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头神医》 序 超想梦周公莫又凝 没写序之前,我还信心十足地想:几万字的小说都写出来了,还怕这区区几百个字吗?我一向是个不愿服输的人,但却不会争强好胜,因为我知道自己有几两重。 可是当着手写序时,我的头就开始痛了起来,体重也急速下降,看来以后要减肥直接对脑细胞下手就好了!不过如果没有这些脑细胞,大家也就看不到我的小说了。所以请为它们默哀三秒钟吧,之所以只有三秒钟,是因为早点结束我就可以早点睡觉啦! 看一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一分。真是个好数字,其实我是想说,真的很晚了,能不能放我一马,让我睡醒了明天再写呀? 但是等看到字数统计之后,我不禁又乐得大叫一声:终于解放了!可以去睡个昏天暗地、雷打不动鸡叫不醒的好觉了!最好还能做个美梦,梦到一个超级大帅哥,明天再写一篇他的浪漫情事给大家看!哇哈哈哈哈…… 楔子 枫叶连天,映着灿烂晚霞;夕阳如火,犹豫着不肯落下山。 就在这艳红的景色里,远远的似乎有一个红点在跳动着。渐渐逼近后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匹红马疾驰而来。 原谦捋着胡子,望着满天的红霞估计着时辰。 红马奔到他的面前,嘶叫一声停了下来。 “爹!”马上的红衣少女翻身而下,利落地站在原谦面前。 她的年纪很轻,面容端庄秀丽,身材很是匀称,只是看起来冷若冰霜,似乎不太容易亲近。 她是原谦的女儿──原天霜,前两天她还远在苏州姨母家作客,可是在爹爹一声命令之下,她只得动身赶到冀州。 “霜儿,爹好不容易才说动妙手神医勒大夫到我们匆石山庄作客,可是华山那边又有事非得我亲自过去处理不可,护送勒大夫的重任就交给妳了!”原谦千叮咛万嘱咐的说道。 “爹,那勒栖云既然是名医,年纪当然也不小了,况且他有手有脚,为什么还要我亲自护送?” 原天霜一脸冰容,即使是亲爱的爹爹,她也不能任由他摆布。 “乖女儿!”原谦见女儿不高兴,慌忙哄道:“勒大夫是当今世上鼎鼎有名的神医,只是听说他的性子有点……那个……总之如果让他自己独自北行,等他到达我们家,恐怕匆石山庄早已经换了好几代主人了!” 原天霜狐疑地看着原谦,“有这么夸张吗?他到底是什么性子呀?” 原谦支支吾吾闪烁着,“反正……反正妳听爹的话,赶快到扬州去,将他平平安安地送到匆石山庄,爹处理完华山的事就马上回去,好不好?” 原天霜无奈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就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原谦不放心地望着女儿的背影,默默地说了声:“希望事情能顺利……” 他这个女儿虽然外表冷漠,可是做起事来却绝不含糊,他对她有绝对的放心;让他没有信心的,是另有其人…… 第一章 毫不起眼的高墙灰瓦,大门的红漆已经月兑落,门外两个破旧的大红灯笼迎着风飘荡,彷佛随时会随风而落。只有高高悬挂的门匾上写着“勒府”,让原天霜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今日她换过一身素雅淡然的粉色短衫,外罩一层薄薄的丝质风衣,看起来婷婷袅袅,只是脸上仍然冷冰冰的,似乎不知道什么是笑容。 勒府的大门没有关紧,留有一条缝隙。她在门外叫了好多声都没有回应,便径自推门走进去。 勒府看起来十分朴实,没有过多的装饰,前庭种有许多花草树木,一个家丁模样的少年一边哼着江南小调一边修剪枝叶。 “请问勒大夫在吗?”原天霜的声音不带感情的问道。 那少年转过身来,口中仍然唱道:“送给我妹妹……”他抓着一小盆菊花朝她晃了晃。 原天霜随意地看了一眼那盆花,捺着性子再次问:“请问勒大夫在吗?” 她上下打量着少年,发现他虽然长得颇为俊秀,还有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但是浑身像是闲不住似的动个不停。 看到原天霜没有任何反应,那少年感到很奇怪,低头看着花。“嫌菊花不漂亮吗?没问题,我还有其它的!”说完,他又转身准备拿其它的花。 原天霜快速闪身挡在他前面,一字一句不客气地道:“少废话,快告诉我勒栖云在哪里?” 那少年闪了闪乌溜溜的眼眸,忽然用手模了一下原天霜的俏脸。 “你干什么?”她娇颜大怒,倒退几步,伸手擦拭被他模过的地方。 那少年嘟着嘴道:“原来是真的人皮啊,那就奇怪了,妳怎么不会笑呢?” 原天霜冷眼看着他,“勒府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看来勒栖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勒府的事,妳管不着,难道妳想做勒府的少女乃女乃?”那少年窃笑不已。 “你!”原天霜欲动气,想了想也就隐忍不发。她可是堂堂匆石山庄的大小姐,为什么要和一个家丁呕气呢? 那少年朝她做了一个鬼脸,自顾自的转身照顾身边的花花草草,口中又开始哼起走调的江南小曲。 原天霜气愤难平,正欲转身离去,那少年却忽然冒出一句话。 “勒大夫在后院,妳自己去找他吧!” 原天霜停住脚步,沉吟片刻之后,才越过少年大踏步往后院走去。 勒府并不宽敞,走了几步便到了少年所谓的后院。 原天霜仔细查看一下,发现后院只有三个紧闭的房间,每一间相隔十米左右的距离,而且都十分破旧,似乎有十几年的历史了;房门上依次用大篆书写着“壹、贰、参”,字体飘逸不羁,也不知道是不是勒栖云亲手写的。 “勒大夫、勒大夫,勒栖云!”原天霜逐门敲了过去,可是都没有动静。她犹豫了一下,用力推开了第一个房间。 剎时间,一群老鼠从她脚边冲了出来,黑的、灰的、大的、小的……叽叽喳喳的叫着,牠们越过她的脚向四面八方散去。 原天霜微愣了一下才回过神,马上就吓得花容失色,放声尖叫起来,脚还不停地跺着,不知往哪个方向躲才好。 老鼠很快便散得不见踪影,她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口中还微微喘着气。 这是什么鬼地方?原天霜左右看了看寂静的后院,放大胆子向屋里看去。只见屋内空空如也,满地一片狼藉,似乎是被老鼠啃过了。她隐忍住作呕的感觉,又走向第二个房间。 第二个房间和第一间外观十分相似,但房门外偏左一点的地方却立着一块一尺高的大石。于是她便站了上去,这样即使有老鼠她也不用害怕。 原天霜谨慎小心地推开房门。这次虽没有成群的老鼠,但是一堆不知名的白色粉末却从她头顶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洒满了她全身。 她压抑住满肚子的怒气,抬头向上看。原来在房门上有条绳子,连结着大石上方的屋檐下的是一包粉末,只要房门被推开,这个机关就会自动开启将粉末倒出。原来那个大石并不是用来防老鼠的,而是用来戏弄她的! 原天霜强压下骂人的冲动,拍了拍身上的粉末向屋内走去。屋里除了一床一茶几,便只有一个大书橱,堆满了各类的书籍。她随手抽了几本,都是被翻得破旧不堪的医书。看来这妙手神医也不是浪得虚名,至少曾下过一番苦功。 但是他既然住在这里,而那门上又设了机关,他是如何进出的呢? 原天霜环顾一下四周,最后视线定在窗台上。她走过去一看,果然不错,窗外的草地只有窗台前那块是寸草不生。看来那神医的身体还挺灵活的,每天在窗口翻进翻出都能乐此不疲。 原天霜开始对这个神医好奇起来,但是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呢? 她走出第二个房间,咬紧下唇伸脚大力踹开第三间房门。这次竟然没有任何动静,她疑惑不已,便慢慢走了进去。 这屋子里面竟然是一个室内温泉!面积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外观颇为别致,是一个葫芦形状;温泉热气氤氲,弥漫着整个房间。 原天霜朝四周瞧瞧,没有任何人影,加上身上沾满了白色粉末,拍也拍不掉。她沉吟了下,便上前闩好门,衣服也不月兑就直接跳下温泉清洗起来。 总算将白色粉末清除干净以后,她愉快地吁了一口气。但她抬起头来,却正对上两颗乌溜溜的黑眼珠。 “啊──”原天霜忍不住放声尖叫。 “哇!美人出浴图……好久没看到了!” 原天霜定睛一看,原来蹲在旁边偷看的便是刚才在前庭修剪花草的少年,她这才放下心,怒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吓死我了!” “真是恶人先告状!一个女孩子在一个男人家里……沐浴包衣,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更吓人?”那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哪有更衣?你不要胡说!”原天霜顿时红了脸。 那少年十分好奇,“妳不会是打算洗完澡,就这样湿渌渌的跑到大街上吧?” 原天霜不答反责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我?骗我勒栖云在后院。” “勒栖云他现在是在后院没错呀!”少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他?他在哪里,你快叫他出来!”她虽处在尴尬立场,口气却依然不示弱。 “不就在妳面前了吗?”少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就是勒栖云?”原天霜脑中轰的一响,激动地指着少年,彷佛随时就要晕过去似的。 “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我就是神医──勒栖云!”勒栖云伸掌发誓。 “你怎么可能是勒栖云!”她还是不敢相信,但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我为什么不可能是?”勒栖云好笑地看着她,“妳以前见过我吗?” “我的确没有见过你……可是你是一个名医,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原天霜急了,“名医不都是胡须发白……”她蓦然想起那个窗台,如果他是个老人,怎么可能每日每夜从那里跳进跳出的;如果说是眼前这个少年,倒还有可能!于是她闭上嘴,说不出话来。 勒栖云的表情似乎十分感慨,“这就叫英雄出少年!”原天霜顿时哑口无言,是她太自以为是,没有问清楚就来到此地;但她仍然不甘心,“可是刚才在前庭时,你明明就说勒栖云在后院!你为什么要骗我?”糟了!爹曾经和她说过勒栖云有什么性子,难道是……她不禁傻了眼。 “老天爷!”勒栖云啧啧有声,“妳这么容易就轻信别人的话,我怎么敢让妳护送我去匆石山庄!不行、不行,万一半路我被妳卖了怎么办?” 听他这么一说,原天霜更加肯定他是勒栖云;因为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她是来护送勒栖云到匆石山庄的。 于是她不再争辩,狼狈地从温泉里爬了出来。 勒栖云倒还挺好心的,伸手递给她一套衣服。“喏,这虽然是男人的衣服,不过没办法,妳就将就一下吧!” 原天霜执意不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这次又有什么阴谋?” “我哪有什么阴谋呀?”勒栖云大声叫屈,“我可是个名医,不随便给人看病的。妳要是受了风寒,可别来找我!” 见原天霜不说话,勒栖云说道:“我知道妳在想什么。放心,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我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偷看的!”说完,他大步走出门外,并紧紧地关上房门。然后,他的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要看也是正大光明的看!” 幸好原天霜没有听见他这句话,否则她宁愿冻死,也不愿意换衣服。 她在心中嘀咕道:还正人君子呢,怎么看也不像!她很快的换上了衣服。勒栖云的身材也不是特别的高大壮硕,但她穿上他的衣服,仍然显得宽宽松松,感觉十分难受。 换完衣服后,原天霜走出来,看到勒栖云正交代着一个老态龙钟的驼背老人。 “福伯,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把我这些花花草草照顾好,这些都是难得一见的草药,可以救活很多人的。” 原天霜扫了一遍那些毫不起眼的花花草草,那些也能算是难得一见的草药吗? “勒大夫,你就放心吧!我会像你照顾我们一家子那样来照顾它们的!”福伯说得信誓旦旦,突然他的目光转向原天霜,“咦?这位小姐是……” 原天霜虽然穿着勒栖云的衣服,可是她天生丽质,一看便知是个女子。 “哦,她是我娘子……” 勒栖云话还未说完,原天霜就插嘴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你娘子!” 怎知勒栖云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怎么不是?难道妳要我把刚才的事说出来给老人家听吗?这不行呀,老人家受不了刺激的……” “你──”原天霜哑口无言,指着勒栖云说不出话来。 埃伯眼见情形不妙,欲抽身而退。“我家里还有事要忙,你们慢慢聊……” “勒栖云!我没空陪你玩,你赶快收拾东西,我们立刻上路!”原天霜一脸寒霜。 勒栖云也不以为忤,转头对着他的花花草草柔声道:“阿花、阿草,云哥哥不在的时候你们要乖乖喔,不然等云哥哥回来就不给你们水喝喔!” 原天霜不悦地道:“你有完没完?不过是些花草,需要这么恶心吗?” “这妳就不懂了!花和草也是有生命的,如果妳对它们好一点,多陪它们聊聊天,它们也会对妳好,就会开出美丽漂亮的花朵给妳看,或者散发各种令人陶醉的香气给妳闻;如果妳对他们不好……”他上下打量着原天霜,“很可能它们会散发出毒气……” “危言耸听!”原天霜白了他一眼。 “不信就算了,我还要去和我的宠物们道别,妳要陪我一起去吗?”勒栖云的眼睛绽放着光芒。 “是什么宠物?”她好奇地问道。 “妳刚才不也看到了?妳还叫着和牠们打招呼呢!”他边走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原天霜觉得匪夷所思,这个怪人怎么会养了一群老鼠当宠物!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同情地看着她。“对了,忘了告诉妳,刚才那些粉末是痒痒粉,半夜睡觉的时候妳就会知道它们的厉害了!” 她再也受不了地大叫:“到底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整我?” 勒栖云眨了眨眼,“这只是我个人的爱好而已!” 原天霜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爹爹所说的什么性子吗?天哪!她可不可以后悔,不要护送他了? 勒栖云挽着个包袱慢悠悠地走出大门,抬头看了看马背上脸色难看的原天霜,又看了看她身边另一匹桀骜不驯的马,马上苦着脸道:“这匹马是给我骑的吗?可是娘子,我不会骑马呀!” “你连马都不会骑?”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模样,原天霜也没辙了。 “我只是个文弱书生,一不会武功二不会骑马,肩不能挑、背不能扛,既不能被打也不能挨骂……”勒栖云掰着指头,细细道来。 “坐到我身后吧,有我在你放心!”原天霜听得头都发晕了,“你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 “遵命!”勒栖云大喜,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娘子,妳的腰好细呀!” 原天霜正要拉缰绳,被他忽然冒出的这一句话差点呛个半死。“下马!” “怎么啦,娘子?”勒栖云的手却搂得更紧了。 “我叫你下马!”原天霜怒火更炽。 勒栖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下马,口中还不停地嘀咕道:“明知道我不会骑马,还要我爬上爬下的,妳存心累坏我啊?” 原天霜忍着怒气跳下马背,冷冷地看着勒栖云。“我们坐马车!”要她和这个登徒子共乘一匹马,估计还没到半路,她的清白早就没了! “遵命!”勒栖云捂着嘴巴笑得很贼,他知道原天霜在顾忌什么,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很多时间陪她玩呢! 马车一路颠簸,原天霜仍然一脸冰霜,不愿和勒栖云多说半句话。 他感到没趣,便大叫:“停车!停车!” “不许停!”原天霜偏头看着他,“又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要坐马车,我的坐得好疼!”勒栖云耍起了无赖。 “坐马车也会疼?”原天霜彻底被这个像小孩一般的神医给打败了。 “是呀,我皮薄肉女敕,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坐久了就会习惯了。”原天霜偏过头不理他,纵容只会让他更加无理取闹。 “妳居然敢这样对我!我不去匆石山庄了,我要回家!” 原天霜暗暗申吟了一声,她的想法错了,原来他软硬都不吃。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车夫出声打圆场道:“前面不远就是楚州,请两位再忍耐一会儿,到楚州再找一家客栈好好休息吧!” 原天霜得意地朝勒栖云扬了扬眉;勒栖云无奈地只好作罢。 一到了楚州,勒栖云又开始不安分了。 “就在这家休息吧!”原天霜指了指“好再来客栈”。 “不行!这个名字不吉利。”勒栖云一本正经地道:“就算它再好,我们也不能再来,否则什么时候才会到达匆石山庄呀?” 原天霜泄气不已。“这只是个名字罢了!” “名字是很重要的,就像妳的名字一样,叫什么霜的,结果就一脸冷冰冰的,像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霜!如果我是妳爹,马上给妳改名叫原天火。喂,看看那家就不错,『如归客栈』──宾至如归,好,就是这家了!”勒栖云也不管原天霜同不同意,便率先走了进去。 她倒是无所谓,只要不是黑店,住哪里都一样。 “二位客倌,要吃东西还是要住宿?”店小二一脸笑意,热情地迎了上来。 “都要!傍我和我娘子一个房间。”勒栖云笑嘻嘻地道。 原天霜立刻喝止:“你胡说什么?我们又不是夫妻,当然要两个房间!” 店小二看着两人,一时模不着头绪。“二位到底是要一个房间还是两个?” “一个!” “两个!” 两人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搞不清这两人是来住宿还是来闹事的。 见原天霜冷冷的目光射了过来,勒栖云顿时觉得浑身像被冻住一样,只得嘻皮笑脸地道:“我只是想帮妳多省点房钱……” “你不用客气,这点银子我们匆石山庄还付得起!”原天霜转向店小二,“麻烦你,两间上房!” 勒栖云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但没过一会儿,又大声叫道:“既然妳这么豪气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小二,把最好的酒菜给我端上来。” 在吃喝方面,原天霜没有任何异议;毕竟勒栖云是匆石山庄的贵客,就算他没说,她也会拿最好的酒菜招待他。 看到饭菜上桌,勒栖云也乖乖地吃起饭,吃到高兴时,还会热情地为她夹菜。 吃完饭,原天霜准备进房休息,勒栖云忽然又开口说话。 “娘子,别怪我没有提醒妳,是妳要两间房的,夜半三更的时候,千万不要偷偷溜进我的房里!”他嘻笑着走进自己的房中休息。 原天霜呆立在原地,脑中蓦然想起那些从天而降的白色粉末,还有勒栖云曾对她说过的话──那些粉末是痒痒粉,半夜睡觉的时候妳就会知道它的厉害了! 这家伙没个认真样儿,应该是骗人的吧?原天霜决定不理会他的危言耸听,进房洗澡休息去。 但到了半夜,原天霜总算体会到什么是痒痒粉了!那种痒是透彻心扉,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崩溃,更别提睡个安稳的觉了。 于是原天霜冲了出去,一脚踹开勒栖云的房门,怒气冲冲地吼道:“勒栖云!快把解药给我!” 这时好梦连连的他,只是嘴里咕哝了几句,翻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她又气又急,伸手用力地拉他。“你给我起来!”不知是她用力过猛,还是他故意吃她豆腐,他整个身体竟扑向她,嘴里还喃喃地道:“娘子好香……” 原天霜闻言更是大怒,一把将他推回到床上。“你还装睡?好,我让你……” 话还没说完,勒栖云就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看着她。“怎么这么吵啊?哎呀!娘子妳三更半夜跑到我房里做什么?” 他一脸的吃惊,让她哭笑不得。 “我早就跟店小二要求只要一个房间就好了啊,不过妳既然来了,那就……”他拍了拍他的床,“那就一起睡吧!” 原天霜不理会他的揶揄,对他伸出手。“解药呢?快把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勒栖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那个……那个痒痒粉的解药!” 勒栖云故作惊奇,“妳的身上很痒吗?” “我……”原天霜忽然站立不动,她发现身上一点也不痒了,难道……难道是刚才勒栖云扑到她身上时做了什么手脚? 他对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娘子,妳是跑不掉了!” 她俏脸顿时变得绯红,负气地咬了咬下唇,也不与他争辩,转身便走。 第二章 翌日起床后,勒栖云十分惊奇地看着原天霜说道:“娘子,妳的眼圈怎么黑黑的,是不是太想我,没睡好觉呀?” “是啊!想、死、你了!”原天霜一边用力地啃着馒头,一边咬牙切齿地将那个“死”字说得特别大声。 勒栖云却毫不在乎,反而还献起殷勤,他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米汤送到她面前,“娘子喝碗汤,小心喝,别呛到了!” 原天霜满脸怀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有什么目的?” 勒栖云大叫冤枉:“我是怕娘子噎死了,就没人带我去匆石山庄了!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待在这破地方,不饿死也无聊死啦!” 原天霜咕哝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然后,她一脸怀疑地问:“勒栖云,你到底多大了?” “妳问这个做什么?”勒栖云抬头看她,故作惊喜的样子。“妳想问我的生辰八字就直说好了,不用拐弯抹角!” 原天霜冷笑一声,“我谁的生辰都看,就是不会看你的!” 勒栖云依旧嘻皮笑脸,“也许妳爹娘想看呢!” 她低头叹息,“果然像个小孩子……” 他努力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是--“二十岁。” “怎么可能!”她吓得跳了起来。 “还不到,哈。”他笑吟吟地看着她,“我还没说完呢,妳急什么?” 她撇撇嘴一脸迷茫,“那到底是多少?” 勒栖云四处张望着,打哈哈的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啦,这种事妳应该去问我娘!” “你娘在哪里?”原天霜忆起在勒府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其它人。 “妳想见她呀?下辈子吧!”他皱着眉头,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我的家人全都不在了。” 原天霜却明白,这并不表示他不难过,也许他是将悲伤沉淀了,化成另一种动力去奠祭他们。她想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便故意取笑他。“让我猜猜你的年龄是……十二岁?” 勒栖云气得跳了起来,“当然不止了!” 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原天霜可乐了,准备继续打击他。“十四?” 勒栖云怪叫道:“我看起来那么年幼的吗?” 她心里暗暗好笑,怎么会不像?于是她又故意道:“总之不会超过十八!” 他低下头含糊其辞地说:“还是不正确。” 声音突然变得那么小,一定有问题!原天霜又继续猜道:“十九?” 勒栖云突然站起身来,“我们还要不要赶路呀?” 原天霜立刻明白,“原来你才十八岁呀,那比我还小一岁呢。” 勒栖云涨红了脸,“我已经十八岁零五个月了,比妳小不了多少!” “小一天也是小,走吧!”原天霜轻笑一声后起身,“你的包袱别忘了拿!” 勒栖云双手抱胸,嘴巴翘上半天高。“妳不是说妳比我大吗?那妳应该替我拿行李。”说完,他也不等原天霜同意,就哼着歌走出客栈。 原天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然后连忙从桌上拿起两个人的行李,快步追上他。 “你是男孩子,这些活是你应该做的!” 勒栖云不会骑马,又不肯坐马车,所以他们只能用步行赶路,而要她一路上拿着两个人的行李,那不是要活活累死她吗? 勒栖云丝毫不肯妥协,“我是匆石山庄请来的客人,妳当然应该替我拿了!” 原天霜皱起了眉头,“我们坐马车好不好?” “不好!”勒栖云一口否决,“我的坐得好疼,除非妳给我揉揉!” 踹他一脚还比较有可能!原天霜压抑满腔的怒气,柔声道:“我在座位上给你多加几层垫子好不好?” “不好!”他眼观四方,“车上看不到这么漂亮的风景。” “这风景有什么漂亮的,都很普通呀!”她不以为然。 勒栖云为她感到遗憾,“娘子,妳有没有看过日升日落的壮观?有没有欣赏过每种花的不同风姿?有没有看到飞流直下的瀑布?有没有研究过色彩斑斓的蝴蝶?有没有站在山顶直抒胸臆……” 原天霜打断他的话,“那些有什么好玩的?路上随便都可以看到。” “但是妳有没有用心去感受过?”勒栖云不待她回答,又接着说:“不用说,一定没有吧!不过不要紧,以后有我陪妳。” “日出日落、花草树木、蝴蝶瀑布……如果只是想看这些的话,把窗户打开不就有了?”原天霜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空间太小,看得不舒服。我这样是接触大自然,对身体健康有好处!”说着,勒栖云还用力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 原天霜看着他一会儿走到东边采朵花,一会儿又后退几步逗小鸟,不禁气馁地道:“按照你这样走法,一辈子也走不到我家!” “那我陪娘子走到老好不好?”他似真似假地笑道。 她托了托不停往下掉的包袱,一张脸拉得老长。“要是把我累死了,你不就得孤单一个人了吗?” “不怕!有我这个神医在,妳死不了的!” 他说得倒轻松,却把原天霜气得不轻,她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 一路上,勒栖云没有停止过玩闹,原天霜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精力。 “哇!这花好漂亮!”勒栖云看到一种黄色的小花,便高兴地采了起来。那黄色的花由六片椭圆形的花瓣组成,周边是淡淡的粉白,花的中间是长短不一的浅色花蕊,绿色的圆锥形花托将整朵花紧紧束起。这种野花看似平凡,却清丽淡雅,惹人怜爱,令人禁不住眼前一亮。 “真的很漂亮呢!”连原天霜都赞不绝口。平时只知道匆忙赶路,哪有机会欣赏路边的美景呢?这次和勒栖云在一起,虽然很辛苦、很累,却体会到许多从前不曾发现的感觉。 “鲜花配美人,妳说好不好?”他忽然把一大束鲜花递到她面前。 “谢谢!”原天霜欣喜不已,伸手正要去接那束花。 他却忽然又缩回手,低头看着花,悲哀地摇头。“只可惜这里没有美人,委屈了这些花。” 她气恼不已。明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早知道就不应该理他! 当晚,他们在一间客栈住下,原天霜一进房间,便轻轻槌着酸痛不已的双腿。她的眼前浮现勒栖云那令人又气又恨的俊脸,不由得暗叹一口气,这种苦日子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砰!门忽然被用力踢开。 一定是勒栖云!原天霜恼怒地道:“进来前请先敲门,这是基本的礼貌!” 勒栖云无视她的怒气,“妳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她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正端着一盆热水,水上还浮着几朵黄花。那黄花正是白天他采来的,鲜艳的黄花漂浮在热气蒸腾的热水中,煞是漂亮。 她奇怪地问:“你在做什么?” 勒栖云把盆子放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说:“这黄花可大有来头。古时候有个樵夫上山砍柴,结果下山时迷了路,他走了好久才回到家;结果他脚上起了许多水泡,又酸又痛,所以就用热水泡脚,他的娘子看到他在路上顺手采来的花很漂亮,于是就放在盆中。结果第二天,他发现脚一点也不痛了,妳说神奇不神奇!” 她疑惑地看着那盆水,“真的有这么神奇?不会又是你胡编乱造的吧?” 他大声喊冤:“妳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我的人格嘛!” 她咕哝道:“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你的人格了!” “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妳总该相信了吧?”勒栖云煞有介事地催促着,“快点!不然水就要凉了!” 原天霜看了看那盆水,又想起白天勒栖云骗她的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对付勒栖云,她是宁愿信其无也不可信其有! “真是不懂得享受!”他干脆坐了下来,悠哉游哉地泡起脚来,口中还不时发出销魂的声音:“哇……真舒服呀!” 当原天霜第二天看到勒栖云活蹦乱跳的模样,心里就开始暗暗后悔了,难道那小黄花果真那么灵验?她停下脚步,揉了揉又酸又痛的脚踝。 “怎么了?妳后悔啦?”勒栖云立刻凑到她面前,“后悔也没用啦!现在已经采不到那种黄花了!” 但原天霜眼尖得很,马上从路边摘下一朵黄花扔给他看。“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是什么?” 他定睛一看,果真是昨天那种黄花。但他眼珠子一转,心里又打别的主意。 “这个妳不懂啦,昨天那些是雌花,才会有效果。今天这些是雄花,不但没有任何效果,用了还会让皮肤长红疹呢!”他沾沾自喜,越说越夸张,这种谎话骗骗她应该没有问题吧? 危言耸听!看来昨天没相信他是对的!原天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呀,雄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呀!” 勒栖云听出她的指桑骂槐,不禁摇头叹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不错,我们两个真是不太好养喔!”原天霜不甘示弱,马上又顶回一句。 他顿时傻眼,这不是摆明说他是小人吗?不过他才不怕。“没错,我的确是比妳年纪小嘛!” 她回瞪了他一眼,就不再答话。 虽然原天霜不和他说话,勒栖云却还是很开心,一路上采了不少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饼了不久,已是红霞连天,接近黄昏时刻,两人便选了一家客栈住下。原天霜宁愿少赶些路,也不愿错过住宿,让那个多嘴的家伙找机会埋怨。 “哇,这是什么地方?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勒栖云趴在窗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 “是呀,这里西临沂水,来往商客当然多了。”她笑他少见多怪的模样。 勒栖云也不介意,心里很兴奋。“为什么他们手中都提着一个灯笼?” “啊!对了,今天是七夕……”原天霜的心顿时一黯,每年一到这天,她都是一人孤单度过。年纪小倒无所谓,但随着年纪越长,她的心思就越纷乱;倒不是没人向她父母提亲,只是那些人不是公子,就是俗不可耐,没一个她看得上眼。 “七夕?那不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吗?这就难怪了。”勒栖云忽然高兴地大叫:“娘子,我们也上街逛逛吧!” “不行!”她想也不想马上否决。“你一出去准会闹事!”宁愿两人无聊些,她也不愿惹来一身麻烦。 “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我一定会乖乖听妳的话,好不好?”他装出一脸无辜的哀求着,“我们出去玩吧!” 原天霜摇摇头,“不行!”相信他?不可能!即使待在客栈他都不一定会乖。 勒栖云一脸可怜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我保证不会闹事。” 原天霜别开头不说话。装可怜?没有用! 但他又不停拉着她的衣袖哀求。 她顿时心一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不过要早点回来。” “太好了!娘子万岁!”勒栖云跳了起来,拉着原天霜就往外跑。 两人才刚走出门,一个头上梳着两个圆圆发髻的小女孩就朝他们跑了过来。 “哥哥,买个漂亮的灯笼送给姐姐吧!” 原天霜看向那个灯笼,犹如倒立的蟠桃般小巧玲珑,幽黄的烛光在里边一闪一闪的,似萤火虫般可爱。她不禁赞叹一声:“好可爱呀!” 勒栖云却不层地对那小女孩说:“妳也说她是姐姐了,又不是情人,送什么灯笼啊?”他拉起原天霜就走。 原天霜瞪了他一眼,“你那么大声做什么,会吓坏小孩子的!” “怎么会?我长得这么可爱,妳没见到她一直猛盯着我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吗?”勒栖云笑得像一朵花,“我怕我再停留片刻,她会自动把灯笼送给我,那我多不好意思呀!” “自作多情!”原天霜白了他一眼。 他装作没听到,眼睛四处乱看,突然指着路旁传出阵阵香味的白云糕,欣喜地叫道:“是白云糕呀,我要吃这个!” 原天霜无奈地看他一眼,“那好吧,你在这里吃,我进去烧一炷香。”她指了指旁边的“虚无寺”。 “嗯!白云糕给我十块!大一点的给我嘛,多一点啦……”勒栖云的注意力已经被白云糕吸走了,才不管她要去哪里。 当原天霜虔诚地烧完香后欲离开,途中经过一个安静的小庭院,看到一位大师抬头望着天,不知在看些什么。那大师白发白眉,一派慈祥安定。 原天霜诡异地看了看天空,却没发现到什么奇怪的事。 “妳看到了什么?”大师忽然出声。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柔,却彷佛带着一种震人心魄的力量,吓了她一跳。 原天霜奇怪地看向大师,他仍然望着天,似乎对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莫非这人是得道高僧?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老实地回答:“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天上有那么多的白云,为什么说没有看到?”大师望和蔼地笑着。 “天这么黑,怎么能看到白色的云呢?”原天霜讶异地问。 大师扬了扬眉,“因为它在我的心里是白色的。” 她沉吟不语,若有所思。 “现在妳看到了什么?”大师又问。 “我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原天霜笑了。 “哦?”大师忽然动容,“为什么?” 她正视着大师,“虽然在您的心里有白色的云,可是在我的心里,还是什么也没有。” 大师哈哈大笑,“施主是来祈福的吗?” 原天霜颔首,“不错。” “为何人祈福?” 她笑道:“我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平安。” 大师点点头,取出一个平安符,“这个平安符可以保佑佩带之人消灾解难,施主可自身携带,也可送给身边重要的人。” 她接过那个平安符仔细端详,看起来是很普通的一个平安符,却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神秘力量,让人感到安心。 “大师……”原天霜抬起头,还想多问些什么,却发现周围已空无一人,那大师早已消失无踪。 她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好久,才收敛心神步出寺庙。当她走到卖白云糕的地方时,却发现勒栖云不见了。 她心一慌张嘴便叫:“勒栖云!” 当她想回头欲寻找他时,却看到一个恐怖的鬼脸,吓得她立刻后退了几步。 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你做什么?吓死我了!” “行走江湖的人还这么胆小。”勒栖云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别生气啦,喏,算是向妳陪罪的!” 原来是刚才那小女孩手上提的灯笼。原天霜又好气又好笑地接过。“谢谢!” 他连忙叫道:“妳可别误会呀!因为刚才把妳吓坏了,所以这个是拿来哄妳的,可不是我特意买来送给妳的。”他一脸的不自然,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他手中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灯笼,便故意问道:“难道你有先见之明,知道我会生气,所以预先买了两个?” 勒栖云一愣,逞强道:“今天是好日子嘛,买东西也应该买双双对对的才吉利呀!如果只有一个灯笼,它一定会很孤独,所以我才又买了另外一个来陪它。” 原天霜抿嘴一笑,“原来是这样啊!”她的心里早巳笑开了,想不到勒栖云竟是如此好玩的一个人。 “跟我来!”他拉着她跑到江边。这时河边早已聚集了许多放灯的人,成双成对,衬着点点荧光,甜蜜的气氛满天飞舞。 “好美!”原天霜不自觉地赞叹,“不过为什么要把花灯放在水面上呢?” “听说把花灯放在水面上,然后许一个愿望,花灯就会随着河水漂走,一直漂到神仙那里,然后愿望就会实现啦!”勒栖云小心翼翼地把灯放在水中,然后闭上眼,喃喃地念着什么。“好了!咦?淘气鬼,你怎么还不走?”他用力地瞪着那个静止不动的花灯,大口大口地对它吹着气。 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原天霜不禁莞尔,也学他放下手中的花灯。可是要许什么愿好呢?她默默念了几句,然后发现两个灯笼竟一同顺着流水,越漂越远…… “好神奇啊!”勒栖云不敢置信地看着结伴而去的灯笼,转头看向原天霜,“妳有什么法力呀?为什么灯笼那么听妳的话?” 她故作神秘,“心诚则灵嘛!” 他鼓起腮帮子,明显的不高兴。 “你真的是小孩子脾气,一点小事就不高兴。”原天霜似乎想到什么,取出护身符递给勒栖云,“喏,如果你天天都带着这个护身符,就会心想事成了!” “真的会心想事成吗?”他把护身符拿在手中把玩着,“可是它长得好丑,带着它有损我的形象。” “不要就还给我!”她故作生气,欲夺回那护身符。 “没关系,我会慢慢感化它的。”勒栖云快手快脚将它收起。“谢谢娘子送定情信物给我。” “什么?”原天霜倒抽一口气,什么时候变成定情信物了?这家伙嘴巴不干净,早知道就不要对他那么好。“把东西还给我!” “不行!那么丑的东西放在娘子身上,有损娘子的形象!”他快步逃开。 “我慢慢感化它不就好了。”她气急败坏的,和他在一起,她早就没了形象。 “我不想娘子太累嘛!”勒栖云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有苦有难让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这时走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妇,女子羡慕地拍着她相公的肩膀说:“你看人家相公对他娘子多好,你以后可得多学着点……” 原天霜听后哑然失笑;而勒栖云却抱着肚子笑到喘不过气来。 两人每天就这样时而打闹,时而沉默地走着:一路上原天霜也不觉得乏味,反而认为这是种难得的优闲生活。 第三章 有一天他们经过一片芦苇后,看到了一个清澈见底的碧蓝湖泊,在金黄色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粼粼的波光,想必连神仙见也会动了凡心。 “哇!好清的水……”勒栖云兴奋地冲到湖边,掬起一大把清凉的湖水。 原天霜看着眼前的美景,也不禁绽开了笑颜。 “我想下去洗个澡!”他边说边开始月兑衣服。 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便慌忙转过身去,害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勒栖云跳入湖中,愉快地泼着水。“娘子,下来一起玩吧!” “不用了,你自己慢慢玩吧!”原天霜看他一时半刻也不会上岸,索性在一旁找了块大石坐下,欣赏起这动人的美景来。她没有后悔和勒栖云一块儿上路,是他教会了她怎样放开心情,尽情欣赏身边的一切。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美,为何她以前竟然没有注意到呢?是世俗掩盖了她的眼,还是他的不俗感染了她? 勒栖云越游越远,他的水性很好,像条鱼般在水里穿梭不停。 忽然,他尖声惊叫:“救命……我的……脚……抽筋了!”他一边呼喊一边在水中上下起伏,两只手高高举起,试图要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可是四周都是水,他越是挣扎就越往下沉。 原天霜一时慌了心神,不顾一切就跳下湖去,奋力往勒栖云的方向游去。直到她的脚下一空,她才恍然醒悟过来--她不会泅水! 这回轮到她尖声叫喊:“救我啊……我……咕噜咕噜……”她一个不留神,便呛了好几口水。 勒栖云一看苗头不对,脚也不抽筋了,也不用别人来救命了,马上飞快地游到原天霜旁边,托起了她身子。 她紧紧地抱着他,脸上余悸未消,但却有精神的破口大骂:“你这害人精!居然骗我……啊……”话还没说完,她又再一次被扔到水里。 原来勒栖云触及到原天霜的身体瞬间,犹如触电一般,惊得他面红耳赤,手一缩;她便再次掉落水里,挣扎不已。 他迫于无奈只得咬咬牙,再次托起她,想也不想就将她往岸上拖。 等到脚踩上地,她才松了一口气,气愤地揪起勒栖云就打。“你这坏蛋,为什么要骗我呀?吓死我了!”说着,她兀自嘤嘤地啜泣。 勒栖云任由她打骂也不敢还手,只是口中嗫嚅地道:“我……我只是想让妳也下去玩玩水嘛!我怎么知道妳不会泅水?” “你总是喜欢闹着玩,完全不顾后果!”她不顾形象的继续大骂。 “才不是呢!”勒栖云不禁喊冤,“我会泅水,我可以救妳的,怕什么?” “你当然不会体会别人的心情,一直以来,你只要觉得好玩,想也不想就去做,完全不去理会别人会不会受到伤害。”多日来的委屈一下子全爆发出来,原天霜怒不可抑地骂着勒栖云,就算把他气跑了她也无所谓了。 好在他竟也低下头,一副知错的模样。 她看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气也就渐渐消了。 勒栖云偷偷瞥了原天霜一眼,见她脸色缓和不少,才鼓起勇气道:“我去给妳生堆火,烤烤衣服。” 原天霜这才觉得浑身冷得发颤,只是刚才气昏了头,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他快手快脚地生起一堆火,熊熊的火焰温暖地照耀着她,但湿答答的衣服却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烤干的。 “把衣服月兑下来,换件干的,不然受了风寒就麻烦了!” 连神医都这么说,她自然不会自讨苦吃,可她却不敢在他面前月兑衣服,只好直勾勾地看着他。 勒栖云明白她的意思,拿起自己的长衫搭了个架子。“到里面去换吧,妳放心,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我绝对不会偷看!” 原天霜看着他信誓旦旦的表情,多少还是存有疑惑,只是现在情非得已,不相信也得相信。于是她躲进长衫围起的架子里,换起了衣服。 “唷,李四,你说这一男一女,在这荒郊野地里干些什么勾当呀?” 突然听到陌生的声音,原天霜的手停了下来,脸上寒霜顿现。 另一个声音又响起:“对啊,还用衣服围起这么一个大圈,张三哥,你想不想也一起玩玩?” 只见那两人婬笑声不断,勒栖云眼中寒光一闪,没好气地走上前去。“你们这两只狗在这里鬼叫什么?小心不懂事的乞丐把你们煮了当香肉吃!” 身材壮硕的张三闻言脸色大变,用力推着勒栖云。“小子,你在骂谁?” 勒栖云猝不及防地踉跄几步跌倒在地。原来是个练家子,他心中一凛,识时务地闭上嘴。 身材瘦小的李四岂肯放过他,在一旁叫嚣道:“张三哥,这小子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张三怒哼一声,握紧拳头,“怕什么!就凭他这模样,我一只手就可以捏死他了。” 勒栖云别开头,不理会他的挑衅。 张三见他不理睬,怒火更炽,他目光触及到一旁用衣服搭起的架子,便好笑一声,搓着双手准备走上去。 勒栖云心一沉,飞速起身挡在他面前。“你想做什么?” “给老子滚开!” 张三挥起拳头正准备揍向他时,原天霜突然从里面飞身出来,手起拳落,张三和李四都还没看清来人,便已被打得鼻青脸肿。 “好……好厉害呀!”张三暗暗叫苦,不敢再多作停留,狼狈逃走。 李四在后面凄惨叫道:“张三哥……等等我。”说着,他连滚带爬地朝张三消失的方向追去。 “哇!娘子妳真是太棒、太厉害了!”勒栖云兴奋地大声叫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原天霜与人动手,这才发现她的身手原来这么的好。 她冷冷地瞪向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勒栖云心头发慌,“娘子、娘子!”他拉起她的纤纤细腕帮她把脉。“糟了!一定是刚才浸了冷水,受了风寒。” 他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座破旧茅屋,便连忙将她背了过去。 勒栖云走近一看,发现这是一间废弃的破屋,四面漏风、蛛网灰尘遍布,角落还堆放着一些破旧的锅碗瓢盆。 好在这破屋还算宽敞,他也无心再去找其它的地方,便在里面生起一堆火,一边温暖原天霜的身子,一边熬起草药来。幸好他一路上采了不少,足够治疗她的风寒;否则要他此刻外出采摘药草,抛下她独自一人在这里,他是绝对不放心。 勒栖云拿着在热水里浸过的毛巾,擦拭着她的额头,同时心急如焚地喊道:“娘子!娘子!妳快醒醒呀!都是我不好……” 这时,原天霜微微睁开迷蒙的双眼,低声问:“我这是……怎么啦?” 见她恢复知觉,勒栖云心头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他继续用热毛巾擦拭她发烫的额头,一边回答:“妳受了风寒,不过没关系,有我这个神医在,休息一下就没事啦!” 她轻轻地点着头,“谢谢。” 她的脸色因为发烧而变得潮红,这种反常的红并没有让她冷峻的面容变得好看,这让他不禁愧疚万分,后悔不已。 “谢什么?”勒栖云讪讪地道:“都怪我不好,是我把妳害成这样的,等妳病好了,我一定乖乖让妳骂个够!”他倒了一碗黑黑的药汁,端到原天霜面前,“快喝了它。” 她才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轻轻喝了一口,脸上的肌肉全扭成一团。“好苦!”不过她仍然闭上眼,一鼓作气地将药汁全都喝完。 勒栖云崇拜地看着她,口中赞叹不已。“妳好勇敢,这么苦的药就这样一口喝完!我刚才还以为妳会嫌苦不要喝,我连要怎么哄妳喝药都已经想好了呢,真是浪费了我苦思冥想那么久的心血!” 原天霜虚弱地笑道:“你那么辛苦煮好的药,我不喝完怎么对得起你。”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要说话了,快躺下休息一会儿。” 看着她沉沉地进入梦乡,他便靠在一旁也打起了瞌睡。 忽然,一阵狂笑惊走了勒栖云的瞌睡虫,他睁开眼看着走进破屋的两个人,一颗心不断往下沉:来人竟是刚才被原天霜打跑的坏人张三和李四,他们的额角仍然有明显的瘀青,李四还不停地在揉着疼痛的双臂。 张三啐了一口,搓着双掌。“这回让老子逮着了,看你们还能往哪跑!” 勒栖云镇静自若,“刚才到底是谁跑得比狗还快的啊?等我娘子睡醒了,非把你们的狗脚给剁下来不可,看你们还跑不跑得了!” 李四奸谲地笑着,“你娘子都病得爬不起来了,看这次还有谁会替你出头?” 勒栖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满屋子的药味还是泄了他们的底。他二话不说,站到原天霜面前,沉声问道:“不然你们想怎样?” 张三冷哼一声,二话不说一脚便踹向他的小肮,立即将他踢到角落。然后走到原天霜面前,不怀好意地说:“今天就要妳这娘们尝尝老子的厉害……”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勒栖云拭去嘴角的鲜血,摇摇晃晃站到他面前。 张三被他激怒了,又飞起一拳将他重重地击到墙角。 但张三惊愕地发现勒栖云又努力地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执着地道:“打我可以……但是不许碰我娘子!” 泪从原天霜的眼角无声地滑落,第一次有人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那是种什么样的坚持?丝毫不会武功的勒栖云也是第一次被打成这样吧?他痛吗?忍得住吗? 张三咧嘴笑了笑,“你这小子还挺倔的嘛!”他用力地踹了原天霜一脚,“怎么样?我就是要打她,你能怎么样?” 原天霜轻微地申吟了一句,心中很是懊恼。为什么她要生病?为什么她会全身无力,要毫无抵抗能力的勒栖云来保护她?她好想站起来,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他。 李四模了模青肿的脸,也伸脚用力去踢她。“快醒醒吧,臭娘们!妳敢把老子的帅脸打成这样,我一定要毁妳的容报仇血恨!” 勒栖云突然飞身覆在原天霜身上,用力地吼道:“你们要打就打我,不要打我娘子!”他的声音已经几近嘶哑,想必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栖云……”原天霜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劝道:“你快离开,不要管我……”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他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什么东西。 勒栖云坚定无比地道:“我一定不会让妳有事的!” 听到他这句话,原天霜似乎感觉到某种暗示,她轻轻咀嚼着口中的东西,味道有些微苦,应该是一颗药丸吧!她毫不犹豫地将它吞入月复中。 勒栖云忽然摀着头狂叫:“哎呀,头疼死了!”他扭曲着身体,往火堆那边滚了几滚,脸朝地、脚一抽,竟晕了过去。 李四一愣,探向他的鼻息,“还好没死,应该只是晕了过去吧!” 张三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又没打他的头,怎么可能会疼!他敢跟我要花样。哼哼!看我怎么欺负他的娘子。”他蹲,伸出粗糙的手在原天霜的脸上抚模了几下。 “哇,果然是个标致的妞。咦?怎么会这样?”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掌,惊慌得脸红脖子粗,“为什么我的手麻了?没有感觉了?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勒栖云忽然坐直身子,拍拍手,快活地说:“原因还不简单,你中毒了!” 张三摇着头,不敢相信。“我什么时候中的毒?不可能!” “不相信?那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勒栖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就算死也要先让你们……”张三举起手掌,却发现竟使不上一点力气,再来竟跪在地上,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啊,忘了告诉你!”勒栖云猛一拍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这种毒可不简单呀!首先,你会觉得手脚发麻,使不上一点力气;然后会渐渐全身发麻无力,最后倒在地上,动也动不了,那时你就等死吧!” 张三惊惶不已,“李四,快!快来救我!” “还有……”勒栖云插嘴道:“如果有其它人碰到你身上,也会中毒!” 此言一出,李四的脚好像生了根一样,不敢再向张三走去。 张三恨恨地用手去掐勒栖云的咽喉,“那你也跟我一起受这种折磨吧!” 勒栖云随意地挥开张三松软的手,“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我既然会下毒,当然就懂得怎么解毒了!” “李四,你替我杀了他!”张三看得出勒栖云也虚弱得很,绝对不是李四的对手。 勒栖云的唇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李四,你如果还敢乱动的话,下场就和他一样!” 李四看看张三,又看看勒栖云,慌张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勒栖云接着说:“不相信?我告诉你吧,我这毒是下在这堆火里的,被火一烧,毒气就会弥漫整间屋子,谁也不能幸免;尤其是张三,你像个跳蚤似的动个不停,吸的毒气自然最多了,中毒也最快!” 原天霜现在才明白勒栖云给她吃的药丸原来是解药,不由得对他的机伶钦佩起来。 “我……我认输,求求你放过我吧!”张三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低声下气的求饶。 “要道歉就向我娘子道歉。”勒栖云不屑看他们。 “对不起,女侠,求您饶了我们吧……”张三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原天霜微微张开眼睛,“栖云……” 勒栖云慌忙地拖着身子到她身边,柔声地道:“娘子,妳没吓着吧?” “我没事……你怎么样?会不会痛?”原天霜语气中满是心疼。 他不在乎地挺起胸膛,“我是谁啊,怎么可能会痛……哎哟!”他摀着疼痛不已的胸口,无奈地道:“看来是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这时,张三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大侠……女侠……” “看你们这么可怜……唉,算了、算了!”勒栖云扔给他们两颗药丸,“不过这两颗药只能暂时解你们的毒,总共要吃五次药,才能完全将毒化解。” “那……您不为什么不把五颗药全给我们呢?”李四皱起眉头。 “我要是把药全给了你们,你们不把我杀了才怪!”勒栖云瞪了他一眼。 张三慌忙将药塞进嘴里,生怕勒栖云后悔又将药夺了回去。“我们不敢……”他小声地说着,其实他心里正有此想法。 “放心,只要你们听话,我就会一天给你们一颗解药!”他在心里偷偷地笑了几声,“张三,你去河边打水!李四,你去弄点好吃的回来!” “啊?”张三、李四一起张大了嘴,为难地看着勒栖云,他这不是把他们当苦力奴役吗? “看什么看?”勒栖云瞪了回去,“就是要把你们当苦力用,你们跑呀!跑得越远越好,还省了我几颗药丸呢!” 张三、李四无奈,只得乖乖听命行事。 不一会儿,他们各自回来了。 “哇!看你身强体壮的,怎么才打这么一点儿水?还脏成这样。”勒栖云不满地瞪着张三。 然后他又看向李四,“还有你,就这么几个硬邦邦的馒头,怎么吃呀?” 李四吓得畏畏缩缩,“这附近……真的没有什么卖吃的了,大哥您就将就点吧!”他明明年纪比勒栖云大,此刻却心甘情愿称他为大哥。 勒栖云指着原天霜说:“我是可以将就,但是病人怎么能耐得住呢?再去给我找,不然明天就拿你的解药当饭吃了!” “啊?千万不要!”李四吓得浑身抖动。 原天霜轻轻地蠕动嘴唇,“没关系,我可以吃的……”她的高烧已渐渐消退,脸色也不再赤红,只是仍然有气无力,觉得身体十分疲惫。 勒栖云朝李四做了个威胁的眼色,转向她时便换上一脸乖巧的笑容。“好啦好啦,我知道妳厉害,不过有我在,妳就乖乖躺着休息吧!” 在三人的悉心照料下,错!应该说是在勒神医的妙手回春下,原天霜一天天的康复了。 第五天一大早,张三和李四才刚睡醒,竟发现勒栖云和原天霜已不见踪影。 张三急了。“我们还有一粒解药没有吃呢,他们怎么能就这样走了?不行,我们快追!” 李四眼尖地叫道:“张三哥,你看桌上!” 桌上留下两粒黑色的药丸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两粒是毒药,你们相信吗?哇哈哈…… 一向爱整人的勒栖云怎么可能就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两个呢?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恐…… 勒栖云安心地陪着原天霜慢慢地在路上走着。 “娘子,妳累不累?要不我们找辆马车坐吧?”勒栖云心疼地看着她。 “不用了,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马车?对了,你这样整张三李四,不怕他们不敢吃药吗?”原天霜担心地问。 勒栖云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中的不是毒,只是麻药而已,况且药效早就过了,那个药丸只不过是清热解毒丹而已!” 原天霜也忍俊不禁。“你这小表,就喜欢欺负别人。” 他突然一本正经地道:“娘子,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妳了!” 她不禁一愣,“为什么?” “因为妳太柔弱了,我会舍不得。”他含羞看了她一眼,又?然转变口气,“哈哈,才不是呢!其实我是怕被打……哎哟,我的胸口到现在还痛……” 她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没事吧?” 他偷偷地睁开一只眼,“当然没事,我是神医嘛!” 她嗔怪地看着他,“不过那天你真的好勇敢,居然肯舍身保护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着说着竟低下头去。 勒栖云拍着胸膛大声说:“我是男人,男人当然应该保护女人!” 原天霜愣愣地看着他,有那么一刻,他彷佛不是那个只知玩笑的男孩,而是个有责任感的高大男人。 只是下一刻,她的这种感觉就被彻底打碎。 “下次我要多准备点麻药在身上,这样就不怕娘子的偷袭了,哈哈……”勒栖云笑得正高兴,完全没有注意到原天霜正用恼恨的目光看着他。 第四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原天霜开始着急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晚上怎么休息呢?她是走惯江湖的人,自然不怕,可是勒栖云一定又会叽叽喳喳埋怨个不停。但是每到那个时候,他仍是那一副优闲自得的表情,完全不会为食宿担心,重担就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找不到就完全是她的错,找到了还得看看吃的好不好、睡的地方干不干净…… 唉!原天霜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愁眉不展地左顾右盼着。 “咦?那里有间茅屋!”看到不远处竟然有间房屋,屋里还亮着烛光,彷佛是指引着他们走向希望的明灯,她不禁惊喜万分,他却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原天霜上前敲了敲门,好半天才有一个六七十岁、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慢悠悠地打开了门。 “你们找谁?”她的口气十分不友善,脸也拉得长长的。 原天霜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路经此地,想借宿一晚,不知……” 她话还没说完,那老太婆就断然拒绝。“不行!”话一说完,她便用力地关上了门。 勒栖云凑上前去取笑她道:“妳看妳,一脸冷冰冰的,活像个女强盗,谁敢让妳借宿呀?” “我看她的脸比我还冷!”原天霜白了他一眼,“你那么厉害,不然你来试试看呀!” “我来就我来!”他扬了扬眉,轻轻地敲了敲门。 老太婆打开门劈头就是一顿骂:“你们又有什么事呀?” 勒栖云笑嘻嘻地陪笑道:“婆婆!哇,您生起气来还是那么漂亮,您今年贵庚呀?您先别说,让我猜猜看。嗯,四十多……” 老太婆一言不发,啪的一声就关上大门,还差点撞上勒栖云的鼻子。 他吃了个闭门羹,心里正老大不痛快。 她不禁笑弯了腰,“这就是你的本事呀?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勒栖云嘴硬地道:“我这方法本来是很有效的,一定是那位婆婆看到妳,所以才不让我们留宿的。” “这又关我什么事?”她话刚说完,就听到屋内响起小孩哇哇大哭的声音,哭声之凄厉悲惨,令人恻目。 他忽然偏着头,用心听起小孩的哭声。 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令她大感惊奇。“你在干什么?” “嘘!”勒栖云竖起手指,凝神听了一会儿才说:“那小孩病得不轻。” 她不解地问:“那又如何?” 勒栖云不回答,只是又去敲门。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老太婆不耐烦地呼喝:“惹火了我海婆婆,你们就没好日子过……2 “海婆婆,里面哭得这么凄惨的小孩是您的什么人?”勒栖云诚恳地问。 一提到小孩,海婆婆的口气倒是缓和了不少。“他是我的孙子,有什么问题吗?” “您的孙子病得不轻,为什么不送他去看大夫呢?”他收起平日玩笑的表情,认真地道。 海婆婆一脸诧异,紧张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孙子病了?” 原天霜这时醒悟过来,连忙上前添油加醋地说:“这位就是人称起死回生的妙手神医--勒栖云勒大夫!他刚才一听到您孙子的哭声,就知道他生了重病。” “是真的吗?”海婆婆又惊又喜,马上跪在地上,“神医!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孙子,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慌忙地将她扶起,“我一定会尽力的!快带我进去看看吧!” “哦!哦!”海婆婆忙不迭地点头,将二人带进屋子里去。 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得十分可爱,只是他的面容潮红,哭个不停,以致声音沙哑难听。 勒栖云眉头一皱,轻轻拉过小男孩的手腕把起脉来。 “怎么样?”海婆婆紧张不已。 他沉吟片刻,问道:“他是不是已经病了一段时间了?” 海婆婆用力地点点头,“不错!我带他去看了好几个大夫,可是他们都没有办法治好他……”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 “那些庸医!”勒栖云不屑地冷哼一声,“您不用紧张,我给他开几帖药,服下之后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拿出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些字,然后把它交给海婆婆,“现在这么晚了,还能买到药吗?” 海婆婆欣喜地道:“山下小镇有卖,我现在马上就去买!” 原天霜迅速起身,扶着海婆婆的手,“海婆婆,天黑路远太危险了,不如我陪您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勒栖云立刻阻止她,“不行,妳留下来!” “为什么?”原天霜不解。 “我怕到时候妳保护不了她,反过来还要海婆婆来保护妳!”他取笑道。 见她皱起眉头要发作,海婆婆忙摆摆手劝道:“没关系,我一个人去就好了!我已习惯走山路,这位姑娘娇女敕女敕的,万一受伤就麻烦了!” 海婆婆坚持不让她陪,原天霜也只得作罢。 谁知等海婆婆一离开,勒栖云却立即取出一大盒的银针,依顺序在桌上排开。 这举动吓了原天霜一大跳,“你要做什么?” “针灸。”勒栖云说得简单利落。 “你刚才不是说只要几帖药就可以了吗?” 他白了她一眼,“如果在海婆婆面前针灸,非吓坏她老人家不可!我要她离开,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根本就不需要去买药……” “那也不对,我让她去买的药,是针灸后调理用的。只是没必要那么急着买,明天再去买也是可以的!”他看向窗外,外面乌漆抹乌的,但此刻他没空去担心海婆婆了。 原天霜明白了。“所以你不让我陪她去买药,是想要我留下来帮你的忙。” 勒栖云看了她一眼,“原来妳还不笨嘛!快点帮我把他扶起来。” “哦!”原天霜温柔地将小男孩扶起靠在自己的身上。 他细心地替小男孩施以针灸,汗水一颗颗滴落;她连忙取出手绢,轻轻地替他抹去汗水。 勒栖云也顾不得道谢,他全心地投入治病当中;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如此不苟言笑、细心的一面。 勒栖云百忙之中瞥了她一眼,“妳怎么盯着我不放,是不是我长得太帅了?” 一句话将原天霜对他的好感完全击溃。“你怎么还有心思说笑?” “这只是小意思,我一只手就可以将他治好。”他帮忙她扶小男孩躺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收拾好银针。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原天霜十分好奇。 “从小就开始了,不过没有人数,我是无师自通的!”勒栖云眨一眨眼。 “怎么可能无师自通,你完全是看书学来的吗?”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小时候我家里是开药铺的,闲着没事我就煮些药喂猫和老鼠之类的。有只小狈的腿断了,我就把各种草药给敷上去……” 原天霜吃了一惊。“那只狗结果怎么样了?”她有预感那只狗一定是…… 勒栖云轻轻地叹了一声,“可怜那只狗,我还没看到成效,牠就被几个乞丐抓住熬了汤喝。不过,那几个乞丐吃了狗肉,足足拉了三天三夜……”他边说边笑个不停。 原来他是从小就这么的调皮!原天霜的唇边也不禁泛起微微的笑。 勒栖云不由得看呆了。“娘子,原来妳笑起来这么漂亮……” 原天霜浑身一颤,忙收起笑容,不自在地说:“你一定饿了吧?我……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更加灿烂。 “厨房里没剩什么东西,所以我就煮了些饭,炒了一盘青菜和一碗蛋花汤,你将就着吃吧!”原天霜一一将菜端上。 然后她想了想,又掏出仅剩的一些碎银子放在海婆婆的厨房里。 待到她转身回来时,桌上的饭菜已经被他吃到所剩无几,她不由得呆住了。 “你怎么饿成这样?” “不好意思啦!”勒栖云一边嚼着满嘴的饭一边说:“都怪妳煮的饭真是太好吃了!以后谁娶了妳,可真是有福气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原天霜并不接话,反而陷入了沉思。她虽然已经老大不小了,但是因为常年在外头奔波,见过一些世面,所以眼光不由得高了起来,寻常男子她是看不上眼的;而她的父母也是比较开明的人,不会轻易将她许配给她不喜欢的人。她时常在想,是否这一辈子她将一个人终老一生呢? “妳在想什么?”勒栖云挥掌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缘分是可遇不可求的,遇到了对的人,是他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她淡淡地说着。 他反复思索着她的话,忽然又问:“如果遇不到,妳会随便嫁给一个妳不喜欢的人吗?” 原天霜摇摇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顺其自然就好了。人在每个年龄的想法都是不相同的,我何苦现在就急着替自己的将来打开或关闭一扇门呢?” 这时候,门嘎吱一声被打开,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海婆婆喘着气快步走了进来,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大包草药。 勒栖云忙替她揉了揉后背,“海婆婆,您不必走得这么匆忙啊。” 海婆婆叹了一口气,“我是担心我的孙子!” 勒栖云接过药,便对原天霜说:“娘子,妳和海婆婆先去房里休息,这里有我照顾他,妳们可以放心。” 原天霜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他平时玩心很重,但是对于治病救人,他倒是有模有样、认真细心。也罢,就信他一次吧!于是原天霜就扶着海婆婆到屋里休息去了。 他们离开后,勒栖云又是洗药、又是熬药,累得骨头都快散了;偏偏那小男孩此刻竟闹起脾气来,不肯喝药。 “好苦好苦,我不喝!” “那……这样吧!”勒栖云没有哄小孩的经验,已经气得头疼欲裂了,“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答不上来,就喝一口药,好不好?” “那如果答上来了呢?”小男孩嘟起嘴看着他。 “那你这一口药就可以不要喝了!”勒栖云理所当然地答道,但他心中却在窃笑着,下一题答错了再喝。 小男孩不开心地点点头。“好,你问吧,不过问题不能太难喔。” “绝对不会难!”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保证,“那我问第一题了。为什么你要喝药?” “因为我生病了!”小男孩想也不想就回答,“我是不是答对了?” “错,答错了!”勒栖云端起碗到他面前,“是因为你回答错了,所以才要喝药!虽然你生病了,可是若你回答得对,还是可以不用喝药,明白了吗?” 小男孩了解地点点头。 “题目是不是很简单?”勒栖云又问。 小男孩信服地点点头,喝下第一口药,喝完之后还皱了两下眉头。 “再来第二题,你是用什么吃饭的?”勒栖云偏头问道。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确信无误才回答:“竹筷!” “又错了!”勒栖云嘻笑着,“竹筷没有嘴巴怎么吃饭?” “哦,是用嘴巴吃饭。”小男孩懊悔地低下了头,乖乖喝下第二口药。 “第三题,嗯……刚才那个姐姐对哥哥好不好?”勒栖云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好!罢才姐姐还煮饭给你吃呢!”小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哇!煮饭给我吃就是对我好啊?”勒栖云不信地斜了他一眼。 “当然了!”小男孩嚷道:“以前都是娘煮饭给爹吃,娘对爹可好了!” 勒栖云嘻嘻一笑,“好吧!这题算你答对了,可以不用喝药!我继续问下一题喔……” 原天霜斜倚在门外,呆呆地看着他们俩的嬉闹和对话;过了好久,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直到小男孩将药喝得一滴不剩,勒栖云才松了一口气,累得瘫靠在桌上沉沉睡去。 棒天一早,原天霜一醒来,就看到勒栖云趴在桌上休息。他的面容仍是那般孩子气,微皱着眉,彷佛在梦中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不开心的事吗? 原天霜怔忡不已,眼前这个人和她所认识的勒栖云简直是判若两人。她轻叹一声,帮他披上一件外衣;他仍然一动也不动,恍若未觉。 门外忽然响起嘈杂的人声,勒栖云被吵醒了,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事这么吵呀?” 海婆婆好奇地走出门去看。过了一会儿,她匆忙地边跑边叫道:“不好了!这回麻烦可大了!” “什么事呀,海婆婆?”原天霜赶忙迎了上去。 “外面有好多村民嚷着说要见……妙手神医。”海婆婆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不敢直视勒栖云。 原天霜甚是不解。“他们怎么知道勒大夫在这里?”她看着海婆婆惊惶的模样,顿时明白过来。 “都怪我不好!是我昨晚……去镇上买药的时候……说漏了嘴……”海婆婆歉疚地低下头。 勒栖云看了看窗外,“哇!他们全都围了过来,这可怎么办?不会把我煮来吃了吧?”他的睡意顿时被吓得无影无踪。 “不要怕,有我在!”原天霜冷静地道。他丝毫不懂武功,若被村民们看到,跑都跑不掉,所以她想到一个办法。“我装成你的模样,出去引开那些村民,然后你就从后门离开。正午时分,我们约在前面城镇的县衙门口见。” 海婆婆好心地提醒他们,“前面的县城叫作东平县,他们的县衙很大很好认,左边是一条很长的小河。” “好是好,但是为什么要约在县衙门口见呢?”以勒栖云的想法,他们应该在酒楼见面才对,可以一边吃一边等。 她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因为那里有很多酒楼,但是县衙是只有一个,不会弄错。”她一边说,一边换上勒栖云的外套,同时将长长的秀发扎成一束,看起来颇像文弱秀气的书生。 他啧啧有声地赞道:“如果我是女孩子,一定非妳莫嫁!” 原天霜瞪了他一眼,“少贫嘴!到时候如果看不到你,我就先回匆石山庄了。” “知道了。”勒栖云漫不经心地说道,“到时候如果我等不到妳,我也自己去匆石山庄。” 原天霜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海婆婆陪着原天霜走出大门,边走口中还大声的说:“勒神医,这次真是多亏了您的帮忙,我的小孙子才能月兑离危险……” 一听此言,在房子周围等待的人全都围了过来,想要一睹神医的风采。 原天霜眼看场面即将失控,便快步离开。她的脚步既不太快又不太慢,保持在众人看得到却又追不上的速度。 这个场面十分的壮观,在屋里的勒栖云好半天合不上嘴,喃喃地自语道:“想不到我也是个万人迷,不过那些男的就不要追来了,女孩子还差不多……” 原天霜却无论身后是男还是女,都叫苦连天。她没想到因为她不熟悉附近的道路,所以有人抄了小路,赶到她的前面截住了她。在山上跑了那么久,她已经气喘吁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而那些村民都是在山上跑惯了的,这一点路程反而不算什么。 “勒神医,我们家老爷请您到家里去坐坐!” “勒大夫,我们药铺是方圆十里最大的药铺,掌柜希望和您切磋切磋!” “神医!求您救救我儿子吧!他已经一天一夜不肯吃饭了……” “菩萨,我家的牛不行了,求您发发慈悲吧!” 就在原天霜被弄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一声巨响将村民们震在原地,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 “是迷踪弹!”这是江湖中人用来迷惑敌人的武器。 原天霜不禁一愣,她看到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远远地便冲着她大声叫道:“快上马!” 她毫不犹豫立刻纵身上马,马匹迅速绝尘而去,山路上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村民。 原天霜吁了一口气,这才仔细端详马上的人。那是一个相貌不俗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黑袍,身后背着一柄长剑。他的唇角带笑,目光凝视着前方道路。 很快的,马儿奔到了山下平坦的大路上。“这里应该安全了,再往前几步就到市集了。”那人看了看四周,回头对她说道。 原天霜翻身下马,感激地说:“谢谢你!” 那人摇摇头,朗声笑道:“被那么多人围住的滋味很一定不好受吧?” 她点点头,“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我觉得不像!况且像妳这么漂亮的女子,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那人含笑的看着她,目光锐利得似乎要将她看穿。 她诧异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女子了。我叫原天霜,请问壮士尊姓大名?” “杨肃。”他边说边打量着原天霜,“原姑娘看起来不像本地人。” 原天霜暗暗思忖,江湖上并没有听过这一号人物。不过武林人才辈出,没听过的人物多不胜数。想到这里,她也就释然了。“不错,我是路经此地。” 杨肃点点头,欲言又止的,但他话锋一转笑道:“既然如此,希望下次有缘能和原姑娘再见面!” 她微一颔首,杨肃已策马远去,只留下一地的尘土漫天飞扬。 勒栖云在东平县县衙前等了许久,都不见原天霜,正觉得无聊时,转身看到两个小孩,于是凑了上去。“小弟弟,你们在玩什么?” “在玩蚂蚁!”两个小孩瞥了勒栖云一眼,又继续拨弄着那个蚂蚁洞。 “蚂蚁呀?”勒栖云顿时有了兴趣,“小弟弟,你们想不想看到所有蚂蚁一窝蜂涌出来的那种壮观场面。” 两个小孩眨了眨眼看着他,“怎么样才能看到?” 他蹲子神秘地道:“看我的!”说着,他手一挥,装腔作势地在蚂蚁洞前一甩,大叫一声:“变!” 两个小孩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蚂蚁洞,好半天,洞口都没有动静;于是他们用手指着勒栖云道:“哦!你骗人!” “我长得像是那种会骗小孩的人吗?”勒栖云指着鼻子问。 “像!”其中一个小孩抢着道。 “唉,你们……”勒栖云不满地叫道:“说句真心话就那么难吗?” 另一个小孩忽然叫了起来:“蚂蚁真的全跑出来了!” 丙然,蚂蚁们争先恐后纷纷涌出洞来。 两个小孩看得惊叹不已,“叔叔,你是怎么弄的,快教我们!” “叔叔?”勒栖云皱起了眉头,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老了?长生不老药他没有兴趣,不过除皱药倒是可以研究研究…… 见状,两个小孩机伶的赶紧改变称呼。“哥哥!你好厉害呀,能不能把你的法术教给我们呀?” 勒栖云洋洋得意,却摀着肚子喊着:“哎哟!扮哥好饿,没力气教你们……”他要是教他们了,以后还混什么?况且药物的使用,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学会的。 年纪稍长的小孩皱起眉头,“原来是个骗子!小弟,我们走!” 于是两个小孩朝他做了个鬼脸便转身跑开。 他愣在原地张大了嘴,“这里的小孩怎么比我家乡的厉害许多。”他正喃喃自语着,却看到原天霜向他走来,他不禁高兴地冲上去想抱住她。“娘子!” 原天霜侧身一闪,“又不是几年没见,这么热情做什么?”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半日不见了,就彷佛六年没见一样。”他傻傻地笑着。 “六年以后,你如果还是这样,你这辈子就完了。”她哀叹着气。 “娘子,我饿了。”勒栖云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原天霜的衣袖。 “饿了不会自己去买吃的吗?”她心里直呼救命。 “我怕我走开了,妳找不到就惨了!”他无辜地说。 他的话倒是事实,她不忍心再苛责他。“那你想吃什么?” “就吃面吧。” 路边就有一个面摊,勒栖云马上就坐下来。好舒服呀!要他再多走几步路去吃山珍海味他也不愿意。 他快速地吃完两碗面,当他在吃第三碗的时候,原天霜却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第一碗。 “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旁边一个满身污秽的小女孩正泪眼汪汪地哀求着过路的行人。 勒栖云看了她几眼,忽然掏出身上的所有银子放到那个小女孩的破碗里。 那个小女孩道了声谢,然后快速地跑开。 “你在干什么?”原天霜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勒栖云。 “做善事而已啦,不用夸奖我,不然我会骄傲的。”他摆着手笑道。 “我是说……你身上还有多少银两?”原天霜一颗心提了起来,她想起昨晚已经将自己仅有的银子都放在海婆婆的厨房里,那现在…… “没有了,全给她了!做好事就做到底嘛!”他一副慷慨大方的模样,顿时气坏了原天霜。 “那这几碗面怎么办?”原天霜看了一眼面摊老板,小声问道。 “什么怎么办?把它吃完呀!”勒栖云觉得莫名其妙。 “吃完了。然后呢?”她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可以走了。”他准备收拾东西。 “谢谢,十二文钱。”面摊老板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勒栖云充满希望的小脸殷切地看着原天霜。 她一脸尴尬的笑着,笑中带点咬牙切齿的恨。 勒栖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不……不会吧?”他不慌不忙地转头看向面摊老板,“老板!你说这面要多少钱?” “十二文钱!”面摊老板以为他没听清楚,脸上依然堆着笑,又重复了一遍。 “十二文钱?”勒栖云怪叫起来,“这么难吃的面还要这么贵?你不如去抢还比较快!” 面摊老板闻言皱起了眉头,“你说我这面贵我还能原谅你,但你居然说它难吃?你知道东平县几十家卖面的就数我这家是老字号招牌!” 旁边的客人也纷纷附和道:“没错呀,这家的面最好吃了!价格也公道,不算i贝了!” 勒栖云搔搔头,再仔细想想,刚才那面的味道的确很不错,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连吃三大碗呢?“不好意思,我是从……那个塞北来的,吃不惯这种江南的东西,所以才觉得不好吃。”他讷讷地解释着。 “你哄三岁小孩子呀?看你们两个皮肤都是白白女敕女敕的,怎么可能是从那风沙满天飞的地方来的!”面摊老板瞪了他们一眼。 原天霜不禁白了勒栖云一眼,堂堂一个大男人长得白白女敕女敕的做什么,害她出尽洋相! “那……其实……”他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们……是不是想吃霸王餐呀?”面摊老板的笑容倏地消失,一把夺过桌上的包袱。 “怎么可能呢?你看我们衣着光鲜、仪表堂堂,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尽避口袋里没有银两,勒栖云的声音仍然很大。 “那好,付账吧!十二文钱!”面摊老板向他伸出手,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哇!老板,你的手掌真的好大,果然有福相。”勒栖云故作惊讶地叫了起来,围观者莫不哄然大笑。 原天霜大窘,恨不得自己便是那土行孙,可以土遁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五章 正当勒栖云和原天霜红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块碎银放在面摊老板的手心上,一个陌生的声音悠然响起。 “这些够不够?” “够了、够了!”老板朝来人看了一眼,也不再为难他们,将包袱往地上一扔,“算你们运气好!” 围观者见没有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勒栖云在面摊老板背后做了个鬼脸,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衣物。 是谁这么好心帮他们付账呢?原天霜抬头一看,不由得大喜。“杨大哥?是你呀!”原来竟是不久前才和她分开的杨肃。 杨肃微微一笑,“原姑娘,想不到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原天霜也抿嘴一笑,“杨大哥是要到哪里去?” “我要到匆石山庄去找一位朋友。”杨肃扬了扬眉。 她又惊又喜。“这倒巧了,我也正要到幽州去,原来我们竟是和杨大哥同路呢!”匆石山庄就在幽州,但是对于一位相识不久之人,原天霜仍然有所保留,不肯表明自己便是匆石山庄的大小姐。 杨肃轻声一笑,“真是无巧不成书。如果原姑娘不嫌弃,可以与我同行,一路上也可以有个照应。” 原天霜不禁有些迟疑,“可是……”她看着杨肃的马暗自思忖:如果让勒栖云和杨肃共乘一骑,不但可以节省时间,她也不会受到勒栖云的骚扰了;更何况他们现在没有银两,实在是寸步难行,于是她便下了决定。“好啊,只不过……我们没有马,只能步行。” “不要紧,我刚才看到前面有个市集,我们过去买匹马。”杨肃说道。 “那好吧,但是那些银两,就算是我先向你借的,等我到了幽州再还给你,可以吗?” “好。”杨肃豪爽地点点头。 勒栖云刚从地上站起来,就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揉揉发疼的头,看着眼前比他高上一个头的杨肃,“你是谁啊?没事长那么壮做什么?想跟那种只懂得吃饭睡觉的家伙比赛是不是?” “你又是谁?”杨肃一脸不悦地看着勒栖云,“发育不良的小孩!” “你居然说我是小孩?”勒栖云卷起袖子,无明火顿起。 原天霜忙上前调解。“你们不要吵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刚才帮我们付账的杨肃杨大哥,这位是……是我的远房表弟勒栖云。”刚刚从海婆婆那里得到的教训,不能把他这神医的身分公诸于众,所以她不得不对刚认识不久的杨肃隐瞒勒栖云的身分。 勒栖云一脸的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变成原天霜的远房表弟了?“娘子,不是啊……我……” 她暗暗地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对杨肃歉然的笑笑。“不好意思,我这表弟总是喜欢开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的,他挺活泼可爱的。”杨肃上下扫了他一遍。 勒栖云看了,浑身鸡皮疙瘩都快窜出来了。 “娘子……”勒栖云正要说话,却发现杨肃和原天霜两人已并肩往前走,边走边说笑,全然不顾落在后面的他。 勒栖云哭笑不得,赶忙快步追上去。“娘子、娘子!等等我啊!” 原天霜却彷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偏着头对杨肃说:“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了,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转头白了勒栖云一眼,都怪他假充好人,害两人如此尴尬。 “行走江湖的人都是这样,一方有难,八方相助,下次当我有困难时,相信原姑娘一定会出手相助的!”杨肃谦和地笑笑。 “虚伪!”勒栖云暗骂了一声,“娘子,我们要去哪里?” “看来杨大哥也是走惯江湖之人。”原天霜完全不理会他,只顾和杨肃说话。 “对了,我有个疑问想问问杨大哥,刘开元老前辈一生不肯使用任何兵器,那是为什么?” “他认为与人比武,还得先去取兵器,这片刻的迟缓就已经输了一半:况且天天带着兵器在身上,这多累呀!所以他只专注在拳、掌、指的造诣上,于是自成一家,开创了徒手一派。”杨肃边说边赞叹不已。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呀!”勒栖云这下可慌了,这两个人怎么都不理他呀? 原天霜笑道:“更可笑的是,他连种花挖洞都不肯用任何工具,只用一双手!我想他平时的这些生活习惯,对他成为一代宗师也是很重要的关键。” “不错!他的手比石头还要硬呢!”杨肃接着说:“据闻连他的儿子都不喜欢被他抱,因为被他抱着就像铁箍着一样痛!” “好啦,表姐,亲爱的霜霜表姐!我认输了行不行啊?”勒栖云十分气馁。 原天霜唇角逸出微微的一笑,这家伙不整整他,他是不会乖的!尽避他已经得到教训,她还是继续说:“塞北有一个孤月道人,每天都要背着几百斤的铁球在高山上跑上跑下,所以当他拿下那些铁球的时候,他的轻功已是天下第一了!” “这些前辈,为了取得不一样的成果,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是我们无法企及的!”杨肃摇了摇头,钦佩道。 勒栖云拉了拉她的手,一脸哀怨。“霜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问妳!” 原天霜总算回过头听他说话,“什么事,你说吧!”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勒栖云大喜过望,她总算肯理他了,这比让他采到稀有的药草还要兴奋。 “哦,这个呀!”原天霜点点头,把手上的包袱全塞在他手上,又转过去对杨肃说:“站在高处的人不一定幸福,也许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人活得更快乐呢!” “这就要看每个人的愿望是什么。妳的愿望是什么?”杨肃认真地看着她。 我……我不是向妳要包袱呀!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原天霜不理他了!所以他也顾不了许多,急忙问道:“亲爱的、可爱的好霜姐!求求妳回答我吧,回答一句话就好了。” 原天霜沉吟了一下,仍然是对着杨肃说话:“我只希望过安定的生活。” 杨肃点了点头,“有很多人以为自己要的是名利,可是当他们得到这一切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好空虚、好孤独。唉!人生如此短暂,追名逐利只是浪费时间,到头来终会后悔的!” 勒栖云恨恨地咬着牙,“我不走了!”说着,他便把包袱一扔,在路边一坐。 谁知原天霜和杨肃竟理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他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她是这种有仇必报的人,他就不该招惹她! 他坐在地上暗自生气,却看到不远处的两人竟走进市集去挑马。 他觉得很奇怪,“姓杨的不是有马吗?为什么还要买呢?”他看了一眼杨肃手中牵着的白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立刻起身奔了过去。“杨大哥,是你要买马吗?” “不是我,是原姑娘要买马。”杨肃笑道。 “喂!妳买马做什么?我不会骑马啊!”勒栖云拉了拉她的衣袖。 原天霜耸了耸肩,“没关系,杨大哥会骑。你跟着他,抱多紧都没关系!”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有点咬牙切齿,冷冷地盯着勒栖云。 勒栖云不禁毛骨悚然。“妳要我跟他同骑一匹马?” 原天霜边挑马边问:“这样不好吗?要不然我和杨大哥共骑一匹马,你自己骑一匹好不好?” “当然不好了!”他差点没跳起来,只好撇撇嘴不甘愿的答应。“我还是……和他共骑一匹好了。” 就这样,两匹马、三个人,一同前往幽州的路上。 “杨大哥,你打哪儿来的?”勒栖云百般无聊,便找杨肃聊了起来。 “微州。你呢?”杨肃头也不回地道。 “我啊,从我娘肚子里来的!”勒栖云又开始了他的文字游戏,“那你去幽州要做什么?” 杨肃老老实实地回答:“听说幽州有位大夫很有名,我想去找他。” “哦!”他奇怪地问:“你生了什么病呢?” “不是我,是我娘。”说到这里,杨肃的眼眸不禁一黯。 “这样呀……”勒栖云犹豫了一下,从这里到幽州还有好远的路程,还是将自己的身分保密好了。 杨肃却忽然道:“听说有位妙手神医也叫勒栖云。” “哦,同名罢了!”他眼珠子一转,故意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小时候他曾经给我治过病,所以我娘很感激他,就把我也取了个和他一样的名字。” 杨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当然了,不然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像我这么年轻的神医呀,你说是不是?” 杨肃没有回话,策马奔到原天霜身旁。 “娘子……呃,霜姐,我好饿呀!”勒栖云模了模咕噜直叫的肚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再怎么样也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好吧,那我们在前面停下来休息一下。”她这次倒没有为难他。 “小二,给我一个……” 罢坐下的勒栖云才开始点菜,原天霜就插嘴点了几个菜,恰好全是他不爱吃的。 勒栖云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怪叫起来:“原天霜!我究竟哪里得罪妳了?” 她奇怪地看着他,“我点的这些菜都是很名贵的,这样招待你也不算失礼。” 勒栖云咬牙切齿,举着筷子在每盘菜上晃来晃去,就是挑不到自己喜欢吃的。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 杨肃奇怪不已,“小兄弟,你没有胃口吗?” 他看着那些菜,目光呆滞。“这些菜我不喜欢吃。” “哦,我忘了!”原天霜解释道:“我这表弟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菜,所以一下子无法习惯。小二,给他拿几个馒头吧!” 一会儿后,勒栖云狠狠地咬着干涩的馒头,目光却瞪着杨肃。都是他的出现,让她有机会整到他。哼!他一定不会让杨肃知道他就是那个妙手神医的! 不论吃饭的时候还是空暇时间,总能看到原天霜和杨肃谈笑风生的样子,并且旁边总会有一个人在搞鬼摀乱,那个人就是勒栖云。 “多吃点菜!”勒栖云和杨肃同时出声,并同时夹菜想放到原天霜碗里,但在半空中相遇后,两人的手同时僵住了。 勒栖云看向杨肃,后者也正打量着他,两道目光就这样在空气中针锋相对,谁都不肯示弱。 原天霜放下碗,把他们的手都推了回去。“你们自己多吃点吧!” 两虎相争,两败俱伤啊! 原天霜却没有发现他们的不妥,依旧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并且诧异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不吃?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我觉得很不错啊。” 用完膳后,原天霜独自一人来到后院散步,却意外遇到杨肃。 “杨大哥,你今天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她诚恳地说道。 杨肃凝视着她问道:“妳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原天霜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一个待人诚恳、博学多闻,有着侠义心肠的大好人。” 杨肃听了仰头大笑,顺手摘下一朵小野菊,递到她面前。“冷艳傲骨、坚强挺拔,正适合妳。” 她愣愣地接过,突然忆起勒栖云的那一大把小黄花,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 “我喜欢妳!”杨肃的目光柔情万种。 “什么?”原天霜惊醒过来,“你……你刚才说什么?” “妳肯不肯和我成亲?”杨肃期待地看着她。 原天霜怔在原地,脑袋乱烘烘的,无法冷静下来。待人诚恳、博学多闻、有着侠义心肠的好人……这样的男人,不正是她从小就梦寐以求、内外兼俱的最佳夫婿吗?可为什么她不立刻答应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都弄胡涂了。 “我……我考虑一下。” “好,明天给我答复可以吗?”杨肃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原天霜点点头,迅速逃离,不敢再多看杨肃一眼。 “哇!”她不小心撞到人。“对不起……” 她连声道歉,对方却开始漫天要价。 “撞疼了我的身体,就赔个三千两百两吧!我还要去买药,药钱就算一千两。撞疼了需要休息,这浪费掉的时间,错过大好赚钱的机会,就算妳一千两。” 这声音好熟……原天霜拾起头来,果然是勒栖云!她不悦地推开他,“走远一点,不要来烦我!” “妳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呀?”勒栖云觉得莫名其妙,“我是开玩笑的,不要生气嘛!生气会长皱纹,不漂亮就没人要了。” 闻言,本来就烦恼不已的原天霜不由得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他被她的神情吓了一大跳,“妳中邪了吗?妳可别吓我呀!我只会医术,不会巫术。” “栖云,我……”她欲言又止。 “什么事呀,吞吞吐吐的,难道妳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他半开玩笑地问道。 “杨肃他送了一朵花给我,还说……还说要我嫁给他。”原天霜低下头。 勒栖云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是她没有发现。他忽然笑了起来,“哇,我的娘子要跟别人跑了!”说完,他低下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才好。 她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各怀心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妳……爱他吗?”勒栖云打破沉默,艰难的问着。 “他长得还不错,身体也强壮,文武双全、待人诚恳,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尽避如此,原天霜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我长得很丑吗?身体不好吗?我虽不会武功,但我是神医!为什么妳不考虑我呢?”他半开玩笑地问她。 她噗哧一笑,“小孩子懂什么?” “我已经不小了。”勒栖云抗议。 “但是你比我小啊!”原天霜正色道:“在我的眼里,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样,需要被保护、被照顾。” 他的脸上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但他仍然找各种理由企图说服她。“可是……也许妳父母不喜欢他呢?” 她沉吟片刻,才道:“我爹娘都是明事理的人,只要我说的话有道理,他们都会了解的!” 勒栖云仍然不放弃,“也许……他们已经替妳找到适合的人了。” “如果是这样,他们早就告诉我了。”原天霜笑着拍拍他的肩,“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 “妳只是觉得他适合妳罢了,可是妳根本不爱他呀!”勒栖云这下可急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她奇怪地看着他。 “因为……因为我是神医呀!”他眼睛一亮,“我一看就知道妳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你是神医,不是神仙!”原天霜一针见血吐槽他。“时候不早了,我要回房休息了。”说完,她转身欲走。 “对,我不是神仙,但我可以以神医的名义发誓--妳绝对不爱他!”他在她身后放声大叫。 原天霜虽然没停下来,脚步却有点乱了。 勒栖云忿忿地回到房中,看到杨肃若无其事地坐在窗前,他冷笑一声,脸上浮现想捉弄人的表情。 他斟了一杯茶递给杨肃,“杨大哥,这是刚泡好的上等龙井茶,喝一杯吧!” “好。”杨肃也不客气。两人就坐在银色的月光下,品茗谈笑着。 “杨大哥,你认识霜姐多久了?”他笑看着他。 杨肃十分诧异,“你不也知道,就是几天前……” “不错!”勒栖云打断他的话,“你认识她只有几天,就想和她成亲,这样做会不会太卤莽了一点?” 杨肃恍然大悟,扬了扬眉。“原姑娘都告诉你了?” 勒栖云放下茶杯,自信地道:“我和霜姐感情很好,她如果有什么心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那她还说了什么?”杨肃急切地追问:“有没有说……她愿不愿意?”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勒栖云。 勒栖云轻叹一声,“这个……我不能说。” 杨肃愣了愣,失望地低下头。 “你也别太难过,也许你们相处的时间再多一点,霜姐就会对你另眼相看的。”勒栖云故作安慰状。即使他没明说原天霜的答案,但他相信以他的说辞,会让杨肃放弃原天霜的。 没想到杨肃竟然洒月兑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就此放弃的。我一定会等到她心甘情愿为止。” 勒栖云张大嘴巴,这……和他盘算的怎么不太一样?这个人的脑袋究竟是装什么,有空他得好好研究一下…… 忽然,杨肃摀着肚子,申吟一声:“好痛啊!”他来不及多说什么,飞也似的奔向茅房。 勒栖云捂着嘴笑个不停,谁教他想要染指他娘子呢?活该!他一辈子不肯放弃,那就拉一辈子吧!看看对他来说,究竟原天霜重要,还是他的肚子重要? 翌日,原天霜满脸怒容地跑来找勒栖云。 “杨大哥已经足足跑了十五次的茅房了。” 勒栖云若无其事的回答:“我知道,我已经开了药给他,现在不是没事了。” 原天霜冷艳的脸微微拉长,“为什么他会拉肚子?” “也许他吃坏东西了,也许他身体不好。”勒栖云想了想,又凑到原天霜面前,怪声怪气地道:“也许他去偷腥了。” 原天霜瞪他一眼,“杨大哥不是这种人!” “哇!你们才认识多久,就这么了解他了?”勒栖云挑衅地看着她。 原天霜正色道:“了解一个人,不是以时间长短来衡量的。” 勒栖云赌气地鼓起腮帮子,“反正我就是觉得他有问题,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况且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来历和身分,要是他是骗妳的怎么办?” “你不了解他,也不能这样捉弄他呀!”原天霜冷笑一声,“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所以你才捉弄他的?” “我哪有捉弄他?”勒栖云挑高眉头,他只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原天霜见他不肯承认,也就不再多说,转身就走进杨肃房中。 “杨大哥,你好点没有?”她柔声问道。 “我没事了,喝了药以后精神好多了。”杨肃反过来安慰她,“妳不用担心,我的身体一向很强壮,这只是小事罢了。” “我表弟他不懂事,你千万不要责怪他。”原天霜垂下头。 他摇摇头,“不关他的事,他还拿了药给我喝,喝了马上就没事了!” “那就好。”原天霜点点头。 “没想到原姑娘的表弟还有这等本事,他学过医术吗?”杨肃十分好奇。 原天霜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有一个很有名的大夫曾经教过他几招,他可能也只会鸡毛蒜皮的小把戏吧!”她想起勒栖云曾经千叮咛万嘱咐,教她不能把他是神医的事告诉任何人,所以她只好帮他守着这个秘密。 杨肃点了点头,忽然拉着她的手。“我想知道,昨天我问妳的事,妳心中可有答案了?” 原天霜浑身一僵,她明白逃避无济于事,可是她昨晚想了一夜,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答案,所以她只好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我现在真的无法作决定,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吗?” 杨肃若有所思看着她,突然摇头笑了笑。“我明白了,妳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如果妳想通了,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原天霜勉强笑着答应。 杨肃的病既然已经好了,他们便依旧向前行,但气氛已不像原来那般活络,大家都各怀心事,沉默不说话。 “前面有个茶铺,我们休息一下吧!”原天霜迎着风大声说道。 “好!”杨肃一拉缰绳,正欲和原天霜一道停下来,马儿却不知为何嘶叫一声,扭动身躯往前冲去。 勒栖云猝不及防,尖叫着跌下马。幸好杨肃眼捷手快,大手一伸抱住他,两人便一同跌落在地,滚了几圈才停住。 “栖云!杨肃!”原天霜慌忙下马,跑了过去。“你们没事吧?” “我还死不了!”勒栖云有了杨肃当肉垫自然是没什么大碍,他揉了揉身上疼痛的部位,站起身来。 “我也没事……啊!”杨肃正想站起,却发现脚踝痛得厉害,根本无法站立。 勒栖云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出端倪。“他骨折了。” 原天霜愣了愣,看向那匹马。只见那匹马倒在不远处,口中还吐着泡沫。她不由得惊呼出声:“那匹马是怎么回事?” 勒栖云走过去,仔细一看。“牠中毒了。” 原天霜怒目看向勒栖云,“这样很好玩吗?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罢休?现在杨大哥也骨折了,这下你开心了吧?” 勒栖云一脸的莫名其妙,“妳说什么呀?” “我说什么你心里还不明白吗?”看着这不知轻重、只知胡闹爱玩的勒栖云,原天霜又气又怒。“昨天害他拉肚子,今天又害他骨折,你到底想让他变成什么样你才满意?” 勒栖云这时才明白过来,他指着地上僵硬的马匹问道:“妳以为这匹马是我毒死的吗?” “难道会是杨大哥自己下的毒吗?”她走过去看看杨肃的伤势,“你还不过来替杨大哥疗伤?” 这时杨肃已经疼得直冒冷汗,说不出话来。 勒栖云胸口上下起伏着,想争辩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看了一眼杨肃,“他救了我,我自然会为他疗伤。”于是他走到茶铺里问道:“老板娘,请问有没有木板和碎布?” “有!有!”那中年妇女扫了他们一眼,动作利落地从店里翻出他要的东西。 勒栖云蹲在杨肃面前,双手上下翻动,很快便包扎好了。 等杨肃稍微恢复后,便替勒栖云说话:“原姑娘,也许并不是小兄弟做的,妳不要怪他。” 原天霜冷哼一声,“我还不了解他吗?” 勒栖云顿时脸色大变,“我勒栖云虽然爱胡闹,却从不会拿人命来开玩笑!原天霜妳听着!在我离开幽州之前,我不想再看到妳!既然妳这么信任这姓杨的,那妳就跟他在一起好了!”说完,他转身大踏步往前走去,不曾回头看他们一眼。 原天霜呆呆看着勒栖云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难道真的不是他做的吗?她低下头来,脑中回忆起和勒栖云在一起的时时刻刻。虽然他挺教她生气的,可是……他也让她快乐,不是吗? 原天霜的脚步微移,正想上前将勒栖云追回来。 “啊--” 这时杨肃的申吟声清晰地传入原天霜的耳中,她如梦初醒,慌忙回过身来。“你怎么样?还很痛吗?” 杨肃咧开嘴一笑,“这点小痛算什么!” 原天霜抬头看了看旁边的茶铺,“那我扶你进去休息一会儿。” 茶铺虽然不是很大,却整洁干净。 老板娘快手快脚地端上一壶茶,热情的招呼他们。“二位请用茶!我们铺子还有牛肉、馒头、包子、竹叶青和女儿红,你们要不要来一点?” “不用了。”原天霜看了她一眼,是个相貌挺清秀的中年妇女,不过听她说话的口气,倒像是一个性格有点泼辣的人。 “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妳也累了吧,先喝些茶解解渴。” 虽然杨肃说得若无其事,但原天霜看得出他是强忍着痛,不由得愧疚万分。“对不起,杨大哥,都是我害了你……” 杨肃摇了摇头,“快别这么说,倒是妳真的让小兄弟一个人上路吗?” 她轻叹一口气,“他现在正和我赌气,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的。” 杨肃点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原天霜。 他的眼神好奇怪,不禁让原天霜发慌,可是还容不得她多想,她就觉得头一阵晕眩,然后趴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杨肃的目光还是看着原天霜,可他的脑子里却在想着其它的事…… 第六章 勒栖云走不到五百米,就已经回头看了上百次。 他越看越气愤,“好个原天霜,就这样抛弃我了!我哪里比那个杨肃差?我比他年轻可爱、能言善道,我还会叫妳『娘子』,他会吗?哼!” 他正喋喋不休地埋怨个没完没了时,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他不由得大喜,转过身去。 眼前却站着一个壮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哇!你是谁呀?”勒栖云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守禁皱起眉头,“你知道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我们寨主有请。”那壮汉粗鸭般的嗓音令勒栖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寨主,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勒栖云白了他一眼,嘴里却嘀咕道:深山中怎么会有疯子乱晃,莫非是被家人抛弃?或者……根本就是个野人? “你是妙手神医勒栖云勒大夫。”那壮汉声音虽然难听,但语气却十分恭敬,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原来你没疯。”勒栖云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你们寨主请我去做什么?” “小的就是左手抬华山、右手镇嵩山,左脚踢黄山、右脚顶衡山的徒手一派的开山祖师刘开元……” “啊?”勒栖云不禁愣住了,这家伙就是让原天霜和杨肃讨论得忘了自己的徒手一派掌门人刘老前辈?想不到他这么年轻就有一身好本领,厉害的程度直追他勒栖云! “他的师弟乾坤霹雳手曾汉子……”那壮汉接着说。 勒栖云不禁白了他一眼。他还以为刘开元那么大的人物也会来请他,不过刘开元的师弟……也将就一点吧,说不定还会带刘开元来见见他! “他的第七代曾孙曾猛子!”他总算是介绍完自己。 勒栖云不禁翻了个白眼,原来是个小人物呀!没想到这个家伙比他还会吹牛,而且算算年纪,那刘开元也该有百来岁了吧,怎么原天霜和杨肃讨论个死人也能讨论得那么开心。 “我们寨主听说勒大夫经过这里,就叫小的来请勒大夫上山用顿便饭。”曾猛子微微喘着粗气,为什么每次向别人介绍自己总要搞得这么累?他至今仍未搞清楚原因。 勒栖云恍然大悟,没想到他已经出名到这种地步了。“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寨主是何方神圣呢!” “这个……勒大夫上山自然便知晓。”曾猛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勒栖云疑惑道:“你们寨主……该不会是这山上的强盗吧?”他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曾猛子却脸色大变,他哂笑道:“不好意思,本大爷没空,你回去告诉你们寨主,下次要请我的话,找八个美女抬轿子来接我!”说完,他转身欲走。 曾猛子也不拦他,只是高声说:“寨主说有位原姑娘在我们乌云寨,难道勒大夫不想见她吗?” 勒栖云脸色变了又变,原天霜怎么会在乌云寨里?他看向曾猛子,脸上惊疑不定。“不可能,原姑娘不是和杨肃在一起吗?” “如果她没事,怎么你到现在还看不到她呢?”曾猛子笑道。 勒栖云也起疑了。这里只有这一条大路可走,按理说他们应该早已超过他了,可是到现在他还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他又想起那匹无故被毒杀的马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好,你带路吧!我就不信我这么聪明的人还怕见你们寨主!” 乌云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勒栖云四处乱瞄,一点也没有紧张的神色。 “三当家!”曾猛子向一个中年女子行礼。 勒栖云看到那个中年妇人,不由得浑身一颤,这个中年妇人不就是茶铺里那个老板娘吗?只是现在换了一身劲装,看起来英姿飒爽,徐娘半老的脸上带着一股杀气,看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原来是妳假装卖茶的。”勒栖云此时才确信原天霜一定是出事了,他不由得紧张地问道:“原姑娘在哪里?妳把她怎么样了?” “你放心,她暂时没什么事。”妇人扫了他两眼,“不过你如果不听话,我就不能保证什么。” 勒栖云故作吃惊状,“哇!妳要我听妳的话呀?可是……妳已经不年轻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年轻貌美的。” “少废话!”中年妇人脸一沉,杀气更重,“你跟我来!”说着,她便大步往前走去,也没有回头看他,彷佛很有把握勒栖云一定会跟着她走。 丙然,勒栖云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她的狠劲让他越来越担心原天霜。但是他仍然边走边笑道:“如果妳的脸上有点笑容,会比较漂亮,也讨人喜欢嘛,妳说是不是?” 中年妇人停下脚步,阴沉地看着他,“女为悦己者容,你凭什么要我对你笑,让你喜欢?” 勒栖云悠然开口道:“我不高兴,又怎么会心甘情愿替你心爱的人看病?” 中年妇人脸色大变,“你怎么会知道?” “妳不知道有种叫聪明的人吗?”勒栖云得意地笑着。 他刚走进这条走廊时,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再看这妇人紧张又担忧的神色,他再猜不出来就是个大傻瓜。 中年妇人也不再问,将他带进一间满溢草药味的屋子里。当她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脸色一下子变得柔和,“杨非,我把勒神医带来了,你的病有救了!杨非,你听到了吗?” 勒栖云心头大震,看向床上那干瘦如枯柴的男人,难道他就是传说中夜盗百余户的大盗杨非?那昔日用刀如神、杀人不眨眼的魁梧大汉,怎会变成这副病恹恹、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的可怜人? “勒神医,只要将他的病治好,我马上放了你和原天霜!”那中年妇人拍着胸脯,“我曾燕子说话一言九鼎,绝不反悔!” “曾燕子?妳也和那曾猛子一样,是那什么左手抬嵩山、右手顶泰山的刘老前辈的师弟的后人吗?” 曾燕子点点头,“不错,我就是徒手一派掌门人刘老前辈的师弟的第六代后人曾燕子!曾猛子是我的堂弟。” “妳介绍的倒挺简单的!”勒栖云继续问:“那你有没有学过那个刘老前辈的什么掌呀、什么拳呀之类的?” “那个自然,不过说来惭愧,我的功夫不及师叔祖的千分之一。”曾燕子叹了口气,忽然醒悟过来厉声道:“你不要转移话题,快给杨非治病!” “这妳就有所不知了。”勒栖才不理会她的疾言厉色,自顾自的说:“我们做大夫的,要治好一个人的病,首先要对他的病情做全盘的了解,否则胡乱下药,出了事谁负责?” 曾燕子狐疑地看着他,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叫……杨非是吗?他和妳是什么关系?”勒栖云凑到曾燕子面前。 曾燕子的脸色又缓和了下来,“他是我的相公!” “哇!好可怜的男人……”他月兑口而出。 曾燕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苞一个又凶又狠的臭婆娘成亲,难道不可怜吗?换作是他,宁愿病死算了!可是这些话勒栖云不敢当曾燕子的面说出来,他装着一脸的笑容。“我是说,他积了八辈子的福,才能娶到妳这么漂亮、武功又好的妻子,却偏偏生了重病,有福不能享,妳说他是不是很可怜?” 曾燕子松开手,望向床上性命垂危的丈夫,一脸痴情。“不错,我也觉得他好可怜。” 勒栖云暗自觉得好笑,又道:“我听说以前有个大盗杨非,本领十分了得,一夜能盗百家物,刀法如神,是官府最畏惧的人,还悬赏捉拿他!看来妳丈夫和他相比,是同名不同命呀!”他边说边摇头叹息。 曾燕子却骄傲地道:“你所说本领了得的人,就是我丈夫杨非!” “哦!”勒栖云脸色不变,却心乱如麻,双眼微红地盯着床上动也不动的杨非,“那真对不起了,我治不了他的病。” “你说什么!”曾燕子怒目斥道:“你不是神医吗?怎么可能治不了他的病?” “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他现在生这种病,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我不会违背老天爷去救他的!”勒栖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忿然斥责道。 曾燕子勃然大怒,一掌摔向他的俊脸,顿时白皙的面孔出现一个通红的手印,一抹鲜血从他的唇角缓缓流下。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抹去鲜血,似笑非笑地看着曾燕子。“痛快只是一时,痛苦会伴你们一辈子的!” “曾猛子!”她眼里快冒出火来,恐惧让她歇斯底理。“把他关到水牢里,不许给他吃饭、不许让他喝水!” 水牢的水约莫有一尺高,连着整个乌云寨的下水道,臭不可闻。牢中没有灯,只有一些光线从角落射进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勒栖云,彷佛要将他吞噬干净,但他只是耸耸肩,这种吓小孩的玩意儿可吓不倒他。 勒栖云的眼光触及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难道是……原天霜?他艰难地度过高低不平的水面,来到她身旁。 只见原天霜瘫靠在铁柱上,双目紧闭陷入昏迷中。他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放在她的鼻前。 “哈啾!”原天霜打了个喷嚏,悠然醒转。“栖云?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看到周围恐怖至极的环境,她的面孔不禁惨白,紧紧地揪住勒栖云的衣袖。 “我们在一个神奇的地方,四周都是清凉的水,晨有阳光夜有月,我们在水中睡觉,和鱼儿作伴,连衣服都不用洗,妳说这种日子多好啊!”勒栖云乐观的逗弄原天霜。 “少贫嘴!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快臭死了!”她皱起眉头。 他难过地看着她,“这里是乌云寨的水牢。” “乌云寨?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原天霜不解。 勒栖云低下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明这件事。但是乌云寨会对付原天霜,摆明了是要他治病,他不能这样拖累她…… “一定是茶铺里的茶被下了药……”原天霜思索着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忽然想起那杯茶,“杨大哥呢?他怎么样了?” 勒栖云白了她一眼,“妳还想着妳的杨大哥呀?”他脑中灵光一闪,杨肃和杨非都姓杨,难道…… “他的腿受了伤,如果他们也把他关在水牢里,那可怎么办呀?”原天霜又是紧张又是担心,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先跑了吗?” “妳终于想到我啦?”勒栖云睨了她一眼,不满地扭开头。 “你就在我面前,还要我怎么想你?”她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 “哼!”他依然在耍脾气,不理会原天霜。 她叹了口气,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原谅我这个小女人吧!” 听到这话,勒栖云忙转过身,辩解道:“我才没有生妳的气呢!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他慢慢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天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想要你替杨非治病,所以才暗算我们。真是太卑鄙了!可是他们怎么知道你就是勒神医呢?” 勒栖云立刻道出他的疑虑,“我怀疑妳的杨大哥就是他们的二当家,他和杨非一定有什么关系!” “不可能!”原天霜想也不想便否定。 “为什么不可能?妳不觉得他的出现太过巧合了吗?而且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那匹马绝对不是我下的毒!”他竖起手指作发誓状。 原天霜思索着,“也许下毒的是那个曾燕子,总之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我们不能胡乱下结论。” 勒栖云跳了起来,“那为什么当时妳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毒?” 她哑口无言,她也不知道为何当时竟会不相信勒栖云所说的话,她只要一想到勒栖云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种胡闹的事,她就气不可抑,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但是他并非她的谁,让她的心情益发矛盾起来。 见原天霜不说话,勒栖云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我可是心胸广大的人,过去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不许再有下次。” 她却不理会他的警告。“谁教你平时那么顽皮,如果你乖乖的,就算你真的做了那样的事,也没人会认为是你做的。” “就像杨肃那样是吗?”勒栖云鼓起腮帮子,“我才不像他那么虚伪呢!” 她有气发不得,只是横了他一眼。 “好啦!娘子!”他又开始装可爱,“我以后会乖乖听妳的话!” “那好,以后不许叫我娘子!”她佯装生气的样子。 “知道了,娘子!”勒栖云赖皮的说。 “你还叫?”原天霜瞪起眼睛。 “娘子,我以后一定不再叫了!”勒栖云怪声怪气的说。 她别开头,生气不说话。 “娘子,我挨了那毒妇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好疼呀!”他委屈不已。 “活该,一定是你对她不规矩吧?”原天霜口中虽然骂个不停,却还是凑过去看他的伤势。 勒栖云大叫起来:“冤枉啊,娘子!那种老太婆我看一眼都恨不得自己是瞎子,听见她的声音晚上都会做噩梦,闻她的味道倒宁愿待在猪圈里……” 闻言,原天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呆呆地看着她灿若莲花的艳容,“娘子,妳笑起来真漂亮。” 她扬了扬眉威胁他道:“你想另一边的脸再多上一道五指印吗?” 勒栖云吐了吐舌头,“不想。不过如果是娘子的手指印,我心甘情愿!” 那一剎那,原天霜彷佛看到勒栖云眼中的认真,那么诚挚,她第一次有小鹿乱撞的感觉,让她慌张得不知所措,但是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认真呢?一定是她看错了,原天霜释然地笑了笑。 “娘子,妳应该多笑一笑,让大家都感受到妳迷人的一面。”他由衷地道。 原天霜若有所思,“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从小案母就忙着家里 的生意,没时间陪我玩:而且他们想栽培我成为匆石山庄的接班人,所以我每天都要不停的练功、读书,稍微不用心,就会被师父责骂。长大后我开始替父亲做事,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况且我又是个女子,我只有板起脸孔,手下的人才会信我、听我的话!” “原来妳不是不会笑,是不能笑!”勒栖云恍然大悟。 “也许是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我笑吧。”原天霜眼神一黯。 “不会呀,还有我呢!”他豪气十足的说:“我一定会让妳过得开心,每天笑得合不拢嘴,晚上睡觉都要用手把下巴托回去才行。” 她闻言,笑不可抑。“那怎么行,每天笑个不停不就累死了?”她好奇地问: “你为什么每天都可以过得这么开心,是不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烦恼?” 勒栖云嗤之以鼻,“当然不是了,我不知道过得有多苦呢!只是我认为快乐应该自己去寻找,而不是等着快乐来找妳。所以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生活是那么的美好,还有许多快乐的日子在等着我。” 她神情有些恍惚,“是这样的吗?你说你过得很苦,到底是吃了什么样的苦?” 他的思绪忽然飘得很远…… 勒栖云想了一下,缓缓的开口:“小时候家里是开药铺的,因为品种多又便宜,所以生意一直很不错。但是因为我爹娘为人和善,穷人来买药他们都不收钱,所以家里也不是很富有。可是有一天晚上,不知从哪里来的几个大盗,竟跑到我家挟持我母亲,要我父亲将贵重东西交出来。可是我们家哪有什么贵重东西,所以他们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就兽性大发,杀了我父母……”说着说着,他的声音竟颤抖起来。 原天霜从来没看见过勒栖云如此伤心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大恸,酸楚不已,彷佛是自己亲身的经历一般。 勒栖云又继续道:“我亲眼看到他们杀了我爹娘,到现在我还深深记得我爹娘惨死的模样,也记得那个首领的长相……” 原天霜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惊呼出口:“莫非他就是杨非?”难怪他死也不肯替杨非治病、顶撞曾燕子,原来他们之间竟有如此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用力地点点头,一字一句地诉说着充满血泪的深仇大恨:“所以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帮他治病的!他是死有余辜,连上天都惩罚他!” “我支持你!”她柔声却又坚定地道:“就算因此要在这里过一辈子,我也陪你。” 勒栖云感激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表达他的愧疚和感谢。 原天霜怜惜地看着他,“那你后来怎么办?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后来我师父收养了我,他是个走南闯北的采药人,平日喜欢喝酒,一喝醉就打我。不过没关系,后来我研究出一种解酒药,每次他一喝醉,我就让他服用解酒药……”勒栖云忽然破涕为笑。 她就知道这个家伙没一刻正经,她也不禁失笑道:“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精通医术了吗?” “我只知道为了不挨打,一定要把解酒药研究出来,加上家里开药铺,懂得的就比较多,而我也就越来越喜欢这一行。师父的经验很丰富,可是他却不肯轻易传授给我,反而把我一个人扔在深山里,采足他要求的一百种药草才能回家,而且必须品种无误才能吃饭。” 勒栖云说起那时的生活,并没有感觉到委屈和苦楚,反而将它当作一种磨练。 “但是我不恨他,因为如果没有他的苦心栽培,我现在就不是神医,只是个庸医罢了!” 原天霜无言以对,相对于他来说,她的烦恼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她也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勒栖云,发现他顽劣的表象下,还隐藏着一颗坚韧耐苦的心。 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脚上一痛,不由得惨呼一声。 “怎么了?”勒栖云慌忙低头看去,却见一只水蛇赤溜溜地逃走,他脸色霍然一变,俯身去看她的伤口。 “是蛇吗?怎么办?”她紧皱秀眉。 “怕什么,神医在这里呢!”他笑着安慰她,口气却不甚有把握。他毫不犹豫撕下她伤口处的衣裙,晶莹洁白的肌肤中有两个醒目的牙印,令人晕眩。 “你要干什么?”原天霜惊呼出声,欲用手掩住露在衣服外的肌肤。 他迅速低下头,用力地吸吮她被蛇咬过的伤口。 “栖云,这样很危险的!”原天霜明白他的举动,用力挣扎想推开他,但一阵晕眩让她说不出话来,只得任由他为她治伤。 “旧什么,我是神医嘛!”勒栖云吐掉口中的血,又取了一颗药丸服下。 原天霜看着他将一些药粉倒在她的伤口上,问道:“我是不是没事了?” “毒性蔓延得太快了!”他喃喃地道:“我现在只能暂时压制它,但是如果没有解药,几个时辰之后,毒性就会继续发作。” 原天霜看着他,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在这阴暗昏黑的水牢里,到哪里找解药呢?命在旦夕,她反而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反正待在这里迟早也是一死,只是可惜,我不能再陪你了。”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勒栖云忽然用力敲水牢的大门,“臭燕子!快放我出去!” “你想干什么?”原天霜急忙捂住他的嘴。 勒栖云理所当然地说:“叫曾燕子放我出去找解药给妳呀!” “她怎么可能会同意,不乘机威胁你才怪!”她白了他一眼。 他低下头轻声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她忽然明白勒栖云的想法,失声叫道:“不可以!你不能帮杨非治病,他可是杀你父母的仇人呀!” 他用力地握着她的手,缓缓地道:“逝者已矣,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仇恨而害了妳。”他的手指在原天霜粉女敕的脸颊上抚模了下,“妳看看妳,又年轻又漂亮,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埋葬妳的青春呢?” 原天霜斩钉截铁地道:“无论你说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娘在天之灵呢?我不值得你这么做的!” 勒栖云心中一揪,“值得!我是男人,保护女人是我的使命!” 她用力地摇着头,泪水已不自觉地流下,“不行!那次你为了救我被张三李四打成那样,这次我不能再让你连父母之仇都不顾。”本来保护勒栖云才是她的使命,可是每一次却都要他以男人的身分保护她,她无语,再次觉得他不只是个小弟弟,而是可以包容她一辈子的男子汉! “仇可以日后再报,而妳的命已经危在旦夕了,孰轻孰重,我分得很清楚。”勒栖云深情地看着原天霜。他在心中恳求着爹娘能原谅他,现在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比得上她的生命重要呢?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如此舍不得原天霜,这种感觉从来都没有这么强烈过。 “栖云……”原天霜任勒栖云为她抹去眼泪,却无法道出心中的那份痛。 “傻瓜!妳以为我会为了妳就不报仇啦?我自有妙算,妳不要多管闲事啦!”他白了她一眼,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优闲。 她不再说话,只是仰起一脸的泪水看着他,她知道此刻的他只是在强颜欢笑,她无法厘清自己心中那份莫名的感觉,也看不懂他的心。 这时曾燕子慢悠悠地踱了进来,“臭小子!终于知道错了吗?” 勒栖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是啊、是啊!燕子姐姐,麻烦您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去吧!” “除非你替我丈夫治好病,否则你们就在这里待一辈子!”曾燕子毫不留情。 “原姑娘现在被蛇咬了,如果妳再不放我出去采药,她就要没命了!”勒栖云也狠下心肠,“她要是死了,我就陪她一起死!到那时妳丈夫……哼哼,也活不了多久啦!” “你!”曾燕子脸上遽变,面容煞白。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原天霜的玉足,若有所思地闭上嘴。 原天霜闻言心头一震,他会陪她一起死吗?或者这句话只是为了骗曾燕子? 勒栖云双手抱胸,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杨非是死是活端看妳怎么做了,妳好好考虑一下吧!” 曾燕子看看勒栖云,又看看原天霜,忽然放声大笑。“杨非死了,大不了我再改嫁,如果那个小妞死了,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待一辈子吧!我看要好好考虑的人是你!” 勒栖云脸色微变,他还是太女敕,斗不过老辣的曾燕子,但他仍然强作冷笑。“凭妳这副模样,就连无盐女都甘拜下风,还想改嫁?蛮夷的臭虫都不要妳,漠北的跳蚤看到妳,一跳就越过了天山,让妳追一辈子都追不到!” 曾燕子不理会他的嘲讽,“你放心,等那个小妞死了之后,我就找一大堆臭虫来和你作伴。” 勒栖云忽然一扬手,“好了、好了,我认输!妳放过我和原姑娘,我帮妳把杨非治好,大家互不相欠,妳说好不好?” 曾燕子看了他一眼,“我和你们没冤没仇,只要你治好我丈夫的病,我当然会放过你们。” 原天霜早已双目通红,泣不成声,她忍痛叫道:“栖云……你过来……” 他慌忙跑到她身边,“妳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 “我没事……”原天霜紧紧抓着勒栖云的手,“你……你真的想清楚了?” 他安慰着她道:“我知道妳在想什么,妳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 然后,他走到曾燕子身边,“我开张药方,妳立刻找人把药煎了给原姑娘吃,还要找间舒服干净的房间让她休息,这样我才有心情帮杨非看病。不然我心里又要担心这个,又要顾虑那个,万一看错了病,把杨非变成女人,到时妳可怎么办?”他一脸笑嘻嘻地看着曾燕子。 曾燕子不动声色地紧盯着他,“这个自然!只要你将杨非的病治好,你要金屋银山我都给你。” “哼!金屋银山?”勒栖云冷笑一声,“我可不想脏了我的手!” “臭小子,你说什么?”曾燕子脸色大变,欲出手修理勒栖云。 “打伤了我,杨非怎么办?”他有恃无恐,嘻皮笑脸地看着曾燕子。 曾燕子冷哼一声,“还不快跟我走!”说着,她便一路将慢吞吞的勒栖云拖到杨非的房中。 第七章 数日未见,杨非的房中多了不少鲜花,让房里增添了许多生气。 勒栖云慢条斯理地走到杨非身边。 曾燕子不耐地叫道:“快点,你动作怎么这么慢?” 他摇头晃脑的说:“大夫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如果我随便给他开副药,那当然就快了,可是若没有效果,妳会轻易放过我吗?” “我一定会杀了你!”曾燕子恶狠狠地说。好不容易终于让她找到妙手神医,她绝不可能错过这个治杨非的大好良机,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勒栖云竟和他们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第一是望。”勒栖云煞有介事地看了杨非几眼,“哇!长得丑不说,一脸克妻克子相,燕子姐姐妳还是趁早离开他吧。” “少废话!”曾燕子推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不满地模了模脑袋,“第二是闻。哇,臭不可闻,他几百年没洗澡了?” “我每天都给他擦身,怎么会臭?”曾燕子不悦地看着他。 就快有尸臭了。勒栖云心中暗暗地咒道,不过这句话可不能让曾燕子听到,不然先有尸臭的铁定是他。 “第三是问你哪里不舒服?”勒栖云俯身到杨非面前问道。 杨非仍然是闭口不言,甚至没看勒栖云一眼。 “他是哑巴吗?”他回头看曾燕子。 “当然不是了!他只是心情不好,不想说话而已。”曾燕子难过地道:“他只有四十多岁而已。” 勒栖云怪叫:“哇!才四十岁就变成这样,要是我,宁愿……” “他是生了病才变成这样的,他足足躺在床上十年了!以前的他是多么的英俊潇洒、帅气威武、风流倜傥……”曾燕子想起往事,眼中绽放出梦幻般的光彩。 勒栖云不语,他看着她如少女般梦幻的表情,忽然可怜起她来。虽然杨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可是曾燕子对他的爱却是那么执着。要照顾一个瘫在病床上的人何其不容易,但她却做到了,还足足做了十年;那漫长的岁月,风华正盛的曾燕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在想什么?”曾燕子推了推陷入沉思的勒栖云。 “啊……没事。”他回过神来,不忍心再挖苦他们,开始替杨非把起脉来。 曾燕子从来没有感觉过时间过得那么慢,她焦急地在病床前走来走去:心慌意乱,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 饼了许久,勒栖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 “怎么样?他还有得救吗?”曾燕子一把揪住他,眼中满是期盼。 勒栖云看着她,缓缓地问:“如果他可以从病床上站起来,但却只能再活一个月,妳是否宁愿让他躺在床上过一辈子?” 曾燕子心头大震,不解地问:“为什么他只能活一个月?” “有一种药可以治他的病,但是对身体有毒,服用的话最多只能活一个月。” 曾燕子面色惨白,看向躺在床上一脸病容的杨非,颤动着双唇说不出话。她用力地摇着勒栖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明明可以治好他的!你是神医呀!” “我是神医,不是神仙。”他冷冷地推开她,“他做了太多的坏事,上天都难容他!” “你胡说!如果你没有治好他,就别想再看到原天霜。” 勒栖云的唇角浮起一抹笑,“就算我将他医治好,恐怕妳也不会让我们离开吧?”他又不是傻瓜,怎会不知心狠手辣的曾燕子在盘算什么。所以他明知道什么药可以治杨非,也可以对曾燕子隐瞒一个月的期限;但他知道即使他救活了杨非,曾燕子仍然不会放走他们,所以他决定豁出去,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试一试。 曾燕子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冷笑几声。“不错!没有人可以把这山寨的事情泄漏出去。”杨非是官府重金通缉的犯人,如果有人知道他躲在这里,全山寨的人都将惹来杀身之祸。 勒栖云心中了然,仍然努力道:“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不告诉任何人。” 曾燕子摇摇头看向杨非,眼中有着一丝柔情。“这世上除了杨非,我不相信任何人。况且有些事由不得你做主,我不能把全寨人的性命压在你们身上!” “那妳还想要我治杨非的病,妳答应过只要我治好他的病,妳就放过我们的。”勒栖云虽然早就料想到,但此刻见曾燕子不守信用,仍然气得直跳脚。 “我不会杀你们,并不代表我会放你们离开,我可以将你们留在这山寨一辈子。”曾燕子的眼中发出厉光,一甩衣袖。“可是现在你既然救不了杨非,就别想活着离开。哼,你们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就不错了!” 勒栖云看了一眼床上僵硬的杨非,发现他竟努力地想移动身体,他心中泛起了一丝希望。“可是杨非仍然有机会离开病床……” “只有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就再也看不到他了,我不愿意,我不能没有他。”曾燕子痛苦地呼喊。 “妳不愿意,有没有想过杨非他愿不愿意?”勒栖云谴责她道:“虽然他现在病得那么重,但是他仍然有自己的意识,他有权决定自己需要什么!”他冲到杨非床边,“杨非,你告诉她,你是想要一辈子躺在病床上让她照顾你,还是想健健康康地和曾燕子过一个月幸福的生活。” 杨非仍然动也不动,甚至闭上眼,一言不发。 曾燕子冷笑一声,“这么多年来,我说什么他都会听,你不要出馊主意。” 她手一挥,曾猛子就上前准备将他押回水牢。 勒栖云用力地挣扎,却始终无法摆月兑曾猛子如铁钳一般的双臂,他不禁气急败坏地大叫:“杨非,你只是个懦夫!只会躺在乌龟洞里等死!你以前的气概都跑到哪里去了?你不是个男人!” 忽然,杨非微弱的声音响起:“我要……一个月……” 勒栖云一怔,继而大喜,骄傲地昂起头睨着曾燕子。 曾燕子怔了好一会儿,才扑到杨非身边,握着他的手泣声道:“杨非,你不能离开我,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你忍心让我孤单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吗?” 杨非伸出如枯枝般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握着曾燕子的手。“就算只有一天,我也愿意。妳忘了吗?我说过……要陪妳看日出……去海边捡贝壳……到北方看雪……我要……每天唱一首情歌给妳听……亲自下厨把妳养肥。可是我……我为了那些虚无的东西……我对不起妳,也对不起那些……被我害死的人……”他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说到这里,他已用力的喘着气,再也说不下去。 曾燕子泪流满脸,“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哽咽地扑到杨非的怀中。 勒栖云轻轻叹了一口气,杨非因为生了重病终于有所悔悟,可是他的父母却再也活不过来了。他迷茫地看着眼前这对爱得死去活来的仇人,脑子里凌乱不堪。 原天霜服了解药,迷迷糊糊正欲进入梦乡,突然感觉有人推门进来,练武的敏锐触觉令她迅速张开眼。“是谁?” 来人竟是杨肃!杨肃一身黑衣,此刻正用复杂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 “原来是你……”原天霜喃喃自语,缓缓坐起身来,冷冷地问:“你真的是乌云寨的人?”偶尔她会想起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认识过他,曾经她是多么的信任他,甚至宁愿怀疑勒栖云,也不肯破坏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连这一刻他出现在她面前,她都希望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不错,我是杨非的弟弟。”杨肃回答得很痛苦。 “当初我为什么会那么信任你呢?”原天霜自嘲地笑了笑。她现在才明白,勒栖云当初所受到的委屈。她的心不禁一痛,她是被什么蒙蔽了眼睛,竟不肯相信那么纯真的人,难道真的是爱情蒙蔽了自己的心?她不禁苦笑,仍然无法肯定自己是否对杨肃有情,或许正如勒栖云所说,她只是觉得杨肃的条件正好适合她而已。 “对不起。”杨肃一脸的歉意,“我们的相遇的确并非巧合。我为了替我大哥治病,去了许多地方,找了许多大夫,最后都令人失望。后来偶然听到一个婆婆说起妙手神医,我便抱着一丝希望去看看。” 原天霜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恰好经过那里,而从他们手中救出我也是你的特意安排……” “不!不是那样的!我在第一眼看到妳就知道妳是个女子,绝不可能是妙手神医。”杨肃轻叹一声,其实他在见到原天霜的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吸引了,他从来没见过气质如此独特的女子,即使换上男装,那冷艳绝然的美也没有丝毫改变。可是他也知道,即使此刻再向她倾诉心中的感情,她也不会相信了。 原天霜回忆起当天的情况,“所以你就很失望地离开了,那后来在东平镇又为何要和我们同行?” 离开是因为他和她的身分,从她的名字中,他早已知道她是匆石山庄的大小姐,而他却是大盗杨非的弟弟。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只能选择离开。策马远去的那一刻,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身分而感到痛苦万分。 “因为妳身边多了一个人,我怀疑勒栖云就是妙手神医,可是他却否认,而且他那么年轻,我也不敢确定,所以假装和你们同路……”杨肃喃喃地倾诉着。他忆起再次遇上原天霜的时候,他的心是那么的雀跃,甚至还告诉自己,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缘分,他不能再错过她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一路上都在试探他究竟是不是妙手神医是吗?”原天霜摇了摇头,每一次他言语上的试探,她还心怀愧疚地去为他隐瞒,原来最傻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勺“那次在茶里下药的是你还是他?” “那次的确是勒大夫……但他是因为我向妳求亲的事,才怪罪于我的。”杨肃若有所思地看了原天霜一眼。 她神色骤变,却还是勉强道:“我成亲和他有什么关系?真是多管闲事……”正说着,她的心不由得一酸。勒栖云现在怎么样了?她从来没有如此迫切想要见到他。 “我当时知道茶里被他下了药,可是我没有揭穿他。”杨肃叹了一口气。他好累,不想再骗她了,如果不是为了大哥,他自始至终都不愿骗她半句。 “那匹马……是谁下的毒?”原天霜这时已经能够肯定和勒栖云无关,但是她还是想问个清楚,她想让杨肃自己告诉她这个事实。 “是大嫂。”杨肃无奈地道。当他看到曾燕子在茶铺出现,他就知道事情已不在他的控制之内。气走勒栖云、分散原天霜的注意力;然后再掳走原天霜,以此威胁勒栖云,这是曾燕子一贯的作法,他只有默默地看着曾燕子一次又一次地逼迫他们。 “那你的脚伤没事了吗?”原天霜略带嘲讽地问他。他奋不顾身地去救勒栖云,也是在他的计划之中的吧,她竟然还将勒栖云给骂走,勒栖云当时一定很恨她吧?可是他却没有记恨在心,反而为了她的伤,去做不应该做的事。 “已经没事了。”杨肃急切地道。他的脚伤一好,便迫不及待地跑来见她。“但是原姑娘……我对妳的感情是真的,我是真心希望妳嫁给我!” 原天霜垂下了头,“不可能,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她的决定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也许是他的条件不再吸引她了吧。她对自己这么解释着。 杨肃神情一黯,继而道:“我今天来,不是要妳相信我,我是来救妳出去的。”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抓来这里?”她冷笑一声,嘲弄地看着他。 杨肃痛苦的说:“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想救我大哥,才……现在勒栖云肯救他了,我不能让妳继续待在这里。” “勒栖云既然肯救他,那曾燕子该要履行承诺放我们走,为何要你来救……”原天霜突然住口,眼睛瞪得老大,“莫非……” “不错,我大嫂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杨肃点点头,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妳快跟我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不行!”她甩开他的手,“我不会扔下栖云自己离开的。” “可是……”杨肃看着她的脸,暗叹一声。“我知道妳对他的感情,这样吧,我先救妳出去,再折回来救他。” 原天霜愣了一愣,“我对他什么感情?” 杨肃怀疑地看着她。“难道妳还没看清妳对他的感情吗?” 原天霜的心怦咚地跳着,“没有,不可能的。我只是……”她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肃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带妳去他那里吧!” 原天霜疑惑地看着他诚恳的脸,点了点头。 在杨非的房中,紧张的气氛仍在僵持着。 勒栖云拿着笔,犹豫了片刻,信手写了几个大字。 曾燕子伸手正要去拿药方,勒栖云却快手地将药方抓在手中。“解药的处方我全写在上面,妳先放我们走,我就把药方交给妳!” “不行,如果药方是假的怎么办?”曾燕子断然拒绝。 “那妳先放原姑娘走,我一个人留下。如果药方是假的,我任妳杀剐!”勒栖云昂然道:“况且我在妳手上,妳毋需害怕原姑娘会泄露你们的行踪!” “你不怕我拿到药方,就不会放过你吗?”曾燕子疑惑地看着他。 他傲然一笑,“只要原姑娘没事,我死又何惧?” 曾燕子盯着他,脸上尽是怀疑。 勒栖云动情地道:“妳和杨非也是深情之人,应该可以体会我的心情。爱一个人会为了她付出自己的全部,包括生命……” 曾燕子脸部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好,我答应你……”她阅历不浅,自然看出勒栖云对原天霜的感情: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不!我不走,我要和栖云同生共死!” 勒栖云浑身一震;,看着奔到他身边的原天霜,紧张地问:“妳怎么来了?” 原天霜微笑地看着他。“你对我那么好,我又怎么可以扔下你一个人呢?”她在门外听到勒栖云的话,便醒悟她对他的感情,她不会再逃避,她要和勒栖云并肩作战,一起承受任何欢乐和苦痛。 勒栖云的脸霍地一红,“哇!太过分了,妳怎么可以偷听别人说话呢?” 原天霜挝了他一拳。“你说得那么大声,整个山寨都听见了。” 杨肃插嘴道:“大嫂,妳就放过他们吧,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勒栖云气得牙痒痒的,用手指着杨肃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你果然是杨非的弟弟吧?” “不错。”杨肃毫不畏惧地迎向他,承认了自己的身分,然后又对着曾燕子说:“我不会拿妳和大哥的生命开玩笑的,相信我!” 曾燕子犹豫地看着他们。 这时杨非轻声呼唤着她:“燕子……” “什么事?”曾燕子俯,细心地听着杨非的每一句话,然后起身扫了他们一眼,微笑道:“好,你们都走吧!杨非说要带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静静度过这最后一个月,所以我也不怕你们会出卖我。” 大家都同情地看着曾燕子,她的脸上虽然充满笑容,但大家都明白她心底的苦涩。 曾燕子扬了扬眉,“不要同情我,我觉得自己很幸福。以前杨非只懂得做他所谓的大事,从来没时间陪我风花雪月,现在虽然只剩一个月,但我觉得这将会是我们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她感激地看着勒栖云,“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你所爱之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勒栖云偷偷瞄了原天霜和杨肃一眼,嘴里仍在逞强。“等我找到那样的人再说吧!”当他看到原天霜和杨肃一起进来,以为原天霜已原谅了杨肃。他的心虽痛,可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原天霜心一动,疑惑地看着勒栖云。那是他的真心话吗?为什么他说的话总是自相矛盾,让人模不着头绪呢? 曾燕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不再多说什么。 勒栖云转向原天霜说:“我想在这里待几天,等杨非病好些了再走。” 原天霜点点头,目光中柔情似水。“无论你有什么决定,我都陪你。”她已厘清心中的感情,无论勒栖云怎么想,她都要坚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感情。 两人走出房门,并肩走在山寨的小路上。这是第一次他们有机会和心情欣赏这山寨的美景。 “你真的肯放过你的仇人?”原天霜还是不太相信。 勒栖云略一沉思,然后笑道:“我相信天意。上天安排每一件事都有的原因,再说,大夫是治病救人的,而不是杀人害人的。”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有这种善心。”原天霜微笑地看着他。 “哇!妳以为我是什么人啊?我可是天底下最英俊潇洒、聪明善良、有着菩萨心肠的天才神医勒栖云呀!”他大言不惭一口气说道。 她抿嘴一笑,支支吾吾地问:“那刚才……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勒栖云不解地看向原天霜,却见她满面诽红,犹如春意盎然的桃花。他心中了然,心虚地躲开她好几米远。“刚才……刚才我只是诱敌之计,妳别以为……别以为我会喜欢妳喔!” 原天霜脸色一黯,随即耸耸肩,“我知道,你是神医,怎么可能看上我!没关系,我去找杨大哥陪我好了。”她转身要走。 “喂!”勒栖云一脸的紧张。 “还有事吗?”原天霜转过头,无辜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问,妳和他冰释前嫌了吗?”他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肯正眼瞧向原天霜。 “他对我那么好,我们之间会有什么误会呢?”她故作甜蜜状。 “我早说了他是坏人了,妳为什么不相信我?”勒栖云十分气愤,“难道我对妳不够好吗?为什么我们之间会有这么多误会?” 原天霜一愣,心中喜孜孜的,却故意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勒栖云哑然,又开始顾左右而言它,“因为……妳要带我去匆石山庄嘛!” 原天霜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答案来。唉!难怪爹爹会说,如果没有人跟他上路,他一辈子也别想到达匆石山庄。现在回想起来,她才领会到爹爹话中的深意。不过就算她亲自带着他上路,要早点到达匆石山庄也非一件容易之事。 “算了、算了!”原天霜懊恼地道:“你不说真话我就去找杨大哥了!” “我说我说……”勒栖云挠着头正想说什么,杨肃雄厚的声音已传来。 “原姑娘,勒神医,过来吃饭啦!” 他慌忙地乘机岔开话题,“快去吃饭,让主人久等多不好。”说完,他便抢先溜之大吉。 她猛一跺脚,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吃过饭,勒栖云便来到药房细心地开始熬起药汁来。以熬药为借口,应该可以躲过原天霜的逼供吧!他擦了一把冷汗,静下心来注视着火候。 曾燕子一进来,见他如此辛苦,慌忙抢过他手中的药罐。“勒大夫,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做呢?我来就好了!” “我是怕那些下人偷懒或是粗心,火候掌握不好,药效就不明显了。”他不敢说自己是为了逃避原天霜。 他看着曾燕子利落地做事,不由得感到奇怪,“燕子姐,妳经常做这些事吗?” 曾燕子苦笑一声,“也不是经常,一般都是由猛子来做,我只是有空的时候做做罢了。” 勒栖云看她熟练的程度,绝不是偶尔做做那么简单,不由得有所感触。“看来妳对杨非真的很好啊!” “他是我相公,我当然要对他好了。”曾燕子理所当然地道:“如果反过来,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我相信他也会这样对我的。” 勒栖云皱起眉头,“可是他是个……妳……妳为什么会嫁给他呢?” 曾燕子愣了一愣,自嘲地笑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错!人人都说他是个飞贼、大盗,可他也是有感情的。爱上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我为了他,宁愿放弃亲人、青春、名誉……可是你知道吗?爱情也可以改变一个人,他为了我,愿意改邪归正,金盆洗手,所以我们才来到乌云寨隐居,想过平平静静的日子!” 勒栖云心头有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涌上来。难道一个人肯悔悟,就代表他不需要为以前的所作所为负责了吗?他心中百味杂陈,如今杨非生不如死,也算是上天对他父母的一个交代吧!也罢!冤冤相报何时了? 曾燕子十分伤感,“可惜我们还没来得及享受片刻的安宁,他就一病不起。” 勒栖云看着这个坚强的女人,发现自己竟不像当初那般讨厌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怜悯和钦佩,但是他仍有许多迷惑。“可是人人都说妳也是一个女飞贼,为什么妳会劝他改邪归正呢?” 曾燕子苦笑一声,“真是人言可畏。当初我也说不清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还是想和他比试,所以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我也要插上一脚和他作对。但我偷回来的东西全都如数归还,从来没有据为已有。后来……真的如我所愿,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所以,就算因此背上一个恶名,妳也不在乎?” “不错!”她的口气十分坚定,“即使他现在变成这样,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所做的决定。” “这样……值得吗?”他喃喃地道。 “爱情里没有值得不值得,但是如果没有争取饼,留下的只会是一生的遗憾。”曾燕子的话中似乎另有深意。 夜凉如水,风一阵阵吹过脸颊,勒栖云却像完全没有感觉似的,苦恼地在原天霜门前走来走去。他的脑中不断地掠过曾燕子的话。 没有争取饼,留下的只会是一生的遗憾…… 可是……原天霜似乎对杨肃的感觉更好,对他就像对弟弟般看待。再说他没有任何的求爱经验,与她说话的时候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没气坏原天霜就不错了,还妄想博取她的喜欢。他哀声叹气,苦不堪言。 远远的,有一个人朝他走了过来,并且奇怪地问:“勒大夫,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散步……”勒栖云随口说道:“嗯,你不是那个曾猛子吗?哇!你怎么一身臭味呀?”他的鼻子一向都很灵敏,虽然对平常人来说,也许曾猛子身上的味道不是很浓,但此时却让他忍不住掩起鼻子。 来人正是接他上山的曾猛子,他略微尴尬地扬了扬手中的鸽粮。“我刚去喂完鸽子回来。” “哦,这么晚还去喂鸽子啊,你可真勤快。”勒栖云看了看原天霜毫无动静的房门,不由得气馁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原天霜听着门外的动静,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八章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微弱的晨光笼罩着整个乌云寨。穿着官服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攻进乌云寨,血色即将溅落在这晚秋的黎明。 这时勒栖云还在呼呼大睡,他被一阵嘈杂声音吵得头疼不已,于是他拉起被子,将头盖得密不透风。 原天霜门也不敲就冲了进来,口里还大声嚷嚷:“栖云,快起床。乌云寨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他嘟起嘴准备继续锤,“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等你睡醒就看不到自己的脑袋了!”她皱起眉头,也顾不及礼俗,一把便掀开被子。“大队的官兵到乌云寨来抓人,你还不快走,是不是想掉脑袋呀?” 勒栖云蓦地睁开眼,吃惊地看着她。“为什么突然会有官兵呢?” 她摇摇头,十分焦急。“我也不知道,好像死了很多人,也不知道杨肃他们有没有事。” 听到杨肃两个字,他看了她一眼,闭上嘴不再说话。此刻他已睡意全无,飞快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两人跑出房门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寨中黑烟四起,火雾蒸腾,呼喝声、哀叫声此起彼落,连绵不绝。 几个官兵满脸杀气地朝他们围来,二话不说地拿刀就砍。 原天霜迅速将勒栖云拉到身后,与官兵们正面冲突。 勒栖云也不肯闲着,拼命在原天霜身后大声道:“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被他们抓来的,我们是无辜的!” 原天霜对他发出的噪音忍无可忍,于是便加快手上动作,快速打晕官兵,然后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嘴!他们才不管你是谁。”她拉着他想突围,可是官兵众多,她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于下风。 这时,一双厚实的大手替她将那些官兵打得落花流水。“快走!” 如此熟悉的声音是…… “杨肃?”原天霜大喜,拉着勒栖云跟在杨肃身后,一同对付来袭的官兵。 勒栖云看着原天霜和杨肃并肩作战,画面是如此的和谐,他眼神不由得一黯,心酸地暗暗叹了一口气。 谁都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有几名弓箭手拉弓正准备朝他们射来。 “小心!”杨肃来不及推开两人,只得迎上前去举刀击落满天的箭雨,但是仍然有几枝箭直射向勒栖云。 勒栖云惊慌地看着那几枝箭,但周围满是刀光剑影,他已无处可逃。 说时迟那时快,杨肃却挺身上前替勒栖云挡下这几枝箭。 勒栖云惊恐地看着满身是箭的杨肃,他仍没有倒下,反而还杀了几个官兵。 “杨肃!”不远处的曾燕子目睹一切,震惊地叫了一声,她还是来晚了一步。“快上车!” 原天霜不再犹豫,拉起杨肃和勒栖云跳上疾驶而来的马车。 曾猛子驾着车飞速离开,车里有满脸焦急的曾燕子以及仍然虚弱的杨非。 杨肃血流得很猛,甚至有一枝箭没入前胸心肺处;勒栖云倒吸了一口气,双手在他胸前移来移去,却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杨大哥,坚持住!你一定会没事的!”原天霜紧紧握着杨肃沾满鲜血的大手,柔声的安慰。 “勒大夫,你是神医呀,快救救他吧!他没有做过坏事……”杨非的病依旧没什么进展,声音仍然微弱。但此刻的他却激动不已,身体不停挣扎,想支撑着坐起来。“上天可以拿走我的性命,却不能夺走他的……” 勒栖云别过头,呆呆地看着窗外。他的心又苦又涩,杨肃舍命救他的一幕仍历历在眼前,恍如梦一般,让他始终不敢相信。他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救不回,还配称什么神医呢? “大哥、大嫂,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杨肃的意识已经非常微弱,迷蒙中他抓住原天霜和勒栖云的双手,用尽全力将它们握在一起。“要幸福……” 他的头轻轻一歪,带着微笑离开这些关心他的人。他是如此平静地离开这个世界,他用自己的死成全了所爱的人,他没有任何遗憾,也没有丝毫牵挂。每一个人都有了他们的归宿,他将会在遥远的地方祝福他们。 “都怪我!都怪我做了太多的错事,这是报应,是报应啊!”车厢里只听到杨非的低声呜咽,一个大男人此刻竟像个小孩般伏在曾燕子怀中,泣不成声。 原天霜和勒栖云都不言不语,看着不再动弹、不再言语的杨肃,心中感慨万千。昔日爱恨交加的友人,就这样走了,带不走的是曾经有过的爱与恨。 勒栖云轻叹一声,死亡是如此近,却又如此遥远。他再次回想起父母的惨死,现在就算他杀了杨非替父母报仇,他们也不会再活过来,反而会伤害了杨非身边的至亲之人。只要一个人心存悔悟,饶恕他又何妨呢?勒栖云忽然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犯下滔天大错。 曾猛子驾着车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这里种满了枫树,枫叶如火如荼地燃烧着,彷佛也在为杨肃的离开唱着悲伤的挽歌。 “这里是什么地方?”曾燕子怀着沉甸甸的心情下了车,她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这里虽然离乌云寨不是很远,但她却从来都不知道乌云寨附近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这里绝对不会有人可以找到。”曾猛子的语气十分凝重。 曾燕子冷哼一声,“如果还有官兵敢追来,我就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替杨肃报仇!”杨肃虽然不是他的亲弟弟,但却是她最爱的人的至亲,她一向拿他当弟弟看待,虽然她末将悲痛溢于言表,但内心中却十分不甘。 “放心,绝对不会有人会到这里来的,也不会有人可以找到这里的。”曾猛子面无表情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说着。 勒栖云和原天霜听了不禁面面相觑,甚至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们强忍悲伤将杨肃埋葬在一棵枫树下。枫叶随风飘落,犹如散落在空中的冥纸,更平添了一股凄凉。不一会儿,片片枫叶便掩盖了松动的土壤,枫林重归宁静,彷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猛子,你去给大当家熬药,他该吃药了。”曾燕子抑制住满怀的心痛,轻声吩咐曾猛子。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生存。 “是。”曾猛子看了曾燕子一眼,仍然面无表情,老老实实地做起事来。他似乎是个没有感情的动物,平时既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就连杨肃死了,他也无动于衷,一声不吭。好在曾燕子早已习惯他的脾气,并不在乎这些。 “为什么有那么多官兵?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杨非的病情开始有好转的时候来?”曾燕子的眼睛来回扫向杨非、原天霜、勒栖云和正在熬药的曾猛子。 “我们自己也在山上,怎么可能去告密呢?”勒栖云瞪了她一眼,“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对啊!我们也差点没命。”原天霜心头一酸,又想起无辜惨死的杨肃。虽然她终于明白自己爱的人不是杨肃,可就这样看着他惨死,她仍然十分难过。 曾燕子叹了一口气,郑重地说:“我相信你们!” 勒栖云忽然出声问道:“大当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这个疑点早就在他的脑子里,只是他对于杨非的恨,阻止他去了解这件事。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杨肃的死减轻了他心头的仇恨。 “他在十年前开始,身体就一天比一天差,到最后就变成了这样。”曾燕子难过地说着,“勒大夫,这到底是什么病?” 勒栖云沉吟片刻,便缓缓道出真相:“他不是生了什么病,而是中了一种慢性毒;再加上这次官府的突袭,所以……我怀疑乌云寨里有内奸。” 曾燕子和杨非都倒抽一口气,“中毒?内奸?”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勒栖云所说的话,但事已至此他们又不得不信。 原天霜也十分诧异地看着他,她在心中把事情的经过想了一遍。 勒栖云点点头,“不错,我相信就是那个内奸去官府揭发你们的。” 曾燕子和杨非面面相觑,“会是谁呢?谁和我们有那么大的深仇?”他们脑子里闪过一个个部下,却始终无法确定是谁如此狠心。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原天霜厘清了思绪后,才说出她的疑问:“为什么那内奸不早点揭发这件事,非要等到栖云替大当家治病时才做?” “难道……”勒栖云踱着步,“难道这人不想让大当家健康地活着?” “大当家,该吃药了。”曾猛子递上热气腾腾的药汁。 曾燕子接过药,细心地一口一口喂到杨非的嘴里。 勒栖云的目光落在曾猛子身上。他忆超前一晚在原天霜房门外遇到他,那时他说去喂鸽子,想不到一夜之间,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鸽子?给官府消息…… 勒栖云脑中彷佛闪过一丝什么,却难以抓住。于是他走到曾猛子面前,“猛子,你昨晚去鸽房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曾猛子看着他,缓缓地摇头。 勒栖云失望地正准备走开,忽然脚步一顿,他那比狗还灵的鼻子用力地嗅了两下,这个味道……他不禁皱起眉头,转过头看向那碗药。 见曾燕子正小心地喂到杨非的嘴里,勒栖云的目光凝视着碗中的药汁,忽然他的心突然一跳,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忙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曾燕子手中的碗,放在鼻下用力地嗅着。 “什么事?”曾燕子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惊愕地看着他。 “这药……”勒栖云疑惑地看向曾猛子,霍然变色,失声叫了起来:“原来是你!” 众人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曾猛子手握一把匕首,快速地插进杨非的心窝。 “大当家小心--” 勒栖云叫喊不及,曾燕子也被这突发事故吓呆了,惊讶到动弹不得。 原天霜立刻飞身上前,劈掌夺下曾猛子手上的匕首。他却也毫不反抗,乖乖地束手就擒。 “杨非……杨非!”曾燕子终于反应过来,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但是杨非再也听不到爱人的哭声。 曾燕子回过头,用力地摇着曾猛子。“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呀?”当她以为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过着幸福生活的时候,这个希望却忽然破灭了!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却是她一生中最后的希望。但是一瞬间,她的人生、她的幸福,就灰飞烟灭了。而这个亲手掐断她美好生活的人,竟是她一向信任的、忠厚憨实的堂弟曾猛子。 曾猛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痴痴的,却什么话也没说,唯有凄声冷笑。 勒栖云将碗摔在曾猛子面前,“你为什么要把药给换了?杨非究竟和你有什么冤仇?”他的心情居然复杂了起来,明明是自己的弒亲仇人,他却下不了手。如今有人替他报了仇,他反而觉得悲哀和愤怒。 “杨非是你的姐夫啊!他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会如此狠心?”曾燕子的心碎裂成片片,“我平时最疼的就是你了,就算逃命也不会丢下你,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她目光呆滞地跪在杨非身边,再也不是昔日那个冷厉泼辣的女飞贼,她只是一个失去挚爱的可怜女人罢了。 勒栖云在脑中将所有事情细细回忆了一遍,指着曾猛子道:“给官府通风报信的人是你吧!原来你去鸽房是用信鸽传递消息,是不是?” “不错,就是我!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你们快杀了我吧!”曾猛子昂起了头,不屑地冲着勒栖云叫道。 曾燕子甩他一个巴掌。“你真是太过分了!我真没有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原天霜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斥骂道:“原来是你害死了杨肃!你这个害人精,我现在就杀了你!” 勒栖云拦住愤怒不已的原天霜。“等等!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问清楚,杨非被那些慢性毒药折磨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也是你害的吧?” 曾燕子的脸色完全变了,一向对他们忠心耿耿的人,原来竟是害了她半生的真凶,她揪心不已。“原来是你!你一直都是我和杨非最信任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 曾猛子突然大吼:“谁教妳嫁给杨非,嫁给这种大混蛋,妳怎么可能会幸福、怎么会开心?我是在帮妳解月兑,这个世上只有我才能给妳幸福……”他额头青筋暴露,望着天纵声狂笑。 原天霜被他用力一挣,一个不慎松开了手。 曾猛子乘机拾起匕首,冲到曾燕子面前,他将匕首抵在曾燕子脖子上,满心的埋怨。“都是妳!是妳偏心,妳只顾着那个杨非,从来没有顾及我的感受……” 曾燕子整个人像老了几十岁,也无心去反抗。她的确没有想到曾猛子的心中竟有这种想法,而且还隐藏了二十几年。 “曾猛子!你不要太过分了,快快将她放开!”原天霜厉声喝道,但是曾猛子有人质在手,她和勒栖云都不敢轻举妄动。 曾燕子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凄声道:“杨非是我的丈夫,我当然要对他好。” “不是!他不配做妳的丈夫!”曾猛子委屈地摇着头,“我喜欢妳二十多年了,我到底哪里不好?妳偏要嫁给那个杀人魔头。” 曾燕子闻言,不禁浑身一颤,颈部不小心碰到锋利的刀刃,溢出一丝血痕,她却完全没有感觉一般的喃喃自语:“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亲弟弟呀。” 曾猛子不理会她的话,自顾自的说:“我在杨非的茶水中下毒,以为杨非变成了残废,妳就会抛弃他,回到我的身边。可是妳竟还日日夜夜的守着他,还找来这个人给他看病!但是我不会让他站起来的,不会的……我把药换了,却还是让你发现了。”他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勒栖云。 “猛子,我曾燕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曾燕子目光呆滞,语气幽怨。“杨非走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不管,就算是在地狱,我也要永远和妳在一起--”曾猛子疯狂地笑着,他已失去理智。忽然,他的手一用力,曾燕子霎时血花四溅,然后他又举刀刺向自己,随即倒在曾燕子身上,口中还喃喃说着:“燕子,我来陪妳了……” “不要--”原天霜和勒栖云又惊又痛地看着眼前这悲惨的一幕。 一向爱打闹的勒栖云变得沉默不语,默默地陪着原天霜将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埋入尘土中。在这风景优美的枫叶林中,埋葬了一个又一个生命。人的生命怎会如此脆弱,眨眼就天人永隔,再也无法相见。 “我曾经听人家说,地上死了一个人,天上就多了一颗星。”原天霜呆呆地看着满天繁星,“曾燕子在天上还能和杨非见面吗?” “就算能见面,旁边也多了一颗星星叫曾猛子。”勒栖云摇头感叹,“杨非若还有感觉,现在一定后悔当初不懂得珍惜和曾燕子之间的感情。” 原天霜睨了他一眼,“很多人都懂得珍惜这个字,可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不懂得该怎么做了。” “当局者迷嘛,很简单的道理。”勒栖云随口回答,却发现原天霜的目光怪怪的,“妳不会是在说我吧?” 原天霜别开头,“是不是你,你心里有数,问我做什么?”她的口气颇多埋怨,只是笨笨的勒栖云却没有发现,他以为她是放不下杨肃的死才心情不佳。 勒栖云沉默好一会儿,手不停地拨着草。 原天霜看着那些草心疼的说:“就算是在说你,你也没必要虐待那些草吧。” 勒栖云递上一朵小黄花,“这花,应该比杨肃送妳的更漂亮吧!” 原天霜接过这朵玲珑的小黄花,那正是当日勒栖云采来让她泡脚的,她的心一动,怔怔地道:“其实我对杨肃的那份感情并不是爱情……”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妳……妳说的是真的吗?”他脸上渐渐出现笑容。 她嗔了他一眼,“我才不像你呢,除了胡闹还是只会胡闹……” 勒栖云握住原天霜的手。“我才不是胡闹,只是想逗妳开心嘛!妳看妳每天板着脸像个冰砖一样,累不累呀?” 原天霜反手握住他的手,怒嗔道:“我哪有不开心?” 的确,此刻的她可用面如桃花来形容,脸上不见往日的冷若寒霜,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浓浓的甜蜜和幸福。 勒栖云面红耳赤,幸好夜色暗黑,令原天霜看不到他的模样,否则他铁定会跑得远远的,掩饰他的心慌意乱。他装作镇定的模样说:“妳就像冬天里的寒冰,如果没有我,妳怎么可能融化呢?” 原天霜噗哧一笑,“那你是什么?夏天里的太阳,还是一把火?” 勒栖云大言不惭地道:“我是太阳上的火焰……” 两人软语呢喃,在闪烁的星空下细诉心曲:星星一闪一闪,彷佛也在为他们开心、打气。 第九章 太阳已升至半空,灿烂夺目的阳光照耀着如火般艳红的枫叶,片片枫叶熠熠生辉。但此时两人皆是一脸的汗水,无心观赏什么漂亮的风景。 “怎么会这样?”原天霜泄气地随地一坐,恨恨地看着四周。绝美的风景此刻就像一个阴阳怪气的大牢笼,将他们困在里面,并且还嘲弄他们。 不知为什么,他们在这枫叶林打转了好久,仍然找不到离开的道路,走来走去似乎都在原地打转,目光所及处都是一样的风景。 “妳累了吗?”勒栖云坐到她身旁,替她揉捏着消除疲累的穴位。尽避他也是一身的疲惫,可是这正是他表现自己温柔体贴的大好时机,绝对不可以错过! 原天霜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看来有个神医相公也不错嘛!” “神医是用来做这些事的吗?”他不禁头疼不已。 “顺便嘛!”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最后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曾猛子曾说谁也找不到这个地方,可是人家找不到我们,我们又出不去,那不是……”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不由得捂住嘴巴看向勒栖云。 勒栖云想的似乎和她一样,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不会吧!那个曾猛子不会这么狠心吧?”他口中虽这样说,心却沉人海底,怎么捞也捞不起来。 “他不狠心那谁狠心啊?要不是他,杨肃、杨非和曾燕子怎么会死?”她一脸怒容,喋喋不休地咒骂:“他一定是想害死杨非,然后和曾燕子两人在这里双宿双栖过一辈子!对,就是这样!所以才跑到这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地方。” 勒栖云惊恐地捂着嘴,“哇!妳可别吓我啊,我可不想在这里过一辈子呀!” “外面的花花世界你还没享受够是吧?”原天霜阴恻恻地凑近他。 “那当然了!”勒栖云月兑口而出,但看着她不善的脸色,才猛然醒悟过来,连忙改口道:“不是啦,我是怕妳爹娘会担心嘛!要是妳在这里过一辈子,他们就没有女儿了,没有女儿就没有女婿,没有女婿就没有孙子可抱抱,没有孙子就没有孙媳妇了……” “是啊,我爹娘若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不担心才怪呢!”原天霜白了他一眼。什么跟什么呀?没事还能扯那么远,真是个让人苦恼的男人啊! “怎么可能!我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最好最温柔最体贴的男人呢!”勒栖云大言不惭,“妳不要担心啦,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我会一辈子对妳好的!” 原天霜被他逗乐了,“知道了!最体贴最温柔的勒神医,你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吧,我已经饿到不行了!” “那我们再试一次吧!”于是他在原地做了个记号,两人便又继续向前行。可是不久之后,他们又再一次走回到原地。 原天霜瘫坐在地上,摆手道:“不行了,我再也走不动了。”于是她便闭上眼睛,靠在勒栖云身上休息。 当她正要进入梦乡时,却被勒栖云用力摇醒。“我想到办法了!快起来!” 她霍然坐起,兴奋的道:“什么办法?” “妳看这个!”勒栖云递给她一张纸。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看着那张不知从何而来的薄纸。 眼见非实,心中明镜。 “这两句话很有意思吧?妳想到什么没有?”勒栖云抑制不住满脸的兴奋。 “这句话不是……”原天霜翻来覆去地念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在“虚无寺”中见到的大师,还有他们对“天上的云”不同的见解。她激动地叫道:“我明白了!我们眼前见到的景象不一定是真实的,只要我们的心中存在着坚定的信念,就一定能离开这里。”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勒栖云拍掌笑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你又来了,不正经。”原天霜白了他一眼,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薄纸,“这张纸从哪里来的?” “这里。”勒栖云递上被他拆开的护身符,“妳忘了吗?这是妳送给我的护身符呀!我想我们都快死了,这护身符又没用,所以我一时气愤就把它拆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却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意思。那护身符是虚无寺的大师送给她的,记得当时他还说可以送给身边重要的人,难道那时大师就有先见之明了? 她若有所思地地看着那个护身符,她那时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会将它送给勒栖云,难道她的感情那时就已偏向他,只是她没能看清罢了? “妳在想什么?走火入魔了吗?”他举起手在她眼前挥动着。 她莞尔,“我在想,送你这个护身符是送对人了,如果放在我身上,也许十年八载都不可能把它拆开,那这句话也就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这是命中注定的吧!”勒栖云洋洋自得地笑道。 好个命中注定!原天霜不由得又想起两人在江边放花灯的情景,她月兑口而出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七夕那天,我们一起去江边放花灯吗?” “当然记得。”勒栖云答得很大声,“那些白云糕好好吃,我现在好想吃。”他模模咕噜作响的肚子,一脸的可怜样。 她气急败坏地将他的脸转到她面前。“我是说在江边放花灯的时候,我们不是一起许了愿望吗?那你当时许了什么愿?” “许愿啊?”勒栖云搔了搔头,“我……我忘了……” 原天霜看他眼神闪烁的模样,不禁瞪他一眼。“快说,否则我要生气了!” “娘子就算生气了也是很漂亮的。”勒栖云看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低,“好嘛,我说就是了!我希望娘子以后都能开开心心的生活……” 原天霜一愣,她想不到勒栖云竟会许下这样的愿望,她的心顿时火热起来,由衷地说:“谢谢!” 勒栖云笑得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只要在我身旁,娘子当然会开心,对吧?” 她果真笑得很开心。“那为了让我开心,你就永远待在我身边吧!” “就算妳不允许,我也会永远赖在妳身边不走的,妳这一辈子都别想跑!”即使说着甜蜜的情话,勒栖云的口气仍像个小孩子一样。“对了,那妳也得告诉我,妳许了什么愿望,不然就不公平了!” “我……”她俏脸像涂了胭脂一般,顿时变得红通通的。 “快说呀!”他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是不是希望赶快嫁给我呀?” “才不是呢!”她辩驳道,当时的她根本没想过这种问题,甚至如果有人告诉她将来会嫁给勒栖云,她肯定会将那人毒打一顿。 “娘子,妳快说呀!”勒栖云焦急地摇着她的手。 “我只是希望……希望我们能顺利地到达匆石山庄而已。”当时那种情况,原天霜真的很怀疑是否能将勒栖云顺顺利利地送到匆石山庄,所以她很虔诚地许下了这个愿望,可惜一路上还是颇为坎坷。 “哦……”勒栖云失望地应了一声。 说到匆石山庄,原天霜这才回到现实之中。耽误了这么久,爹爹一定很担心他们了吧?于是她把手伸向他,“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他们将会一起走过这虚幻的枫树林,也将一起走过人生的风风雨雨,也将一起走向幸福美好的生活。 “哇!太棒了!”勒栖云痛哭流涕地抱住他离开枫树林看到的第一个人--一个老樵夫。他揉了揉眼睛,“你是人吗?你真的是人吗?” 那老樵夫被吓得大叫:“我给你钱!我把全身家当都给你……你……你千万别杀我。” 原天霜没好气地拉过勒栖云。“别玩了,快走啦,我都快饿死了。” 一听到吃,勒栖云赶快放开老樵夫,跟在她的身后,“娘子,妳要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呀?” “看到什么就吃什么啊!”原天霜估计饿坏了的勒栖云也不敢再挑剔了吧? 于是两人来到面摊,狼吞虎咽的吃下了五大碗面。 勒栖云模了模鼓鼓的小肮,看着埋头苦吃的原天霜。“妳怎么啦?有东西吃还不开心呀?” “不是啦……”原天霜看看四周,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我们没钱付账呀!” 他瞪大眼睛,心想好不容易自由了,却再次出这种状况。他想起上次是杨肃帮他们付的账,还差点夺走他宝贝原天霜的心……不行、不行!不能再发生同样的事了!要是再有一个杨肃、刘肃、严肃的出现,他的地位可能就不保了。 勒栖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没关系,看我的!” 原天霜担心地道:“你可别乱来。” 她看着勒栖云大步走向面摊老板,然后叽哩咕噜说了一堆以后,老板竟乐呵呵地对他千恩万谢,最后还打包牛肉送给他。 原天霜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看着意气风发走回来的勒栖云,“你是不是把我卖了?”她越想越有可能,他的身边也就只有她最值钱。 他伏在桌上大笑,“娘子,妳别开玩笑了!谁肯买一头猪回去养……啊……” 话没说完,原天霜就用力踹了他一脚。“那……你一定是用美男计?” “美男是有一个……”勒栖云甩了甩飞散的乱发,头上掉下好几根枯黄的草,他颇为尴尬地笑了笑,“帅到连草都舍不得离开我。”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解地看着他。 “我看他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他患有颇为严重的风湿,所以就教了他几个治疗的方法。他十分感激我,他就不收我的面钱,还另外送我一大包牛肉。怎么样?我很厉害吧?”勒栖云眨巴眨巴着眼睛。“原来如此!”原天霜松了”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欣喜地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办法!” “放心吧!嫁给我铁定饿不死妳的!”勒栖云取笑道。 “饿不死也会被你气死!”原天霜假装生气的瞪着他。 “妳这么凶,谁敢气妳呀?娘子,我们雇一辆马车回去吧!” “咦?”原天霜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坐马车会痛吗?” “我是心疼娘子的腿嘛!”勒栖云又开始了他一长串的甜言蜜语。 原天霜感动了良久,直到马车快到匆石山庄时,她才恍然大悟,勒栖云此招另有他意。 “原来你是想到了山庄,让我爹娘付车钱,我还以为你真的心疼我呢!” “当然是心疼妳了。”勒栖云理直气壮地道:“我们现在身无分文,哪有可能捱到匆石山庄呢?我就算不心疼娘子的腿,也心疼娘子的胃啊!” 她不禁破涕为笑。“什么都是你说得对!” 勒栖云嘻笑着,“一会儿就能回家了,妳开不开心?” “当然开心了,不过你在我爹娘面前千万不要说我们的事……” “为什么?”勒栖云不满地皱起眉头,“这种事还能隐瞒吗?难道这一路上妳都是在骗我不成?” “我骗你做什么?”原天霜犹豫一下,才如实说:“你的年龄比我小,我怕我爹娘一时接受不了,等你们相处得好一些,再告诉他们实情。” 勒栖云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关系?我长得这么可爱,保证他们一见倾心。” “少贫嘴了!”她用手推着他,“你答应我嘛,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娘子都开口了,我岂有不同意之理!”他伸出手指,“好,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我在妳爹娘面前绝对不会说出我们的事,这样妳满意了吗?” 原天霜这才放下一颗高悬的心。 回到匆石山庄后,她才发现她被骗了! 原谦和原夫人一看到勒栖云就急忙迎了上去,东问西谈,反而把劳累不堪的原天霜抛在一边。 她不禁翻了个白眼,他们……难道勒栖云真的让他们一见倾心了吗? “来,栖云,请喝茶!路上一定很辛苦吧?”原夫人殷勤地招呼着。 “不辛苦,娘子才辛苦呢!”勒栖云把杯子端给原天霜,“娘子,来,快喝口茶,我知道妳一定又渴又累了。” “娘子?” 原谦和原夫人惊呼出口,睁大眼睛在两个人脸上瞄来瞄去。 原天霜只觉得自己快晕了,她气急败坏地掐着他的胳膊。“勒栖云你……” “娘子,我真的没有和原伯伯,原伯母说我们俩的事呀!”勒栖云快速地逃离暴力地带,然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还特意把“我们俩”说得特别大声。 “不是呀,爹、娘,你们听我说……”原天霜慌忙向父母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其实我们只是……” “太好了!终于有人不嫌弃我们家女儿了!”原夫人高兴的一拍大腿。 原天霜怔住,什么时候有人嫌弃她了? 原谦也兴高采烈地拉着勒栖云的手,“贤婿!你可真有办法呀,连我家这座万年冰山都被你给融化了。” “岳父大人过奖了!”勒栖云满脸堆笑,还特意转过头朝原天霜说:“妳看,我真的什么也没说,都是他们自己猜到的。” 贤婿、岳父大人都叫得那么亲热了,原天霜还有什么话说?她只得默叹一声,以后这个家还有她的地位吗? “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在栖云的父母成亲的时候就和他们指月复为婚。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栖云真是个好孩子,发愤用功,医术精湛……”原夫人拉着勒栖云,喜孜孜地从头看到尾。 原谦一听这话,不甚满意。“什么叫妳有先见之明?明明是我聪明,让霜儿假装护送栖云来匆石山庄,其实是为了促进他们的感情!妳看他们现在多恩爱啊!” “你们……”原天霜霍然站起,原来她一直被蒙在鼓里。难怪勒栖云从见到她起就不停地叫她娘子,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她迅速把他拉到一边,一脸寒霜地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因为我们有婚约在身?” “当然是真心喜欢妳了,否则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和妳成亲的。”勒栖云嘻皮笑脸地看着她。 什么?原天霜不禁七窍生烟,想她也是清秀俏丽、窈窕玲珑的幽州城一大美女,怎么在他们口中竟如此不堪,反而像是勒栖云可怜她,才和她成亲的? “我不要和他成亲!我不相信不嫁他,我会家不出去!”原天霜气鼓鼓的。 “贤婿打算什么时候和霜儿成亲?”原谦置若罔闻,仍然亲热地和勒栖云说着话。 “我说我不成亲呀!”她怒气冲冲地朝着他们大喊。 原夫人也不理会她的叫喊,“成亲后你就住在匆石山庄吧,这样我们照顾你们也方便一些。” “我还活着呢!”为什么没有她说话的份?原天霜无语问苍天,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呀…… 尾声 “不知道蚂蚁吃了这些沾了药汁的食物会怎么样?” “看牠们爱理不理的样子,可见味道不是很好,下次要换另一种口味的药。” “哎呀!上次我们不是把巴豆塞在老鼠的屁屁里面吗?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了?” “一窝老鼠全死了!” “死了?爹,你怎么不叫我去看呢?” “你娘不准我去叫你呀。” “爹就不会用你的美男计吗?” “少废话,谁教你睡得像死猪一样?” 原天霜优闲地荡着秋千,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在花园里玩着各式各样“有趣的游戏”。她的身旁是一大片的黄色野花,就是当初勒栖云采来泡脚用的那种花。 但是现在已经不能再称作野花了,因为那是当初她不肯成亲,硬逼着勒栖云种一大片来哄她的。后来当她知道这种花对酸痛的脚根本没有任何消炎用处时,还狠狠地罚了他一顿。 他们的儿子勒原,虽然只有五岁,但活月兑月兑就是一个小型的“勒栖云”,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或者是爱好来看,都像极了勒栖云;但这也正是让原天霜欲哭无泪的原因。 “娘亲,我饿了。”勒原嘟着嘴跑了过来,“你看我的肚子,都扁扁的了。” “哦……”原天霜随便应了一声,“但是午膳已经结束了。” “什么?”勒原瞪大了眼,“但是我和爹爹还没吃呢,为什么就结束了?” “刚才叫过你们了,可是你们没反应,所以我就先吃了。” 原天霜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和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她也模索出一套对付他们的方法。 “娘亲乖乖,去帮我们煮好吃的吧!”勒原装出一副可爱模样。 原天霜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娘亲好累呀,你让你爹爹去煮吧!” “不要!他煮的东西好难吃!”勒原嘟起了小嘴,“我上次吃了就拉得稀里哗啦的。” “怕什么,你爹是神医,让他给你治嘛!”原天霜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 “他自己也拉了……”勒原朝勒栖云做了个鬼脸。 “那好吧,你去书房抄诗经,抄十页就可以吃饭。” 原天霜又转头看向勒栖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还有你,老规矩。” “啊,我也要?”勒栖云拉下了脸,一脸的痛苦。 厨房里,原天霜一边热着饭菜,一边听着从门外传来的吟诵。 “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我绝对不再玩泥巴!” “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我绝对不再教小勒原做坏事!” “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我绝对要听娘子的话!” “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我以后都会按时吃饭!” “我以神医的名义发誓,我会照顾亲爱的娘子一生一世!” 每次勒栖云承认错误时,都会“顺便”捎带上这句话,希望原天霜心情好点,可以饶了他。 丙然,原天霜的唇角露出深深的笑意。 “娘亲,娘亲,我写好了!”勒原高兴地跑了进来。 原天霜接过来一看,只见第一页上面写着: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第二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第三页:青青子矜,悠悠我心。 原天霜笑吟吟地蹲子,“这些娘都没教你,小原原怎么这么聪明自己就学会了?” “是爹爹教我的!”勒原骄傲地承认。 “哦!”原天霜的语气拖得长长的,然后朝着门口正准备用膳的勒栖云,投出一句致命的话:“勒栖云!老规矩!” 勒栖云头皮一麻,完了,这回怎么又得罪娘子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