特别的老师,他不是学院派的,懂得现今企业的动向,能提供我们务实的实战经验。你不觉得他教学认真,好像恨不得将他一生所学的知识也好、实际经验也好,一古脑地在一年内全交给我们,不像一般的老师……”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哪壶不开提哪壶,抱怨你最崇拜的老师,这跟你会不会骗人其实没有关系,怪只怪在我们的价值观不同。” 服务生送餐点来了,宋丹云迅速接过,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她的吃相虽不是难看,却很能理解坐在她对面的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只是熟稔的好朋友,而不是情人。 “我们的价侦观怎么个不同法?”他语气中带有受伤的意味。 “生活态度啊!你是大学四年都拿奖学金,事事都力求完美的人,我呢!只求能够低空过关,轻轻松松生活的人。” 其实宋丹云是很忌妒她这个学长的,大学四年都拿奖学金,那可以赚多少钱啊?如果她能拿到奖学金,根本不用办贷款缴学费了。 不过宋丹云也知道自己有几斤重,拿全额的奖学金要系上第一名才做得到,她是不可能念书念到那种程度的。 但她又为自己找借口了,她还必须要赚生活费耶!哪里像吴恺元是个全职的学生,可以心无旁骛,全力以赴呢? “那并不冲突啊!我们还是好学长学妹吧?凡事有我罩你啊!”他陪笑着。 “那有什么用呢?”宋丹云忽略了他话中的别有用意,继续说道:“你入伍前不是把你修胡老头这门课的所有资料全给我吗?我想你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居然有拿到九十三分的优异纪录,你的资料和报告多少也有一点帮助吧?没想到我们那组交的第一篇报告,隔周居然被退件,还被胡老头当着全班面羞辱,他说:这些东西不是前年吴恺元那组做的报告吗?他都去当兵一年多了,世界早就变了,你们还敢照抄,真服了你们。” 吴恺元听了大笑:“真的有这种事?” 没想到他当初好心留给这宝贝学妹做参考的资料和报告,居然被她当作大补帖,而且越补漏洞就越大。 “我们才服了他呢!前年的学生交的报告,上头的数据他居然记得一清二楚,真不晓得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吴恺元和宋丹云同是大学企管系的学生,只不过他高出宋丹云两届。 今年六月才退伍的吴恺元,还留着三公分的平头,宋丹云有事没事会模一下,让那种柔软却又带着刺痛的触感滑过指间。 她只有一个姐姐,因此常常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哥哥。 这种动作是很亲密的,亲密到连宋丹云自己都分不清这样的抚模,带着怎样的情感。 不过,她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伤脑筋的恐怕只有吴恺元一个人。 宋丹云对恋爱的态度,还停留在小学生对童话的憧憬,她要的不是英俊多金的王子,而是一个能让她崇拜一辈子、付出所有的男人;同样的,她也希望获得相对的回报。 朋友都说她想得太美好,人生通常会违背自己原先预设的道路走,你想要一个王子,就偏偏只能遇上一只青蛙。 总之,要靠自己把青蛙训练成王子,才能有幸福美满的人生。 宋丹云也承认,自己是一个过于理想,而和现实月兑离的人。明明期待恋爱,又怀疑感情;明明满腔热情,却又装作冷若冰霜。 也许,她想要的是一个现成的王子,而不愿去经历前景黯淡的改造过程。她宁愿不去尝试,也不愿去经历失败的痛苦。 每个认识她的朋友都说:她还没遇到一个值得她冒险的人。 但是,最近的宋丹云似乎有一些改变,她的思绪,会不经意地飘到那片草地,虽然在不远处,却是她只到访过一次的异乡。 这样的思想是在无意识中进行的,有时候达她自己都没察觉,就被工作、生活给推挤到心灵的某一个角落。 只有在黎明时,她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会有那么一股捉模不定的失落,梗在心头间,哀悼自己就这么娠幸福错过了。 这算思念吗? 对一个根本就算是陌生人的阎浚宽。 那个有点短线的男人。 那个有生以来第一次,她不想做一个被动的人,只想主动追求自己所爱。 她虽然不是真的很确定,但她知道学长就不像这种人,她对他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在阎浚宽身上,她看到一种能令她景仰的灵魂。 但是吴恺元,她跟他的情感有点像兄弟姐妹。 当一个人不明白自己的情感定位时,比较法是常用的心理,一比较起来,宋丹云更加发现阎浚宽在她心中的分量。 而吴恺元对于自己的条件则是自信满满。他的外表挺拔,虽不到出类拔萃的地步,也可算是一时之选。 他的能力自然也是超群的,刚刚退伍的他,就立刻考上“翔龙集团”的业务部市场开发组的小组长,这个职位当初不知有多少明星大学毕业,或硕博士研究所毕业生应徵,可说是社会新鲜人挤破头、人人梦寐以求的高薪职务。 可有了这些世俗人标准的“三高”条件,吴恺元还是不敢放胆追求这认识了四年的小学妹。 在他眼中,宋丹云真像一个坠落人间的仙子,美丽而清雅,大而有神的双眼中,只为最简单的美感而闪着晶亮。 她最喜欢白色和蓝色,因为她还没月兑离童年的纯真心性,最大的梦想是想飞,因为她的心境超尘月兑俗。 没有人能教懂她——黑色与白色之间,还有一个灰色地带;所谓的身不由己或人性本恶的这番道理。 就是这份单纯的性格,让吴恺元一见到她,就兴起了一种保护她的。 当时他大三,宋丹云大一,他了解窈窕淑女、君子好求的道理,晓得自己就算趁着她对大学生活一无所知的情形下,就让她成了名花有主的会,但毕业后他入伍了,却只能干巴巴地看着在一旁虎视耽耽的苍蝇蚂蚁们,把死会活标,徒增一场兵变失恋的痛苦罢了。 他宁可期盼未来。 将来的他,也许更有能力,能为宋丹云建造一座坚不可破的城堡,一辈子将她呵护在温室中,不必饱经风霜。 上天是照护他的,宋丹云并没有在他缺席时,与别人坠人情网,更令他惊喜的是,她能保有这股楚楚动人的气息,一如他对她一见钟情时的姣好,奇迹似的与他在同一家公司共事。 是不是他长久的期盼,终有实现的一天呢? 他是如此小心翼翼地祈祷着啊! “吃饱了!”宋丹云放下筷子,满意地笑着。“回家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jjwxcjjwxcjjwxc 又是新的一天了,对宋丹云来说,朝九晚五的办公生活,和学生时代的读书生活,并无二致。 “每天还不是一样过嘛!”坐在宋丹云对面的郭沛纶说道,语气中有种无奈。 “干嘛,职业倦怠症?喝咖啡嘛!办公室坐久了。咖啡好像就成了唯一的饮料,连水都很少喝了。”宋丹云说道。 “小心骨质疏松症!”坐在隔壁的刘淅如插嘴道。 刘淅如的桌子和宋丹云的中间有隔走道,因此懒得认识朋友的宋丹云,自然就和对面的郭沛纶比较熟了。 这两星期以来的搜寻,宋丹云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她想阎浚宽或许并不在这里,虽然也不是很确定,但她向来不会像三姑六婆般打探八卦消息。 再说她跟阎浚宽还算不上是朋友,如果就这么没大脑地向人打听,大概不出一天,她宋丹云可就成为八卦女主角了。 也许传闻到阎浚宽耳里,就会完全失了真,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暗恋人,而且还是暗恋一个陌生人,听起来好像有一点幼稚,所以她更加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了。 少了他人的搅和,对阎浚宽的憧憬,更像一场梦了。 因此,她只是很守株待兔地期望能有一个巧遇。例如,在电梯或餐厅遇见之类的。 她在公司里待得不长,却已经熟悉了公司大部分人的面孔,翔龙虽然是间大公司,但毕竟还是有范围的,因为每天到餐厅里吃饭的就是那群人嘛!要不看熟也难。 可见阎浚宽一定是在桃园的工厂,这么一来,问公司的老前辈也就没什么用了,因为阎浚宽跟她一样是新人。 她根本摒除了阎浚宽没考上“翔龙”的可能,没有任何理由,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他看起来是那样有智慧,闲适优雅的自信舒括地徜徉在眉宇间,任何人都会被他的气质吸引。 想想阎浚宽吃香的外表,也许已经在桃园工厂造成轰动了,也许他早已经交新的女朋友了,或者被一整群女孩簇拥,烦恼着该选谁比较好? 不会吧?他看起来很老实,不像是朝秦暮楚的人……不过也说不一定,人不可貌相…… “唉!淅如,昨天晚上跟工程部的去唱歌,怎么不见你?”会计四课唯一的男办公员詹奇驹这时走来问道,手上还拿着报表以掩人耳目,眼睛还不时瞟瞟新来的宋丹云。 宋丹云的思绪被打断,懊恼地瞪了詹奇驹一眼。 詹奇驹虽然是课上唯一的男性,但他却有独立的办公隔间,和她们这些女性课员的桌子连成一排排的有所区别。 “问我没去?你真的关心吗?还是也顺便想问问——美丽的丹云小姐怎么也没去啊?”刘淅如酸酸地说。 宋丹云满脸疑惑地看看刘淅如,看她脸上充满着嘲讽意味,又看看郭沛纶:“你干嘛一副想看好戏的样子?”她无声地问。 “你真无聊!”詹奇驹把报表丢在刘淅如桌上,走了。 ‘你才无聊,空着一张表格给我干什么?” “我已经把数据e—mail给你了,把东西填填上去是你们女人的工作。办公时间不要一直照镜子,认真一点?”詹奇驹反讽说。 “你果然无聊,mail就mail,我列印出来就好了,哪还需要填表格?” 两人的针锋相对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了,连会计部其它课的人都站起来,眺望过隔间墙看好戏。 如果再这么闹下去,恐怕会计部主任都要来了,詹奇驹好男不跟女斗,眼前他也斗不过她,识相地坐回位子。 “小case!”郭沛纶动动嘴唇。 jjwxcjjwxcjjwxc 中餐时间 “你刚刚吓到了吧?”同一课上的许清秋,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同事,在宋丹云打菜时突然围过来,使宋丹云有被围堵的感觉。 “什么?” “其实那也没多大不了,刘淅如已经在公司待两年半了,算是我们。会计四课‘的资深员工’每次有新进的员工,她都会疑神疑鬼。”其中一个说道。 “詹奇驹也是啊!每次有新来的,只要长漂亮一点,都想试试看自己有多大能耐。哼!他也不过是长得差强人意,有什么大不了?”许清秋说。 “我觉得他只要是女人都可以。” “不会啊!他偶尔也会挑一挑嘛!”许清秋说道,拢拢头发,示意她也有过被“怀疑”的经验。 “反正他也没多大出息,虽然是大学毕业的,但在公司待了两年都没升级,老是说他想去考会计师执照,也没有下文啊!” “我们课长在公司都待了十年耶!他这种角色想升到哪里?” “我们课长也是公司的奇葩啊!十年了,还是课长。”说到这里,每个人都掩着嘴笑,眼睛还四处侦测课长有没有来。 —会儿居然真的看见李课长在盯着她们这方向,本来以为她们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她们笑得更狂妄。 真像三姑六婆的行径,宋丹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 许清秋看了其他人几眼,好似在询问时机可否,问道:“你不是认识业务部的人吗?上次看见你们一起吃饭。” “那是我学长。” “你学长啊?难怪,他很行吧?一进来就当组长,管三个人。” “嗯!”宋丹云不得不承认,吴恺元的确是个人才,在学校时他就备受瞩目了。 “下次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听说业务部的人在外面玩的花费都可以报公帐,是不是真的啊?” “没这回事吧?”宋丹云下意识地寻找学长的身影,奇怪他怎么还没来。 “不管有没有啦,反正下次一起出去嘛!业务部的人很难约耶!自己部内俊男美女多,就一副肥水不落外人田的样子!上次去夜游电没通知别人,我们会计部的几乎都是女生,美女当然也很多啊!”许清秋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像丹云你啊!还有珊珊也是啊!” “我才没有!你自己才漂亮呢!”珊珊说道。 “我哪比得过刘淅如啊?”许清秋谦虚道。 “哪会?她只不过比较会打扮而已,我看她每个月的薪水都花在衣服和化妆品上,她的皮包也是啊!一、两个月就换新的。” “还是丹云最漂亮了,才刚毕业,还一副清汤挂面,衣服也很朴实,呈现自然美……” 真无聊,这些干她们屁事!学长什么时候才会下来? “宋丹云!过来打菜,菜都快没了!”郭沛纶叫道。 “真抱歉!我得走了。” “记得啊!和业务部联谊的事就这么说定了,拜托你啊!”许清秋道。 谁跟她说定了啊? “救星!”宋丹云赶到郭沛纶面前,双手合十。 “无聊,你干嘛跟她们说这么久?” “我也不想啊!” “她们四个啊!叫做‘会计老妖四人组’,许清秋是姥姥,其他都是想嫁又嫁不出去的女鬼。没有小倩,因为她们既不善良,也没什么好面貌,除非你想报名补缺额,她们会欢迎你的。” 宋丹云嗤之以鼻:“谢谢喔!” “是我们公司的不良风气,才会允许这种人存在。这种人进公司的唯一目的,就是找个长期饭票。”郭沛纶找了一个角落的位子,冷眼看着来往的人。 “怎么说?每个人知道我在翔龙工作,都很羡慕耶!待遇和前景都不比竹科差,而且总公司又设在台北。我们公司的管理作风不是出名的好吗?” “这也是近两年来的事啊!”郭沛纶解释道:“翔龙的老董事长过世了之后,本来是他的弟弟代理,后来又变成他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董事长朱哲雄。” “嗯。”宋丹云随便附和,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本来像翔龙这种家族企业,在二十世纪末的今天,休想和竹科的那几家新兴企业比较,那些董事长都有专才的,而且又懂得用人唯才。但家族企业就不同了,他们通常是唯血亲是用,才不管有没有才干呢!” “我听说过,但翔龙好像不会这样的,不是吗?” 冰沛纶又说了:“如果照他们以前的经营理念,你我恐怕都不会进这间公司,不是因为他们非关系人不得进入的不成文规定,而是翔龙根本没今天的规模名气,我们也不屑进来。” “原来如此,那我们公司算是懂得求新求变啊!” “董事长朱哲雄虽然跟很多其他继承家族企业的人一样,只是拥有多数股分的富家子弟,没有什么管理能力,但用人唯才的观念,他还是懂一点点的。”郭沛纶的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强调董事长真的只懂一点点。 她继续说:“他一改从前的作风,先从美国一家知名的电脑公司,外聘一个特别顾问,之后拔擢他为总经理,把副总的职位架空。从前那个副总,是董事长的堂弟,每天下午三点才到公司,不是跟女秘书聊天打屁,就是下楼来骚扰员工,做些没必要的建议,展现自己吹毛求疵的功力。” 冰沛纶损人不带脏字的能耐,宋丹云不是第一次见识,不过听她这么一说,还真让人忍不住好奇,想见见这位副总。 “我们公司之所以会有今天的局面,就是现任总经理的功劳。他是美国长春藤名校的电机博士,对于市场销售、产品改进等等各方面,都大刀阔斧,有雄才大略,堪称是当今企业界罕见的人才。”郭沛纶竖起大拇指补充。 “那个董事长不是很历害吗?他知道从前副总的无能,还能大义灭亲,重用外聘人才。怎么说他只懂一点点?” “这就是我们公司风气不好的原因了。”郭沛纶固作神秘地说。 宋丹云点点头,她似乎有点懂郭沛纶的主题了。 其实她对这些不是很有兴趣,虽然生性不爱说八卦,但也很爱听,这总比和“会计四妖”说话来得有趣吧。 “我们公司有很重男轻女的文化情节,你想想,同样是一般职员,为什么詹奇驹就有单独的办公隔间,而其他人没有呢?” 她继续说道:“如果你要说他的资历好了,他的资历也比刘淅如浅啊!论学历,那更不用说了,刘淅如还是国立大学毕业的呢!若论实际工作能力,哈!那更是笑话一则!拿詹奇驹这种人跟外面的警卫伯伯比,都污辱了人家,警卫们至少尽忠职守吧? “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文化,”郭沛纶下结论道:“所有经理级以上的干部,都是男性。” 宋丹云一副了然,原来如此。“不过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啊!男性在职场上本来就具有优势嘛!” “就是女人都这样认命,女性才很难摆月兑社会的偏见而出人头地。你看我们公司现在的政策,对女性员工的福利投资多少?跟别的企业根本不能比。如果从这方面来看,翔龙根本就是体制不完善的企业。” “难道我们有雄才大略的总经理,却没有知能善任的能力吗?” “总经理再怎么有才干,都只不过是个领薪水的劳工阶级,替人家卖命嘛!问题是出在董事长。朱哲雄自以为有眼光,毕竟翔龙能在短短两年就能有今天的规模,也是因为他重用现在的总经理,但他对人事的运用还是食古不化,升迁的名单都要亲自审核,这也是他在公司唯一插手的事务。” 冰沛纶说到这里,好似突然想起来地说道:“朱哲雄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叫朱晨音,今年大概快有三十岁了吧?是什么学历出身的我并不知道,但朱哲雄一点也不让她插手公司的事务。” “你见过她吗?” “没,”她摇头道:“她从没来过公司,可能在别处工作吧?一年前她早就被朱哲雄逼着订婚,等着在家主一窝孩子了。” 宋丹云听了不知怎么竟有些悲伤,替这个陌生的朱晨音。 “她一定很不甘心。” 第三章 鲍司内,墙上挂的钟已经指向四点四十一分了,每个人都伺机而动,仿佛下一秒是多么重要的时刻。 “这么赶,有约会啊?”宋丹云轻声问道。 “你还混什么?再不快点收拾,等会儿课长出来你就惨了!”郭沛纶说道,又用手遮住半边嘴:“他会出来点名,点到你,你就等加班吧!” 丙然是资深了一年的前辈,给了宋丹云许多情报。 宋丹云瞄了一眼课长的办公室,透明的玻璃后,百叶窗虚掩着。 无巧不巧地,课长这时正好抬头,把她这次的偷瞄逮个正着。宋丹云冷不防地打了个寒噤。 “反正没差啊!我今晚有教育训练。” “噢……那辛苦了。”郭沛纶的语调中带有同情。 “翔龙集团”之所以成为目前社会新鲜人的第一志愿,每年有数以百计的应徵者千方百计地想进入,原因在于它目前的公司股价,高达两百多。 在最近这两年才如异军突起的股价和企业规模,迅速扩厂建设,且重新建立一套完整人事、财务制度,每年的红利、年终奖金,多到令人不敢相信,自然而然成为产业界的一则传奇。 依照规定,新人必须接受三个月的试用期,每个礼拜又有一天晚上,必须接受三小时的教育训练。不过试用期后会立刻调薪,成为正式一贝工。 教育训练就跟加班一样,薪水照加班费给付,只是实在太无聊了,所以必须要接受郭沛纶同情的眼光。 传奇背后的主动力,是谁在运筹帷帽?是谁造就了“翔龙”今日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局面?据郭沛纶的说法,是新来的总经理,不过宋丹云可没兴趣知道。 她只是一半侥幸、一半诧异地坐在现在的办公桌,前,纳闷像她这样论资历。能力皆平庸的人,居然还能录取? 当然还有用一点点时间,诅咒等会儿无聊透顶的职训课程。 “啊!对了,请问今天要在哪里上课啊?” “我不知道,你打电话去问嘛。” “问谁?” “嗯……我们这一课只有你一个新人,你还是打给人事部门问问看好了。” “人事部门……”宋丹云翻着公司内部分机号码簿。 心念一转:何不打给学长?他也是新进员工,今天也要上课啊!还可以顺便聊聊天、八卦一下,把剩余的十几分钟消磨掉。 想着便随手拨了个分机号码,吴恺元的分机她早就熟记在脑海里了。 “喂?” 学长的声音,但好像有点怪怪的。 “喔哦!你在吃东西哦?你们课长不在啊?”宋丹云怪叫道,还说会计部门比较好混,在会计部可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吃东西啊! “嘎?什么?” “啊!那什么声音?你在吃面耶!我的天啊!你们课的人是不是都走光了,只剩下你啊?”她问道。还不到五点,就开始吃晚餐了,也不知道吴恺元哪来的面。 “什么?还没下班啊!谁走了?” “还装蒜!啊!香味似乎从电话线内飘过来,我也好饿喔!”想想也是,她也工作了一天,中午吃的恐怕早就消耗完毕,肠子也开始蠕动,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 “是吗?午餐没吃饱啊?”学长似乎也进入状况,不像刚才嗯啊、啊的,尽说一些语助词,想必已经酒足饭饱了。 “吃了有什么用?午餐每个人盘子里面只装一点点饭、一点点菜,又不是喂猫吃,那样哪够啊?” “是吗?” 是吗? 宋丹云觉得有点奇怪。 “本来就是啊!每次都眼巴巴地望着打菜的欧巴桑,希望她给多一点的不是你吗?” “嘎?我有吗?” 什么?学长今天怪怪的唷!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宋丹云对不对?”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宋丹云叫道:“拜托!你现在才听出来?你秀斗啦!除了我还会是谁?” “对不起。不过说到餐厅的事,其实你可以主动要求多一点,我们有特地关照过这件事,饭菜应该很够的……” “是吗?”宋丹云随意答着,心想学长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干嘛!你是已经内定升官发财了是不?怪不得中午没下餐厅吃饭,跟某某长吃外烩啊?” “没有啊,我中午又没吃。”他答得很无辜。 “是喔!真忙。唉,你那边口音很大耶!办公室都没人啊?” 回音很大通常是主管级办公室的特色,因为很空矿,空气当然也比较好,不同于员工的办公间。 “嗯……是没别人在。”很小声,心不在焉,似乎手边正在做事情了。 “那你吃什么面?” “……泡面。” “这也么可怜,晚上我们一起去‘禁烟区’吧!也很久没去了。”宋丹云心底盘算着,大概有两个礼拜了吧? “……我没空。” “干嘛那么拼命,还不是替人家赚钱,腾出个时间吃饭又不会死,差那一丁点时间吗?虐待自己有什么好处?到头来,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宋丹云引经据典,晓以大义。 “……” 沉默,以学长死脑筋的个性,负责任到乌龟都成化石的顽固态度,看来还是没变,他以前就是这样子。 “说得也是。”咦?石头开窍了! “就是说嘛!告诉你正宗职场求生密招,绝对童叟无欺,不会骗你的啦!以前都是你骗我,我是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几时骗过你了?” 又来了?还要再来一次啊? 宋丹云翻着白眼,不想再继续上次不了了之的话题。看看时间,还有三、四分钟,应该差不多了,于是问道:“今晚的教育训练在哪里啊?” “教育训练?今天有教育训练?”学长以“惊讶”的口气问。 “当然有啦!笨蛋!你自己不是也要去吗!你够了喔!装死也不是这样装法,工作过头了啊?休息一下吧!老兄,你今天没下来吃饭,害我被一群怪兽缠着不放你知道吗?不过原因也是因为你啊!你这招蜂引蝶的大花心……”宋丹云碎碎念着。 “这不干我的事吧……” “不管啦!那不是重点,教育训练的事比较重要。” “我真的不知道在哪里,我看你打错地方喽!” “我打错……”好啦!她承认主要的目的是聊天,但也不用这么严肃嘛!“那不然我要打给谁?超人?求他把时间加速?” “啥?” “没事!”一点也不好玩,学长根本没有幽默感。 “你应该打到人事部去问才对,这不是我管的,地点归人事部管。” “废话,当然不归你管。我是说你不是也要去上课吗?所以我才打电话问你啊!” “我没有要去上课啊!” 宋丹云突然想到,这个人好像不是学长耶! 声音不像,感觉也有很大的出入。 可是,这声音她也不陌生啊! 这个想法使她正襟危坐,郭沛纶一脸狐疑地看着她脸上的转变,最要命的是,李课长出来了,一张扑克牌脸冲着她来。 喔哦!这次她该糟了! 宋丹云的心虽然碰碰跳的,但人越是惊慌越是容易露出马脚,所以干脆以不变应万变。 宋丹云继续低头说:“我好像打错了,真对不起——那请问你是……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阎……”这项发现使她原本慌张的心更加小鹿乱撞了,她居然碰上他了! “我是阎浚宽,你打错电话了。” “对不起,可是你……” “宋丹云,上班时间不要用电话聊天,你当公司是什么?事情做不完要加班的!”李课长威胁道。 “啊!谢谢你,我知道了!有问题我会再请教你。”宋丹云迅速且简洁地答覆,便挂上电话。 “你打电话给谁?”李课长问。 “没有啊!我打去问今晚教育训练的事情。”宋丹云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心里却加上一连串的咒骂,恨不得李课长祖宗十八代都下地狱。 表里不一可是她二十二年来的混世绝活。 “是吗?我看你是在聊天吧!今天就你留下加班吧,你一个人拖累公司的进度,付你薪水又不是给你来交友聊天的。” “但是今晚有教育训练耶!” “那有什么关系?教育训练可以请假,我要你加班你就应该要配合一点,不然这是要记缺点的!公司是祸福与共的团体生活。” 在课长背后,郭沛纶的嘴型跟课长的说辞一模一样,看得宋丹云想笑却不敢笑出来,忍得好辛苦。 “你必须要牺牲个人来成全众多人的利益,”课长继续说着不合逻辑的论调。“因为公司的利益是在个人之上的,而公司的成就就是大家的成就,公司如果不能成长,那个人就完蛋了!” 谁说的?大不了走人啊! 宋丹云心里想,可不敢逞口头之快,可是公司规定,教育训练请假后,还得自行找时间去看录影带耶!于是只好随口胡谑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问的那个人说,今天的教育训练是很重要的,有重要人士与会。”“有这回事吗?”宋丹云点点头。 李课长不死心,一面问:“你刚刚问谁的?”一面又伸手按重播键,看了一眼上面记录的分机号码,又看了宋丹云一眼,悻悻然地走开。 冰沛纶一直大气不喘,心中虽然奇怪平时唯恐天下不乱的李课长,居然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不过还是很庆幸,因为如果李课长兴头一起,可能要训上个二十分钟才肯放人,到时整个课的人都别想开溜了。 “讨厌!”宋丹云挤眉弄眼,无声地说。 “你运气好!”郭沛纶也无声地回答一句。 待郭沛纶起身之后,宋丹云瞄了一眼电话上的号码——“9309”。 虽然她和阎浚宽韵重逢被打断了,可是宋丹云一点都不觉得气恼。感谢老天!他居然还记得她,而且,原来他们俩已经这么接近,她却浑然不知。这样的错误,是命运的安排吗? “丹云。” 是吴恺元。一看见学长的脸,就让她想起食物,肚子还真是饿了。反正来日方长嘛。 “干嘛一脸偷笑?” “没有啊……呵呵!” jjwxcjjwxcjjwxc 台北市的黄昏,已经没有令人感动的特质存在了,只是催促时间的短暂。 每次公务繁忙中,在眼角瞥见的天空,都是一片污浊的悲哀,充满着这城市中,正在忙碌的人所吐出的废气,以及被生活压迫的空虚。 站在办公大楼的最顶楼,环顾四周,居高临下。 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他的地位都是令人称羡的。一般人也许工作一辈子,都不及他现在的尊荣。 这样看来,阎浚宽似乎没有什么好求的。 但是未来他还有别的地方可以爬升吗? 有时候,少年得志反而是一种苦恼。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他所追求的吗!他忍不住问自己。 每个朋友都说这个地方,只是他事业生涯的一个阶段;再过几年,他得离开,带着所学的经验自行创生。 也许再创造企业界的另一个传奇,也许就这样销声匿迹,被社会的变迁所吞没,变成历史人物。 翔龙是一个典型的家族企业,虽然他是被董事长重金礼聘,从美国公司挖角回国的菁英份子;然而总经理这个职务,已经是家族企业里提供给外来份子的极限了。 他最近因为海外投资的提案,忙得不可开交,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不过现在,就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迷惘了。 “再怎么努力,还不是为他人作嫁?” 这句话他其实不只听过一遍了,在美国同窗的好友几个月前回国,正打算创业,也积极邀请他合资。 不过想像着宋丹云生动活泼的表情,她像游戏人间的小精灵一样,取笑他过于严肃的生活。 现在的他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这样真的值得吗?这样任由旁人安排自己的人生,把自己奉献出去,不为所为而为,好像太窝囊了一点。 也许从前他就有所感悟,只是从没像现在一样去面对,因为人一离开了现状,无可避免的就是要面对一个未知数。 冷静沉着如他,也会感到恐惧。 阎浚宽的能力是各界所知的,不然一向保守的翔龙企业,不会雇用家族以外的人当高阶层主管。 朱哲雄也深知这一点,虽然他现在是翔龙的总经理,但各界企业老板挖角的企图显而易见,登门拜访的人和信件是络绎不绝。 必于这一点,朱哲雄是十分小人的,最近这几个月,阎浚宽有几个饭局、私底下有哪些访客,他都请人调查得一清二楚。 “请进。” 秘书林家靓走了进来,一脸战战兢兢地问:“总经理,真对不起,我刚刚离开一下,就有电话进来,没替你接听,请问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事,是会计部打进来的内线,以后内线电话你就不必替我过滤了,直接转进来给我。” “好的,总经理……”林家靓还杵在门口,似乎还期待总经理大人再说些什么,不过看他一脸凝重地思考,她就晓得今晚是没希望了。 识趣地退出办公室,林家靓深深叹口气。 从前她是副总的私人秘书,工作可轻松了,现在在阎浚宽的手下做事,薪水是涨了一倍,但工作量却不止多了一倍。 早知如此,她抵死都不愿升官发财的。 “董事长。” “家靓,总经理又加班了?跟着他辛苦你了啊。”朱哲雄笑着说。 “不会,这是我该做的。呃……今天没什么电……”林家靓讷讷地道。 “行了,我知道。”朱哲雄抢先一步打断她的报告,随即说道:“你可以走了,我放你假,他不敢不准的。” “谢谢董事长!”林家靓如临大赦,便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阎浚宽对她来说,是一个有工作狂的上司。 每次接近五点时,她都会开始祈祷,要是阎浚宽能开门出来,表示今天不用加班了;如果他躲在里面没有动静,林家靓甚至会希望他因为体力透支、操劳过度而昏倒。 这样她只要打通电话叫救护车,也许可以好几天免于加班的恐惧。 朱哲雄开门进入,看见阎浚宽站在窗前沉思。 夕阳将他颇长的身形拖曳出一条长长的阴影,几乎能遮盖整间办公室,也能遮盖住朱哲雄。 朱哲雄走入他的阴影下,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怎么了?还在烦恼扩厂的事啊?” “关于股票释出的问题,老实说,我觉得……” “别说了,这种事情,等董事会时再谈吧。”朱哲雄举手阻止。“倒是今天有几个人从大陆过来,想跟你见见面,我原本怕你太累,想帮你婉拒,不过这批人挺重要的,看来你的面子比我大,我们俩今晚大概得舍命陪君子了。” “不要这么说,这是我分内的事。” jjwxcjjwxcjjwxc 白天工作了一天,晚上还要上课,对向来懒散的宋丹云来说是一种折磨。 “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是‘奋臂以指拨皆’,左忠毅公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们凡人呢?”宋丹云痛苦地说道。 “我们内部行政组的课程还算好呢!就坐着吹吹冷气,听听别人说废话,也可以偷偷睡觉,听说其他对外部门就累了。”庄郁雯说道。 很巧的,宋丹云当初在试场遇见、认识的人,包括学长吴恺元、阎浚宽、庄郁雯都考上了“翔龙”,也许那天她交了什么好运吧? 庄郁雯跟宋丹云是同一批进公司的同仁,目前在事务课采购组。 “教育训练应着重在员工职才训练,而不是在于这些抽象的忠诚精神的灌输。你看这个讲解员,说了两三个小时了,话题仍是不离于公司的历史发展、未来展望等等无趣的东西,根本就是精神洗脑教育,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宋丹云一边说,还一边观察讲师的眼睛。 听说上课的态度要评分,作为以后升迁的考量之一。 今天下午听了郭沛纶的论调,也使得宋丹云疑神疑鬼起来。 她有意无意地一一印证自己这两周来的观察,又想起这间讲厅,清一色都是女性,可见公司真的不重视女性员工的培养,不然何必让男女分开上课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翔龙是一间大公司,员工有七百多人,听说过不久还要在大陆设厂呢!公司当然会想要将人事规格化,做一些精神训练,以确定员工都能忠诚为公司效力啊!而且教育训练之后还要考试,平时表现也会列入参考。反正三个月就能加薪了,忍耐一下吧!我们应该要庆幸的,大多数的公司,员工加薪制度都不健全,福利制度也不够好,难怪那些老得都快走不动的主管阶级,都赖着不肯走。”庄郁雯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宋丹云看看四周,虽然演讲人的讲题实在是很无聊,内容则更加深了讲题无聊的程度,但大家似乎都装得很认真的样子。 于是宋丹云只好拿出了学生时代的绝活,外表装得很认真,脑子已经去云游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的她有一点心情不稳定,也许是刚刚被括了一顿吧? 但以她平时的个性,根本不会把自己不在意的人说的话放在心上,耿耿于怀大半天的。 想到今天打错电话,她又不觉得好笑起来。 那个阎浚宽也真奇怪,居然还能跟她一搭一唱的,他难道不会觉得诧异吗? 还是他也在百无聊赖中等待下班,正好有个陌生人打电话来,就顺便聊聊天?毕竟也不是每天都有人打错电话嘛! 那次在树林中的邂逅,有没有给他留下一个难忘的印象? 也许没有吧? 但,他还记得她耶! “下班后我要和事务课的人去唱歌,去不去啊?”庄郁雯问道,令宋丹云急忙收回傻笑的表情。 “不去了,很累呢!”下班都八点半了,哪来的体力呢? “听说你从来不参加联谊,是不是真的?” “也没有啦!只是还没从学生的生活中调适出来,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吧。” “学生还是比较幸福,我就时常有回去念书的念头。”庄郁雯说着,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也常这样想,人生还有什么时候能比当学生自由?以前不觉得,拼命想月兑离,成为社会人之后,才能体会,想回去作学生。其实大家去玩的地方,学生时代都去过、也疯过,现在就算重温旧梦,也没有从前那种不顾一切的激情了!”宋丹云眼中还有一丝感伤。 “太悲情喽!我们才刚毕业嘛,还有本钱可以玩啦!”庄郁雯说道。 “但是同伴的关系变了,感觉当然也变调了。” “说得有道理,现在的郊游都是有目的,连恋爱的感觉都不同,似乎下一步就是共组家庭,完成人生大事。” “我不想为了恋爱而恋爱,为结婚而结婚。我一直希望,能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我为他付出一切,他为我付出一切,结不结婚,倒在其次。” 庄郁雯哈哈笑道:“你的恋爱观还真纯洁,看来是没谈过恋爱一般。” “我是啊!” “怎么可能?”庄郁雯真的很讶异,说道:“一定是你太挑了,你不可能缺人追。” 宋丹云一脸“歹势”:“我就是缺人追啦!” “大家都在猜你跟业务部的吴恺元是一对呢。” “不是啦!我跟他只是学长学妹的关系。” “这个谣言让很多人伤心耶!吴恺元好像满受欢迎的。” 宋丹云又想起下午的会计四妖。 吴恺元的条件的确是一等一的,但阎浚宽呢? 她一直很好奇,既然阎浚宽跟他们是同期进公司的,照理说阎浚宽受欢迎的程度,该绝对不下于吴恺元。 还是她宋丹云有独到的眼光,独独认为阎浚宽这呆石头有魅力?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有人要当她的“学长嫂”,宋丹云宁愿选庄郁雯。 “嗯!你也很喜欢他吗?我可以帮你介绍喔!\''\''她开玩笑问。 “不要乱讲,我早就已经死会了。”她双颊微红。 “真的?有没有照片?”宋丹云立刻摆出三姑六婆的笑脸。 庄郁雯拿出皮夹,一副小心翼翼收藏的样子,可见她的认真。 “他是我大学时的同班同学,现在在打零工,等入伍。” “噢。”宋丹云看了一眼,很普通的男孩,但似乎是个体贴踏实的人。问道:“知道被分配到哪里了吗?” “我也不清楚,好像要先新兵受训之类的再抽签。” “大概就像我们现在一样吧。”宋丹云随意解释道。‘我们家没有男孩子,所以根本不了解这种事。”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有一个弟弟。”庄郁雯说着,又收回照片。 “那你还这么会玩,准备闹兵变啊?”宋丹云不正经地说道。 “咦?可以考虑考虑喔!”庄郁雯也顺着开玩笑。 “别这样嘛!” “不会不会,我至少要等他退伍啦,免得他拿枪乱来。”庄郁雯还在嘴硬。 “还在装!赖定他就赖定他了嘛!” 庄郁雯胀红了脸,轻轻打她:“我才没有,只是现在还没想这么多而已。” 真是不老实! 但她自己就老实了吗? 宋丹云想着—— 恋爱的脸庞,时而娇羞,时而喷怒,又时而勇敢。 像她如此这般懒散,又少根筋的,有这样的能耐吗? 她能义无反顾地走上爱情这条路吗? 第四章 “晚上上课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伤了,这样根本没有效果嘛!” 宋丹云侧着头,神情慵懒,脸上浮着一抹微笑,看得郭沛纶好不好奇。 “我想也是。这样好了,既然都要算薪水,何不干脆改在下午上课!这样精神会不会比较好?”电话那一头,阎浚宽认真地讲道。 “当然,那当然会比较好喽!而且最好上课那天晚上不用加班,那样我的精神会更好的。” “小姐,你很得寸进尺耶!” “说说而已嘛!又不是说了就实现。”宋丹云瘪瘪嘴:“你不认为教育训练的课程是很不必要的吗?” “我认为有些课程是有必要的。” “公司不能没有成长!”宋丹云接续他要说的话。“哈哈,对吧?” “对,只是专门为公司新进员工设汁的课程很没意义就是了。这个你就想不到我会说了吧?” “的确,我以为你是个屈服于体制的人,对任何事情都墨守成规。” “我偶尔也会想要创新啊!”太过分了,每个人都爱他勇于创新,只有宋丹云这小妮子会说这种话。 “哦?那伟大的创新先生,你打算怎么改革本公司的教育训练呢?” “其实这个方案最多再两个月就要实施了。”阎浚宽刻意卖关子。内线消息这么容易让她知道,太便宜她了。 “什么方案?你怎么知道?”宋丹云一副“骗肖”的语气,令阎浚宽为之气结。 “是我设计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喔喔喔!好伟大喔!好崇拜喔!” 对面的郭沛纶听了眉头皱得更深了。太嚣张了,这根本是打情骂俏嘛! 不过听在阎浚宽耳里却分外刺耳。“够了喔!不信就算了。” “没有啦!我相信你,告诉我嘛?”宋丹云娇喧。 眼角瞄到郭沛纶手上的鸡皮疙瘩,她有一点抱歉,因为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竟也会用这种撒娇的口气跟一个异性说话。 在和阎浚宽说话时,她只有一个感觉:她的智商降低了,她变成一个十分平凡的女孩子,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特别,似乎只有阎浚宽才能将她从芸芸众生中解救,成为独一无二的宋丹云。 这样算不算可悲?她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她的脑子就被他占满了。 “我打算以后将新人的教育训练改成下午上课,可是不一定晚上不用加班,那得看各部规定。” “那还不是一样?课长一定会要求我们加班的!”宋丹云抗抗议。 “……好吧。”阎浚宽动手记下,女人真的会腐化男人,他总算见识到了。“尽量不要加班。” “哎哟!”宋丹云像小孩一样,跟人讨价还价。 “你先不要太难过,最重要的改革在后面。”阎浚宽哄道。 有时候他会想,为什么他要在上班时间跟宋丹云报告这些?这以后都会公布的啊!不过宋丹云似乎很喜欢听内线消息,反正又不是公司机密,跟她说了还可以让她乐一乐。阎浚宽发觉自己似乎很想讨好她。 从那次打错电话以后,宋丹云三不五时会打电话给阎浚宽,聊天的内容其实都不值得一提,不过宋丹三似乎很乐在其中。 包奇怪的是,一向工作认真的阎浚宽,居然也很呈合地跟她哈啦。 有时候一讲就是半小时、一小时,令阎浚宽困惑的是:为什么管理会计四课的李课长,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她们会计四课一向都这么散漫吗? 困惑归困惑,阎浚宽还是很喜欢听宋丹云说话。 虽然他和宋丹云只见过一次面,不过凭着那次的印象,他几乎可以想像现在的她,坐在办公桌前,忙三偷闲地躲着上司,和朋友谈天说笑的样子。 她是和他记忆中一般漂亮?还是比他记忆中更动人? 她灵巧的大眼睛,动静无期,流盼瞬乎的聪慧敏捷,那鲜明的影像,从她话中多变的语气中,就能传给他。 他得小心不要让这变成习惯,否则和她聊天,会成为他一天工作的唯一消遣。 “那是什么?” “你的眼睛开始发亮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不要拖时间,快说啊!” “好,是这样的,以后除了公司新人要经过新进员工训练,旧的员工也要按时接受教育训练。”阎浚宽很孩子气地说出他的“旷世发明”。 “啊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那我们以后都要不定时地上课,太可怕了!本来想说熬过三个月的试用期就能解月兑了说。” 宋丹云极具爆发力的抗议,不只电话那端的阎浚宽赶忙将耳朵移开话筒,以防造成终身遗憾的残疾,连坐在她对面和旁边的人都受到影响,郭沛纶心惊胆战地喘口气,刘淅如也侧眼瞄她,实在太太太猖狂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耶! “为什么?那不是很好吗?公司是个大家庭,我们要一起成长。” “我才不要跟公司一起成长,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你们男人就是这样,你是既得利益者嘛!怎么会想到我们的辛苦?” 宋丹云将郭沛纶灌输给她的观点说出。没办法,平常听太多了,令她不知不觉中被洗脑,并且认为很有道理。 “而且教育训练的问题根本就是其次好吗?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注重女性员工的福利。我们公司的女性员工占了将近百分之七十,有很多人的小孩都还很小,已经有许多公司注意到这问题,会在公司内部开辟托儿中心,帮忙照顾小孩,我觉得那是很好的政策。而且由员工妈妈一起负担育婴成本,一定比各自请保母来得划算;公司也要补助一点,提供场地,这样妈妈们可以无后顾之忧,上班就更专心,这不是很好吗?” “丹云,上班会不专心的只有你而已。”阎浚宽好心提醒。 “啊!‘歹势’!”宋丹云不好意思,随即又撒娇道:“那又怎样!不要转移话题,我在跟你谈很严肃的事情。” “我真是太好欺负了,居然连你也爬到我头上。”阎浚宽苦命地说。有人总经理当得这么没尊严吗? “而且我听说公司内部,女性员工的薪水平均比同职位的男性员工低,对不对?”宋丹云继续问道。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看吧?连你也知道。”那郭沛纶就不是乱讲的了。“太不公平了,哪有这种道理的呢?” “的确是没有。”阎浚宽很讶异,因为才进公司一个月的宋丹云,居然对公司内部问题观察得如此透彻。“丹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当然有人告诉我喽!难不成是我自己空想的啊?而且我告诉你喔!我们会计四课不是只有一个男生吗?他都不用做事耶,我们课长只会点名我们这些好欺负的女生,在下班后将一堆工作留给我们,要我们加班,你说气不气?”宋丹云说道,语气中还有些许委屈。 她继续说:“我觉得应该有人来大刀阔斧,改变这种体制。翔龙不是家族企业吗?所以人事制度僵化是在所难免的,但总要有人来改革嘛!” 阎浚宽仔细听着,他想这是不错的建议,而且他已有很好的执行人选。 忽略女性员工福利并不是阎浚宽的错,而是翔龙几十年来的传统。在他担任总经理以来,曾经提过多次改造计划,却都被独断的董事会打回票,令他好生烦恼。 今天她的一番话倒是给了他一个灵感,可以堵住朱哲雄反对的声晋。 宋丹云还在发表言论的醺醺然中,相信阎浚宽从此会对她刮目相看,不料他突然问道:“你身边不是有个好人选?叫郭沛纶?她似乎对人事很在行。” 宋丹云突然坐直身子,瞪着眼前郭沛纶姣好的脸庞:“你为什么会注意到她?” 一向不甘示弱的郭沛纶被瞪得莫名其妙,也瞪了回去。不过她可没宋丹云的闲工夫,郭沛纶很佩服宋丹云对资料的处理能力,同样的工作要她来完成,可能得花两倍的时间。宋丹云是天生的秘书人才,不过她自己倒是没这个自觉。 但如果是要判断每个人的工作能力、归类和分配工作,那郭沛纶可就在行了,而她现在居然要窝在这里做报表,真是够她呕的。 没办法,她怀才不遇嘛! “没什么,略有所闻罢了。” “是吗?” 察觉宋丹云的不悦,阎浚宽把话题带开,说道:“那么你认为除了要增加女性员工的福利外,还有哪里必须要改进的?” “把我们课长开除。”宋丹云开玩笑地说道。 因为她常常向阎浚宽抱怨课长这个、课长那个的,他闻言随即会意地笑道:“好吧。这建议很好,值得采用。”他的口气习惯性地包含着上级主管的气势,令宋丹云不觉肃然起敬。不过她想到——这是阎浚宽耶! 阎浚宽,那个睡在树林里的大木头耶! “好有威严喔!那我建议以后都不用上教育训练,不用加班,薪水加倍,可不可以?”她顽皮地道。 “不行!”阎浚宽果决地说。 “为什么?我们上课很无聊耶!尤其是我们内务部门的,都在说公司的发展史,噢!快睡死了。上这种课有意义吗?比大学里的营养学分还无聊。那些课程设计,实在是很好笑。”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我才想要改变。我们要教的应该是市场动向和实质的问题,而不是精神教育。” “就是嘛!那才有意义啊!”宋丹云惊叹道,真不愧是阎浚宽。 虽然她也知道,聊天说梦话是不可能成真的,但由阎浚宽口中说出的话就是不同,好像一扇崭新的窗为她而敞开,她在他的话中可以看见未来似的,这就是阎浚宽的魅力。 她深信,如果他是主管阶级的人,他底下的员工一定会心甘情愿替他卖命,和他合作过的人,一定会对他佩服不已。 “其实对外部门也是,特别是业务部门,我正在积极修订的就是这一类的训练课程,还要重新拟定讲师的名单。” “对啊对啊!我听我学长说,他们上课的方式才好笑哩!讲师居然还自备签简,抽签请人上台模拟表演谈判过程。签筒耶!又不是小学生。” 和宋丹云说话有一点让阎浚宽十分不舒服,那就是她常常提到这个学长。 虽然他找不出令自己不高兴的原因,但就好像一个小孩要跟别人分享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这种幼稚的心情,是他不曾有过的。 从前他的女朋友即使同时跟其他男生交往,他都会觉得无所谓,毕竟交往的誓言不似婚姻具有约束力。 既然他只是宋丹云的朋友,那就更不具束缚力了., 他司以算是她的好朋友吧? 虽然他并不是很在意,或许是他不承认自己很在意。 “你说的学长是谁?” “喔!业务部的吴恺元啊!他很厉害呢,一进来就当组长,底下还有三个人呢!你听说有人一进来就当主管的吗?有啦!公务部有一个人也跟我们是同一期进来的,听说是当课长,可是那一课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只要管自己就好了……哈哈!”宋丹云开心地说道。不过阎浚宽并没有如她所预料地笑出声。 真是块大木头!就算这个笑话不好笑,也要同情她说得这么努力,给个安慰奖嘛! 她没有注意阎浚宽的语气中,有很强烈的责备意味,有点很可爱的醋劲。 或者她注意到了.可是她想都不敢想。 虽然她知道自己很缠人,这些天来,每次都是她主动打电话找阎浚宽聊天,却从来不见他主动打电话给她过。 宋丹云也有想过,上班时讲电话是不对的,也许阎浚宽很忙也说不一定,他不是常常连中餐都没吃吗? 可是她还是会忍不住啊! 她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舌? 和他说话的时候,好像不论多少时间、说多少话都不够似的,她好想把自己的生活经验全部都跟他分享。 每次跟他说话,宋丹云都不需要刻意经营话题,很自然地就能跟他聊上天。虽然阎浚宽似乎是沉默的人,他擅于沉思,而非话多无味。 隐隐约约她感觉,阎浚宽对其他员工生活上的事都很感兴趣,宋丹云也很乐于把她听到的八卦传播给他。 所谓“人之初,性八卦”,也不知道是谁讲的。 阎浚宽给她的感觉有一点严肃,对生活的态度似乎太认真了,令她忍不住想扰乱他的沉思。 她想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阎浚宽就像座金矿般等她去挖掘。 宋丹云想起和他邂逅的那一天上午,他陷入沉思中宁静的表情,和他指着自己大叫时的样子。 他让她觉得——自己可以信任他,甚至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不过,宋丹云还是不承认自己恋爱了。 因为在暖昧不明中,她想保持一点点女性的自尊。 如果,如果阎浚宽没有那种感觉,如果阎浚宽对每个人都是这么温柔,如果她在他心中不是那种特别的人……如果,如果她在午夜梦回中的思念,不能感动他…… 那么留下一个没有表白的遗憾,总比见面时各自尴尬的好。 唉!他真是一个呆木头。 “你觉得呢?我学长是不是挺厉害的?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连续四年都拿奖学金呢!” “嗯……”阎浚宽敷衍道,希望能转别的话题。 不过宋丹云却误会了,她虽然很想继续下去,不过每当她觉得阎浚宽已经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时,她就晓得应该就此打住了。“喔!我们课长出来了,下次再讲喽!” 币上了电话,她就陷入一股纷乱的思绪中,如果她希望的那种发展永远不会来,那她至少能跟他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吧? 可是,她告诉阎浚宽那么多,却不曾听他谈过他自己。她甚至连他到底在哪一个部门做事都不晓得。 唉!还是自己的话太多了,让他没机会讲他自己的事? “可是……吓!”宋丹云一抬头,就撞见郭沛纶脸部的大特写。 “你干嘛?吓死我了。”她拍拍胸脯压惊。 “一看就知道你心不在焉,办公时居然打电话聊天这么久,你到底打电话给谁?”郭沛纶刺探道。 冰沛纶是宋丹云见过最敏感的人了,她的敏感度几乎超出一般人百倍。宋丹云还曾怀疑她是不是能预测地震。 这个人可要小心应对,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没啊!同事嘛!你也知道办公很无聊啊,这些报表一下子就做好了,我真不懂公司为什么要请这么多会计。” “以防有人办公时打电话聊天啊!”郭沛纶嘲讽道。 唉!转移话题失败。 见到宋丹云一脸沮丧,她安慰道:“没有啦!我又不是那种打小报告,在背后颠三倒四的人,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打电话给谁。” “也没有谁啊!我在公司认识的人也不多,不过就是同期的新人,应徵时认识的。”宋丹云笑道。 原来郭沛纶也对公司里谁跟谁有暧昧,谁又跟谁一起出去这类的肥皂八卦有兴趣。 她以为郭沛纶只对“公司的发展方针”之类,这种坚固难咬的话题有兴趣呢, 总之就是——人之初,性八卦。 连做事认真的阎浚宽跟郭沛纶,都免不了这人性劣根。 但宋丹云又不想把他们放在同一个角度思考,她一直很在意阎浚宽提到郭沛纶时的激赏语气。 “新人?”郭沛纶敏锐地说道:“不可能的啦。” “什么意思?” “我说,跟你谈恋爱的人,绝对不是新进员工。” “唉!我没有跟他在谈恋爱啦!”宋丹云夸张地道,心里却有点酸。 对嘛!人家一定会误会嘛! 寻常朋友会每天打电话聊天,一聊就这样昏天暗地、一发不可收拾的吗! 一定有问题的! 可是连郭沛纶都看出来了,那块大木头还会不知道吗? 她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耶! 还是他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还跟她提别的女生的好? “随便你啦!”郭沛纶厌恶心地说。 明明都已经如胶似漆地每天通个三五通电话,何必否认? 坐在宋丹云对面,每天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郭沛纶对她的心思还会猜不透吗?她最讨厌装模作样的人了,也因此对宋丹云矢口否认有点反感。 “我才不管你跟什么人发生腓闻,不过我劝你,这世界上好男人很多,没必要找一个有家累的。” “嘎?家累?”是宋丹云的脑筋短路了,还是郭沛纶的舌头有毛病? 她没听错吧? “我们公司经理级以上的,都结婚有小孩了。连最年轻的总经理,去年也已和董事长的女儿订婚,可能年底就要结婚吧?” “噢。”那干她什么事?阎浚宽又不是总经理。 不过这八卦还挺有可听性的——总经理跟董事长的女儿订婚耶! 原本她以为总经理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呢!尤其在她听了郭沛纶的描述,更令她钦佩不已。 一个外姓人物居然能在家族企业中稳站头角,他的能力真不是盖的。 但他却接受了这种商业婚姻,想必只是为自己的将来铺路吧?毕竟娶一个老板的女儿,是多数男人的梦想嘛! 虽然可能不是主要梦想,但若能实现也未尝不是件美事,能少奋斗个十年,谁会拒绝呢? 而那个朱晨音也真是的,居然就乖乖受别人摆布自己的终身大事。 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会质疑他们之间的爱情成分。 爱情也许真的存在,又或者爱情根本不重要。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又不是处处针锋相对,盖上棉被关上灯,就能过一辈子啦, 通常爱情和现实考量比较起来,那种令人捉模不定,只存在于转瞬间的动情就变得微乎其微了。 可这种放弃了爱情,而选择荣华富贵的人生,宋丹云虽没有资格批评他人,但却不愿苟同。 “你介意告诉我是哪个人吗?我在公司的时间比你久,对那个人的个性可能比你还了解,也许可以提供你一些建议。虽然我的终极目标是希望你能放弃,毕竟这种感情的代价太大了,弄不好会后悔一辈子的。反正我看你们好像也刚开始,要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宋丹云越听越迷糊,还一头雾水地指着自己:“我?你说我吗?”她忍不住嘴角咧开。 这番话让她有如身处在花团锦簇中,迎向光明的感觉。这可是少女漫画家在分镜时常用的手法。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吃饱没事干,我很少这么鸡婆的。”郭沛纶有点不耐烦,她可是关心宋丹云耶! 在她一生中,说一番感性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宋丹云以为谁都值得她浪费口水吗?瞧她一脸讪笑,真不顺眼! “对不起嘛!我只是……你以为我在跟别人谈不伦恋爱啊!怎么可能?他……他只是普通员工啦,”而且八字还没一撇呢! “不可能。”郭沛纶又道。 “哪里不可能?”宋丹云回问。 这时午休钟响,连坐在一旁的刘淅如都反常地加入她们的谈话。 “她说得不可能,是因为课长。不可能。连着几天忍受你三番两次在办公时间,光明正大地拿着电话和一个‘普通员工’聊天,而默不作声。” “你知道我们这几天承受多大的压力吗?每次都心惊胆战,怕哪天他真的火大了,整个课的人都要遭殃。你以为你每次打电话都没被课长发现吗?才不!他已经盯着你很久了。”郭沛纶接着说。 谁晓得宋丹云当初打电话给谁?如果郭沛纶那天有凑近看她电话上的拨号纪录,也许就不用绞尽脑汁思考,让课长轻易放过宋丹云的分机号码,到底是什么人的。 “嘎?真的?可是我!” 刘淅如拍拍她的肩:“你运气好。课长可能喜欢你吧!”说完便独自走了。 留下宋丹云呆呆站在原处。“刘淅如人其实不错嘛!” 冰沛纶自了她一眼。她能体会刘淅如说这番话时的心理,像宋丹云这样短路的人,不太可能会陷入一场按杂的恋爱。 “她人的确是不错,只是对男人的眼光很差,所爱非人。”郭沛纶有点不以为然地道。 “她也有不伦之恋啊?”宋丹云的八卦精神又来了。 “像你?你以为每天都有像肥皂剧一样的好戏等你瞧啊?” “我又没有搞不伦之恋!”宋丹云反驳道。但一想到了阎浚宽,脸上的笑是连自己也不曾看过的甜蜜。 呵呵!太有趣了,下次她要跟阎浚宽讲。 “傻笑什么?被课长喜欢又不是件情得骄傲的事。” “不是啦!我跟你说,昨天我们教育训练的时候,有一个人……” 八卦继续流行,宋丹云没想到,其实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八卦的女主角,只是八卦的严重程度有差而已。 第五章 被宋丹云糊里糊涂搅乱一池春水,阎浚宽过了很久才将涣散的精神找回来。无疑地,他跟宋丹云根本就是两种类型的人。 有人可以有事没事在上班时间找总经理聊天吗?大概只有宋丹云这种月兑线又胆大包天的人吧! 他独自在办公室中,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指尖轮流敲着桌面,脸上不自觉地挂着愉悦的笑容。 这是他的秘书进来时所看到的景象——总经理在笑。 太诡异了,难道真的是爱情的力量吗? 但这是什么世界啊? 今天中午他是跟他未婚妻朱晨音有约没错啦!可是也没看阎浚宽搭上爱神的列车,迅速地赶去赴约啊! 林家靓只看到阎浚宽盯着桌上的电话,一会儿含情脉脉,一会儿又好像那台无辜的机器跟他有仇似的。这明明是恋爱中人的剪影嘛! 还是朱小姐刚刚打电话来取消约会,而他们因此吵架了? 可是刚刚只有内线电话进来,没有外线啊! 可能是手机吧?可是总经理又不是瞪着他的手机…… 唉!这些干她何事? 她压根儿不信阎浚宽跟朱晨音之间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存在,或者是细水柔情的牵挂。因为每次约会都是朱哲雄指示她安排的,不论是场地、时间,甚至连鲜花、礼物等这些,都是董事长交代她办理的咧! 所以这门婚事只有董事长在一头热。但商业婚姻归商业婚姻,林家靓的好处是不会到处嚼舌根,这也是朱哲雄安排她待在总经理身边做机要秘书的原因。 她一向只会听命行事,而且比较听命于董事长的命令,很少有怨言。 “总经理。”“有事吗?”阎浚宽从神游中回来。“已经中午了……”“那你去吃饭吧。” “噢……可是……” 看林家靓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阎浚宽有点不耐烦地说:“还有什么事吗?” “今天中午你跟朱小姐……” “啊!差点忘了,你不提我还真不记得。谢谢你!”他迅速站起来,脸上挂着一抹笑,一手提起外套,另外还抽出一份文件夹。 不会吧?他要带工作去赴约! 林家靓常常觉得总经理实在是很帅,人又和气;如果他不是工作狂的话,一定会有一堆女人围在他身边,恐怕她自己也会迷上他吧, “啊,总经理,这是要给朱小姐的。”她追出去,手中拿着一束鲜花和一个小礼物袋塞给他。 阎浚宽再次谢过,转身便走。 那鲜花可是她特地请专人设计的,考量到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平日的鲜花代表了不间断的思念问候,务求精美用心,而非华丽引人注目。 看着阎浚宽的背影,林家靓衷心希望朱小姐跟这爱情智障结婚后,还保有他婚前对她用心的甜美记忆,虽然这些都出自于她这秘书的巧思安排。 jjwxcjjwxcjjwxc 朱晨音毫不费力就看见人群中的阎浚宽,他真是个出类拔萃的人。 一身西装笔挺,一双深邃的眸子,俊美的脸庞,捧着一束鲜花,提着知名品牌首饰的精美小提袋。 任何一个女性看到这样的男子,大概都会不自觉地把他的影像跟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重叠,而愿意付出一生。 只是他的眼神中,没有跟心爱人赴约的雀跃,还拿着一个文件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朱晨音当然很想舒服的过日子,嫁给阎浚宽,把理当由自己继承的家产交给他管理,当一个众人羡慕的贵夫人。 有这样一个体面的丈夫,一个女人的虚荣心应该都会被满足。 不过有时她也会被一股失落感给掳获,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空虚中,这不是她更正想要的生活。 朱哲雄给她很传统的教育,女子无才便是德。 或者在读书时代,朱晨音一直不是一个称头的学生,在课业成绩上表现得又不甚理想,因此朱哲雄才会灌输她这样的思想安慰她。 也或者是因为朱哲雄从来不注意她这个独生女。 朱晨音很想向父亲证明,学历并不是一切,而性别也无关紧要。不过这些年来,朱哲雄还是没有从“今生无子”的不甘心中觉醒,正视朱晨音这个有上进心的女儿。 朱晨音记得小时候,父母亲做过不下十次的试管婴儿试验,也许是当时科技并不发达,又或者是他们真的与儿子无缘,母亲在对不起父亲的悲情中郁抑以终,而父亲也不再娶。 她常常想:如果有生育问题的不是父亲而是母亲,也许她会经历另一种家庭悲剧吧? “抱歉,等很久了吧?我最近不晓得怎么搞的,常常发呆,不知不觉就过了中午了,还差点忘了今天跟你有约。”阎浚宽走近,落落大方地坐下。打从他被邀请回翔龙开始,他就跟朱晨音交上了朋友,后来仔细想想,这其实是朱哲雄刻意的安排……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闲在家里也是无聊,还不如在这里等,省得我爸爸一天到晚监视我的去处。只是你会发呆我很惊讶,有什么好事发生吗?”朱晨音道。 也许这是真理,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人在得意的时候就特别亮眼。阎浚宽跟他们上次会面时的感觉有很大的差别,虽然他一如往常的从容自若,但今天他的眼神中还多了一份温柔,似乎可以拥抱整个世界。 “这是家靓挑的。”他将鲜花跟首饰袋交给她,还老实告诉朱晨音来源,一点没有居功的意思。阎浚宽不愿多加说明,因为他自己还没理清自己最近的情绪,先把宋丹云电话中调皮的声音从脑海中移除,今天他跟朱晨音有正事要办。 “谢谢。家觎的心思一向很巧。” 朱晨音欣然接受,感激阎浚宽的坦承。如果他像一般男人花言巧语,或自以为体贴顺意,跟她大玩感情游戏,那她才会看不起他。 以朱晨音的家世背景,当然不乏追求者,不过朱晨音的好处就是有自知之明,她没有出众的外表,也没有傲人的学识,站在人群中,一般人很难从万头钻动中把她这个人挑出来。 那些透过朱哲雄而认识她的人,或者听到她的背景而眼睛放亮的人,绝对不会成为她考虑的对象。 她认识阎浚宽的这些年里,阎浚宽一直和她保持着令她很舒服的距离。他很真心地把她当成朋友,而朱晨音也很仰赖他,透过他的帮助了解了公司的问题,在阎浚宽身边她真的获益良多。 这就是阎浚宽,如果女人的一生是必须为男人守候一个家庭,那她必定是幸运的。如果他们生在封建时代,朱晨音也许要对父亲感动得痛哭流涕,阎浚宽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男人。 “我看是董事长的心思巧,家靓是他安排给我的秘书。”阎浚宽不着痕迹地调侃朱哲雄的权利。 “对不起,听说我爸最近派人监视你的社交情形。” “这些就别说了,我可以了解董事长的心理,这也可以突显出我有多么重要。”他自我解嘲道。 朱哲雄的任何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不过如果不妨碍他的私生活,他会试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怎么样?关于公司教育课程的问题?”阎浚宽点过餐点后直接进入主题。 “没办法,我好说歹说,我爸爸就是不肯让我插手管这件事,我看我想进公司,还得另寻他路。”朱晨音说道,并将上次跟阎浚宽调阅的资料交还给他。 她也跟着点选午餐后,接着说:“不过幸好董事会通过你上次的提案。我想以后董事们会更支持你。” “别这么说,我会受宠若惊。”阎浚宽幽默道。 不过他眼中的揶揄朱晨音是尽收眼底,令她更对自己父亲小心眼的员工管理方式感到难堪。 “对不起,不过你也知道我的胳膊一向是往外弯的,如果我爸爸真的因此而跟你结了怨的话,我也能明辨是非善恶的。”朱晨音道。 “我就说别提这些了,其实董事长做事有他的一套规矩。我没有想评论的意思。倒是你,你不是一直想进公司吗?我今天倒是听到了一个好方法。” “什么好方法?” “在公司开辟一个员工托儿中心。” “啊!我曾经听说别的公司有这项福利,我觉得真是太棒了!我们也要这么做吗?”朱晨音立即附议。 “最好还要有课辅中心,提供员工较大的子女课后辅导。公司二楼的教室是一个好地方。”阎浚宽拿出二楼的平面图,并指出哪里可以改建,哪里必须保留。 “你要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朱晨音满脸期待,但又充满惶恐。“这是一件很重大的更新,真的可以交给我吗?会不会有人反对?” “这属于公司内部变更,没必要经过董事会同意,而且我们有一笔可观的预备金可以自由动用,不过你可能要跟公司各部门接洽协调,以后你也许会很辛苦。” “我不怕,只要能让我进公司,我什么都愿意做,问题是……” “虽然不用透过董事会决议,可是要通过董事长那一关。晨音,能说服董事长的只有你,我想董事长会很乐意看你打算去照顾小孩。” 朱晨音听懂他嘲笑的意味,噘起嘴假怒道:“反正我爸爸就是想我只有这种能力吧!” 阎浚宽忍不住笑道:“我承认董事长对你的教育,的确是很奇特。” “好哇!你从头到尾都在看我的笑话!” “不!我是想,只要你这次成功了,以后董事长就会对你刮目相看,董事会也会器重你。” 董事长是她的父亲,董事会中又大部分是她的亲戚长辈,朱晨音若有心想朝企业界发展,她所占的优势比一般人强出许多,如果不是她父亲从中阻挠的话。也因此,她特别激赏阎浚宽这些年对她毫不保留的指导。 但不知为什么,朱晨音觉得阎浚宽这番话有告别的意味,好像自己即将功成身退,也即将离她远去似的。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高兴你在我身边?”她握住阎浚宽的手说道。 他和朱晨音已经认识许久了,而且现在还多了一个新的关系:未婚夫妻。不过阎浚宽还是不习惯他跟朱晨音之间存在另一种复杂的感情。 因此这一年来他尽量跟她保持距离,希望有一天他们之中有人能突然醒悟——他们其实不适合对方。 他和煦地笑了笑:“以后你一定能独当一面的,到时候你就会嫌我烦了。” jjwxcjjwxcjjwxc 宋丹云等大家都下楼去吃中餐的时候,鬼鬼祟祟地拨了电话给阎浚宽,最近因为怕被课长盯梢,她都利用休息时间打电话给他。 其实课长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她明目张胆地在办公时间打电话聊天,宋丹云自觉是因为她向来不会拖延工作进度,而且打的又是公司的分机号码,不花公司半毛钱,所以课长何必妨碍她呢? 虽然郭沛纶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她觉得她的推论太滑稽了,阎浚宽是部门经理?他才没这么老呢!而且跟他说话的时候,宋丹云一点都感觉不出他身为高层主管的架子,而是一个幽默风趣的人。 “喂!阎浚宽啊!果然你中午又没去吃饭,你干嘛中午都不吃饭啊?” “我等你电话啊!”他一如往常地亲切,只是跟宋丹云熟了之后,也会跟她开开玩笑了。 “别打马虎眼,你这样会弄坏身体的。”她有点心疼地说。虽然知道他话中玩笑意味比较重,但她还是很高兴。 “你的口气跟我老妈一样,三十几岁了还被别人盯着吃饭,给我一点面子好不好?”阎浚宽求她。 “不行,我们一起下去餐厅吃饭吧?好啦!好啦!我等你嘛!”宋丹云有点撒娇地道。 她知道阎浚宽是一个理性的人,而且挺重视工作的,这样的人不会喜欢一个依赖性太强的女朋友,所以宋丹云一向都表现出自己独立的一面。 但是独立也需要有限度的,最好保持着有点黏又不会太黏的距离,而黏人的时候还得有“都是为了他”的好理由。 这样比较不会引起他的反感吧? “不要,我不喜欢在餐厅吃饭。”阎浚宽迟疑地说。 “啥?你真挑食耶!我觉得我们餐厅的伙食已经很不错了呢!而且又是免费的。难不成你就为了难吃,从你进公司以来都没吃过中餐,下午饿了再吃泡面吗?”她提起第一次打电话给阎浚宽的时候,发现他在办公时间吃泡面的“秘密”。 “没有啦!我又没说我挑食,我刚刚进公司的时候是有到餐厅吃过饭,”阎浚宽说得是两年前的事情。“我想这样可以显得我比较平易近人嘛!可是我发现人越来越少,我就没再去了。”当然啊!总经理大人在一旁吃饭,威武肃静,众人回避,这是公司文化中的“人之常情”嘛! “嘎?你把人家都吓跑了哦?你有这么恐怖吗?”宋丹云听不懂,想到别的地方去了,难不成他吃饭时有怪癖?比如说边吃饭边打一隔,外加放气? 宋丹云实在难以将这些画面跟阎浚宽俊帅的外表联想在一起。 “没关系啦!等一下我的秘书会拿便当给我。”阎浚宽不经意地说,稍微停顿一会儿,又说道:“你自己还不是?这几天中午光顾着打电话,还不快去吃饭!” “没关系的啦!等一下我的特别助理会拿便当给我。”宋丹云故作潇洒,其实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这还是半个月来,阎浚宽第一次提到他的秘书。但宋丹云压根就不相信他会有什么秘书,因此也就开同样的玩笑。 半个月呢! 想到就令人沮丧,她跟他电话传情已经半个月了耶!每次找借口约他出去,他总是有理由回绝她。 真不晓得他是木头,还是对自己真的没半点兴趣? 宋丹云还更有点讶异她自己惊人的毅力,跟自己的厚脸皮。 “呵呵,”阎浚宽轻笑出声,他当然知道宋丹云不会有什么特别助理之类的。虽然他很享受跟她说话的乐趣,但他更担心她饿肚子,所以这些天来,他总是要狠下心肠来赶她去吃饭。“别说笑了,快去吃饭吧!不然等一会儿你肚子饿了,我可没办法救你。” 听出她有些失望的叹气,阎浚宽本来还想告诉她,等这几个月他忙完海外投资的事情之后,两人可以找时间出去玩。 但想想可能还要几个月的时间,而这期盼拖得太久,只会造成更大的失望,他就不敢乱开支票了。只得按捺住想与她见面的心情,也按捺住想让她快乐的满足感,把内心的想法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填补他没吃中餐的饥饿。 “好啦!好啦!你也是啊!等会儿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不要被你们同事赶出去喔!” 币断电话,宋丹云俏皮地对电话挤眉弄眼,一下生气,一下子又怜惜地抽出面纸擦擦上头的灰尘。 恋爱中的人真可悲,就是对一台电话都不敢得罪。 阎浚宽以为她真的想吃什么了不起的中餐吗?不过就是想见他一面嘛!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自己每天能自由地打电话,而没有被严格的李课长制止,有关于她的谣言已经满天飞了。虽然她听了郭沛纶的警告,改成在休息时间打电话,但谣言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传越严重,还出现许多不同的版本,在同事间的e—mail里大肆宣传哩! 不是说她跟部门经理搞不伦,一下子跟品保部的,一会儿又跟人事部的,更夸张的是,还有人说她是总经理派来的间谍,监视会计部的内部问题呢! 想想如果公司的人看到她跟阎浚宽一起吃饭,所有关于她的滑稽谣言就不攻自破,也许还会被公认为一对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就算阎浚宽不愿公开也没关系,毕竟办公室恋情容易被传八卦,不适合健康发展。但放假时或下班后也可以相约出游啊!而他这块大木头,不主动也就算了,还接二连三地拒绝她的主动邀约。、 真想直截了当地警告他,她宋丹云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女孩,错过了机会不再。他再这样摆出大帅哥的臭架子,她可是会拍拍走人的喔! 但是她又舍不得就这样算了,就这样把她好不容易月兑离忙着打工、忙着念书、忙着充实自己的苦涩学生时期之后,第一次对爱情怀有的憧憬,第一次对一个人难以释怀的心动,就这样给放弃了。 她不是怕失败,如果她害怕挫折,她只会裹足不前。她想做一个勇敢的人,一个敢于跟随自己直觉的女人,电是一个敢于为自己的爱情写下一页历史的女人,而非躲在象牙塔中度过终身,等待王子救援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阎浚宽不懂得欣赏吗?还是他外表一派随和,骨子里却跟一般肤浅的大男人一样,喜欢被动容易控制的女孩,对于主动积极的女生就敬谢不敏? 宋丹云想着,随手将手边的杂务整理好,走出办公间。 连接电梯间跟办公室的转角,有人谈话的声音,令宋丹云有些好奇。她以为这时候只有清洁的员工在,其他的人都到楼下的餐厅去了。而那声音又再熟悉不过。 “你何必要这样子?两个人之间要保持一点距离,和一点空间,不然爱情会不能呼吸的。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个爱好自由的男人,我不喜欢太黏人的女朋友,你这样子,我实在……”说话的是詹奇驹,而对象是刘淅如。 这样子的对话在公司间已经不稀奇,但宋丹云还是被刘淅如的态度吓到了。她蜷缩在一旁掩面哭泣,这场景让宋丹云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能躲在办公隔间后面,期待这两人的对话赶快结束。 宋丹云从来没有看过她如此柔弱的一面,刘淅如在会计四课是老大姐了,有什么工作上的疑虑,问她还比问课长清楚。她虽然沉默寡一言,惜字如金,那也可想而知她说话都有一定的分量。 在工作上的能力,没有人能出其右,上司自然也就很少找她麻烦,甚至课长交代她工作都要礼貌三分。 而她穿着品味也可以说是一流的,刘淅如的身材高就优雅,比例恰当,不瘦弱也不臃肿,脸蛋也很精致,不知羡慕死多少人。 这也是为什么会计课其他的三姑六婆们,对她只能远观而不敢亵玩;只敢在她背后说些鸡蛋里挑骨头的话,来欺骗自己的虚荣心,却不敢当她的面对她评头论足的原因了。 这样一个完美的人也会在感情路上跌倒?而且还是为一个不值得的詹奇驹,令宋丹云有点惋惜。 “你说的自由到底是什么样的自由?可以到对感情不忠诚吗?我不反对你每次都跟不同的女生出去约会,但你怎么可以跟她上床?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女朋友?” 喔!原来如此,詹奇驹这次真的捅出楼子来了吧?看刘淅如还原不原谅他! “那是一夜,0nenighcstand,youknow?逢场作戏你总听过吧?我跟她又不是认真的,而且我们两个又没有结婚,这方面应该是自由的吧?” 看他那副嘴脸,还真好意思说啊!似乎有个女人对他投怀送抱是件光荣的事,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男人大概都会这样想的吧? “你不需要跟我强辩这种谬论,我已经受够你的花心了,我自认为是个宽大的女朋友,让我告诉你,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忍受得比我更多,除非她不正常。我想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说得好哇!刘淅如。宋丹云在心中喝采,这种男人还是趁早甩掉比较好,免得遗害终生。 詹奇驹倒是很爽快地耸耸肩,说道:“那就到此为止了啊!你以为我稀罕你吗?告诉你,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女人的身价是有时效的,还分女人跟女孩的不同。” 这不要脸又没风度的沙猪!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不管怎么样,你这种二手货……” “啪!” 打得好啊!淅如。宋丹云再次喝采,这种男人就是要给他教训! “妈的!你以为在演电视剧哦?说打就打!我拜托你改掉你的悲剧性格吧?不要每次都一副受害人的样子。我告诉你,十个男人九个色,剩下一个是性无能,你知道吗?别以为你宽大为怀,有多了不起,你还没玩过三人同行的呢!” “你真恶心!”刘淅如冷淡地说。 “是你太落伍、太守旧了,这就是人生,人生就是要玩乐的!不是像你这样坐在办公室里日复一日,勤奋努力、奉公守法的生活就够的。我在玩乐中也认识很多上流人士,他们当然也会提供我一些像你这种平常人得不到的资讯,这就是我的机会,yousee?” “我的勤奋努力、奉公守法,就是为了供你玩乐的!”刘淅如突然吼道。 詹奇驹听她这么一说,突然面有难色地转过身,按了电梯。“懒得跟你说话。” “既然我们要分手,你就把所有的钱还给我!” 詹奇驹不理她,粗暴地按着电梯,背对着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靠!这烂电梯!” “你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吗?”刘淅如问。连宋丹云都替她紧张,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层纠葛。 她盯着詹奇驹的背影,希望他能有良心一点,没想到他转过头来,用自以为很迷人的微笑,略带轻蔑地说:“你这女人可真不简单,想用这方法留住我吗?那你就错了,我是不受威胁的,你懂吗?” “那你把钱还来啊!借你买车的二十万,和你拿去炒股票的五十多万,统统还来啊!”刘淅如说得有点干涩,她的心地善良,大概不习惯跟人讨债。 其实说真的,没有人希望感情走到最后一步,还得为这种俗气的金钱争执,连最后一点自尊都不能维持。 她心中的伤痛,宋丹云似乎可以理解了。 “这一点钱算什么?你忘了我有内线吗?明天一开盘,我就可以赚四五倍,你就守着这几块钱过一辈子吧!” “骗肖”!股市最近景气低靡,他当别人都是三岁小孩吗? “我听到了喔!你明天一开盘就得还钱。”宋丹云跳出来站在刘淅如身边。 “你……”詹奇驹见她突然出现,一惊非同小可,钻进电梯里消失了。 “喂!你可别想赖帐啊!”她抓住最后的机会警告。 这回刘淅如总算破涕而笑了。宋丹云递了包面纸给她。 “谢谢。” “没什么,一包面纸而已。” 其实刘淅如的心里也明白,要追回这笔债是不大可能了,就算追回了又如何?感情的债她又能追回多少? 只能希望自己不要再跌倒,庆幸身边还有朋友陪伴,那就够了,她很看得开的。 第六章 当夜晚降临,当白昼的喧嚣沉淀,人的寂寞就浮上心头了。 宋丹云其实不是一个怕寂寞的人,念书的时候,因为她独自一人住在校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打工中度过,即使有交情好的朋友,也不常见面。 她已经很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晚上回到家,习惯性地打开电视,也没有特定想看哪一台,只希望有声音陪伴,让寂寞不会显得太冷清;翻翻杂志,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喜好,只是想让自己有事可做。 于是,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机械式地进行着,时间到了吃饭、洗澡、睡觉、工作……而电话响了,她就会迫不及待地接听,欢迎这意外的访客。 “喂?……噢!姐啊?” “干嘛一副失望的样子?在等什么人的电话?”宋虹雯问道。她一旁的小孩正吵得很,从台中传到台北来,可见有多热闹了。 “没有啊,除了你跟妈还有谁会打电话给我?什么事啊?”宋丹云哀怨地说。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这个大她五岁的姐姐,她的生活虽然平凡,却平凡得如此幸福;而她宋丹云的平凡,则显得单调乏味。 “好啦!才说两句话就这么没耐性,我是你至亲挚爱的姐姐耶!而且都快半年没见面了,你居然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还说没在等人电话。” “随便你怎么想,我很累的哪,可不像你,捧着公务员的铁饭碗,每天正常上班下班。我跟你说喔!今天是你运气好,打电话来我正好在家,平常我都要加班到八、九点的!我们公司那些人啊!没有我在就是不行……”宋丹云很神气地说,好像自己在公司是多弋尾的角色。 “好啦!最伟大的丹云小姐,七月过去啦!既然赚了大钱,今年父亲节打算送爸什么礼物啊?”宋虹雯提醒道。 “嘎?什么父亲节?”有这个节日吗? “你少来,装死啊?往年都是我替你垫的,今年该你了吧?” “我们是好姐妹吧……”宋丹云嘿嘿笑道,准备含糊过去。其实她不是怕出这笔钱,只是她对男性的用晶实在是陌生得紧,叫她拿决定,那她宁愿在公司加班三个礼拜。 “所以说呢?” “还是你来送吧!我没什么时间去买啦!”她哀求道。 “你今天不是就有时间?不要告诉我去买一个礼物对你来说有多难,台北每五步就有一家百货公司的。” 哪有这么夸张? “云啊!你也知道爸比较疼你,现在好不容易你赚钱了,买一样东西给爸孝敬一下会死啊?” “我也没说不出这笔钱嘛!你比较有空,品味又比我好,由你去挑,我来出钱,你说好不好?” “嗯……”宋丹云知道这个姐姐,逛街购物可是她的兴趣,有这种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于是她趁胜追击说道:“大不了下次你来台北,我请你去吃冰淇淋。” “天母那一家的?” “是啦是啦!”真受不了。 “我要吃一整客,不能像上次一样两人合吃一份哦?” “好啦好啦!”惨了,这次她又要破财了。 谁叫她宋丹云就是没交男朋友的经验呢?连买个男人的东西都觉得别扭。 比起她,宋虹雯的青春就多采多姿了。从小学开始就有跟男往的经验,简直是个中高手,想要追什么样的男生,问宋虹雯准没错,只要她出马,一定是手到擒来。 宋丹云想到小时候,家里面找姐姐的电话总是响不停的,不是男生打来的,就是女生请她传授秘招,好不热闹。 而这爱情大师也在适婚年龄把自己嫁出去,和同是公务员的老公育有一女,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唉!姐,当初你是怎么追姐夫的啊?”宋丹云突然问道。 “什么我追他?是他追我耶,” 电话那一头,除了宋虹雯死命地否认,还有她在一旁看电视的老公,大声驳道:“就是她追我的,我是受害者!”连他们的小宝贝也兴奋地呀呀叫,加入战局。 “哦——云云,你还说没在等人电话,你谈恋爱了呵!” “哪有?他又不会打电话给我。”就是嘛!阎浚宽那木头人,别说从来没有主动打电话给她过了,看来她主动留给他的手机号码、家里的电话,他大概早就忘记了吧? 宋丹云大概将她跟阎浚宽的情形说了一遍,感觉好多了,也许是因为从她开始单恋以来,身边都没有一个适合的听众。 鲍司的同事嘛!没那么要好;以前的同学嘛!她们一定会笑她太幼稚。 “你是三岁小孩啊?”看吧!宋虹雯劈头就下了这个注脚。“这样哪叫谈恋爱?你以为你还在念幼稚园哦?光打电话有用啊?而且还是公司的电话,你在家里就不会打电话给他?” “我又不知道他家电话,而且……” “那就打电话到公司去啊!搞不好他现在在加班呢!这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在家里根本就没有人盯着你,你就约他出来啊!” 对喔!她怎么没想过在下班后还能打到公司去。 “我是有约过他啊,可是……” “唉!你那样根本就是小儿科。想当年我在追你姐夫……不是,是他追我的时候,疲劳轰炸的程度比起你所做的百倍不止。男人很愚蠢的,再怎么明显的暗示都没有用,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摊在他面前,告诉他:‘请你接受吧!’或‘拜托你接受吧!’他才会稍微明了一点点。”宋虹雯开始她的爱情教学。 “但了解归了解,接不接受他还要考虑半天咧!男人喔,就是贱!” 可想而知,她现在一定顶着姐夫的头,指着他大骂。 “可是有时候,男人也很好骗的,只要三餐加消夜地嘘寒问暖,他就死心塌地了。不过丹云,我可是镇重地告诉你,这些只适用于善良百姓喔!你可别交上那种棘手的危险份子,别说他们很麻烦了,还得小心他们有没有传染病呢!对那些人你可别傻到一头栽下去。” “拜托,我像是那种人吗!”宋虹雯的话让她想到詹奇驹,这种恶心的男人,怎么能跟阎浚宽相提并论? “我以为你一直不谈恋爱,就是想来个轰轰烈烈、一爱就爱死人的那种嘛!尤其像你这种超龄处女,很容易被那种男人骗的。”“宋虹雯!” “好啦!开开玩笑,别生气嘛!”其实这是她这做姐姐的长久以来的恐惧,以为宋丹云是对爱情充满不实际幻想的女孩,没谈过恋爱的人大都有这种通病。 现在听妹妹说了,倒令她松了一口气,她收敛一点,问道:“听你说那男的似乎挺老实的,他在哪个部门做事啊?” 奥?她不知道! 她应该问吗?但现在才问,会不会很奇怪? 宋丹云傻在一旁没有回话。 “你不会不知道吧?小姐!你真的在恋爱吗?恋爱中的女生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对他做身家调查,连他家养的狗都不能放过。你连他在哪个部门都不晓得,你怎么知道情敌大概有多少啊?” “我又没说我不知道,他在……资讯部,资讯部的啦!”宋丹云随便挑一个部门,听说资讯部的都是公司的精英份子。 “资讯部?似乎是精英份子呢!里面的女生应该不多吧?”宋虹雯盘算。 “两……三个吧?”她随意瞎扯道,谁晓得公司的资讯部有哪些人啊?资讯部的楼层在公司最高层,她们这些小员工根本就攀不上关系。 “听来他挺木讷的,长得如何?” “还不错。”宋丹云保守地说。 所谓情人眼里出潘安嘛!“还不错”就表示:不怎么样喽?宋虹雯在心中下了这个结论。 “那安啦!他一定很安全,所以放胆去追吧!说真的,只有我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我也会觉得良心不安的。” 宋丹云有时真的想掐死她这自命不凡的姐姐,不过她毕竟还是善良的,当然也知道姐姐在她需要的时候还是会更诚地帮助她。 “所以说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他,把他约出来,请他帮你挑礼物啊!这是最典型的暗示了,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 有这么简单吗? 不过宋丹云可不敢问出口,免得宋虹雯又要给她一番精神训话了。 “那冰淇淋怎么办?” 宋虹雯愣了一会儿,没想到她这傻妹妹也会来这招,坏心地说道:“男人比较喜欢心地纯洁善良的女孩子喔!你这么爱计较,小心一辈子都交不到男朋友。” 来这套,她立刻反驳回去:“太太,你已经出嫁了,就可以世故了吗?” “什么太太?别把我叫得像黄脸婆似的……啊!别说这么多了,再拖拉下去他就下班了。”宋虹雯威胁道。“就这样啦!找他陪你去买爸的礼物,父亲节过后的礼拜天要回家啊!知道吗?”她叮咛再叮咛,活像个罗唆的老太婆。 又补充一句:“喔!最好你能带他一起回家,就这样啦!”之后迅速挂掉。 宋丹云对着话筒吹胡子瞪眼。怎么带?装在布袋里绑回家啊? 币上了电话,宋丹云在房间中闲晃,一下子扫扫地,一下子又整理书架上的东西。房间才几坪大,实在花不了多少时间整理,只是她静不下来,为什么?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眼角不经意地频频望着电话,她不想有太多期望,因为她怕失望会很大。 几乎是潜意识所引导的动作,她拨了公司的电话,在语音系统接通后,又拨了代表阎浚宽的四个号码。 “喂?翔龙。”阎浚宽亲自接过电话。最近这几天他把秘书派给朱晨音,希望能帮上她一点忙,但这下可苦了林家靓,不过林家靓一向只会把怨言往肚里塞,阎浚宽看在眼里不说,却很感激她。他只希望她能撑过这段过度时期,至于以后要怎么样,阎浚宽已经有打算了。 “翔龙什么啊!你又不是总机先生!”听到阎浚宽的声音,她的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本想说些什么贴心的话,比如说:加班辛苦啦等等的,最后只能说出这种嘲笑的语气。 有时想想自己很可悲,只能透过电话追一个男生也就算了,自己的恋爱商数还停留在幼儿时代。 “丹云,你怎么会打电话来?现在在哪?”阎浚宽的声音没有很大的变化,像是跟一个普通朋友聊着无伤大雅的话题。 “在家。”四周的景物改变了,她反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小说中总有女主角心灵脆弱的时候,求助于男主角时就显得楚楚可人,可是宋丹云的生活太单调了,没有这么戏剧化的起伏。 因此,沉默之中,消极的悲观又浮上宋丹云的心头。 以前当朋友笑她平淡乏味的生活时,都会要她赶快交一个男朋友,而她会说:没时间。但现在她则会说:交男朋友是说交就能交的吗? 谁说阎浚宽很安全的?像他这样出色的男人,她宋丹云会注意到,其他女人也会注意到的。而她在大采购中向来都抢不过别人…… “吃了吗?”似乎听见了她话中有些疲惫,阎浚宽的声音比往常更温柔了。 “嗯……”她无精打采以博取同情。 “怎么了?”他的口气像在安慰一只流浪犬。 “没有啊……”宋丹云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装可怜下去了,毕竟阎浚宽对她的沮丧实在没有义务,她在冒着可能会永远失去他的危险。 “我去公司找你好吗?” “现在?” “对啊!”她一边说,还一边点着头,好像他就在眼前。 阎浚宽迟疑了一会儿。 其实他以前就在怀疑了,而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但他还是要求证一下。 “丹云,你知道我在公司几楼吗?” “不知道……说得也是,你到底是哪一个部门的?真有这么忙?” 丙然,宋丹云压根不知道她这两个礼拜以来,每天通电话聊天的对象到底是谁。阎浚宽这样想着,对她的迷糊啼笑皆非。 讲到这个,宋丹云还想起刚刚的窘境,不过知道他在哪个部门工作又如何?阎浚宽就是阎浚宽,有什么差别呢?在公司的恋爱文化里,她又不能公开追求他。 恋爱中的人有时是很迷糊没错,有时却是敏感纤细的,尤其是没什么可能的单恋。他的停顿,迟疑,问话,在宋丹云耳中听来都像在拒绝。 “怎么了?你不方便?我只去一下下就好了,我带消夜给你吃,好不好?”让我见见你嘛!只是一面也好啊!心中真正想说的,却梗在喉间说不出口。 “何必这么麻烦?” 嗡嗡嗡—— 宋丹云不确定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仿佛是遥远以前的记忆,在她脑海中传来。当她收到大学甄试通知不录取的时候;高中时竞选学生委员失败,她笑着恭喜当选的同学;国中时用羡慕的眼光,盯着上司令台领奖的同学。 还有小时候,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赖在百货公司玩具部前,哭啼哀求妈妈买玩具给她,仿佛缺少了这个玩具,就是她童稚的心灵中所以为的世界末日。 她的成长过程中,已经很习惯失望了。 所谓的成长,不就是要从梦想的世界里,找到跟现实交叉的出口吗? “是吗……”如果她不能有风度地接受这么明显的拒绝,那她这几年的米饭真是自吃了。 虽然,她仍然学不会在悲伤的时候还得故作坚强,说出愉快的话来。 “我们一起去吃吧?”阎浚宽突然说道。 “嘎?”她的脑子又不能正常运作了。“你刚刚说什么?” “一起去吃吧!一个人吃多无聊。我知道有一家豆花很不错喔!还是你想吃别的?” “吃豆花?”这是真的吗?阎浚宽在约她耶! “不好吗?” “当然好啊!夏天吃冰豆花最好了,我最喜欢吃豆花了……”从现在开始的。 “那你来公司楼下,方便吗?” “好啊!那我要穿什么?”话才说完,耳间就传来阎浚宽哧哧的笑声,她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了,她真是兴奋过头了吧?哪有人问这种问题的啊? “穿你现在穿的就好了,我们不是要去晶华酒店。”他嘲笑道。 币上电话后,宋丹云变得跟煮熟的虾子般,从头红到脚尖上,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出糗,还是要跟他见面的兴奋所致。 jjwxcjjwxcjjwxc 宋丹云出门前,还是禁不住在镜子面前晃啊晃的,换了三套衣服,卸了三次妆,又画上去三次,直到自己觉得满意之后才出门。长久以来的期待,心想事成的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在梦中似的。 如果把她此刻的心情告诉她从前的朋友,可能会招来一堆嘲弄吧?像她这样铁齿的人,就是会有缺角的一天。 阎浚宽算算时间,把工作整理好之后,轻轻松松地走下楼。 “总经理,下班啦!”大厅里的警卫看到他,热切地打声招呼。 “嗯!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阎浚宽微微一笑,一出大厅,就看见宋丹云急急忙忙地赶来。她还是像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简单的发型,衬托一脸清新宜人的淡妆,不追求流行的穿着,又将品味表现得独特自然。 他很满意于再次见面的感觉,宋丹云永远能给他惊喜,虽然他们算是在电话中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嗨!”阎浚宽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外套和领带都被他丢在办公室了,工作一天下来,衬衫也有点皱了,不过还是掩不住他天生挺拔的身材。 “这时间见到你,还真奇怪。”她想来点轻松的话题,故意装酷,其实她早已为他的帅气所晕眩了。 “哦?那要在什么样的时间比较不奇怪?” 每天见面,就见怪不怪了。宋丹云在心中下了一个建议,脸上掩不住雀跃的心情,让她看起来更加神清气爽。 “我们去吃豆花吧!”说完便和他肩并肩地走着。 她脑中浮现许多朋友的经验、报章杂志上的恋爱守则、电影中的浪漫情节都说两人走在一起时,如何能看出他是不是体贴的,有多在乎女伴;如何在过马路时不着痕迹地牵着他的手,之后两人的默契,会从手中的温度互相传达。于是,敏感的人就会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时候要紧紧握着不放。 当然她也曾经幻想着有这样的一天,她牵住一只值得她一辈子依恋的手。 虽然阎浚宽和她并没有所谓的承诺,但她并不在乎,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有为一段感情付出的潜力。 “等一下我想去挑选案亲节的礼物,你父亲节有没有想送爸爸什么东西?”宋丹云趁机走近他身旁,询问意见。 “老实说,我爸爸比我富有多了,所以他想要的东西大概都跟我的能力有所出入。也许跟往年一样,买一瓶酒吧,我爸爸最近迷上中国酒。” 阎浚宽不经意地说道,而宋丹云则小心翼翼地记在心底。 “你和你爸爸的感情似乎很好,哪像我,我压根儿不晓得我爸爸喜欢什么东西。”宋丹云继续这话题,因为这是阎浚宽第一次愿意跟她分享他的家庭背景。 爱情守则上,不是又有一条说:要认识对方的生长环境,这是认识一个人的最快方法。 “其实我跟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大学时在台北念书,大学后又立刻出国,之后在国外工作了几年,好不容易回台湾了,还是没有跟家人住在一起。”阎浚宽说道。 “这是很正常的啊!我也是嘛!大学毕业后还是留在台北工作。没办法,我老家比较缺乏工作机会,而且我积欠了许多债务,必须要在一年内还清。”原来他是留过洋的,果然是精英中的精英,以后升迁的机会一定会很广。 “什么债务一定要在一年内还清?” “唉!这就是你们这种富家子弟所不能理解的了。我欠的是助学贷款,毕业一年之内不必缴利息,一年之后才开始算,所以我当然希望能在一年之内将贷款还清啦!”宋丹云认为他不知民间疾苦,才会不了解这种背景。 阎浚宽一副了然于心的微笑,附加一句:“我不是富家子弟,只是家境小康,刚好有钱供我念书。” “可是能供你出国念书,那要花很多钱的吧?”宋丹云不是小孩子,虽然她也知道出国留学的人本身能力要足够,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财力,不是有人说:留洋就是镀层金在身上吗? “我大部分是拿奖学金,还有一部分是工读而来的。” “真的?在国外工读不是件容易的事吧?还要拿奖学金,那就更不容易了。”宋丹云说道。 其实她并不惊讶于阎浚宽的能力,因为他外在所显现出来的人格特质,使人对他有强大的信赖感。而她也再次对自己的眼光感到骄傲,果然她宋丹云挑男朋友就是有独到的眼光。 只不过,阎浚宽不是她的男朋友……或还在未来式的阶段。 “我算满幸运的,我去美国的时候,我们系办公室正好缺助教,工作很轻松,薪水又比一般的工读多,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念书。” “喔!”宋丹云崇拜地看着他,近乎于沾沾自喜,好像阎浚宽很优秀,自己也与有荣焉。虽然,阎浚宽其实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为什么同样是优秀的人才,她对学长有忌妒的感觉,对阎浚宽却不一样呢? 在宋丹云检讨自己的偏心时,阎浚宽带她走进一间摊贩式的豆花店。 走进去的感觉是很奇特的,宋丹云在学生时代对这种店面可非常熟悉,只是跟阎浚宽在一起,一间不起眼的豆花店都变成天堂似的,一碗三十块钱的豆花,也成了清凉消暑的琼浆玉液。 在阎浚宽工作的这些年里,消费的地点几乎都是高级餐厅。现在一间普通的豆花店,普通的一碗豆花,宋丹云年轻的脸庞,唤起的不只是他逝去的青春岁月,也唤回了他早已忘怀的年少轻狂。 “最近工作上有什么疑问吗?”阎浚宽问,他们之间大部分的话题都是谈工作上的事,宋丹云当然乐于提供八卦新闻。 只是她一直很奇怪,阎浚宽同样是公司的新人,不必上教育训练也就算了,还对公司的人事物了若指掌,也许这就是研究所跟大学毕业的不同吧! “没有。”宋丹云先是摇头,又突然想起刘淅如的事:“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会计四课上的废物男人吗?”见他点头后,她继续道:“今天他又传丑闻了。”于是她就将在电梯间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阎浚宽。 “我以前就听说他的品行很差,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就是啊!唉!同事中有这样一个人,还真是倒霉。而且他是课上最轻松的人,但却老是把工作推给别人,真的很没品耶!”宋丹云抱怨。 “詹奇驹是公司人事经理的远亲,当初詹奇驹进公司时受到他大力推荐,才得以进来。” 宋丹云闻言恍然,说道:“翔龙内部体制问题是不是挺严重的?我进公司以来,一直听到有人说人事运用不当的问题。”一直听郭沛纶说的。 “没办法,”阎浚宽两手一摊:“翔龙是个家族企业,人事运用不当是家族企业的通病。比如说会计部好了,你觉得会计部需要这么多人吗?” “当然需要啦!”宋丹云正气凛然。 “因为你需要工作嘛!” “讨厌啦!你敢嘲笑我!”她撒娇地拍他的手,趁机抓着不放。 “是啦是啦!我们宋丹云小姐是会计部的中坚份子!少了你,会计课就等于瓦解了。”阎浚宽投降。 “你别讽刺我了,我是会计四课的,”宋丹云横眉竖眼,喀道:“所有的杂物都是我们在处理,顾名思义,我充其量不过是公司请来的打杂小妹。” 这需要大学毕业吗?想到自己为了一张薄薄的学历证明,欠下一的债务,不免要思索过去二十二个年头里,她生活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而现在呢?现在她有明确的目标了吗? “只要你乐在工作之中,打杂又算得了什么呢?”阎浚宽笑道。 “我并不是很乐在工作,只是还算得心应手而已。” 还有公司里有你——她悄悄在心中下了个注解。 她脸上甜蜜的笑容,使得阎浚宽也感染了这份甜美,跟着会心微笑。 “饱了吗?那我们去百货公司吧。”阎浚宽说道。 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她便道:“你可以留手机号码给我吗!我想有时打手机会比较方便,而且我怕等一下会走散。”真是说谎不打草稿,不过非常时刻,拘泥于这些也于事无补。她拿出手机来,待阎浚宽告诉她后记录下来,“我也帮你输入我的号码。”顺便抢过他的机子,主动记录自己的号码。 忍不住偷偷查看他的通讯录:chnigtina,这女人是谁?chairman,这又是什么怪名字? 顿时心中的感觉五味杂陈,兴奋、紧张,还有点不是滋味,手指便不灵活了。 “啊!我按错键,把里面的电话取消了。”宋丹云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阎浚宽凑过来看自己的手机,发现里面的电话都被取消了,登时哭笑不得。“小姐,你按错一次就要有警惕了,你按那么多次做什么?” “对不起嘛!”他好像没怎么生气,宋丹云继续装可怜,以博取同情。 “算了。”他接过机子,现在里头只剩下宋丹云的电话了。 “里面有重要的电话吗?”她星眸圆睁,活像只做错事惶恐的小狈狗,逗得阎浚宽忍不住模模她的头,道:“我有其它的纪录,不要紧的。” “对不起嘛!”可能这次做得太过火了,希望他不要视她为灾星的好。 宋丹云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没注意到阎浚宽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向来阎浚宽身旁的女性朋友都是精明干练的模样,他的母亲,从前的女朋友,甚至于朱晨音。很少有像她这样外表柔弱的小女人。 至少她给他的印象,便是个不具危险性的小迷糊,更是个他不敢奢望的小妹妹。 当然他知道不可以小觑任何一个女人,刚刚她不就耍了个可爱的小手段吗? 他也很讶异自己会觉得这样的宋丹云很可爱,只是当他的眼顺着她精致的脸部轮廓,到她身上柔美的女性曲线,仿佛恍然大悟般,他了解到——宋丹云其实和他所认识的女性一样,是个完完全全、不可小觑的女人。 第七章 朱晨音记得前一阵子,她到公司跟阎浚宽商讨公事时,连警卫都还不知道她是哪一号人物。 不过现在不同了。这天她走进公司,警卫起立向她问好,大厅内的接待小姐也很热烈地招待她,迎面而来的每个人对她都笑容满面。 她穿着一袭寒色系的套装,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这是她一直期许自己的角色定位——她想做个女强人。 “朱小姐好。”一名女业务员上前打招呼。 朱晨音嘴角微扬,优雅地对她笑了笑。 “你的企画案实在是太棒了!听说董事长不同意,不过没关系,这个提案在下个月的董事会中,一定会通过的。” 由于阎浚宽交给她的这项企画,会带给女性员工很多便利,因此支持她的人大多是已婚妇女。 “谢谢,今天晚上七点我们在九楼会议厅有研讨会,总经理也会到,如果有空的话,不妨来参加。”她对这些人都持有保留态度,也许她们是冲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才自愿帮忙。 毕竟,她不但是董事长的女儿,还是总经理的未婚妻,这样的来头,很少人听了会毫无感觉的。也许这些一人只是在下赌注,她很可能成为翔龙的高层之一,因此想巴结她就得趁早。等到她的能力被认可的一天,论功行赏总少不了他们。 “没问题,我真的好期待公司中有托儿所以后的样子,希望你能坚持下去,我们业务部的每一个同仁都支持你!”由于业务部门加班次数最频繁,因此这企画对她们来说不啻为一则福音。 “谢谢,我会努力的。”她答道,脸上的笑容还是保持不变。 她走进电梯,按了九楼,准备到阎浚宽的办公室里。 “啊!朱小姐,总经理刚出去……”林家靓看见朱晨音,立刻从椅子上弹起。 这阵子奉总经理的命令,林家靓跟她共事的机会变多了。老实说,如果她能选择,她还是希望阎浚宽能当她的上司。 朱晨音是个精明有余,干练不足的女人。 她长袖善舞,对人际关系尤其圆融。才进公司没多久,便收服了大多数员工的心,尤其是已婚妇女更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还自愿当她的义工。 因为朱晨音现在从事的计划}尚未经过上层人事调动的同意,因此现在朱晨音身边的人,多数是牺牲自己的下班时间来帮忙她的。 这需要多大的魅力啊?可见得她天生具有领袖气质。 但林家靓自己是总经理许可的,因此她牺牲的是为阎浚宽工作的时间,透过总经理的指示来协助朱晨音。 林家靓自认是公司里那群义工中,最接近核心人物的人,因此她当然知道,要不是阎浚宽的帮忙,朱晨音不可能把每件事情做得漂亮。 她也在这些人身上学到了许多,比较前一个领干薪、吃白食的副总。或者是疑心病人膏肓的董事长朱哲雄,阎浚宽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好上司。 她不禁有点后悔,早先董事长下达指令要她监视阎浚宽时,她还真的给他监视得挺认真的,对一个好上司来说,她这样的行为真不该。 “没事,你坐。”朱晨音微笑着,却有一股威严在,令林家靓不由得联想到朱哲雄,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我只是来拿一份资料,没事先约,我可以自己进去吗?”她指指总经理办公室,客套地问,没等林家靓同意后径自进入。 因为公司里没有朱晨音的办公室,于是阎浚宽就理所当然地把地方让一点出来给她用。这些天她跑公司跑得勤,借用别人的办公室虽然有些不便,但也知道凡事不可心急,她得好好表现,直到朱哲雄和整个董事会,甚至整个公司都对她心悦诚服。 电话响起。 “翔龙,你好。” 电话那头,宋丹云愣了一会儿,好半晌才找到舌头咕哝:“请问……” 问不出来,怎么是个女人帮他接电话,阎浚宽真的有自己的秘书吗?这么大牌! 也许是他刚好不在,由邻近的女同事代接。但想到有个女人和阎浚宽朝夕相处的工作,一股醋劲没由来地就涌上心头。 “浚宽现在不在,你要不要留个话?”朱晨音耐心地问道。既然是打这只电话,想必是找阎浚宽的,于是没等宋丹云说明来意,她直接告诉对方。 朱晨音悠闲地翻阅资料,阎浚宽替她准备得很周到,这些资料不但简洁明确,还有详细的解释。 “不用了,谢谢。”她立刻挂上电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没错,阎浚宽的确不需要对她现在的失望负责,只不过是昨晚吃了碗豆花,又不是真的成为男女朋友了。 “干嘛?他叫秘书挡你,想分手啦?”不管宋丹云如何否认,郭沛纶就是觉得她跟某上司有一腿。 “才不是,跟你说多少遍了,他跟我一样是公司的新人。而且,我们又没有什么,所以更不可能有分手之说。”宋丹云有气无力地反驳,她没有余裕理会郭沛伦说什么讽刺的话。 她的脑中一直挥不去那女人的声音,浚宽、浚宽的,她都没这样叫过他哩!而且她的声音一点都不吸引人,阎浚宽听了也不会觉得悦耳吧? 罢刚边翻资料边接电话,朱晨音这才觉得这电话有些莫名其妙,没由来地打来,又没头没尾地挂断。 “家觎,刚刚电话你怎么没过滤?”朱晨音靠在门边,轻声质问。 “对不起,因为总经理把内线电话设定为直拨,所以我这边没有过滤。” “是吗?刚刚是内线电话?”朱展音皱眉。 “是的,”林家靓查看纪录:“是由……会计部打来的,也许跟月底结算有关系吧?这要问总经理才晓得。“她随意说道。 其实林家靓也觉得奇怪,这阵子会计部来的电话特多,但若不是有天大的紧急事件,应该不会有人三不五时打电话到总经理办公室的。 “原来如此。”虽然有点搞清状况了,朱晨音仍为电话那头突然断线的失礼感到纳闷。 jjwxcjjwxcjjwxc 宋丹云走进洗手间,因为没有人,她很自然地对着镜子左顾右盼,顾影自怜一番,想像镜中人在阎浚宽眼中,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也许她不是很迷人,但至少还算好相处吧? 突然觉得一直抬头挺胸真的很累人,她的双肩霎讨垮了下来。好相处是没有外在的女人自我安慰的特别用语。 而她不由得好奇,帮阎浚宽接电话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女人?她的声音成熟而圆润,说不定阎浚宽比较喜欢年纪大一点的女人。 那女人叫他叫得多亲热:浚宽现在不在,请问你哪里找? “浚宽出去喽!请问你哪里找?”’宋丹云尖声尖气地学着,又觉得自己很无聊,撇嘴道:“有什么了不起!” 宋丹云先洗洗手,又转身进入一间厕所,没想到她栓上门闩时,就听见许清秋跟珊珊等“会计四妖”踩着刺耳的高跟鞋声进入盥洗窒。 “听说sogo又在打折了耶!而且这次打折的专柜更多呢!” “好啊好啊!我想去买上次看到的包包。” “上次我试穿那件太紧的裙子,我觉得那个牌子的siie很怪耶!平常s号的我都能穿啊!” “唉!那还用说,一定是你变胖了啦!” “哪有?我体重又没增加。”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最近你的脸有点圆耶!” “哪有?你看!我的下巴还是很尖啊!” “好啦!到底要不要去嘛!” “可是我上次已经买了很多东西,我的信用卡都刷爆了。” “我也是啊!可是我真的很想买上次那双鞋子耶!” “跟别人借一下不就得了?真受不了你们,每次月底都没钱。” “跟谁借啊?我看我们公司的人都一样吧?台北的生活费这么高,每个人都花得刚刚好啊!” “宋丹云啊!”话声甫出,四个人尖锐的笑声都混在一起。 宋丹云在厕所中伸长了耳朵,用心聆听着。 拜托!她才不会笨到借钱给她们,她又不是开银行的! “她好像很省耶!一个月来,也没看她跟别人出去玩过。” “乱讲!她不是常跟业务部的吴恺元一起出去吗?” “那一定也是男人在付钱啊!” 胡说八道,她每次跟别人出去吃饭,都坚持各付各的呢!只有昨天吃豆花的钱由阎浚宽付,大不了下次由她请啊! “想也知道,吴恺元那个人被她耍得团团转也不知道。原本以为他不错呢!还不是一个样,男人嘛!都比较喜欢幼齿一点的。” 她什么时候把学长耍得团团转的啊?有毛病! “一边跟吴恺元午餐约会,另一边又跟别人来电传情,谈恋爱可以谈到这样不用花半毛钱的,还可以脚踏两条船。我就说嘛!现在的年轻人已经跟我们不一样了,多交一个男朋友,就跟多个银行户头一样,根本没啥贞操观。她们的花招可比我们多得多!” 乱讲!她什么时候脚踏两条船,把男人当提款卡了? “打电话还用公司的电话,课长还一声不坑的,多方便啊!” “唉!你们查出她是跟谁不伦吗?” 不伦?有没有搞错! “还是不知道啊!而且她最近很少打电话了,都是郭沛纶那个碎嘴的,她一定跟宋丹云说过了。” “我猜是品保部的副理,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人事部经理耶!” “那也很有可能,那个老色鬼,上次跟他坐同一部电梯时,我老是觉得他盯着我的看。” 她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任谁见了都觉得稀奇,当然会多看几眼的。宋丹云在心里嘀咕。 “唉!我跟你们说,我上次跟总经理一起坐电梯耶!” “啊!真的吗?好棒、好羡慕喔!什么好事都被你遇到了。” 这算什么好事啊? “而且他还问我是什么部门的。” “天啊!他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你那天很美吗?” 这样就有意思,那出去吃个饭不就要结婚了吗? “刚好我早上心有灵犀,穿了上次新买的粉红色套装。” 粉红色?该不会是那件有heu0kitty的…… “真好!你很适合粉红色呢!他一定被你迷倒了,啊!羡慕!” “不可能的!他都跟董事长的女儿订婚了。” “嗳!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爱情的,朱晨音长得那么丑,听说才高中毕业。” “你怎么说她很丑?很多人都说她很有气质呢。” “唉!全身珠光宝气的,钻石镶满身,这种气质,有钱怎么买不到?要不然,她怎么三十岁还没嫁出去?哼!靠着自己老爸是董事长,居然霸占总经理这么好的男人。如果一定要出生好才能幸福的话,那这幸福有什么意义?” “总经理一定也知道啦!他人这么好心,一时不忍拒绝,等到他找到命运中注定的人之后,你就会知道他的魄力了。” “就是啊!如果他跟我说一句话,死了也甘心。” “他可是难得一见的绩优股啊!第二代的青年实业家大多都是在五十岁上下,很少有像他这么年轻的,就算跟着他离开翔龙,也不愁没好生活。” “而且又长得帅,这是最重要的。一个人集诸多优点于一身,难怪董事长跟他女儿都青睐他。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问我李课长怎么样。” “哦?好像有内幕喔!” “那你怎么说?” “我看到他对我笑,魂都飞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说他很好啊!” “哎哟!我们失去机会了,好不容易可以在背后捅课长一刀的说。” “其实我也觉得他没怎样啦!只是听说他常常到女厕所里面晃啊晃,美其名是监督,其实是在偷看女同事吧?” 真的啊?宋丹云倒是没听说过。 “而且他真的很讨厌,每次都是下班的时候把剩下的工作交给我们做。加班是还好啦!但他会跟我们讲黄色笑话,很低级耶!” 李课长虽然都对宋丹云很客气,但她还是曾跟阎浚宽说他常常公私不分,无理要求员工加班。因为这实在有点不合理,有些工作是他自己分内的,又常常推给别人做。 “就是啊!本来想说宋丹云是新来的,长得又有点可爱,课长应该会比较喜欢找她麻烦,谁知道她才没进来多久,就结交权贵了。” “这样她都不用加班,远离课长势力范围,又有男人疼,多好?” 谁说的?只要她们几个不加班,她就会留下来加班的。 加班有什么不好,有钱赚耶! “反正是做小,有什么好羡慕的?” “哈哈,我晓得她为什么都不跟大伙出去玩了,晚上太忙了嘛!” 什么跟什么?胡说八道!宋丹云真的很想冲出去骂人,但不知怎么,就是没这份勇气。 “哈哈,说得也是!” 等这几个人声音越来越小后,宋丹云才缓慢地从厕所隔间内出来。 听这些死八婆高谈阔论、言不及义,实在是污辱了自己的耳朵跟纯洁的性灵。反正她们说得都不是实话,她何必浪费精神去跟这种流言生气呢? 虽然她不晓得李课长为何自从她第一次打电话给阎浚宽之后,就从没找过她麻烦,而因此,她才能畅行无阻地跟阎浚宽聊天,却更因此,才会被别人误会成这样。 但她也诚心诚意地检讨过,还常常以惊人的效率完成工作哩! 不过她倒是有种领会,如果她遭到这样的误解,阎浚宽是不是也被人误解了呢? 但反过来想,当他们在上班时间明目张胆地聊天对,阎浚宽也没受到任何上司的警告啊!事实上,他似乎从来没担心过这种问题,反而是她常常用课长来的借口,在觉得他心不在焉时暂停通话。 难不成就是因为有人盯着他,他才会心有旁骛?蕻,他很喜欢跟她说话?其实,他很喜欢她,只是不知该怎么表达? 想到这个,宋丹云心里暗自高兴着,反正自我安慰一下又不犯法。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他觉得她很烦,只是不知该怎么拒绝她。 jjwxcjjwxcjjwxc 现在公司中,人人都在谈论董事长的女儿,说她多和气、多有能力。当然也有些许反对的声音,不过全被支持她的“新派”人士们强势的浪头给掩盖。 所以最近,常有人会在私底下互相问:你是新派还旧派? 向来比别人迟钝,只能听听四、五手八卦消息的宋丹云,第一次被问到这问题的时候,还有点会意不过来。 “什么是新派跟旧派啊?”中午吃饭时间,她忍不住问道。 冰沛纶闻言差点没把口中的汤给喷出,瞪着宋丹云的眼神,清楚地表达她内心的想法:你是石器时代的人啊? 宋丹云被她瞪得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因为她可不想被郭沛纶喷得满脸都是,谁叫她跟她正面对面坐着。 只好说道:“我真的不晓得啊?不是只有左派跟右派……啊!难道是新党跟国民党?那亲民党跟民进党又叫什么?” 看郭沛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刘淅如接口道:“新派是指支持董事长女儿的人,旧派是指倾向董事长这边的保守人士。”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独来独往的她,最近老是跟这两个人一起吃午餐,还不会觉得麻烦。 “喔——那她真的算是新生代企业家呢!唉,沛纶,你应该算新派人士吧?”宋丹云自作聪明地问。 “你少乱说话。”郭沛纶冷淡地回覆。 “难不成你是旧派的?可是你不是讨厌董事长吗?” “丹云。”连刘淅如都觉得她口无遮拦,毕竟在人声鼎沸的餐厅中,还是谨慎点儿为妙。 “你别瞎猜了,我什么派也不是,你可别把我随意归类。” 宋丹云噤声无语,奇怪一向热中于评论公司人事的郭沛纶,对于最近朱晨音的声望大幅上涨,居然维持着如此反常的沉默。 本来她以为可以听到郭沛纶精辟的见解,听听她认为朱晨音在公司内部掀起的这股热潮,有什么影响跟可能的发展…… 冰沛纶瞄瞄宋丹云一副受惊小动物的样子,不悦地讽刺道:“某人最近越来越笨了,不晓得是吃错什么药。” 又看宋丹云没反应,郭沛纶决定再刺她几下: “让一个人变笨的方法其实很多种,不一定要吃药。我说刘淅如,当一样东西到一个人身上的时候,这个人立刻变得容光焕发,就连丑小鸭也会变天鹅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人原本就不丑,但现在变得更动人了。”刘淅如向来不会甜言蜜语,没想到她也会说出女性朋友间亲密的鼓励来,因为她真的觉得宋丹云从进公司以来,的确变了许多。 她原本就是一个引人注意的女孩,而现在她的眼神光采奕奕、明媚动人,连举止中都更有女人味。 “没错啊!外表变得更美丽,心肠越来越善良,连说话都比以前温柔,可惜的是,越来越没大脑。”郭沛纶单调的语气中,还有庄严肃穆的气氛,令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公祭时朗诵祭文的司仪。 哼!她以为这样就吓得了她宋丹云吗? “这个简单,可以让一个人‘由内到外’都变得更美丽的东西,就叫做。爱情。对不对啊!沛纶?”宋丹云毫不忌讳地替刘淅如回答。在阎浚宽面前她可害羞了,不过她的朋友一个也别想嘲笑她。 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变得勇敢、坚强,让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在爱情中,人根本不需要考虑太多,因为,爱就是会发生在人们意料不及的时候。而一旦发生了,恋人们就乘着爱情的翅膀飞翔,任谁都追赶不了,阻止不了。 “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又不是名牌内衣加上专柜套装,还有由内到外的说法。”郭沛纶抓抓手肘,坏心地说道:“不过,地下恋情通常不会有好结果。”说完丢给宋丹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提着餐盘走了。 “她有时候很讨厌。”宋丹云蹶着嘴,翻翻盘子内的菜肴,放下筷子,没胃口了。 “可是她说得是实话。”刘淅如说句良心话。 “事情根本没有这么严重嘛!她却偏偏说得要世界末日似的。” “这是事实,公司内不比学校单纯,同事间的恋爱,自然就比同学间的复杂多了,不但有感情的问题,还有利益瓜葛。” “唉!我跟他根本就还没开始,只是我在单恋他而已。”宋丹云故作轻松,其实心中在淌血。身旁的人都误会了,但阎浚宽的心里怎么想;她却一点都没概念。 不过公司内的文化也真奇怪,会计四妖女就不用说了,她宋丹云又跟她们几个没多少交情,但连较亲近她的郭沛纶跟刘淅如,都觉得她跟阎浚宽有“一腿”。 真是胡扯,她的腿是她的腿,阎浚宽的腿是阎浚宽的腿,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他们两个人总共有“四”条腿。 这些人连小学算数都没学好,怎么进会计部的啊? 不过是讲讲电话,就有这么些个流言,如果有人看见昨天她跟阎浚宽一起吃豆花,那绯闻又会传成什么样子? “那就更糟了。他可能会利用你这点,向你讨情报之类的,你在会计部工作,对公司内部的财务状况比其它部门了解。” “不可能的啦!”宋丹云忍不住笑道:“又不是在演连戏剧!这种谍对谍的戏码,怎么可能发生在日常生活中?” “这类的事在公司文化中层出不穷,所以媒体才有文章可炒啊!我当然希望你不会遇到。我也知道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都算是好人,但当你一不注意,你就掉落那百分之五的陷阱里了。所以沛纶才会无时不刻地提醒你,因为你刚毕业,还是个社会新鲜人;因为你对这社会充满好奇,因为你初生之犊不畏虎,可是这也是你的致命点。 “也许你不怕失败,也许你认为挫折可以让你成长,但你要知道,当有一个人告诉你,走这条路比较快又安全的时候,你实在没必要坚持走跌跌撞撞的路,但如果你要走,也没有人阻拦你,只是关心你的人会担心,会为你惋惜,你知道吗?”刘淅如说着,很高兴宋丹云专心的表情。 “我知道沛纶的好意,她是想帮我鉴定一下……” “所以她气你一直偷偷模模的,这真的不健康,我晓得你不喜欢被八卦,但沛纶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会不清楚吗?” “可是……”宋丹云当然知道,但她左想右想,都不觉得阎浚宽跟詹奇驹那种人会是同一种。 包何况,她跟阎浚宽,八字都没一撇咧! “你自己决定吧!只是希望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也不要老是把事情想得太单纯。你不是一直都很信任沛纶的吗?至少把你心中的想法告诉她,让她给你一点意见,也许真的会有帮助啊!” 刘淅如跟郭沛纶不同,她曾爱过,也曾为爱受伤,她知道女人一旦爱下去了,没人劝得动的。所以她只是希望让宋丹云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是孤独的。 第八章 豪华的私人顶级房车,一如广告商所诉求的平稳高贵,在金碧辉煌的阳光下流转,四轮率动着一成不变的轨迹,彰显着这世上永恒不变的真理,使人眼前为之炫目。 唯独具有高尚血统的真命天子,才配得上高级车种的尊荣。 朱哲雄的司机过了个弯,就进入朱家堂皇的豪门大宅。日式的庭园,处处展现着人为巧夺天工的慧黠。 这处宅第落成于民国四十年左右,当时还是朱哲雄的祖父当家。虽然在九十年代的今日,传统的日式华宅已不复流行,但屋宇森冷的色调,简洁有力的造型,仍然诉说着主人家庄严不可侵犯的威势。 亿万家财传世三代,朱哲雄打破了“富不过三代”的咒语,成功地光宗耀祖,将财产拓展到有史以来的高峰。当然他私下清楚,这都要归功于现在的总经理阎浚宽。 企业最重要的资源无非是难得的人才,朱哲雄深知这一点,而他认为,这一点才是他今天能成功的主因。 然而重用人才固然可贵,但最难的部分在于如何留住人力资源,还得保持他对公司的忠诚度,无怨无悔地为公司效忠,这才是朱哲雄所求的。 如果不是抱憾此生无子,他根本就不假外求,更遑论怀疑他人的忠诚度了。 他了解人性,也深知人性的弱点,他知道要牢牢地掌控一个能力超群的领导人,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善将将”者,所费的代价可不赀。 但这个代价,似乎任何一个企业都不能避免。因此,他才决定将独生女下嫁给阎浚宽。 去年年初,经由他的巧妙安排,让阎浚宽跟朱晨音在双方家长同意下订婚。 不但如此,他今天还要给阎浚宽大放利多,促使他跟晨音早日完婚。 这就是他所做的牺牲了,为了保持家业永垂不朽,留住阎浚宽这个人才是绝对必要的。 幸亏阎浚宽是个实际的人,而现实也容不得朱晨音反对。 朱哲雄的理论是爱情——不一定可以构成幸福美满的婚姻,不过有个人人称羡的婚姻,一定能给人幸福美满的人生。 金钱的确不是万能,但婚姻若有丰厚的家产做基础,一切的感情都能毫无阻碍地培养。 爱情是什么? 又不是空气、水、或食物。 爱情只是一种幻觉,来自于感官上的喜悦,或电光火石间莫名其妙的激情,那是不会维持太久的。 “贫”字当头,爱情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自我安慰的虚词罢了! 朱哲雄骄傲地想着,看见司机载着阎浚宽进来,更加确定了自己一定能摆布他。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功成名就、锦衣玉食吗? 娶了他朱哲雄的女儿,就能在一夕间拥有,他对阎浚宽真是太慷慨了。 jjwxcjjwxcjjwxc 每个月的会报,是阎浚宽经营翔龙企业的工作之一,虽然他每次都做了详细的资料交给朱哲雄,但他知道朱哲雄对这些报表一点兴趣都没有。 “浚宽!晨音最近常去公司找你吧?”朱哲雄头也不抬,在草皮上做十二码的推杆,因为许久没练习了,还差那么一点点进不了洞,令他有点懊恼。 “是的,今天来,我也正想跟你谈论这件事。”阎浚宽坐在一旁的凉椅上,谢过佣人端来的茶水。 “如果觉得麻烦,你大可不让她去,晨音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我有跟她说过,叫她不要插手公司的事情,她就是不听。”朱哲雄走进小白球,轻轻推了一杆,已经到洞口了,他就不相信不进——“真奇怪,今天也不知怎么搞的。晨音现在在公司里吧?” “这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朱哲雄总算正视他了,握着高尔夫球杆说道:“你们这对也真奇怪,订婚一年多了,还没订婚期也就算了,一点也没有恩恩爱爱小俩口的样子。我还以为啊!晨音之所以这么想到公司去,是因为怪我给你这么多工作,害你没时间陪她呢!”他自说自笑。 “不!其实晨音在公司做得很好,她很认真在做事,我很钦佩她。” “浚宽啊!你这就不对了,”他搭着阎浚宽的肩,亲热地道:“当一个男人钦佩一个女人的时候呢,他绝不会把这女人当作结婚对象。尤其在事业上,当你钦佩一个女人时,同时也就输给她了,你懂吗?” 阎浚宽笑了笑,没跟他争论什么。只是奇怪,朱哲雄难道不知道自己说的对象,正是自己的女儿吗? “晨音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她好高骛远,不过没有脑子,你可能会同情她精力旺盛无处发泄,不过我劝你不要放太多权利给她,现在她才刚开始,过不久她又会不满足了,这样会影响到公司的营运的。” “董事长,我希望你能到公司里去走走,最近公司内部做了许多大改变,员工也更有向心力,我相信下个月的业绩会突飞猛进的。”他抽出这个月的报表,自他带领公司以来,每个月都维持着一定的成长,这是他的能耐。 老实说,他也很期望朱晨音在公司带来的热络气氛,会给公司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唉!那些芝麻小事,只会浪费公司人力资源,不是可取。” 阎浚宽会心一笑,他知道公司的人事部经理是董事长在公司的心月复,因此朱晨音最近在公司内的动作,朱哲雄理当了若指掌。 “晨音有很杰出的组织能力,对于决策的传达,策略的规画,行动计划跟执行程序都处理得井然有序。说句公道话,我不晓得基于什么,你一直反对晨音在企业界发展,但我希望你给晨音这个机会,她是个值得栽培的管理人才,你不该就这样扼杀她的潜力。” “浚宽,我一个身为父亲的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吗?会故意断送她的才华,阻碍她的未来吗?相信我,我对她的安排不会错,最能使她幸福的人生,就是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妻子。不然她的个性会害了她,也会害了翔龙的百年家业。”朱哲雄激动地说道。“我知道当初你跟晨音订婚,多半是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在搅和,不过你是个识大体的人,这两年来,我很感激你对公司的付出,因此呢,我会在下一次董事会的时候宣布,让你成为公司的董事之一,到时候,你每年的收益,会比现在的薪水多上百倍。” 朱哲雄瞄了他一眼,因为阎浚宽这些年来也拥有了翔龙9.7%的股权,虽然他一直没有主动要求进入董事会,不过他认为这是阎浚宽的目标。 “同时我也希望,你跟晨音的婚礼,能越早举行越好。” “我跟晨音的婚事其实可以摆在一边,董事会的事情也不是很急切,现在公司正面临扩张的当口,有更大的事情需要人才去执行。我知道晨音是你的独生女,你当然不希望她受任何伤害,但如果这是她自己决定的,而她又有充分的准备去实现,你应该要帮她,而不是阻挠她。” 阎浚宽语气和缓地继续说道:“董事长,当初我答应辞掉美国方面的工作进翔龙,是因为我以为翔龙会给我更大的发展空间,不是因为你付我三倍的薪水。的确,这两年来,你给我绝对的决策权,所以我希望,你能在人事上给我更多的权利。” “你这么说就有欠公平喔!上次决定外派的六名业务专员,里面其中一个,我不是采用了你的意见吗?我不是怀疑你对人事的能力,只是我很奇怪,这么多资深业务员,你就偏偏提名一个才进公司没多久的新人。” 说到这个,阎浚宽苦笑,因为这次的提名私人因素大过实质因素,不过他的言语诚恳,仍然气定神闲地提出数据上的资料,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进公司的第一年,公司一直维持着百分之十五的成长率,之后便一直下降,尤其是这几个月,公司更是不复以前的盛况。” “这是一定的,你不能要求公司毫无止境地成长。”朱哲雄笑道。 “公司的确有这样的潜力,尤其像翔龙这样的大公司。不过,如果人事制度继续僵化下去,我也无能为力。” “黄经理是人事方面的专才,他是人力资源的硕士,浚宽,难道你怀疑他的能力吗?”朱哲雄道。这两年来,他在公司内部安排的人马一个个被阎浚宽找机会给剔除,只剩下人事部的黄经理了,他非要保留这一路线,否则他在公司还有地位可言吗? “但他在许多人事上的安排是公私不分的。”阎浚宽中肯地回答。 “这件事情,我会跟他沟通,你不用现在跟我说。” 阎浚宽叹口气,这两年来,他不知试图跟朱哲雄沟通多少次了,还是没有效果。 看着眼前这位年近六十的老人,他突然觉得同情: “董事长,你已经有傲人的财富、事业了,你应该享受人生。” “是啊!我不是把公司都交给你,每天在这打球吗?我的人生还没享受尽呢!你跟晨音快些结婚,让我含饴弄孙,我就真的此生无憾了。”朱哲雄嘿嘿笑着,轻轻推开阎浚宽接下来的教训,他还要一个三十几岁的毛小子来说教? “如果对报表没有问题,我先告退了。”阎浚宽收拾东西,跟佣人点点头;朱家的佣人向来被当空气一样,一时有点受宠若惊。 “浚宽,记得跟令尊令堂约个时间,我们好聚一聚啊!” “我会的。” 他在朱哲雄身上学到很多,也见识到高层管理阶层间的不同。阎浚宽当然感谢朱哲雄给他机会磨练,但现在,他却发觉自己的目标越来越明确,一点都不旁徨了。jjwxcjjwxcjjwxc 整个下午宋丹云都心不在焉的,也许是因为今天她听见了太多危言耸听的事情,使她更加思念和阎浚宽在一起时的宁静和单纯。 而这样一个虚幻的假想,反而使她更痛苦,因为这一切,不过是她单方面的思念罢了。 爱情真的可以使人变得更美丽,不过大部分的时候,人还是忍受着爱情所带来甜蜜的痛苦。尤其是单恋一个人的快乐,像迷途沙漠中的旅客,仰望一幕海市蜃楼的景致;或像吸食鸦片的中毒者,妄想着天堂仙境,但清醒过后,留下的除了惆怅还是惆怅。 她盯着手机上停格在阎浚宽电话的萤幕,下方还有个问号,询问她“0k?”这个她已经问了自己不下干百次的疑问,再次萦绕在她的脑中,纠缠她胸臆间的祥和,紊乱她的呼吸。 看看墙上挂的钟,再过一分钟就要下班了,阎浚宽今晚大概还是要加班吧?她实在不晓得阎浚宽是做什么的,没日没夜地上班,他的加班费一定很可观。 宋丹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想到自己工作第一个月的薪水,加上加班费,她可以添很多东西呢!几件套装,一双皮鞋……不过大部分还是得存起来,拿去还贷款,所以她只能到夜市去挑选地摊货。 如果她真像会计四妖胡言乱语中的女主角,被公司里大尾的角色给包养,她会像现在这样苦哈哈的,锱铢必较吗? 谣言止于智者,尤其像这种谣言,更是不堪一击! “铃——”公司的下班铃吓了宋丹云一跳,她的手一个没控制好,居然将悬在她手上一下午的同题给发出讯号了。 “哎呀!”莫非是老天的意思?宋丹云的双眼离迷,浪漫地幻想着。 冰沛纶这阵子已经很懒得理她了,又瞥见课长贼眼贼脑地搜寻加班对象,于是收拾东西赶紧走人;而刘淅如更是不用说了,毕竟是会计四课上的老大姐,等郭沛纶动身要走时,发现她早已进了电梯,飞也似的逃了。 谁还去理会宋丹云心中有什么澎湃、激昂跟挣扎? 耳边嘟嘟嘟的声响,犹如鼓棒毫不留情地敲着她的心房,人的心房怎么能忍受这样大的打击?人的如何能承受激情所伴随炙火烈焚的苦楚? 是爱情吧?她真的无可救药地爱上阎浚宽了。 “您所拨的电话没有回应……”宋丹云立刻挂断电话,有点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没人接?那就不是老天爷的旨意了,难道是老天在捉弄她吗? “宋小姐,今天你要加班吗?”课长笑嘻嘻地走出办公室,手中还拿着一堆资料。 “呃?”宋丹云这才从胡思乱想中醒来,发现会计四课只剩下她跟课长两人了。她是变成了顾人怨吗? 怎么大家要走,也不通知一声? “那这些就拜托你了啊!辛苦了,谢谢你啊!”课长客客气气地将资料交给她,边哈着腰边鞠躬地往电梯间走去。 “唉!可是我……”刚刚办公室还灯火通明,吵吵闹闹地,现在曲终人散了,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会计部门其他课务的同仁,也三三两两地结伴去吃晚餐,这个时间落单是顶悲惨的一件事。 通常没有人会独自留在公司加班的,除非是自己工作做不完,怨不得别人。但宋丹云翻翻课长给她的资料,这不是课长的工作吗?真过分!居然交给她做,估计这些分量,她可能得工作到九点耶! 宋丹云闷着一肚子气,双手托腮,肚子虽饿了,却没有胃口,也懒得出去。 如果阎浚宽在就好了,至少和他说说话,工作起来,比较不会这么累。她盯着桌上的分机,因为今天早上的经验教训,她实在不想再打一次,如果又是那女人接的,那她情愿撞墙算了。 “小姐,你的手机在响。”清扫的伯伯提醒宋丹云,她才会意那一直打扰她思绪的闹铃,发自于她的手机。 “噢,谢谢……喂?”麻木地接了电话,反正她也没什么期待了。 “丹云吗?”这声音让宋丹云不自觉开怀一笑。 “呃?阎浚宽?你……你怎么打电话给我?” “你刚刚没有打电话给我吗?”阎浚宽反问。 “噢,有啊有啊!你有什么事吗?”宋丹云不假思索地问,她的脑细胞大概兴奋过度,已经呈现萎靡状态了。 “小姐,这话应该由我来问吧?”阎浚宽低沉的笑声传入她耳中,可能是因为手机的电磁波比较强,听得宋丹云心神荡漾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耶! “你在哪里啊?今天中午我打电话给你,你同事说你不在。”宋丹云强迫自己正常一点跟他说说话,毕竟这种机会是千载难逢的。 “同事?” “你同事帮你接的电话啊!”宋丹云假装自己知道阎浚宽是哪个部门的,毕竟他们之间“还算是”常联络的朋友,如果不晓得对方的基本背景是很怪的。 都怪阎浚宽不常跟她谈有关自己的事,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傻呼呼地说这说那的,在他面前,她几乎没有秘密了。 除了她暗恋他的事情之外。 “我同事?”谁啊?阎浚宽立刻想到朱晨音。“唉,我知道是谁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像在自言自语,不过在宋丹云听来却很吃味。 一下子就想起来,他们之间一定很要好吧?果然她在阎浚宽心中的地位远不及那个女的。近水楼台就是有很大的差别,人家都叫他“浚宽”了,她宋丹云算什么嘛! “怎么啦?你现在在哪?”阎浚宽听她久久没说话,问道。 “在公司里……”宋丹云气闷地道,语气中有很大的委屈。 “加班啊?吃过了吗?”对于阎浚宽的关怀,宋丹云甚至有种想哭的感觉。 他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这么好? 她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点都不特别? “没有啊,我同事都跑掉了,只剩我一个人。这些工作是我们课长留给我的,不是我自己的喔!”她努力表示自己是乖小孩。 “那你要不要出来吃饭?我正在公司附近的餐厅,等一会儿我同学也会过来,你要跟我们一起吃吗?” 面对阎浚宽好心的邀请,宋丹云心中的雀跃却减了一大半,还有一个“同学”啊?可是她想两人独处,这样算是贪心吗? “你同学不会介意吗?”她小心眼地问道。 “不会,绝对不会。” 听到阎浚宽有点夸张的保证,宋丹云还是将信将疑的。不过她也没多少选择的余地,谁叫她暗恋他呢? “好吧……哪家餐厅啊?” 记下这家耳熟能详的餐厅名称后,宋丹云挂上电话,飞快地冲进化妆室补补妆,又急急忙忙地赶着电梯下楼。 大概是因为今天穿了窄裙,又穿了有点跟的皮鞋,让她走得特别缓慢,怎么从前一会儿就到的距离,现在她却觉得已经走了几百年,还一小步一小步地没什么进展。jjwxcjjwxcjjwxc “丹云,这里。”阎浚宽向她挥手。 “唉!”宋丹云笑逐颜开,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俊朗的脸、迷人的笑容,什么疲惫跟烦恼都顿时烟消云散。 “你同学还没来?”她将皮包搁在椅背后,拢拢长发。随口问道。 这间简餐店就在公司附近,提供物美价廉的商业午餐,因此中午若想换换口味,这里是不错的选择。 但这里不提供特价晚餐,因此公司的人就少了,取而代之的多是些不认识的陌生人,也令宋丹云自然许多。 “这个人最大牌了,明明靠我吃穿,还老是拿乔摆谱,我看是我上辈子欠他的。” 阎浚宽说得轻松,宋丹云却想得很严肃。 “靠你吃穿?”阎浚宽在包养女人吗? “就是啊!他已经赖在我家个把月了,我每天工作到家累得跟狗一样,回家还得伺候他、听他抱怨东抱怨西的,有时候还不让我睡觉。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他榨得精光,一滴也不剩。” “嘎?”那女人都已经登堂入室了,让阎浚宽伺候不说,还把他当做心理垃圾桶,不让他睡觉,还把他榨得精光?一滴也不剩? 太不公平了,这些都是她想做的事耶! 此时,宋丹云脸色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心中的感觉五味杂陈,脸上只有苦笑。 心中虽苦闷,却不能当场发泄,毕竟她跟阎浚宽总共也不过见了三次面,虽然通了两个礼拜的电话,但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家常。 她又没有主动问阎浚宽这方面的问题,而且更笨的是,她自己也没去查探他的背景,以致于连他在什么部门都不知道。 “你……你结婚啦?”宋丹云困难地问,觉得自己快哭了。 阎浚宽先是愣了一下,他是真的很想说实话:他订婚了。不过瞧宋丹云楚楚可人的模样,又不忍心说了。 “没有啊,”他举起自己光溜溜的手:“我看起来像吗?” “不像……”可是你却有女朋友了,宋丹云在心中这么说。 她对爱情的品质要求很严格,不接受不完整的爱情;而她又具有强烈的道德感,不可能情的第三者。这令她很失望,生平第一次,她希望变成一个坏女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幸福而相对地使别人不幸;她希望自己有勇气主动追求阎浚宽,可以不考虑后果,不顾虑别人的想法,不去想明天会如何,只求今天能够得到他。 以前,郭沛纶曾警告她:反正才刚开始,要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她也曾告诉自己,做不成男女朋友,可以做好朋友。 哪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些日子以来,她的野心越来越大,越来越贪心,也越来越不能回头了。 “怎么啦?”见她脸色难看,阎浚宽关心道。 “没有啊!你女朋友真慢啊!可能知道多了我这电灯泡,就不想来了。”宋丹云强颜欢笑。 “我女朋友?”阎浚宽这下可糊涂了,怀疑宋丹云到底对他知道多少。不知道他是总经理,当然也不会知道他有未婚妻,不过她却认为他有女朋友? 宋丹云认识的到底是哪门子的阎浚宽啊? “我想,我还是回……” “叹!大中,你终于来了,你真大牌,等你等得好辛苦。”阎浚宽突然站起来向门口进来的一名男子招呼u 这人跟阎浚宽差不多年纪,身高比他还矮一点,可精神饱满一点都不输给阎浚宽。任何人都能从他们之间的友好状态,猜测他们的生死之交。 这就是阎浚宽的同学——苏秉中。 宋丹云掩饰不住欢喜、惭愧,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给藏起来不用见人了;不过,她还是欣喜若狂的,原来都是她误会了。 “你这小气的,请客也只有寒酸的一餐,这地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害我绕了几圈才找到。”苏秉中半开玩笑的。走近座位,才看见还有别人在,他先是有点吃惊,不一会儿又露出了解的表情:“原来如此,我还想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请我上馆子,原来你就是想告诉我,你在翔龙有恋栈。” “你别乱说话了,她是我同事,宋丹云;丹云,这是我在美国念书时的死党,苏秉中,今年三月才回来。”阎浚宽替宋丹云介绍道。 “是比你在矽谷多撑了两年。你这忘恩负义的,为了你,我把身上最后一点家当点当,买了机票回台湾找你,提供你千载难逢的商机,而你却只能用这些回报我,让我把大好的青春时光蹉跎。”苏秉中真是个口若悬河的人,无怪阎浚宽说他每天晚上都没觉好睡,跟这种人住在一起,是很难睡得着的。 “你是宋丹云?”见宋丹云朝他友好地笑笑,他接着说:“你既认识阎浚宽,你就来评评理,他待在翔龙,是不是自甘堕落?” 宋丹云糊里糊涂地点点头,又猛然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既然点头了,就不要摇头,你们果然是一对的。昨天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逼浚宽点头,今天早上他又跟我摇头,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真不晓得何年何月,我才能说服他……”苏秉中皱着眉头说道。 这时间浚宽跟宋丹云早就没在听他说话了。阎浚宽靠近宋丹云的耳边,细细跟她介绍他这奇特的朋友:“你看他身上背的包包,里面有张支票,是他毕业以来的积蓄,不是打算将来讨老婆,而是想要拿来创业。现在他辞去了美国的工作,成了无业游民住在我家,吃我的穿我的,就是不肯拿出他那张薄薄的纸,滚出去吃自己,我想如果我不答应他,也许要养他一辈子。” 苞阎浚宽靠这么近,宋丹云的魂早飞不知哪儿了,哪有时间细想他话中的内容?只是点点头,假装自己听了,双眼却饱览阎浚宽,他的眉、他的睫毛、他的眼、还有他的唇……曾听人说过从男人的嘴唇,能看出他是多情、专情、还是薄情。宋丹云没学过这种技巧,只是觉得,不论阎浚宽是属于哪种型的男人,她都没法把自己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那就惨了,你还是答应他吧!”宋丹云顺着他的话回答,心想她才不要有个电灯泡夹在两人中间。声音虽小,却让在座的两位男士都听见了。 “是啊!浚宽,你就看在我求你求了个把月的份上,答应我赶快辞职吧!翔龙这种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你再待下去,是糟蹋了你自己。” “耶?为什么要他辞职?”那怎么行?她和阎浚宽八字还没一撇耶!宋丹云抗辩,现在她好像醒了。 “你……你怎么又改变主意了?”苏秉中登时暴跳如雷。 阎浚宽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而宋丹云则还是模不着头绪,“雾煞煞”地看着这两人,领悟到男人间的友情,其实也很复杂。 第九章 吃过饭后,夜就正式来了。夏季夜晚的月色分外皎洁,也显得特别孤独,一轮明月孤芳自赏,令人忍不住要问:是这个城市的喧嚣把星子给赶跑了,还是月娘她自甘寂寞? “朱小姐真是了不起。”一名业务小姐随同其他几名同事,在公司附近的一家自助餐吃完饭,正徐徐步行回公司,她们都是自愿加班,参与今晚朱晨音在公司开的新政讨论会。 “就是啊!她一点都没架子呢,我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随和的千金小姐。”另一名业务员附议。 “就是啊!她真的好有气质喔!” “听说她是台北某贵族私立学校毕业的耶!” “但我听说那所学校只要有钱就进得去。” “有钱人也有分财大气粗型,跟书香门第型的。我想董事长一定请了很多有名的家庭教师,这样的学习还比我们在学校中有效率呢。”另一个人这么说道,其他人也都频频点头。 “就是像艺术啊、文学、音乐等等高尚的教育,难怪她这么有气质。” “但如果我是她,我就不会想出来工作。你想想看,她生活既不虞匮乏,又有这么出色的未婚夫,她可以做更多其它的培养,提升自己啊!” “我想她已经将自己升华到比一般人更高的境界啦!这种时候就要回馈世人嘛!其实她在自己家的公司工作,也不是说想要赚钱啊!” “说得对说得对,大家都看到她在公司的作为,有哪一样是为了自身的利益的?还不是想要以她身为董事长女儿的身份,为公司的员工多谋些福利?” “真的耶!她的思想真的好伟大!’\'' “就是啊就是啊!老实说,以前我不认识朱小姐的时候,还有点忌妒她呢,以为她只要待在家里当她的大小姐,结婚后还是继续当她的少女乃女乃,什么事都不用做,而且老公又这么体面,任谁看了都要羡慕的。” “对啊!我以前还怀疑什么样的女性能跟总经理匹配,现在我认为,除了朱小姐,大概没人能配得上总经理了吧?” “没错,反过来说,大概除了总经理这样的人中之龙,才配得上朱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吧?” “这就是功德啊,他们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情,这辈子才有这样的好福报。”此话既出,众人都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啊!我们翔龙以后就在他们夫妻联手经营下,迈向国际,展望未来……” “唉!你们大家看,那是总经理耶!”其中一个人惊奇地指着对街大叫。 每个人的脸瞬间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也因为阎浚宽鹤立鸡群的身材,使他很快就成为这群三姑六婆的焦点。 “唉?那女的是谁?” “没见过!” 棒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她们其实看不清楚在阎浚宽身边的女人长什么样子,也无法从他们之间的气氛感受到这两人间的关系,当然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她们只能从这两人相谈甚欢的脸上,猜出他们的交情并不寻常,可能是妹妹,或亲戚朋友的,这样的程度在她们的价值观里还算得体,也能接受,毕竟这女人也许只是阎浚宽的一个熟人,两人手拉手走在街上……也许朱小姐不会计较这些。朱小姐是端庄娴静的淑女,是不会介意这点小事的。 只是她们每人都睁着雷达似的眼,盯着阎浚宽身边的女孩不放,正当她们要放心时,只见这女孩羞答答地踞起脚尖,在阎浚宽的脸庞上轻轻抚上一吻,然后满脸通红地跑开。 这一幕,先是令当场的每个业务员咋舌不已,再来她们了解到这是个天大的秘密——总经理居然在结婚前就有了外遇!jjwxcjjwxcjjwxc 阎浚宽愣在现场不知所措,但不是因为没预料宋丹云会给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吻。 他的心中比谁都清楚,这女孩用她最纯洁的爱情仰慕着他,像个无助的小生命等待上苍的赐予,似乎完全不求回报。 只是他一直都不敢承认,他也害怕去确认,因此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不能伸手去拥抱她,也不能回应她柔软的亲吻,更不能挽留住她稍纵即逝的身影,立即许她一个诺言。 因为,他还有另一个承诺要去解决。现在给她这个承诺,怕只会辱没了她的真诚,回报她一段虚伪的感情。 而此时宋丹云的内心,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交错着,令她这一会儿想跳起来大叫,在街道上狂奔,下一会儿她只想钻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她知道阎浚宽不会觉得她羞耻,或者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一个女孩这样的行为。她知道就算阎浚宽对她没半点那种意思,他还是会微笑着接受她的亲吻,并且真心感激她对他的喜爱。 因为,阎浚宽就是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在他面前,使她不自觉地想变得更真诚、更坦白,更勇于面对自己内心的情感。也许正因为如此,她的心会更宽容,也会更美丽。 所以她才会在两人那样亲近的时刻,情不自禁地献吻。 当时她几乎认为,自己能跟阎浚宽站在相同的地位,已经可以跟他的好相匹配,也有那般的自信去爱一个人。 虽然她惊讶于自己的成长,可是她一点也不害怕,她只是后悔自己刚刚太鲁莽太害羞,跑得太快,忘了跟他说拜拜。 不过那倒没关系,明天她还要打电话给他,还要像过去两个礼拜以来,开开心心地和他闲话家常。jjwxcjjwxcjjwxc “你们看到了吗?”业务员们个个气愤填膺,好似跟自己切身相关,恨不得把总经理情妇的脸撕烂,只是隔着一条繁忙的街道,她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大楼下,却只能槌胸顿足。 “男人就是男人,再怎么好,都缺不了男人的致命伤。他们也许受过教育,有高度的文明素养,在工作前,他们的脑细胞或许能派上用场,但在妻子看不见的地方,面对一个清纯可人的女郎、或妖娇喷火的辣妹时,他们还是用跨下的小弟弟来思考。”一名女性业务员这么说。 这番话既出,先是有人点点头,但立刻有人提出辩驳: “不对,我左看右看,都像是那女人主动勾引总经理的。你们想想,刚刚她亲总经理的时候,总经理有任何回应吗?” 众人摇摇头,的确是没有的。 “那她就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了。总经理这么好的男人,当然会招来许多苍蝇蚂蚁啊!即使他一点都没这个意愿,或者他早就明言拒绝那女人,可是那狐狸精就是死缠烂打,搞不好还曾以死相胁。总经理这么好的人,当然会两头为难,不知道怎么摆月兑这种女人了。” 众人恍然大悟,皆点头如捣蒜,七嘴八舌破口大骂:“真是不要脸,同生为女人,连我都觉得羞耻!” “看那女人似乎是公司的人,你们知道她是哪个部门吗?” 众人摇头:“生面孔,大概是新人吧?” “年纪轻轻的,这么好高骛远,抢别人丈夫,坏人家姻缘,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哪根葱、哪根蒜!” “在这里骂她有什么用?她又不痛不痒。我们揪她出来,把她羞辱一番,让她在公司待不下去,自动辞职,岂不甚好?”jjwxcjjwxcjjwxc 一整个早上,宋丹云都觉得公司气氛很奇怪,尤其她十点半上业务部拿预报表时,一群人的焦点顿时集中在她身上,诡异地讨论着。 不过,她可没有想到自己被人误会,或者做了什么危害公司业务的事情,只是偷偷跑到厕所彻底检查一次仪容,看看是不是哪里拉链没拉好。 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嘲笑自己疑神疑鬼,端详镜中的人影,她看见了一张恋爱的脸,满意之后,开开心心地继续未完的工作。 这天中午,吴恺元突然要请她吃饭,使她没有时间打电话给阎浚宽。 吴恺元最近看起来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不过到了上班时间就打起精神来应对,宋丹云向来都很钦佩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把事情做得很完美,他的脑筋似乎没有空白的时候。 “辛苦了,听说你们业务部门最近跟打仗一样。”宋丹云主动替他倒了杯水。 “没什么,熬过去就好了,因为公司八月中会发绩效奖金,我得努力表现才行。”他苦笑道,随即又说:“我第一个月的业绩在水准之上,努力果然是有成果的,你猜怎么样?”吴恺元立刻精神朗朗地,虽然宋丹云看得出他的眼皮很沉重。 “怎么?”看他神秘兮兮地,大概是升迁吧?才一个月就有这种成绩,真不愧是学校第一名毕业的。 “我被选上外派业务了!”吴凯元迫不及待地公布。 苞他做这么多年的学长学妹,宋丹云对他的个性是很了解的,也知道他喜欢聊哪些话题,和待人处世的态度。 学生时代聊课业,出社会后当然就聊事业,她虽然钦佩吴恺元对任何事都全力以赴,认真追求的毅力,却不免为他的过于严肃而惋惜。 比如说八卦的花边消息吧!这种消遣性质的话匣子,吴恺元就顶不屑的。 这一点阎浚宽就比吴恺元轻松很多,他总是静静地听她说,说课长的坏话,说其他同事做了什么事情,也说同事间的心结,他有时电会热烈参与讨论,也因此有了许多有趣的连环效果。 每次跟阎浚宽说话,笑声总不断充斥在两人之耐,和他说话多有趣啊! 虽然阎浚宽还是会说一些严肃的事情,比如公司的发展之类的,但他精辟的见解,和对问题处理态度的人性化,时常让宋丹云拍案叫好。 也许她不该把吴恺元跟阎浚宽拿来比较,他们各有各的优缺点,吴恺元的优点是对事情认真负责,任何交给他的工作,每个人都会对他报以强大的信任;缺点就是太正经了,跟他聊天时,会打瞌睡。 至于阎浚宽的优点可多了,他说话很温柔,待人很宽大,而且很能照顾别人的感觉,是一个善于掌控整个局面的人。 他的缺点嘛……他有什么缺点啊? 宋丹云偏过头,怔怔地想着。 “……这次竞争十分激烈,业务部的人又多,我还听说得跟主管拉好关系,因为已经有很多人内定了,新人反而没有机会,这真的很不合理,新人之中也有能力更好的……” 吴恺元的声音嗡翁嗡地在她耳边响个不停,宋丹云回过神来,听到了一些片段,对他笑一笑。 受了刚刚在思念阎浚宽的影响,她笑得有点傻里傻气地,看在吴恺元眼里却很令人着迷,像是受到了鼓舞,他决定把深藏在内心多年的秘密一古脑地倾泄。 “丹云,我本来想等一切都准备就绪,你也有心理撞备,而我也有这个能力之后,再做这个打算的。” 宋丹云被他语气的转变给吸引,集中注意力听他说下去。 “你知道我一宣很想到大陆去走一趟,毕竟现在社会的局势所趋,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不只是我,其实大部分的人都这样想,不然公司内部也不会这样竞争激烈,外派的业务员一年的薪资是台湾的四倍,年终奖金更是天文数字,所以我想不用两三年,我就可以存个几百万了……” “嗯,很好啊。” “你也这么认为?”吴恺元惊喜地又比手划脚道:“我本来以为你对爱情跟婚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你知道,幻想跟现实毕竟不能相连,我很高兴你认同这一点。” “嘎?”宋丹云张口结舌,怎么讲到这里了? 吴恺元的脸渐渐红了,像在热锅里煮熟的虾子。 “人类是群居的动物,而且,我们生下来就是孤独的,所以我们每个人才会汲汲营营地寻找另一半,不只因为每个人都害怕寂寞,也因为我们都身负着创造宇宙继起之生命的重责大任。尤其是男人,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定要有个伟大的女人。而不论男人在事业上多么成功,若他没有完整的家庭,还是免不了被质疑;所以,就算时代再怎么变迁,婚姻制度还是不会消失,对不对?” “嗯……”是吗?即便心中这样想,宋丹云还是礼貌地回应他。 “虽然我知道现在太早了,因为我们都还年轻,只是当未来的方向这么明显,我们实在没理由继续蹉跎,对吗?” 他停顿一会儿,期望宋丹云同意,不过她的眉头越揪越紧,似乎很不了解他说的话。 宋丹云又不是多智障,怎么会不晓得他的意思?但她对他就是没感觉,不然她也不会让自己的感情生活空白这许多年。从阎浚宽的例子就知道,她是很勇于跟随自己的感情而行的。 但是怎么办?她最不会处理这种尴尬的状况了。虽然在过去的经验中,宋丹云能感觉得出某个人在追求她,对她关怀备至,常常找借口邀她出去,但从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她就是觉得吴恺元实在是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觉得有点恐怖,他这种表情,好像……好像在求婚喔! 人生就是这样,喜欢的人对她没意思;她没意思的人,却偏偏选在这时候跟她告白。 如果是阎浚宽跟她说这番话,她大概会飘起来吧? “所以……你……”吴凯元激动地站起来,几乎下一秒钟就要跪下了。 宋丹云大喊道:“啊——”天哪!讲讲别的扯开话题吧,为什么业务部的人竞争激烈啊?听说工程部的人有将近一半以上都要被外派耶!他们很多人都不想去呢!”这是听阎浚宽说的。 “因为业务部人比较多。”吴恺元像泄了气的汽球般,又坐回椅子上。 “原来如此……那你真的很厉害耶!居然能在这么多业务老手中出线。”她还是不太懂,不过谁理他呢?她都自顾不暇了。 阎浚宽会不会被外派啊?她不想到大陆去生活耶!可是到时他在那边“包二女乃”,被那边的狐狸精给骗了,那可怎么办? 她的小脑袋瓜天真无邪地转啊转,如果真的有必要,她还是会跟随阎浚宽到天涯海角吧? 问题又来了,阎浚宽根本就没有要求她跟他一起去啊! 想到这个,她又没由来地心酸了。 爱情真是惹人伤神,一会儿在云端,一会儿又跌落深渊之中,难怪有人说:爱情使人美丽,却也催人老。 “这就要说说我们英明的总经理了,听说就是他提名我出去的。”提到这个,吴恺元立即眉飞色舞,说着他听到消息的经过:“董事长是极力反对的,人事经理当然就站在董事长这边,但总经理却极力推荐我,真是让我有英雄惜英雄之慨!” 总经理很英明,宋丹云已经听过不下百遍了,男人跟男人的友情薄如面纸,可以常听到女人称赞女人,却很少会听见男人称赞男人的。 宋丹云才不管这是不是偏见,男人不也这样想吗! “那董事长的女儿呢?她也不错吧?”想到总经理,自然就会想到朱晨音,聊天嘛!又不犯法。 吴恺元的求婚被打断也就算了,还得聊公司主管的花边,令他不甚苦恼,但他还是耐着性子,以批判的眼光说道:“她好像挺受欢迎的,我们业务部里有许多女同事都很支持她。最近她们每天都在谈董事长的女儿如何如何,不过就我来说,她就是董事长的女儿嘛。”意思是说,她若不是有这层关系,也做不到今天这地步。 “可是听说她为人很好啊!而且董事长就这一个女儿,以前没栽培她就算了,还强迫她跟总经理订婚,把她的才干葬送在一个没有爱情的商业婚姻里,实在太牺牲了。”宋丹云义正辞严地说道,激动地像天国将近的审判者。 “可是我却觉得,总经理才是被牺牲的一方”吴恺元将一块肉送进嘴里,咬牙切齿地道。 “很少听你这样欣赏一个人耶!你见过总经理?” “没有,只是佩服他的决策能力,我觉得决策还是要听总经理的,朱晨音有点像半吊子,还靠不住。” “你怎么这么说?若不是董事长将她封闭这么久,她会现在才起步吗?如果她有总经理这么好的条件——留过洋的,又在国外工作过,一回来就在翔龙这种产业龙头当执行总裁,她会比总经理差吗?”宋丹云数着手指头,觉得总经理的背景跟某人有点类似。 “我是对事不对人,董事长的女儿毕竟是女人,她的视野有限,你仔细看她这次在公司的工作,如果不是因为总经理把自己的秘书派给她,直接下达指示,她不可能做得这么有条有理的。” 宋丹云脸色一沉,反驳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女人做不好工作吗?”虽然她压根不知道什么总经理、朱晨音和什么秘书的,这三个核心人物,她一个也不认识,也没见过面。 “不是啦……”看来他休想求婚了。 一个男人若傻到在自己求婚对象面前批评女性主义,那他大概一辈子都别想讨老婆了。jjwxcjjwxcjjwxc 下午,公司古怪的气氛更明显了。 尤其她在休息时间进入茶水间,原本在高谈阔论的人们就突然静止,开始私底下做自己的事,又互相交换眼神,很期待她赶紧离开。 以前她们都会很乐于跟她分享八卦消息啊! 宋丹云承认自己的神经很大条没错,但她还没笨拙到整个会计部门都在排挤她,还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ok,谁能若无其事地待在这种环境工作呢?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 小心翼翼地泡了一杯红茶,也许是从前冷冻的花边新闻,现在又被炒成新的版本,谣言止于智者,真理不辩自明,她宋丹云坦荡荡的,还怕—— “哎呀!真对不起啊!泼了你一身都是,热水烫到你哪里了啊?” “我……”滚烫的刺痛如阵阵刀割般袭上她的心头,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啊!不过也真奇怪,这热水好像会认人似的,就是会往不要脸的身上泼。” “我——”宋丹云很想大叫谁不要脸了,不过她们犯下这桩案子后就哄然出了茶水间,在外头得意洋洋。 她一跛一跛走回座位,一脸悲怨地看着郭沛纶。 “倒杯茶也要这么久,回来还一脸‘塞面’,你架子越来越大了。” 冰沛纶刻薄地说,连刘淅如都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她抬头一看宋丹云,又被她脸上的乌云吓了一跳。 “干嘛!你又对我有什么不满了?”大概是因为她跟郭沛纶比较熟悉,也许是因为她信得过她,因此宋丹云宁愿找她吵架也不愿跟其他不相干的人争辩。 “没有啊!我还想你偷跑出去打电话了呢。” “打电话?”她一头雾水,她为什么要偷跑出去打电话? “你自己在做什么,应该最清楚吧?还要我说吗?”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连上班跟同事聊聊天都不敢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上班时间打电话了。”她声音越来越大,她以为在郭沛纶这里可以得到谅解,可是没想到她对她也只有一般人所有的误解。 现在整个会计部的人都探出头来张望了,宋丹云环视着每一张脸,每个人都在看她的好戏。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已经……我现在又没有随便打电话聊天,也没有跟哪个上司搞不伦,到底要怎样,你们才会相信我?”她说得眼眶泛红,只有仅剩的自尊强迫自己将眼泪吞回去。 “呃……宋丹云,你回位子坐好,行吗?”李课长擦着汗,很怕她会突然崩溃。心中暗叫倒霉,他今年是犯太岁吗?怎么安一个祸水在他课上。 “你自己发飙就发飙,不要连累我们好吗?”郭沛纶冷淡地说。 “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搞这种地下恋情不会有好下场,你就是不听,我有什么办法?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谁晓得你会笨到在公司楼下跟总经理接吻,还被人撞见的。” 听到这话,刘淅如的双眼瞪得跟铜铃般大,宋丹云真的在搞不伦?还是跟总经理!环顾四周,她好像是除了当事者以外,最后得知这烫手八卦的局外人。 冰沛纶也有点失控,她实在应当事先警告宋丹云,现在东窗事发了,整个公司都仇视宋丹云,教她要怎么帮她? “什么?”宋丹云不禁好气又好笑,怎么?一下是品保副理,”下又是人事经理,这次又轮到总经理了,下次会不会是董事长?“我根本就不认识总经理,昨天晚上……” “总经理就是阎浚宽。”郭沛纶再次用观赏山顶洞人的眼神看她。 “嘎?”宋丹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望望刘淅如,虽然刘淅如朝她友善地点点头,但这种事情更是令人难以想像,尤其又在宋丹云身上。 “9309,就是总经理办公室的分机。” “嘎?”9309是什么? 尽避这分机号码是她熟透了的,不过对她来说,这号码只存在于手指的自然反射,她的脑子已经塞满了阎浚宽的一切,哪还容得下这号码? 不过,宋丹云现在渐渐听懂郭沛纶的话了——总经理就是阎浚宽,阎浚宽就是昨天请她吃饭、上次请她吃豆花、她每天打电活聊天的人。换句话说,面试那天,她在桃园厂的树林里,邂逅的那块木头,就是总经理;而总经理,已经订婚了,那也就是说,阎浚宽已经名车有主了! “怎么可能……”如果郭沛纶找她开玩笑也就算了,但没理由刘淅如也跟着起哄,而且愚人节已经过很久了耶! “课长——”宋丹云觉得她快要晕倒了,尤其是面对整个部门似笑非笑的脸。“我要早退!” “没关系,生病了就多休息,请几天假都没关系,身体最重要啊!宋丹云,你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啊!”李课长一脸讨好,拼命暗示她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高层”关系人。 不过宋丹云装作没听见,她飞也似的逃离,没看见郭沛纶脸上又是气愤,又是失望的表情。 “你这个人就是嘴巴坏,好好跟她说不就得了吗?”刘淅如在宋丹云走后,轻声责备郭沛纶。 整个会计部门的人都安安静静地,一声都不敢吭,不过郭沛纶像吃了炸药一样,冲着吼道:“我没跟她说吗?跟她说了又有什么用?我快气死了,我原本只是怀疑,原来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着伸长手臂挑起宋丹云桌上就在电话旁的小册子。公司有发给每个员工一本电话分机簿,上从董事长办公室,下至清洁工休息室都清楚地记录在内。 “如果那笨蛋有翻过这本簿子,不可能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总经理。”她随手打开第一页:“你看这里!‘总经理办公室:9309’,第一页耶!” 不过宋丹云就是这么粗心大意,从小就是这样,念书的时候,连导师的名字都懒得去记,总经理干她什么事?她连董事长叫什么都说不出来咧! 说完甩掉那本册子,搓搓手道:“上头都长灰尘了,电话倒是擦得挺干净的。当然,每天打嘛!” “好啦!好啦!”刘淅如安抚道:“克制一点,课长在看你了。” 冰沛纶脸上杀气重重,往课长办公室瞪去:“看什么看?老娘今天不爽,想怎样啊?” 李课长委屈地低头,假装很努力地办公。 “看到没?”郭沛纶转头对刘淅如说:“课长都怕她怕翅膀死了,这就是勾上总经理的好处!” “不要这么说她,她又不知道对方是谁。”刘淅如责备着,停顿一会儿,说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何不早点告诉她?害她今天这样下场。” “哼!”郭沛纶不服气地转过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我哪晓得她智商到底多少?” “你是很伤心吧?”刘淅如注意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她自己不自爱,我伤心有屁用?” 第十章 不见黄河心不死,宋丹云并没有立即离开公司,她急急忙忙冲上九楼,想要确定郭沛纶说得是不是真的。 通常从五楼到九楼,一般人都选择搭乘电梯,但宋丹云一刻也不想静下来,不想等电梯,也不想闲晃过在电梯升降的几秒钟。她选择爬楼梯,身体上的疲累,使她心理好过了一点,胸臆间窒息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了。在攀爬的过程中,她的脑筋也渐渐清醒,似乎已然接受这事实。 阎浚宽是总经理,其实他没有理由不是,他的气质他的自信,他深沉的思想,还有他近乎完美的好。宋丹云自己也有这感觉,阎浚宽不是普通的上班族。 只是当她突然顿悟后,还是懊悔自己从前的鲁钝。 其实阎浚宽从来没说过谎,一直以来,他在电话中说得都是实话,他从来没有企图欺骗她的感情。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她在自作多情。 仔细想想,哪次在电话中,阎浚宽跟她讨论的不是公事?他这么有耐心地听她说话,不过就是想知道她这个低级员工的心声罢了。 而有建设性的提议,总经理不是很英明地采纳了吗?还交由董事长的女儿亲自执行。 总经理的未婚妻——阎浚宽的未婚妻。 真傻! 爱上一个人真傻,人家都有未婚妻了,自然就对她没那意思,她还拼命对人家送秋波,不过是吃了一顿饭,就强吻了他。 阎浚宽一定觉得她很奇怪吧? 炳哈…… 下意识地牵动嘴角自我解嘲,没料到连眼泪也被扯了下来,宋丹云觉得她再也走不动了,索性慢慢沿着栏杆滑坐地面。 笑容来得短暂,泪水却不停长流。人真是傻,明明知道爱情苦多于甜,痛苦永远比欢笑多,还是不停地往里头栽。 她原本以为爬个几楼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现在才晓得有些梦想,不管怎么努力,永远还是梦想,可望不可及。 阎浚宽怎么会去喜欢她!他的未婚妻是翔龙的财产继承人,是个既高贵又优雅的富家大小姐,这样比较起来,她宋丹云当然就什么也不是了。 “小姐,你还好吧?” “……没事,”宋丹云强笑道:“我只是……有点痛,你知道的。”她指指月复部随便扯道。 林家靓明了地点头。因为今天是月初的董事大会,她在邻近楼梯间的会议厅准备,才会听到这里有声音。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宋丹云拭干泪水,尴尬地站起来:“我是来……拿财务预报表的。” “噢,对了。”林家靓引着她上楼到自己的秘书室,“你是会计四课的吗?我原本以为你们今天不会要……”说着往柜子里寻找。“在这,辛苦你了。” 宋丹云糊里糊涂接过,也不知道怎么会走到这里来的。 九楼的部门不是她的职责,因此她从没来过,也不知道在他们狭小的办公隔间外,还有这样富丽堂皇的办公室。 难怪每次跟阎浚宽说话,他这边总是安静无声,甚至还有回音。 “朱小姐好,”林家靓朝着宋丹云背后招呼,这一声令宋丹云颤抖不已,连头都不敢回。 “好,总经理在里面吗?”朱晨音忧雅地问。 林家靓点点头,答道:“再过半小时就要开会了。” “我跟他有私事要讨论,”朱晨音微笑说:“开会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好吗?” “好的。” 宋丹云一直竖直双耳聆听着朱晨音的声音,就跟上次接电话的女人一模一样。她听着她转身,转动把手,门也不敲地进入办公室,把门关上,也关上宋丹云最后一点希望之窗,把她的心锁入黑暗。 “你还好吧?你的脸好苍白。”林家靓关心道。 “呃……没啊!”宋丹云摇头。“她就是朱晨音小姐,阎浚宽的未婚妻吗?” 林家靓先是一怔,为什么她会直呼总经理的名字?但谅在她身体不舒服,也是情有可原。“是啊!” “是吗……”宋丹云捏着预报表,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跟林家靓道谢,便转身走了。 jjwxcjjwxcjjwxc 朱晨音走进阎浚宽办公室,他正躺在椅子上假寐,让自己清静下来,把资料在脑中模拟一遍,这是他在开会前的习惯。 “晨音,有事吗?”听见开门声,他也随即起身。 “你想他们会通过吗?”声音中还有点兴奋。 阎浚宽坐直身子,诚实道:“太早了,你才到公司一个多礼拜。” “可是,昨天的研讨会反应很好,你有交代家靓把资料整理给董事们吗?” “有,我不会放弃这次的机会,但你要有耐心,今天不一定会成功,可是我保证他们会留下好印象。”阎浚宽举起双手,先打断朱晨音的插话,说道:“来日方长,你有很多优势,不要急好吗?” “才怪!你要离开公司了。” 朱晨音掏出皮包中的一封辞职信,这是今早阎浚宽交给朱哲雄,而又转交到她手上,用意是希望朱晨音能挽留他。 阎浚宽无语,这是他意料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当初我们订婚时,就有一个默契。” 阎浚宽同意:“我们暂时妥协,免于双方家人催婚。” “我们彼此心照不宣,我心里很清楚,所以我没妄想能用这身份留住你。”朱晨音将辞职信放在他桌上:“可是,你答应要帮我取得经营权,记得吗?” 他再次点头:“但我没有保证一定可行。” 朱晨音深吸口气,说道:“我了解,因为最大的阻碍就是我的父亲,我能要求你什么呢?大部分的人都认为,这企画能顺利进行,多是因为你给我的帮助,但他们也忽略了我所做的努力,正因为如此,我才了解我不能一直倚赖你。” “我知道我刚来公司一个多礼拜,又还只是体制外的员工,当然不能抱太大的希望,但我想要早点解决经营权的问题。而且我有预感,也许在今天、或明天,你会正式对我提出解除婚约,并且远走高飞。 “女人在这社会上求生存,比一般人想像得还要困难,不论她受过多高等的教育,有多稳当的能力,在社会大众的认知里,甚或在她自己的认知里,总有一天,她都要回到家庭,为一个男人的家庭付比不对等的奉献,因为,那是千百年来被社会广为接受的——女性的天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下意识中认为:厨房比办公室适合女人;抱着小孩的女人,比提着公事包的女人来得可亲。 “如果一个女人有成功的事业,人们就会说那一定是巧合,她只是比较幸运罢了,不是她有个财力雄厚的爸爸,就是某些个男人在帮助她。人们在表面上曲意奉承,骨子里仍是不服气,贬低她凑巧的成就。” 朱晨音看着阎浚宽,他很仔细地聆听她说话,令她很欣慰。“你是我见过最诚恳的人,我曾经希望得到你的爱,可是我也知道我只能选择一条路。当有人告诉我,昨天晚上你和一名女子幽会,我虽啼笑皆非,怀疑多过于忌妒,却了解我们分道扬镳的日子到了。 “而最近我也渐渐领会到,只要翔龙有你,我父亲就永远不会正视我这个女儿。所以今天,即使我父亲不答应,我,朱晨音,还是要以翔龙未来继承者的身分,批准你的辞呈。” “谢谢!”阎浚宽起身,和她握手致意。两年前的朱晨音,还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大小姐,甚至无法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见;现在他听她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朱晨音了。 “想想我爸爸也更是可悲,他花了这么多钱徵信你,却始终没发现挖角的人就住在你家里。”她解嘲道,有点强颜欢笑。 朱晨音握住阎浚宽的手,不舍这良师益友。这两年来,阎浚宽牺牲自己的休闲时间替她补习,教导她充实自己,这一别离,往后在商场上两人便是竞争对手,不免一阵感伤。 “我们还是朋友。”阎浚宽温暖地笑:“以后还得请你多多关照。” 朱晨音被他逗笑了,也回道:“一定一定。”说完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滚下来,她忍不住投进阎浚宽的怀中。 “相信我,你是个坚强的好女孩,但经营管理,其实不需要用这么争强好斗的心态,也能令人心悦诚服。你也不需要放弃爱情跟婚姻。”阎浚宽扶着她的肩说道。 “但这世上,不可能有另一个你了。” “因为我不适合你,所以你还需要寻找,总有一天找到了,还需要你去争取,像你争取经营权一样。” 朱晨音笑了:“你又在取笑我了。” 阎浚宽摇头微笑道:“我可不敢小看女人。”他转身拿了开会资料,说道:“把眼泪擦干,还有一场仗要打呢!”jjwxcjjwxcjjwxc 一个人走在炎炎夏日的艳阳中。室外除了老年人和家庭主妇牵着小孩外,只有宋丹云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唐突地走在繁忙的街道中,处处提醒着她现在的无所事事。 她要怎么跟家人交代她想辞去这份工作? 当初她考上翔龙时,是多么意气风发啊?连同学们都吓了一跳呢! 现在也许连第一个月的薪水都拿不到吧? 那她几十万的贷款怎么办? 唉!好悲惨。 宋丹云做梦都没想到,她的第一份工作、第一次恋爱,会被她搞成这个样子。 恋爱啊,埋葬一个从没开始的感情,算是失恋吗? 宋丹云想着平常跟阎浚宽通电话时,互相损对方嘲笑对方的对话,她常说他大牌,爱摆架子,他又常笑她迷糊,种种类似情侣间的亲密爱语,虽然不把喜欢挂在嘴边,彼此间不着痕迹地互相关怀,却时时温暖心头。 想着想着,心里顿时又是一阵心酸,原来只是她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生活真的好难啊! 现在她才发现独立的无奈。小时候,那么渴望长大,那么希望自主,以为可以得到自由,结果发现人生其实是一场循环的悲剧。当人从一个阶段挣扎到另一个阶段后,原本以为可以得到回报,可以有更好的生活,结果却发现其实不如想像中的好,于是只好再挣扎,再奋斗,武装自己为人生作一场又一场生死决斗。 有些人失败,少部分人成功,可笑的是最后人终将归于尘土,躲不过一死,到时,所有的财富、知识,和人们曾经痛不欲生的挫折,满怀抱负的意气风发、得意洋洋,都只是过眼云烟。 到底什么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呢? 也许是爱吧? 每个人都需要爱,不论是什么样的爱,亲情之爱、友谊之爱,或情人的爱情。 爱,就如同信仰般是精神的支柱。因为人间有爱,人生的痛苦就化为甜美的分享,人才不觉得孤独,也有了迎接明天的勇气。 但宋丹云怀疑,经过这次之后,她要何时才有勇气再去爱人? 回到公寓套房,她倒头就睡,不管脸上哭花的妆,也不管被烫伤的脚径,她需要休息,也需要遗忘,因此她宁愿逃避,也不愿面对。 jjwxcjjwxcjjwxc 门铃响的时候,宋丹云正从浅眠期的乱梦中挣扎出来,梦境里的世界跟现实生活一样紊乱。 棒壁房的室友敲门:“丹云,有人找你。” “噢……”因为和身睡了一下午,头发乱得一塌糊涂,一身的套装都皱巴巴的,脸上糊了的妆更是让室友活见鬼:“你去洗把脸,换件衣服比较好。”她好心提醒道。 “噢……”因为脑筋懒得思考,只好一切都照指示行动,甚至到浴室里看见镜子里的人影时,也没有被吓一跳。 这算什么?她还有过更邋遢的时候哩! 想都没想来访的人会是谁,看到阎浚宽的时候,她没有表现出太大惊讶,只是藏不住一双怨慰的眼神。 “怎么啦?” 一如往常的关怀,让宋丹云忍不住掉泪。但她又不能怪他,只能怪自己笨,把王子当成青蛙,付出真情后.只能眼睁睁望着他替公主捡金球,随公主回城堡里去。 随便找个理由办道:“我的脚……很痛。” 阎浚宽立刻蹲下检祝她的脚,发现她的小腿径上红了一大片,毅然抱起她问道:“浴室在哪里?” 这样的亲密让宋丹云更心痛了,指指自己房门口,任由他将自己抱入房内的浴室。 他让她坐在浴白边缘,而自己则弯下腰拿莲蓬头替她冲水,见她还在哭着,以为脚还在闹疼,安慰道:“没关系,是不是被热水烫到,似乎已经很久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说着,便不经意责备她。 “我被别人烫到的。”宋丹云像做错事的小孩,很奇怪自己干嘛觉得抱歉。 “今天在公司吗?你中午没打电话给我,害我等了好久。”他替宋丹云拉好裤管,有点埋怨道,以为她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你不是忙吗?” 阎浚宽这时察觉她不对劲儿,抬头望她一眼,讨好地笑道:“怎么了?我忙也会接你的电话啊!” 对啊!他就是这么好,害她以为他只是低层员工,怎么会想到他是总经理?哪个总经理会每天接这种无聊的电话,跟员工聊天的? “你人真好。”宋丹云只好这么说,因为她实在不想跟阎浚宽承认,她居然笨到今天才晓得他就是公司的总经理,太丢脸了。 在他面前,她一直装得对什么都晓得,对什么都有一番见解,其实那些都是从郭沛纶那儿听来的。她让阎浚宽误以为自己是个有见地的女孩子,以满足自己的虚荣感,这样丑陋的行为,连她自己都不敢面对,怎么会让他知道? 如果现在告诉他这种事,阎浚宽一定会觉得她很智障,所以,她要装作什么都知道,而且要装得很像才行。 宋丹云站起来,出浴室倒了杯开水给他。小套房中只有衣橱、柜子、一张桌子跟一张床,她拉出唯一的椅子请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床上:“下午开会很累吧?月初董事大会一定有很多事要讨论……” 阎浚宽顺着她的问题回答:“还好,今天有临时动议,简直吵翻天了,我……”他突然正视她,问道:“你怎么知道?” “嘎?我……”她一时想不出话来搪塞,面对阎浚宽直率的注视,她满脸通红,更说不出来了。旧愁怅、新感伤,一古脑全涌上心上眉上,双眼更像关不住的泉水一般泪流不止,谁在乎阎浚宽开的是什么会7.她在乎的是朱晨音,是阎浚宽已经有未婚妻的事实。 而且他们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讨论”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私事”啊? “我今天,被人泼水,才知道的。”她一抽一答地,不愿跟他说谎。“我想一定是昨晚……的事,被人撞见了,才会……”又像突然了解什么般,抬头问道:“朱小姐没跟你怎么样吧?如果她误会了,我可以去跟她解释的……真的……对不起,总……”她是很想喊他总经理,可是叫阎浚宽叫习惯了,又叫不出口,仿佛她这么一叫,他们之间那一点点基本的友谊就会荡然无存。这样一来,她不就连在梦里,偷偷想着、恋着他影子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 “我跟她解除婚约了。”阎浚宽直截了当地说出结果,因为他不想宋丹云继续哭下去。那样颤抖的双肩,让他难以克制,他怕自己会情不自禁,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没想到这消息更是让宋丹云青天霹雳,顿时哭得更惨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可是如果你接受了这种关系,我又不喜欢你了……” 阎浚宽不禁莞尔,把她揽进怀中:“你这小傻瓜。” 看吧!他真的骂她笨了! “我又不是故意要给你添麻烦的,我会去跟朱小姐解释的,我会辞职……” “嘘——”阎浚宽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正视自己。“听我说好吗?我跟晨音提出解除婚约,而她也答应了。” “嘎?”宋丹云拼命整理这句话中主词跟受词的分别,迷惘地道:“你跟她提解除婚约?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我想跟她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而且,我今天也提出辞呈,所以我已经不是翔龙的总经理了。” “噢……”他在说什么?宋丹云此时脑筋跟浆糊没两样,丝毫不能作用,暂且捉住他这番话的尾巴,大惊小敝道:“你辞职了?那以后你要做什么?你为了那个女——”的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宋丹云没把话说完,又陷入愁云惨雾中,那女孩是谁?能让阎浚宽做到这种地步,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吧? “你忘了吗?我同学苏秉中极力邀请我一起创业,我想我得做个了结,他这么坚持,要他改变想法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好配合他。”想到明天一早消息发布后,各大媒体一定会炒翻天,也许会影响翔龙的股价,他就不由自主地担心,毕竟是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公司,他对翔龙有一份感情在。 但想到苏秉中一定会开心地飞上天,阎浚宽温文地笑了。来这之前,他就计划要告诉宋丹云事实的真相,也曾经设想宋丹云会对他有什么感觉。 可现在他发现宋丹云不会对这些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在她眼中,阎浚宽就是阎浚宽,不是翔龙的总经理,也不是长春藤名校的电机博士,这些对宋丹云来说,都没什么差别。 而他也发现,宋丹云还挂着泪痕的脸庞上,还有一股疑虑,甚至是心碎,这让他很紧张,也为她心疼。一个能把心碎写在脸上的女人,注定是控制男人的高手。 “那个女孩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告诉宋丹云她心中的疑惑,其实是不必要的。“在某些时候心思细腻,有时候却迷糊得紧,最奇怪的是,她该细心的时候迷糊,却在小细节上拼命钻牛角尖。” 宋丹云点点头,她才不想听阎浚宽说自己的情人,尤其这女人似乎跟自己一样没大脑。 “像上次,她故意把我手机里的号码全消除了,摆明了就是在吃醋,可是她进公司一个月了,居然不知道公司的总经理是谁,你说怪不怪?” 听到这里,宋丹云抿着嘴唇,白了他一记,心花怒放,甜滋滋地道:“真的好笨喔!” 阎浚宽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继续举例:“她每天打电话给我,问东问西的,却从来不问我在什么职位,好不容易她知道了,我都已经辞职了,你说,他是不是个小迷糊?” “对啦对啦!她真的好呆。” 阎浚宽再次点头,但宋丹云却赖皮道:“你怎么老是点头?” “本人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不同意的吗?” “我只是有点不确定,你说的——” 阎浚宽忍不住笑道:“你看,她还在怀疑呢!我都已经掏心剖肺的跟她告白了,她到现在还不明了。”他把头靠在宋丹云额前,说道:“你记得我曾说过,我小时候在书本里找自己的姓吗?” 她点点头,又听阎浚宽继续道:“我在你的身上找到自己,你让我有勇气突破长久以来的迷惘,让我坚定信念,因此我就爱上了你,这样说,你懂吗?” 她破涕而笑,想不到自己真能得到他的爱。 宋丹云满心欢喜,往他怀中钻去,藏住自己害羞的面容,宛如还身在梦中,不这么做,她不能确定眼前的阎浚宽是真的,而不是出自于她病人膏肓的思念。 “那她现在相信了吗?”、 宋丹云俏皮地偏过头:“相信什么?” 这反应令阎浚宽气结,他已经老大不小了,却第一欢谈这种纯纯的恋爱,但坦然是他与生俱来个性,他大声说道:“我爱你。” “嘎?”宋丹云眯起双眼,举双手问道:“你说谁啊?’ “要我说几次都没关系。”阎浚宽尔雅地笑:“我爱你,丹云——” 宋丹云不等他说完,主动献上红唇,给他一记深刻的长吻,像要把他吻人心坎间,当作永恒的印记。 “我也爱你,浚、宽。”她说道。 面对阎浚宽这样坦白的情人,她得学会改正自己扭捏的态度,更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觉才行。 jjwxcjjwxcjjwxc 第二天,宋丹云壮起胆子到公司去上班,她已经不再害怕任何挫折,也不怕失去,因为她已经得到最想要的了。 中午会计四妖在她面前大肆讨论:“听说董事长本来打算让总经理进董事会的说,如果他没在这节骨眼离开公司,早就发大财啦!” “不只这样,听说他为了让朱晨音顺利进董事会,还把自己名下的股分转让给她呢!那些股票值上亿耶!” “唉!分手费!分手费!”然后她们异口同声地说: “真是红颜祸水啊!” 宋丹云不想理她们,但私底下还是担心,不晓得阎浚宽这次究竟损失多少,因为她不想成为阎浚宽的绊脚石。虽然他曾跟她保证过,这不只是为她,也为他自己。 宋丹云的脑筋可不能思考这些,只要想到阎浚宽是在乎自己的,任何困难她都会克服的,即使要她对抗全世界的人,她都不在乎。 “有人就是爱放屁,人家有钱没钱,明明都不干她的事,还在那边大放厥词。”郭沛纶尖酸刻薄地说,吓得那四人夹着尾巴跑掉,就属郭沛纶这张利嘴她们惹不起。 她望了郭沛纶一眼,泪水激动地夺眶而出。“谢谢你。” 冰沛纶抬高半边眉毛,假装不以为然地:“我就事论事,又不是针对你。” “沛纶,你最好了……”宋丹云拉着她的手擦眼泪。“我以为我以后在公司都不会有朋友了……” “脏死了!走开啦!走开!”她半推半就地,最后还是任宋丹云抱着她痛哭流涕,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尾声 八月中旬的星期六,宋虹雯抱着女圭女圭回娘家,车子还没进巷口,她就倾身东张西望,看看有没有陌生人,也许能先睹为快。 前几天知道老妹会带男朋友回家的消息,让她每晚大惊小敝地睡不着觉。车子还没停妥,她就抱着女儿颖颖下车进入家门,把充当车夫的老公丢在一旁。 “云云还没到啊?” “没啊!他们下午四点的飞机,应该就快到了。”听母亲这么说,宋虹雯又把小表丢给刚进门的老公,自己到门口引颈期盼。 “咦?是不是那辆计程车啊?” 宋妈妈也等不及地张望,留宋爸爸一个人在厨房准备饭菜。他心中暗自神伤:今天不是要庆祝父亲节吗?怎么要他做饭? “对啦对啦!那就是云云嘛!” “是啦!妈,你不要这么抓我的手,会痛耶!”宋虹雯抱怨着。 “啊你不是也一直在捏我?”宋妈妈也指控道。 宋虹雯跟妈妈同时放开对方,但她不甘示弱地回一句:“偏心!你就是疼妹妹比较多。” 宋妈妈也不是偏心,只是丹云这女儿比较实心眼,从小到大没交过男朋友,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慎重,才会让她紧张兮兮的。 两个女儿两种性格,宋虹雯是小学三年级就带男生回家玩,有个小男生还哀求将来把虹雯嫁给他哩!谁晓得她这老大哪次是认真的? 宋虹雯其实也晓得母亲怎么想,因为连她自己都兴奋莫名,她双眼一眯,仔细审视那跟着妹妹进门的男人。 不错,外表九十分,不愧是她老妹,但是……这人她好像见过耶…… “伯母你好,敝姓阎。”阎浚宽一边跟宋妈妈打招呼,一边用眼神向宋虹雯致意。 “妈,他是阎浚宽。” 宋丹云落落大方地介绍,让宋妈妈满意地点点头,一阵子不见,她这小女儿长大许多,也成熟多了。“进来坐啊!我去看你爸弄好了没。”说着便进厨房了。 宋丹云转个角度道:“这是我姐姐虹雯。” “你好。” “你好你好!”宋虹雯海派地主动和他握手,说道:“见过嘛!见过!” 这倒让在场人讶异了,阎浚宽无辜地接受宋丹云狐疑的眼神,宋虹雯只好补充道:“在杂志上见过。” 这下该宋丹云受阎浚宽的眼神奚落了,而她则是丢给他一个眼神:我就是孤陋寡闻,你想怎样? 阎浚宽脸上挂着宠溺的笑,耸耸肩,向她抱着小孩的姐夫寒喧去了。 “你好样的啊!才进公司没多久,就把人家公司瓦解了。”宋虹雯推她的手肘,阻止她到嘴边的反驳,说道:“最好先别让妈知道,因为你在翔龙工作,妈就把私房钱全押上去了,这几天股票跌这么惨,要是让妈知道跟他大有关系,你就不要想过幸福快乐的日子了。” 宋丹云无言以对,只好到餐厅摆碗筷。 用餐期间,宋妈妈拿出查户口的看家本领,把阎浚宽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得一清二楚,好不容易问到:“你在哪高就!” 宋丹云立刻干扰道:“没有!他现在没有工作!,\'' 宋虹雯听了差点喷饭,对妹妹瞪白眼:你白痴吗?这样怎么让妈放心? 但宋丹云专心扒饭,注意聆听妈妈下一个问号;问到这种答案,教宋妈妈怎么还问得下去?她在心中暗想:没工作,那你都吃什么? 这话摆在心间问不出,只好求助于宋爸爸。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夹菜,说道:“年轻人是该出去好好闯闯,不要太在乎成就,经验最重要。” 阎浚宽受教,向宋爸爸举杯致意,两人相谈甚欢。 饭后,宋妈妈忍不住把宋丹云拖到一旁,偷偷问:“我看他好手好脚的,怎么不出去工作?难不成靠你养啊?” “妈,不是啦!他要跟同学一起创业,现在还在筹备阶段。” “创业?做生意哦?是开小吃店还是餐厅?” “不是啦……”这要怎么讲? “云云,上去整理客房啊?”宋爸爸的声音有如救世福音,宋丹云不顾妈妈阻止,便一溜烟地落跑。 二楼中回廊的阳台外,阎浚宽静默地观赏满天的星斗,花莲的夜晚跟台北的几乎一般明亮,这景象让宋丹云感动莫名。有时她常常想:城市中的万家灯火,是她在凡尘俗世中的梦想,而家乡的星光灿烂,是她人生的第一大梦。她怎么也不敢妄想自己会这么幸运,能在一时之间全部实现。 到现在她还飘飘然地,不相信不用布袋也能把阎浚宽带回家,把他介绍给亲爱的家人们。 阎浚宽回头朝她咧嘴一笑,他气宇轩昂的神态让宋丹云意乱情迷,上前去倚偎着他:“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如何?觉得失望吗?” “不,”阎浚宽把她搂紧道:“我在想你小时候,怎样站在这里,怎样在这样的星空下许愿,梦想着未来。” “我小时候可不敢想我现在会这么幸福。”一朵灿烂的笑靥在她脸上绽放,令阎浚宽情不自禁低头去撷取。 一段深情的长吻后,宋丹云甜甜地说:“我仔细考虑过了,虽然你说要帮我还贷款,但我觉得这事还是我自己来才好。你事业正在初创阶段,正需要用钱,如果我再成为你的累赘,我不会快乐的。” 阎浚宽不语,这是宋丹云的意愿,他不能干涉。“但你一个人留在公司,面对那些人,我不放心。”他说出心上的顾虑。 “我不会服输的,不要小看我喔!”宋丹云温柔地抚平阎浚宽的不安道:“如果我留在公司,有一份固定的薪水,我会比较心安理得。” 阎浚宽知道不能勉强,只是可惜:“但我也需要人才,新公司不好请人。” “只要我有空,我就会去帮你的,而且你不须支付费薪水喔!”宋丹云大方送。 “当然,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我的薪水当然也是你的,你还跟我领什么薪水?”阎浚宽难得说这些花言乏语,宋丹云戳他的腰际,喷道:“什么是我的?我又还没嫁给你!” 阎浚宽温文地握住她的手,讨饶道:“好吧好吧!未来的老婆大人,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人高兴的时候,什么事都好说,宋丹云春风得意地想。 “你暂时不愿到我这来也没关系,不过我想从翔龙挖一角来。” 他说得认真,令宋丹云不由得好奇:“是谁这么得你赏识?” “你同事郭沛纶。” 再度从阎浚宽回中听到这名字,令她警觉地竖起耳朵,霎时眸光闪动,两片樱唇颤抖不已:“你……难不成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她?” “不是啦——” 眼看她泪眼婆娑就要转成滂沱大雨,阎浚宽一边忙着解释,一边又要安慰她。一只手替她拭泪,另一只手把她搂得更紧,简直把他一生中的亲密爱语都在这时尽诉了,宋丹云还是不依他,只好用吻来堵住她的哭泣。 看来以后还真有他忙的。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