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跑卿卿》 楔子 “死丫头!我看你能跑到哪去?”男人的威胁声响彻云霄,带有几分的愤怒与张狂。 几名面目狰狞的大男人,脸上挂着穷凶恶极的表情,追赶着一个女娃。 只见女娃宝蓝色的小小身影拼了命的跑,跌跌撞撞地跑过大街冲过小巷,却还是甩不掉后头如恶鬼般阴魂不散的追兵。 偶尔被路过的人撞倒,她强撑着爬起来,甚至连膝盖磨破流血也无暇顾及。 她不要被抓到,更不想再回去,她宁可一死,也不愿被那群恶鬼逮着…… 打从被狠心的双亲卖到窑子后,她无时无刻想着要逃离这地狱般的鬼地方,连着这一回,已经是她第三次逃跑了,每次被抓回去,总免不了鸨嬷嬷一阵毒打,旧伤未好,新伤又起,但每逃离一回,她心底总多一分希望! 今天,她再度逃出那不是人住的地方,无论如何她都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来人啊,还不跑快些,可别让那丫头逃走!” 远远落后在几个大男人的后头,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怒气冲冲地大吼,一边跑还一边喘。这回要是抓到这死丫头,一定要打断她的腿不可! 女娃不时回头,害怕自己跑得不够快,她有路就逃,有缝就钻,整条大街乱哄哄地,全因为她而骚动不已。 跑着跑着,前方又是个岔路。凤笙念头一转,她记得上回逃跑时,有条小路直通附近湖畔,既然有水就有行船人家,她何不逃到那里去。 凭着淡薄的记忆奔跑,她果真来到了大湖边,只见湖心停了好几叶扁舟,或是载货的竹筏,女娃焦急地梭巡着湖畔是否有正要开船的人家。 身后再度传来熟悉的怒吼,女娃再也顾不了其它,瞧前方有艘画舫,连忙跳进去躲避。 在甲板上盘点货物的年轻男子,一见到她,俊颜微愣,但随即恢复镇定。 脚下一踩到甲板,女娃便急着寻找躲避的地方,也不管自己被画舫的主人逮个正着。 见她满脸惊恐,男子好声询问道:“姑娘,这艘画舫已被在下承租下了。” “我、我……公子……”女娃结结巴巴。外头传来阵阵嘈杂声,让她怎能不害怕?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远远地传来鸨嬷嬷拔尖的叫声,她心里一慌,赶忙躲在一堆货物后头。 “公子,求求您行行好!我不想让他们抓回去……”女娃湛亮的大眼里隐隐闪着泪光,教人看了子心不忍。 男子朝她微微颔首,并未拒绝她的请求,待他再度转过身去,只见几名大汉已大摇大摆跳入画舫。 “谁准你们进来的?”男子极度不悦,摆出冷脸,一开口颇具威严,他严厉的神态镇压住前来找碴的恶汉们。 “公子,恕我们无礼,请问你可曾见到一个小丫头逃进你的画舫?”带头那人抱拳示意,来个先礼后兵。 “没有。”男子沉声道,话语中满是不容人挑战的坚定。 “老大,我们明明看到她跑进来的!” “对啊!这小子若不肯招,我们把他的船凿沉了……” 后头几个大汉凑上前来,目露凶光地打量着年轻男子。 “闭嘴!”带头的大汉伸出一掌,示意不断叫嚣的手下安静。“公子可否让咱们将画舫搜过一遍,好让人心服口服?” “不想!”这两字简直是从鼻子里哼出。 带头大汉本来还想软硬兼施,可小喽啰们老早一拥而上,打算仗着人多势众压压这小子的气焰。 “你们休得无礼……”大汉自知理亏地吼道,却讶异地发现年轻男子几个闪身纵跃躲开了攻势,甚至挥手打落伸来的大掌。 看来也是个练家子!莫非遇上难惹的角色了?找到人以后赶快撤算了! 带头的大汉视线在画舫周遭扫了一圈,想找出女娃的踪迹。哪知不看还好,一瞧就让人快晕倒! “您……是裴二当家?!”几处货物上头的封条盖着城内只有裴府中人才有的用印,看着满船的大瓮、陶器,大汉突然觉得大难临头。 “没错!在我的地盘上,你们还想撒野?”裴彻冷睇,那模样阴狠得让人退避三舍。 “咱们也是听令行事,没有找二当家麻烦的意思。” “滚。”下逐客令,裴彻没有第二句话好说。 对方吓得抱头鼠窜,前仆后继地逃出画舫,连一刻都不敢多留。 “没事了!”见人走远了,裴彻转身叫满脸泪痕的小人儿出来。 “呜……哇啊啊啊……呜……”或许是害怕过头,也或许是安心,女娃再也忍不住压抑多时的委屈,抱着他号啕大哭起来。 裴彻一脸诧异,却也明白她的内心有多惊恐,轻拍着她的背,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都过去了,没人会欺负你了。” 他的话说出凤笙内心的想望,她在他面前哭得好不伤心,而裴彻由始至终沉默地陪着她。 她的过去,他无权过问,也不愿讲些刺激她的话,只是安抚着她的大掌,始终很轻很缓地拍着。 那一年,他们初相遇;后来,再次重逢却已是另一段故事…… 第一章 玉楼春,是西陵城内首屈一指的青楼,名气相当响亮。 在这里出入的尽是富绅名流、达官显要,每当华灯初上,总能见到门前停满华贵的马车,访客络绎不绝,夜夜笙歌,直到天明。 来此寻花问柳的客人,全都是冲着花魁蓝凤笙而来,打从两年前蓝凤笙开始见客后,西陵城第一花魁的名号不胫而走,甚至还引起附近都城的骚动。 不管文人商贾,人人争相想一睹佳人风采,哪个人不是捧着白花花的银两,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正值初秋,天空清朗,夏令已逝,可距离叶落花凋的深秋,还未到时候,秋老虎的威力不减,周身漫着一股淡淡的闷热。 宝蓝色的纤影倚在玉楼春富丽堂皇的楼台上,一双藕白色的纤臂悬在精雕细琢的栏杆上头,女子衣襟半敞,香肩微露,蓝底绣金线凤蝶花样儿的肚兜若隐若现,魅惑勾人,而她未缠牢的织锦腰带被风吹得飘摇,连同那乌黑如瀑的秀发也正迎风飘扬,美人娉婷,如诗如画。 凤笙睁着灿亮柔媚的凤眼,拿起团扇轻轻扇着,一边意兴阑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她拉高裙摆斜卧着,修长的腿交叠在鹅黄色软榻上,毫不在乎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 正午时分,街市里喧哗沸腾,人人忙得不可开交,脚步皆是匆匆,唯有她才初初自睡梦中转醒,一副闲适快哉、逍遥自在的模样。 凤笙掩嘴打个呵欠,神态慵懒,视线依旧漫无目的,迄今尚未寻到让她感到有趣的事,不经意瞥见楼下盯着她发傻的男人,个个眼里闪着垂涎的光芒。 这些男人呀……她秀媚的眸子闪过淘气的光芒,只见她抬起白女敕的手指划过自己秀挺的鼻尖、丰润的朱唇以及小巧的下巴,再顺着优美的颈项滑落,留在线条分明的锁骨上,她刻意放缓速度,逗得那些男人浑身躁热,恨不得能够一亲芳泽。 这样就不行了?看到他们一脸饥渴难耐的蠢样,凤笙细眉一扬,呵呵地轻笑出声,似乎在笑他们没本事。 楼下男人们目光全锁在美人身上,见她优雅的伸展四肢,宝蓝色的外衣几欲掩不住若隐若现的姣好身段,一群人纷纷掩住鼻头,防堵湿热的鼻血滑落。 几个沉不住气的家伙冲上前去,死命捶着玉楼春的大门,只见里头走出一个彪形大汉,恶狠狠地撂下一句:“滚回去,现在还没开张!” 随即,又“轰”地一声,将门用力甩上。 听见底下传来的怒吼声,凤笙以长指缠扭着秀发,朱唇微启逸出朗声轻笑,无情地嘲笑那些男人的猴急。 然而色欲熏心的男人完全没发现她眼底那抹促狭,只是傻兮兮地望着美人的笑脸也跟着笑了。 凤笙缓缓起身,将果足藏回裙内,没了好风光,楼下的男人发出连连哀叹声。 她假装没听见他们的抱怨,自顾自地整理衣裙,她特别喜爱身上这件衣服,只可惜它的色泽虽然饱满艳丽,质地轻软细腻,却十分容易发皱。 正当她还在烦恼裙上的褶痕时,街道上却传来尖喊声,骚动频起。 “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只见一个妇人满脸惊慌,眼角泪花直打转。“快还我孩子!有人把我的孩子抱走了……” 凤笙抬起螓首,见到一个男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穿梭在人群中,妇人紧追在他后头,吼得掏心掏肺,无奈脚力不敌男人,两人距离越拉越大。 然而汹涌的人潮中,并没有人对妇人伸出援手,她哭哑了嗓子,跌倒在地上,眼见心爱稚子被人夺走。 “偷婴贼!有偷婴贼!”凤笙大喊道。由于身处高处看得比谁都还清楚,她激动地跳起来,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能略尽棉薄之力。 然而众人仍是置若罔闻,冷眼旁观,世态如此炎凉,简直教人心寒。 “你──去!”凤笙凶恶地朝楼下离自己最近的男人吼道:“再杵在那像块木头似的,你这辈子别想再踏进玉楼春一步!” “我、我拳脚功夫不行……”被点到名的男子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摇起手。 “那换你去,快!” 另一个男人支支吾吾几声,也模模鼻子落跑了。 葱白女敕指朝底下绕了一圈后,围拢楼下的男人一哄而散,教凤笙又急又气。 “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还配当男人吗?”亏这些人平日动不动就说要为她赴汤蹈火,现下要他们帮个忙,又当缩头乌龟去了! 眼见那名偷婴贼就快奔至楼台下,凤笙撩起裙摆,跨出栏杆,打算飞扑而下。 那些人狼心狗肺,可她不是,叫她眼睁睁看着妇人哭号哀求,她做不到! 两层楼的高度,此刻看来令人胆颤心惊,但凤笙顾不了其它,视线集中在恶贼身上,若没扑到人大不了一死,也强过她什么事都不做得好。 或许那名妇人会因她出手相救却壮烈成仁,而挤出几滴感恩的泪水。 当她还在盘算那偷婴贼何时会来到自己身下时,却看见眼前闪过一抹藏青色的身影,一名身形伟岸的男子探掌擒住恶贼的后领,欲夺回孩子。 哪知贼子也不是省油的灯,闪过奇袭,旋身抬腿扫向对手面门,招式狠烈。 两人在楼下连连过招,凤笙暂且放下激动的情绪,专心看两人打斗。 她识人眼光一向甚好,那名男子无论是身形还是底子,皆比那贼人还要好上千百倍,然而他似乎在顾忌些什么,总在最紧要的关头收手。 裴彻侧身闪过一次突袭,发动凌厉掌风扫向对方,本想一举擒下贼人,怎奈对方老拿孩子当护身符,教他不敢大意。 这贼子的手脚功夫裴彻不放在眼底,可无辜的孩子却令人在意。他步步逼近,将对方逼入困境,并趁那人未留神之际,将孩子夺走,顿时转客为主。 贼子咬牙心一横,掏出短刃,朝裴彻砍去,打算来个两败俱伤。 “小心!”位居高处,眼尖的凤笙惊得大喊,就怕伤了无辜稚儿。 裴彻避开短刃,大掌利落探去,擒住贼人臂膀并将他踹倒在地,大脚一踩,只听见骨头应声断裂。 “唉唷,饶命、壮士饶命……”恶贼冷汗直冒,疼得哇哇大叫。 裴彻安抚怀中啼哭的婴孩,对贼人的求饶声充耳未闻,直到身后奔来一名神态惊慌的男子后,他才将手上的孩子交给那名男子。 “小的才在想怎么二当家不见了,原来跑到这儿逞英雄来了!”跟随裴彻多年的管事桂贵气得直跳脚。“要是有个万一,您叫小的怎么跟大当家交代?我的头铁定被人拧下来当球踢。” “现在有万一的是他,不是我。”裴彻面无表情,脚一使劲踩得贼人哇哇叫。 “桂贵是说您若……” “够了!”裴彻一把推开碎念个没完的跟班,迎向心急如焚的妇人和官府派来的捕头。“是不是这家伙抱走你孩子?”他只手拎起贼人,问着饱受惊吓的母亲。 “是!多谢公子,真的很谢谢您。”妇人频频拭泪。 裴彻微微颔首,长腿一扫再踹向贼人。 “咚”地一声,对方双膝跪倒在地,疼得又鸡猫子喊叫起来。 “你敢做,就要有本事承担后果。”他下手从未留情过,光天化日抢人,这家伙简直目无王法。 偷婴贼见情势已无法逆转,垂头丧气不甘心地道:“今儿个是老子倒霉,遇上你这程咬金,现下是你风光,最好别失了你的势,教老子笑掉满嘴大牙。” “手下败将还在吠什么?也不瞧瞧我们当家可是大名鼎鼎的……”桂贵抬脚踹向恶贼,恶声恶气的骂道。 “闭嘴!”裴彻恶瞪长舌的手下。“还不赶快把孩子还给人家。” “喔,对厚!”桂贵吐吐舌头领命,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婴孩交给妇人。 裴彻看着恶贼,噙着冷笑。“你想笑掉大牙,我就让你笑得过瘾,笑得痛快,笑得让你这辈子都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他抬手点住对方的笑穴,顺便废了他的功夫,对手先是狂笑连连,到最后模样狰狞地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眼歪嘴斜。 别贵晓得贼人已被主子制伏,得意洋洋地在他脸上踩下几脚。“笑?我家主子今日便宜了你,就让你尝尝桂大爷我鞋穿多大,滚进牢里好好回味着。” 裴彻拍落手中沾染上的尘沙,先前斗狠比划的模样已不复见,沉稳自在地接受妇人的道谢。 熬人拭着泪水,哭得无法克制,本想向他磕头,却被他拦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裴彻淡淡地说。在他轻声安抚受惊吓的妇人同时,恶贼已遭官差带走,大街上又恢复先前的平静。 还好还好,找回孩子了,一切不过是她穷操心。恶人被擒,孩子平安,一切又是天下太平无风雨……凤笙不停在心底安慰自己,攀在栏杆上的两臂直打颤,她的惊恐并不亚于那名妇人。 不知怎地,或许是因为紧绷的情绪终于缓下,原本悬挂在凤笙眼角的泪花,不断滑落秀丽的脸庞。 送走所有人后,裴彻想起先前打斗时曾听见上头传来一声“小心”,他抬起头来看见楼上那个泪流满面的女人。 刹那间,裴彻不觉痴了,那张绝色的容貌,竟让他有瞬间以为那是自己曾深深爱恋的女子……他不知道竟有人可以相似成这样,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凤笙目不转睛地望着裴彻,朝他绽开几抹灿美的微笑,却是又哭又笑。可她的笑容却突然僵在唇边,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孔,掀起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方才打斗时看不分明,此时,她认出当年就是这个男人救了她! 她忆起了那年湖边的邂逅、那个助她逃去鸨嬷嬷追捕的大恩人……过往一幕幕涌现,让她心中所有筑起的高墙,犹如碎裂的砖瓦般,不堪一击。 那日虽然得到他的搭救,却仍旧改变不了她被人抓回玉楼春的命运。 才刚离开他的画舫不到几十步,她便被埋伏在一旁的打手逮住,回玉楼春后,更是一顿好打,让她几乎昏死过去…… 醒来后,她决定认命了!逃出去又如何,她又能去哪儿?她非但不能回家,更没有谋生技能,如何生存下去?既然日子一样煎熬,她何不选择好过点的方式。 从此,她一改原先的态度,接受鸨嬷嬷的教,也才能造就今日琴棋书画歌舞无不通晓的花魁娘子──蓝凤笙。 然而先前那些痛苦的日子,她仍然忘不了,她永远忘不了曾经有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拉她一把,给了她希望。 为什么她会在多年之后再度遇见他?为什么为什么……她发现自己其实很想念他?凤笙泪如雨下,她越想克制,就越力不从心。 裴彻紧握两拳,俊脸满是阴沉,心中百转千回,看着眼前那张与自己曾爱恋过的女子极为神似的面容,他看见自己曾经不可自拔的狂烈情感,以及他发誓绝不再有的恳切爱意。 他不想沉沦,却身不由己,某道倩影重叠至她身上,裴彻很想调头离去,可视线却怎么也离不开她。 春来秋去已是五个年头,对凤笙来说,此际却恍若是最初的相遇 她不明白,当时对自己很好,让她悸动不已的男子,这会儿为何吝于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容,难道说他真的不认识她了……没来由的,凤笙感到莫名感伤。 眼前的女人,不过是个和墨儿长相相似的陌路人!收去所有莫名情愫,裴彻眼光恢复先前的冷漠,好似她的美丽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件精美的陈设品。 凤笙清楚看到他的冷淡,他的眼神好像正嘲讽着她,让她不禁自惭形秽起来。 宝蓝色的衣带在风中飘扬,她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一不留神,她没握紧栏杆,朝楼底坠下。 裴彻瞠大眼,愣在原地不过顷刻,随即上前想接住她,此时她身后突然探出一双铁臂,轻松将她捞进怀里。 救下凤笙的大汉,完全不关心手中的人儿是否平安无虑,黝黑的面孔朝楼底瞥去,继而视线定在裴彻身上。 裴彻猜不透对方眼底传递来的讯息是什么,仅是无所畏地迎向来人目光,直到大汉带着凤笙进屋里,才回过神。 “怎么不说了?”方才桂贵还在耳边哇拉哇拉地喊着,怎么突然静下来了? 见主子总算搭理起自己,桂贵垮着一张臭脸,不自觉叨念起这些年总挂在嘴边的老话题。“您是不是嫌小的啰唆,嫌小的不好……嫌东嫌西,就是希望哪天将我换掉啊?一定是的、一定是的……”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真是不问还好,一问又开启这家伙的话匣子啦!裴彻翻了个白眼,迈开脚步,将他抛在身后,冷冷地应:“走吧!” 大街上,回复往日平常的嘈杂,仍旧车水马龙、摩肩擦踵,几个对于先前风波还念念不忘的三姑六婆,正热烈讨论…… ***bbs.”mx***bbs.”mx***bbs.”mx*** “玉楼春”里美女如云,好酒好菜吃喝不尽,如此温柔乡,简直是所有男人的梦想,然而在这群人里头却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裴彻英挺面容带着冷漠,对环绕身旁的莺莺燕燕并不感兴趣,墨黑的眸子流转至门边,只见桂贵站在角落直皱眉头,三不五时拍甩着两袖,好似身上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哼!这老爱跟东跟西的家伙总算是自食恶果。 别贵的鼻子一向不好,就连路过闻到开得遍地的花儿都会猛打喷嚏,更遑论置身秦楼楚馆。在玉楼春里头,别的玩意儿或许没几样,就是脂粉味最多,而这无疑是为他那塌又扁的鼻子雪上加霜。 接连几声响不完的喷嚏声,裴彻推开紧缠不放的青楼女子,不顾众人困惑的眼光,率先离席。 “走吧。”他来到桂贵前头。 “酒不喝了呀?”桂贵揉着发红到快掉下来的鼻头,茫然地看着主子。 “不喝了。”裴彻跨出门槛。再喝下去,这蠢蛋的塌鼻子准不保! “可是……”桂贵抬眼扫向身后,一桌年过三、四十的前辈全是裴府生意上往来的重要商家,大家今儿个在玉楼春内聚首,就是为了替从京城远道而来的裴彻接风,这个主角转身就想闪人,这场聚会又怎么进行得下去? 握着酒杯,那群本是好意却被裴彻甩下的商人们,全冷着一张脸。 呿!这嘴上没几根毛的臭小子,架子摆得老高,每回净是端臭脸给他们看!若不是裴家瓮器价值不菲,商机蓬勃、远景看好,他们绝不拿热脸贴他的冷。 别贵拭去额间的冷汗,向众人赔笑致歉。“一路上风尘仆仆,咱们二当家身体微恙,不好打坏大家兴致,所以先走一步,还盼请各位老爷玩得尽兴。” 别贵鞠躬哈腰,笑得十分专业,那笑容简直是诚恳过了头。 “当然啦,今晚的事咱们心底都有默契,绝不会在众夫人面前露馅,明日商讨生意上的细节,也盼各位老爷高抬贵手,别太刁难我们二当家。” 一提及家中太座,众男人脸上嫌恶的表情顿时消失得不见踪影,全摆上同个模子刻出的制式笑容。大家好来好往嘛,一团和气。 “是是是,还请裴二当家今晚好好歇息,明日大伙儿恭候他大驾,届时还请桂管事你多美言几句,好让咱们能赚些蝇头小利。”还是这家伙识趣,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不见先前不悦的火花。 “好说好说。”桂贵将脚边数个红盒端上桌。“这是‘桂林坊’内的糖饼,是甜嘴的小玩意儿,还请老爷们笑纳,小的想,夫人们一定很想念这糖饼的滋味。” 见他们忙收礼,桂贵乘隙溜出门外,看到候在廊下不远处的主子正赏着夜里江景,他匆匆忙忙的跑过去。 “打发完了?” 裴彻倚着栏杆,远眺江面美景,金波扬素沫,银浪翻绿萍,灿白月华落映,余光灿烂辉煌,楼台上缀满艳红的琉璃锦灯,将绵绵江边探照得绚丽耀眼。 “唉呀,二当家,不是小的啰唆,你知道那些老爷们也不过是……” “性喜。”裴彻面无表情的接下去。 “那是天底下所有男人的通病好不好?” 裴彻恶狠狠睐他一眼。“我希望你嘴里的‘所有男人’,并不包括我在内。” 知道他痴心无人可敌的桂贵,很怨叹地低语喃喃:“桂贵还宁可您恋酒贪花,放荡不羁,也强过夜里孤枕难眠呐!” “什么时候才肯改掉你这爱碎碎念的死性子?”耳尖的裴彻已经被念到怒火中烧,没了好脸色。 他再也没有赏景的雅致,正准备下楼时,楼梯旁房里传来怒不可遏的咆哮声,轰得门外的两人直皱眉。 “你这臭女人!装什么清高?说是什么花魁,讲难听点就是妓……” “啪”地一声,巴掌声清脆地响起,打断男人粗鄙的怒骂。 第二章 “啪”地一声,巴掌声清脆地响起,打断男人粗鄙的怒骂。 “贱女人!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男人大为光火,吼声更加狂傲。 尔后一声丝绸撕裂声响起,夹杂着几许女子谩骂声。屋内骚乱频起,更不时传来杯盘摔裂的声响。 在门外偷听的两人彼此互看一眼,一人眼底闪着大事不妙的紧张波光,而另一人则是轻颔首,表示对方的猜测不假。 “二当家,你不会又要多管闲事了吧?”桂贵挡在门口,就怕主子冲进去。 “我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你一天到晚路见不平,却从不带把刀防身。”二当家老爱管些吃力不讨好的闲事,总有一天,他拔出去的刀会捅死自己的。 “你真的很啰唆。”裴彻推开他,打算将门踹开,却被桂贵一把抱住。 “二当家,这不是咱们的地盘,你别轻举妄动。” “少啰唆!”两掌一推,裴彻将他连人带门推进屋内。 可怜的桂贵四脚朝天压在两扇门上头,连哀号的气力都使不出。 裴彻进门,看见满地狼藉,一名女子倒卧在地,女敕白臂膀流下红艳艳的热血,染红了宝蓝色的衣裙。 “做什么?”见裴彻怒目相向、来势汹汹地冲进门来,那个男人恶霸地问。 裴彻冷笑,迈开脚步,来到男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揍人!” 天杀的!他这辈子最看不惯对女人动粗的男人,简直是丢光全天下男人的脸。 一记左勾拳之后,他又补上一句。“而且我还要揍得你满地找牙。” 拳风急如雨下,裴彻挥下铁拳,打得那男人连讨饶的机会也没有。 “难道没人教你风流却不下流的玩法?”裴彻怒气冲冲,下手毫不留情。“你想这么玩,本大爷就陪你一道玩!” 长腿扫向男子,听见那恶客嘴里哼哼啊啊的还想挣扎,裴彻的怒火不减反增。 “过不过瘾?刺不刺激?你该死的竟敢对女人动粗!”他用力踹了他一脚。 耳闻主子的咆哮,桂贵连忙起身阻止,他死命抱着裴彻的右臂,吼道:“二当家,要出人命啦,你快住手!” 别贵劝阻的话语,让裴彻稍稍恢复了下理智,但他仍未放过那名男人,奉送他一记无敌铁拳,连同桂贵也打飞出去。 “便宜了你。”甩掉手上腥腻血痕,他嫌恶地看着那男子倒卧在地昏迷不醒。 裴彻想起方才受伤的女子,他才回头,那张和墨儿相仿的玉貌花容,再次撞进他心版里。他愣了好半晌,没想到他竟在一日之内,连遇见她两回,这样的缘分未免太过巧合。 凤笙痛得连坐起的余力都没有,秀媚的容颜扭曲成一团。 她没料到客人竟会对她动粗,手臂上的伤口痛得她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强忍椎心刺痛,也顾不得自己仅着贴身兜衣,她满脑子想的是:鸨嬷嬷铁定会怪她不好好保护自己,竟在身上留下伤痕。 “你还好吧?”他蹲去,检视她身上的伤。 “你快走……别留在这里。”她仍痛得皱眉,但见出手相救的是他,反倒开口催促他离去。“趁现在没人发现,赶快带着你的手下离开玉楼春。” “我帮你疗伤。”裴彻一贯冷淡,未将她激动神态看进眼底。 “死不了。好痛……”凤笙固执地爬坐起身,却又跌回原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本以为只是小伤,却没料到连臂膀都月兑臼。 浓眉一抬,裴彻将她抱上软榻,单膝跪地检视她哪里还有伤。 “为什么还不走?再不走,你准会惹上麻烦。”凤笙见他一脸专注在她的伤,口气不免放软了。 “我天生擅于解决麻烦。”还好她只有左臂遭碎片划伤,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比较麻烦的是右臂月兑臼了。 “那家伙是谁?值得你这么害怕?你忍耐些……”在动手取下残留她臂上的碎瓷片前,裴彻瞧了她一眼。 “你不晓得刚被你打飞出去的人,是何方神圣吗?”凤笙惊恐地捉住他手腕。 “喔,难不成大有来头?”他总算正眼望她,未察觉她眼底泄漏的慌张,是为谁而起。 “他是晋王爷的长公子赵瑞!”瞧他打得人家连原本的样貌都看不出来,这下娄子捅大了! “哦?真的假的?”裴彻这会儿才意识到先前被自己揍飞的人,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就是那恶名昭彰,挥金如土,不务正业的败家子?” 见他接连好几个卑劣的形容,凤笙不禁头大。“你难道不觉得害怕?” “是有一点。” 裴彻耸耸肩,不置可否,也不知是否为真心话。 “忍耐点,痛就喊出声,别闷着。”他话声甫落,迅速取走嵌在她血肉内的碎瓷片,让凤笙冷不防倒抽一口气。 “有没有绢帕?”他问。 “没有!”见他置若罔闻,忍着疼,凤笙气得大吼:“你到底走不走?” “这不是吗?”抽掉她塞在腰间的绢帕,裴彻为她缠上止血。 “你究竟在固执什么?你不走,难不成想等晋王爷登门找麻烦吗?”凤笙更是气极败坏。“逞什么英雄?我又没拜托你出手相救?就如同今早一样,或许会有比你武艺更高强的人擒下那小贼,你又何必让自己身陷危险。” 见她吼得泪水都快夺眶而出,裴彻才知她为他紧张,顿时某种困惑的情绪盘旋在胸口,可彼此交集不过片刻,更是个陌路人,为何他竟将她放进心底? “你还不快点走,走啊!”凤笙推着他,怎奈他不动如山,教她无可奈何。 “我今早若不插手,那名无辜稚儿准被你压死,再不然贼人若侥幸逃命,横尸街头的就是你。”裴彻为她抹去悬在眼角的泪,再强调一回。“若我未出手,现下躺在那的准是你,这样清楚了吗?” “我的命没那么值钱,不会有人心疼。”落下不服输的泪水,她仍嘴硬。 “见死不救,不是我的作风!”裴彻鲜少遇见有人在自己眼前落泪,这虽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可表面上却是风平浪静。 “你总有一天会被你那满月复的侠义心肠给害死。” “倒在那儿的跟屁虫也常这么说。”裴彻朝桂贵倒地处耸耸肩。 继而,他大掌轻触凤笙无外伤的臂膀,怕疼的她直闪躲。 “过来,我只想帮你将臂膀接起。” 她摇摇头,谢绝他的好意。 “快走吧,别管我了,麻烦一惹上,不会那么容易月兑身的。” “我不怕。”他淡道。 “可我怕。”凤笙苦笑着,语调颇无奈。“和我这个声名狼藉的烟花女子扯上干系,只怕会坏了你名声。” “我的名声,没一天好过。”裴彻将她按进自己怀里,决意要帮她疗伤。“长痛不如短痛,若真是怕疼,就咬住我的肩头。” 凤笙愣了好半晌,好半天才抵在他的胸膛上,哑声开口。“何必把你多余的同情,施舍在错的人身上?” 她话里的轻愁,裴彻听进耳里,脸上平静,心底却起波澜,他冷淡地道:“咬住我的肩头,要不会咬伤你自己。” 泪雨遭他的衣衫吞噬,凤笙忍着不想哭出声,头一回有人朝自己伸出友善的双手,着实令她感动不已。 但是,又能如何?她不想沉沦在他的温柔,然后隔天眼睛一睁又回到现实,倒不如一开始什么都不曾拥有,也好过事后徒增伤感。 见她无任何动静,裴彻并未动气,依旧紧紧拥住她。 “我不值得……”凤笙抖着身,缓缓咬住他的肩。 “别把自己看得太轻贱。”他话说一半,使劲一托将她膀子接上。 凤笙咬着唇,痛得她泪眼汪汪,大眼罩上水气,略略哽咽。“谢……谢谢。” 裴彻揉着她的肩臂道:“好些没?” “没事了!快走吧!”凤笙勉强扯着笑,掩饰心底的激动。他待她太好,好得教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对她真心真意付出。 裴彻不动声色,悠闲得好似不当成一回事,缓缓松开手,抹去她眼底的泪。 抬起螓首,他温热阳刚的气息,近得和她的呼吸纠缠不清,成了暧昧不明的情愫,妩媚的大眼蒙上淡淡水气,看来太过迷离神秘,裴彻不由得想凑近一探究竟,馥郁的清香意外地教他跌入某种奇异的漩涡里,他很想就此离去,却身不由己。 她不逃避,也未抗拒,见他步步将自己困进怀里,凤笙轻敛上眼,或许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想向他索讨一个吻,祈望在他的亲吻下,能够抚去那些过往教她觉得难堪的记忆。 甭独了那么久,她只想紧紧依附在某个温暖的港湾中,永远不再飘泊未定。而她多渴望那个心底假想的某个人,会是现下拥住自己的男人,在他身上,竟能看见她曾经画下的美丽远景。 沉沦在他的温柔之中,门外匆匆奔来的脚步声,打断她所有想象,未得他的亲吻,更未有任何亲密的拥抱,只见他褪下外衫,罩在她身上,低迷浑厚地笑道── “啊,忘了跟你说,晋王爷我熟得很。” ***bbs.”mx***bbs.”mx***bbs.”mx*** 华贵的室内一地狼藉,零乱破损地犹如刚降临一桩惨剧般。 裴彻绷着脸,冷睇眼前俊秀尔雅的少年,刚毅英挺的脸覆着前所未有的寒霜。 嘴角抖了两下,少年仍保持一贯冷静。“裴二当家,家兄鲁莽冲动,还请你别和他计较,家父最近身体大不如前,还盼裴二当家高抬贵手,别让他知道这件事。玉楼春的一切损失,就由我承担,不知意下如何?” 裴彻默不做声,目光落在凤笙身上。 少年见状,忙道:“当然了,连同凤笙姑娘看大夫的费用也一并支付。” “你觉得怎样?”裴彻犹如局外人般,只当在替她索讨应有的补偿。 “王府会请最好的大夫来照料凤笙姑娘,而凤笙姑娘休养这几天的损失以及鸨嬷嬷那边,我们也会打点妥当。” 见到蓝凤笙绝丽的花容月貌,赵闵相信她便是兄长日夜惦记的花魁娘子。 他深谙自家大哥个性,今日酿成这等难堪局面,他从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当口见到裴彻,尴尬得让他直想钻进洞里。 “你可接受?”见凤笙不表态,裴彻不介意再替她讨些好处。 凤笙以为他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晋王爷真是他的旧识。她曾在玉楼春外见过赵闵,他是晋王爷最疼爱的么子,没想到心高气傲的他,见了裴彻,态度竟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怠慢。 见她发傻半天神游太虚,裴彻走至她身侧,低首凑近。“你还好吧?” 蓦地一张俊容贴近自己,凤笙回过神,脸儿红了红。“我没事,好得很。” “他们的赔罪,你还满意吗?”裴彻再问一遍。 “你说了就算。”她没意见。 他转身走回少年面前,见晋王府的人已经扶起赵瑞准备离开。 “弄醒他。”他说道。 “不知裴二当家有何事?等兄长醒来后,赵闵代为转告。”年纪虽轻,赵闵态度不卑不亢,颇为世故。 “我有话想对他说。”既然人是他揍的,好歹也该让对方亲眼见见事主,免得这家伙到时又来玉楼春找蓝凤笙麻烦。“快弄醒他,好话不说第二遍。” 赵闵莫可奈何地朝手下点头示意,谁教大哥哪个人不惹,偏偏惹上蓝凤笙,而她身后竟然有裴家这座大靠山,此刻若这口气不咽下去,赵瑞平日的恶形恶状若传进老爹耳里,谁都不会好过。 两个家仆死命摇着自家主子,明白裴彻阴冷的性子,也不知他家老王爷怎么会结交上这等恐怖人物,于理于情都嘛他家少爷理亏。 看那家伙未清醒过来,裴彻脸色益发阴沉难看。装死?来这套?想玩这不入流的小把戏? 抄起桌上酒瓮,裴彻朝赵瑞兜头浇下,洒了对方一身的酒,受伤的伤口被酒一淋,痛得赵瑞鬼叫个没完,无法再假装下去。 “醒了吗?很好,我比较偏好有效率的作法,请别见怪。”裴彻冷笑道。 “大哥,你总算醒过来了。”赵闵假意伸手搀扶,小声在他旁边咬耳朵。“你这下闯大祸了,我警告你多少遍,叫你少来风月场所,为何就是不听我的劝?” “赵闵,你来得正好,替我出出气,这家伙找你大哥麻烦。”赵瑞表情扭曲,难忍痛苦。 “够了,他是老爹的旧识,裴家的二当家,你哪根筋有问题,竟和他杠上?” “我管他是谁,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也不看在……”话才说到一半,赵瑞被人高高拎起,傻了一双眼。“你──” “别紧张,你没欠我什么,不过你却欠她一个道歉。”裴彻将他拽到在凤笙面前。“歉道完了,要滚要爬请自便,恕不送行。” 见裴彻如此羞辱赵瑞,凤笙心底并无快意,开始替他担心。 “我很好,已经没事了。” “我不是在替你争些什么,而是要教教这无耻的家伙,若真想玩,就要玩得有格调!”按住他肩头,裴彻吼出声来。这家伙难道不曾想过一个大男人的拳脚,很可能会打死她这个弱女子吗? “大哥,你别争一时之勇,是你理亏在先,事情闹大若传进爹娘耳里,届时准有你好受!”赵闵凑上前去,识时务者为俊杰总是至理名言。“凤笙姑娘,是家兄无礼,理所当然该道歉。” 在裴彻的冷眼下,赵瑞百般不愿地道了歉,原先的嚣张此刻早不见踪影。 “要你别再来玉楼春寻花问柳我是没资格,毕竟挡人财路有损阴德,可我要你从此不准出现在她面前,你办得到吗?”松开手,裴彻冷眼看他,口气森冷恶寒。 赵闵拉起兄长,忙陪笑脸。“没问题、没问题,裴二当家说的都没问题,只要凤笙姑娘已无大碍,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咱们出了这扇门,有恩有仇不再算计可好?” “我没意见。”裴彻承诺。 得到他允诺,赵闵总算放下心头大石,拉着赵瑞步步退向门边,嘴里仍不忘客套道:“先前家父还惦念着裴二当家,既然您人都到了西陵,有空就到晋王府中做客,由我做东,陪家父聊天谈心,相信他老人家一定很高兴。” “好,就替我问候王爷一声,改日定登门拜访,顺道送上一坛令尊念念不忘的陈酒。” 裴彻轻颔首,表情带着淡淡寒意,可看在赵闵眼底,却是浓浓杀气,吓得他拖着兄长快快闪人。 在众人离去后,见屋内又恢复到先前的宁静,凤笙才淡淡开口。“你晓得赵瑞的个性吗?你一定不知道为何今日他如此恼怒。” “是不清楚。”裴彻回身看着她,很难告诉自己眼前这名女子和心底另一道身影毫无关系。她们是如此的相像,所以他才会失去理智,只想替她讨回公道。 “我之前曾好几次拒绝见他,即便他捧着大把银两,若我不愿意,他仍然是无门可入。好不容易我点头了,他却想对我霸王硬上弓……”凤笙话声轻软。“然而倚门卖笑,怎能端什么架子?你今天救了我,难道就顾得了明日的我?” 抿紧薄唇,裴彻不知她意指为何,莫非要他不闻不问,眼睁睁看她被人凌辱? 他做不到! “你能给我什么样的保证,能保我永远的清白吗?”凤笙定定地看着他,有着心意已决的固执。“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做足了准备。” 她话说得平静,却教裴彻心头百味杂陈,这是她的宿命,而她竟比谁都早看清现实的残酷,留在原地独自承受。 他明白在这红尘俗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一段故事,也会有不愿摊在别人面前的心酸委屈,如今他亲眼见识到她的坚强,顿时有种很悲哀的情绪。 他缓缓探出手,想亲近她却又不敢放肆,大掌仅是停在半空中,心头隐隐纠结成一团,她的苦他看得很清楚,没有任何女人,甘愿堕入风尘红楼之中,那是比贫困还要再更得到不尊严的一种煎熬。 “别以为你真能改变些什么。”凤笙合上眼,不愿再见他的温柔,他越是心疼不舍,就越教她痛苦难熬。 她比谁都明白,这男人也跟其它为她的美丽而驻足的男人一样,假若哪天她年华老去,他也会和其它人一样,不再看她一眼。 这就是现实,她无法刻意忽视!没有人会爱她的心,从没有人关心她究竟在想什么,他们只想得到这副光鲜的皮囊,更不在意“蓝凤笙”这个名字到底在他们的生命中,留下多深刻的足迹! 裴彻绷紧面容,在乍听见她如此冷漠的话语后,搁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仿佛正隐忍其它狂烈的情绪。 他差点就被她的美丽所迷惑,险些忘了这个女人不过是心底另道芳踪的影子。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企图在她眼底探索些什么?难道他真以为在芸芸众生之中会有人懂他的心意,看见他的爱情?他抛下那盘旋在心中、不知名的哀伤,扛起一旁尚未清醒的桂贵,只想快快离去,不再受她的牵引。 凤笙望着他颀长的背影,她的肩上披着他的外衫,掌心紧紧按住衣裳,很想再强迫自己冷酷些,最好能将他伤得彻底,然而她却怎样也狠不下心来,仅淡淡开口道:“你知道吗?这就是我们青楼女子的宿命,我无可逃避……” 门外高大背影隐隐颤动,凤笙并未留住他,也明白他已将她的话听进去,她只希望在这之后,他把同情留给其它更需要的人,至于她,这样就好。 按住快要抑出唇瓣的哭声,凤笙目送他远去,直至他踏出玉楼春后,她再也忍不住地奔出门房,站在廊道里,望着马车越驶越远,终不见踪迹。 为什么……她会在这么难堪的时候再遇见他?为何她就是没有勇气留下他?好对他表达当年的感谢,并且承认她曾经受过他的恩惠。 那一日,在她人生最绝望之际,他在画舫上向她伸出手之时,她就已经将他的模样烙印在心版上…… 凤笙不断地问着自己,哭倒在楼台之上,却始终无人见到搁在她心中、已经存放好多年的思念。 第三章 秀媚的眼眸隐隐露出不安,凤笙怀里抱着软缎包袱,在朱红色的大门外踌躇不前,街上人潮汹涌自她身边匆匆经过,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瞧着她精致娇媚的容貌,男人沉沦在她的绝色风华里,女人嫉妒她的得天独厚。 面对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她浑然无所觉,一迳地左右张望,好似这样就能让那两扇朱红大门打开。 正当她还在迟疑不决时,厚实沉重的木轴转动声传入耳底,大门缓缓敞开,吓得凤笙一溜烟地闪至石狮边,犹如作贼般鬼祟地朝深宅大院内张望,只见一个灰衣男子挽着袖口,打扫起门外的落叶尘土,嘴里还不时碎念。 “臭当家、笨当家,丢下人家自己逍遥去,一早就不见人影,摆明就是不让桂贵跟,下回铁定要守在他的房门边,看他还让不让跟?” 拢起细眉,凤笙觉得那男子的叨念顿时像是咒怨一般,好似能见到他满肚子的怨气从嘴里发泄出来。 “跟跟跟,我就是偏要跟,你越不让跟,我就偏要跟!”一旦心意已决就比谁都还要坚持的桂贵,此刻已下了决定,眼底闪着熠熠火光,仰天大吼:“啊──我就是要跟!” 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凤笙踢翻堆叠成墙的陶瓮,一排接一排哗啦哗啦直落个没完,那碎裂声响比雨天落下的大雷还要响亮,沿着墙头啪啦啪啦地碎到围墙尾,任凭她想阻止这桩惨剧发生,却力不从心,无力地看着陶瓮碎裂成块,比屋上破瓦还没价值。 唉听见这惊天声响,桂贵吓得两脚直跳,哪知目光投向震耳欲聋的右侧,视线所及尘土飞扬的可怕景象,那一排排裴家瓮器的响亮招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除了傻眼之外,桂贵的惨叫声甚至不及陶瓮碎裂迅速。 “啊!啊啊啊──我的老天爷呐……” “我……我不是故意的。”凤笙抱着包袱,力图镇定,话声却萎靡不振。 别贵还沉浸在裴家招牌遭人砸烂的无限痛苦中,比谁都还要忠心不贰的他,宁可掉了性命也不愿裴家声誉有一丝损毁,而今裴家金字招牌陶瓮墙毁在眼前,差点没教桂贵飙出泪来。 “裴裴裴家……裴家名满天下的瓮、瓮墙……这是二当家的金字招牌啊!” 别贵抓着扫把直跳脚,气得顶上黑发都竖了起来,本想搜寻那可恶的肇事凶手时,却不期然遇上一双熟到不能再熟的眸子,又惊得跳起来。 “大……大少女乃女乃?!” 那娇媚的神态,十足十像极墨儿,就连嘴角微微上扬的菱唇,也分毫不差,和墨儿一样又薄又红艳。 尤其那双水灵大眼温柔如水,灵动宛若天仙,气质还真不是普通庸俗女子能拥有的。 他完全没察觉到眼前是另外一人,只以为是自家大少女乃女乃站在眼前。 凤笙登时深感困惑,却也不敢妄自动作,直到男子扔下扫帚奔至面前,她伫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的天呀!大少女乃女乃,你没事吧?”桂贵赶紧将她拉离瓮墙边,嘴里依然碎念个没完。“菩萨保佑啊,我的大少女乃女乃可千万要没事,不然桂贵的头铁定被大当家跺下来当球踢,搞不好还会鞭尸呐……”才说完,桂贵忙掩住嘴紧张兮兮地朝她身后张望着。“大少女乃女乃呀,那个大当家咧?怎么没见他人影?” “大当家?” “对啊,大当家怎么不在你……”眯起眼,桂贵瞧着她身上的衣裳,皱起眉头来。“少女乃女乃,大当家的怪癖改了吗?桂贵记得他喜欢的颜色不是宝蓝色才对。” “我……”见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本就心虚的凤笙,此时更没了勇气,匆匆将包袱塞往桂贵怀中,转身逃跑,哪知走不到三步,就撞上一堵厚墙,疼得她眼冒金星,步伐不稳直往后弹去。 “小心。”裴彻长臂一捞,将撞向自己的身影扶正,防止对方跌得四脚朝天。 “谢……”凤笙痛得话声颤抖,暗叹自己运气不好,坏事一桩接一桩,按着俏鼻抬起头,却在见到来人时,傻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没料到会在玉楼春之外遇见她,裴彻扬高剑眉颇为意外,更不晓得她原来也是个冒失鬼。“你还好吧?” “很好。”她将两手藏在身后,只是皱皱鼻头,打了个喷嚏。 裴彻点点头,没戳破她的话,墨黑眸眼一抬,见到眼前凄惨的景象。 “这是谁干的好事?”他青筋暴凸,口气森凉恶劣,突地原地刮起一阵阴寒的冷风。 “不……不是小的。”见自家主子眯起眼来,本就严肃狠戾的脸,瞬时又增添几分冷冽的阴寒,桂贵头皮发麻,两脚打颤。 “我我我……只是来还衣服的。” 瞧见他阴鸷可怕的目光,深知在劫难逃的凤笙,很怨叹自己出门前为何不相信黄历上说的──今日诸事不宜啊! “统统给我进来,一个都不许逃!”一声暴吼冲天,轰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就连路边凑热闹的众人也难幸免。 ***bbs.”mx***bbs.”mx***bbs.”mx*** “真是怪哉,除了衣衫颜色有异外,还有哪里不同呢?大少女乃女乃今天看起来特别妖娇艳丽,唉唷,原来是妆色浓了些……” 别贵不住打量着凤笙,教她颇不自在,却未在娇艳的面容上表露出细微情绪。 “快点下去。”裴彻坐在椅上,按着眉心,对桂贵的爱碎念可说头痛极了。 “大少女乃女乃,大当家真的没来呀?”将茶水端上,桂贵不忘再朝大厅外瞧瞧。 “你现在马上给我滚下去!”一掌拍在几上,轰得茶碗全跳起来。 “是是是,桂贵马上滚、马上滚!”他压低音量在凤笙耳边说道:“我说大少女乃女乃呀,大当家今儿个真是没来?” “我……” 他恨不得现下将桂贵给踹走,裴彻用力咳嗽,再次警告这不识趣的手下,心火窜得老高。 靶受到身后一团炙热的火焰,桂贵旋身安抚主子。“哎呀,桂贵下去替大少女乃女乃张罗些吃的。” 听到他还有这么一套,裴彻气得当下咆哮。“你不要再出现了!” 别贵模模鼻头,晓得主子心情不好的原因,他能理解,也能了解,他家主子天生就是痴心无人可敌,尤其是面对大少女乃女乃,那根本就是他的致命死穴啊! 别贵唉声叹气老半天,嫚吞吞地走着,裴彻险些冲过去直接将他踹出门。 直到桂贵离开,裴彻才把阴狠的目光收敛起来,直勾勾地望向凤笙。 “姑娘今日到裴府,有何要事?” 那略带冷淡的口吻,仿佛是在质问她的唐突,让凤笙心头一紧。“裴……裴二当家,凤笙今日是来还衣裳,感谢那日二当家奋勇相救。”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端起茶碗,裴彻将视线调离她,显得淡漠冷情。 他冷漠的神态凤笙全看进眼里,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她,对裴彻此刻的态度显得很受伤。 “看来凤笙是不速之客了,今日打扰裴二当家,凤笙感到万分歉疚。”她站起身,将包袱搁在几上,准备转身离去。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不受欢迎的一刻,然而对像裴家这种大户人家,她的造访确实令人深感困扰。 见她欲离开大厅,裴彻意外她说走就走。“那个……”该死!她姓什么?他从未问过她。“凤笙姑娘。” 凤笙停下脚步回过头去,难道他要……对!方才进门前,她才踢倒人家裴府的瓮墙,听说那可是裴家的金字招牌。 “凤笙姑娘,你赶着回去?”见她哭丧着脸,裴彻不明就理。 “没有。”凤笙感到莫名沮丧,她毁了人家响叮当的招牌,看来这下没有千两万两赔偿,她是回不了玉楼春了。 不知道鸨嬷嬷听到后会怎么想?大概会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吧?她谁不惹,偏偏踢倒裴家瓮墙……啊啊啊!凤笙绝望到简直快坠入地狱里去了。 这厢她还在苦恼如何请人捎口信回玉楼春求救,只见裴彻却扬起淡笑,语调颇为轻快。“既然凤笙姑娘不急着走,不如让裴某好好招待你,尽尽主人本分,不知凤笙姑娘意下如何?” 嗄?凤笙僵着身子,很想掏掏耳朵,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 “好吗?”裴彻褪去平日的严肃,难得释出温柔,可惜桂贵不在现场,否则他又要哇哇鬼叫个没完了。 “呃……好。”虽然他的笑容已淡得快不见踪影,可是凤笙仍旧傻呼呼地看着他。 随着裴彻走出大厅,凤笙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该不会假借招待之名,将她人扣留在裴府吧?千万不要啊! ***bbs.”mx***bbs.”mx***bbs.”mx*** “凤笙姑娘的伤势好些没?”侧过首,裴彻问着凤笙。 走在日光朗朗的庭园里,花木扶疏,庭园内各式各样的花朵绽放出最耀眼的姿态,不因为秋意浓而凋零,看得出经人费心照料。脚边细细流水经过,池中数十条锦鲤悠闲地悠游在白玉石砌成的水池。 凤笙沉溺在庭园中的美丽,犹记从前,她也曾漫步在秋意爽朗的宅院中,俯拾尽是自己珍藏的记忆,只是那些……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凤笙姑娘?”扬高声调,裴彻不晓得她陷入独自的思绪中。 “嗄?是!” 裴彻挑高眉,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觉得有趣。“你手臂上的伤势好些没?” “好,好很多了。”她举起手,朝他挥舞几下,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然而不知是否太得意忘形,反倒过分扯动旧伤,臂上传来热辣辣的刺痛感,让凤笙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就别逞强了,才几日光景,怎可能好得那么快?”裴彻失笑。“回头我请桂贵拿罐跌打膏和治刀伤、剑伤的膏药给你,那是裴府大夫的独家秘方,可以让伤口不留疤痕。” “谢谢裴二当家。”平白拿人好处,凤笙显得很不好意思。 “不必言谢,有哪个姑娘家喜欢在身上留疤痕?”裴彻大方的性格此刻表露无遗,对于女人,他鲜少花心思,而今日的关心,或许是因为她貌似墨儿吧! 唯一不同的,就是墨儿从未用如此热切的目光看着自己,她的视线总随着大哥转……裴彻苦涩的想着。 “请问二当家……”凤笙欲言又止,艳丽的面容添了抹羞涩的红嫣。 “凤笙姑娘但说无妨。” “那个被我无意间踢破的瓮墙……” 一说到“瓮墙”二字,裴彻立刻眯起眼,神色一沉,凤笙看了不禁胆颤心惊。 “我感到万分抱歉!”她不断道歉。“真的很对不住!” 呜……她就说嘛!怎么会无故款待她,还不是因为她踢坏人家的招牌,才会落得此下场!凤笙懊悔不已,头都快要垂到胸口了。 镑处裴家别业,只要是他裴彻的府邸,都有那么一面瓮墙,如今这里的被人毁得只剩一半,他能爽快到哪里?尤其还是毁于她手上,裴彻顿时无语问苍天。 “凤笙姑娘,不必挂记在心,既然事情已发生,那就……算了。” 算了?算了?!凤笙掏掏耳,她最近耳朵越来越不灵光了。 “裴家瓮墙是有些老旧,况且,就算今天你不踢倒,换成别人,瓮墙也仍旧会倒。所幸你毫发未伤,要不裴某将会懊悔一辈子。” 凤笙看着他,见他话说得诚恳。她的心跳得极快,脸颊窜上嫣红的色泽,非常娇艳动人。 裴彻微微一笑,他鲜少与女人相处,将她当成墨儿看待,也真心希望她就是墨儿。“正巧我最近我也有意想要改改那面墙,这下倒省了拆的麻烦。” “真的吗?”听他这么说,凤笙眼睛都亮了起来,心头罪恶感也没那么深了。 裴彻见她重展笑颜,也不由得心情好起来。 “是啊。”凤笙并未见着他无奈的神态,他将它藏敛得极好。 凤笙松口气,心情一放松,反倒没留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好在裴彻眼捷手快扶住她。 “小心!”他扶着她,鼻端漂浮她身上特有的幽香,他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她的美丽,太像他心底另一道踪影!裴彻的目光霎时变得极为温柔。 凤笙被他炙热的眼神紧紧锁住,浑身动弹不得。越是靠近他,她越是眷恋留在他身边的时光。 她已经想念他好多年好多年……打从她十五岁被他所救后,她就知道这辈子在自己的生命中,不会再出现如此让人心动的男子。 当年俊逸潇洒的少年,如今已是人中之龙,而她呢?却是那个逃不掉宿命、堕入风尘的烟花女子。 凤笙莫名地感到悲伤,她的思念与喜欢,只能搁在心中,说不出也吐不快。 裴彻情难自禁的伸出手,轻触她娇丽的面容,弯想要将她看得更仔细。真的讶异,这世间怎会有人如此相像。 “墨儿,我好想你……”他轻轻将吻印在她的唇瓣上,爱一个人的狂,总是教人失控,让他甚至没发现自己把凤笙当成了别的女人。 他的吻在落下的同时,凤笙眼中竟溢出泪水,这个吻……好苦好苦! 唇边传来微凉的湿意,让裴彻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退开自己与她的距离。 “凤笙姑娘,抱歉!”该死!他到底在做啥?裴彻看着她脸颊上两行清泪,又羞又怒。 凤笙转过身去,忙着抹掉自己脸上的泪,心头百感交集。 雀鸟啁啾、莺语燕啼,庭园满香花、秋菊遍地,微风抚慰俗尘一切欢喜忧愁,将他们两颗迟疑的心紧紧交缠在一起。 缘分的红线,在彼此未察觉以前,已悄然无声的系在一块儿。 “在二当家的心里,原来还有个挂念的人。”也是,像他这样杰出的男子,理所当然应该拥有相配的女子。 凤笙摊开掌心,那纠结在掌中的命运,从来不是她所能够掌握的。曾经有的富贵,不过是浮生若梦。 裴彻没有说话,只感到忽地被人当头一棒打下,疼得有些无法呼吸。 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无论好与坏,往事已是不堪回首。 凤笙还想开口,却被远远传来的呼喊声给打断。 “二当家!您在哪里?”桂贵大声嚷嚷,总爱大惊小敝。 “欠揍。”裴彻咬牙。这家伙越来越不识好歹,成天就跟着他后边跑。 别贵眼力好得不像话,一见到主子的身影,大老远地就奔过来。 “二当家!别贵已经将茶水和大少女乃女乃爱吃的零嘴都准备好了。”他瞧了瞧凤笙,又偷偷和裴彻咬起耳朵。“大当家的份儿桂贵也备好啦,怎么不见他人……” “啪”地一声,裴彻朝桂贵后脑壳用力挥下。 “这位是凤笙姑娘。”浑小子!他眼睛到底有没有带出门?裴彻睐他一眼。 别贵抬起来头,转向裴彻。“二当家,大少女乃女乃嫁做人妇,不叫姑娘了啦!” 裴彻二话不说,又赏了桂贵一掌。“给我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 “桂爷,您好!凤笙之前失礼了。”凤笙笑得甜美,虽然桂贵一脸活见鬼的表情,让她有些困惑。 别贵先是迟疑半天,后来才瞠大眼,浑身僵直,没想到竟有人长得如此相像。 “还、还真是……见鬼了……” 第四章 “啪”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庭园里响起,紧接着哀号声不绝于耳。 “二当家,您干嘛老爱打桂贵的头!”桂贵被扁到火大了,抱着头忿忿不平。 “难道你没有其它工作要做吗?”裴彻没好气的说,桂贵的不识好歹还真不是普通人所能忍受的。 身为裴二府内的管事,桂贵大小琐事都要管,他不但是裴彻的心月复,甚至也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出门在外,两人总是形影不离。 “没有。”桂贵眯起眼,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容,此刻倒是增加不少表情。 “我说凤笙姑娘啊,你有没有失散多年的姐妹或亲戚什么的?” 啧!要是她与大少女乃女乃站在一块,准没人能将她们俩分清楚哩! 裴彻差点抬脚踹死这个跟在身边多年,没别的本事,却很会惹毛他的随从。“我说你有事你就有!” 别贵不知死活朝裴彻挥挥手,示意他别打扰,再给他点时间。 “哎呀,二当家吩咐下来的事,桂贵哪敢不立刻做?届时桂贵有十颗头都不够二当家砍哩!” 很好,胆敢坏他名声!裴彻的脸色阴沉得宛若恶鬼。 “桂贵,今早我要你去‘乔坊’拿六当家半年前订的绣线,你拿了没?” “啊!哪有这回……”桂贵回过头去,见到主子乌云密布的恶人面孔,当下欲月兑口的话全缩了回去。 “你说有没有?”裴彻恶狠狠道,凶恶的模样简直像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 “有有有!别贵马上去、马上去!”桂贵连跑带跳想逃离,免得坏主子好事。 “等等。”裴彻唤住他。“出府之前,交代厨娘中午多做几样菜,我请凤笙姑娘在府里用膳。” “裴二当家,不必烦劳,凤笙该回去了。”凤笙深感诧异,红着一张脸。 这下裴彻才知道自己太过急躁,只是接着她的话。 “要不,我差府里的马车送你回去。” 凤笙婉转拒绝。“不了,终究是我踢坏裴家瓮墙,为了赔罪,改天不如请二当家抽个空到玉楼春,由我做东,权当作我的心意。” 她的笑容,让裴彻看得意乱神迷,桂贵倒是贼兮兮地凑上前。 “凤笙姑娘此话当真?” 嘿嘿嘿!瞧主子神魂颠倒成这模样,桂贵可是相当明白呢! “凤笙不敢诓桂爷。”凤笙笑答。 “去去去!咱们一定去,对不对啊?二当家。”桂贵藉机给裴彻几个手拐子,那贼兮兮的神态还真是令人绝倒。 “嗯,好……”裴彻道。 “后天!二当家今明两日还要拜访合作商家,后天一定上玉楼春叨扰。” 别贵拿出怀里的蓝皮小簿册,往里头一瞧,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知多少户的商号,全是与二当家有生意往来的人家。他用力一撕,就把后天已写上的行程统统清空,掏出自制的小炭笔在整个页面大大写上“玉楼春”三个字,还拿给凤笙瞧。 “姑娘,这回咱们可说定啰!”哈哈,这下二当家心里准乐得笑开怀。桂贵可是有十足十的把握。 虽然他不苟言笑,可那嘴角扬起不甚明显的角度,就晓得他有多暗自窃喜! 看来,自家主子的春天可是逐渐到来,身为人家手下,桂贵知道二当家独守空闺……不!是沉寂多年冰封的心,终于也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他可是高兴得快要呼天抢地。 他的积极让裴彻相当纳闷,却也没有直接点破,这回就顺着桂贵的心意,让他得意一下也无妨。 三人穿越临水回廊,小桥池塘,几许曲折之后,来到大门口前,而桂贵仍然掩不住嘴角的笑。 “那凤笙就此与二当家和桂爷拜别。”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裴府,宝蓝色的身影隐没在繁华的大街人潮里。 裴彻望着她窈窕的背影,直至她弯过街底的转角再也不见踪影,说也奇怪,从不唉声叹气的裴彻不自主地叹了口气。“唉……” 这下换桂贵看傻眼,说不出话来。老天爷啊!裴家祖先可真是开了眼,终于照顾起他家这痴心无人及的情种主子……呜呜呜!好感动呀! 想当初,自从主子见到大少女乃女乃,一颗心就这么栽进无止尽的情涡中,凄惨的程度简直比掉入阿鼻地狱还要可怜。 尤其当竞争敌手是大当家,兄弟俩为了同一个女人险些坏了和气,那场面说有多可怕就有多可怕。而今二当家总算是苦尽笆来,遇到春天呐! 虽说这位凤笙姑娘跟大少女乃女乃长得如出一辙,但谁管得着?只要主子喜欢就没问题了……桂贵忍不住想拭泪。 裴彻转身,看见他抽抽噎噎的滑稽样貌。“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哭?” “……二当家……呜,你有所不知。”桂贵越想越激动,一回想这些年来守在裴彻身旁,瞧他为爱伤神、有爱难一言,就觉得替主子委屈。 “我也不想知道。”裴彻很冷淡地浇他一桶冷水,打算就此离去,却在脚跟旁见到一条水蓝色的锦帕。 弯下腰,他拾起帕子,上头的绣花严谨工整、样式繁复。 “你的?”这品质,也可以和小六底下的绣坊工夫相当了。 “没有,桂贵的在这儿。”递出自己的素帕,他哪里会拿这般花俏的绣帕?又不是女人家,他可没有那奇怪的嗜好。 “怪了,那是谁的?”裴彻仔细端详,鼻端充斥淡淡的幽香。“是她?”抬起头来,人群中早已不见她芳踪。 “是凤笙姑娘的吧?” “嗯。” 别贵心念一转,那张隐在素帕后的双眼可是贼得很。 “既然是凤笙姑娘的,不如就二当家送去。反正人也才走不远,姑娘家的脚程又不快,要追不是难事,对不对啊?” 裴彻哪里不知他在打啥鬼心眼?才要开口,桂贵又一阵抢白。 “哎呀呀,该去‘乔坊’拿六当家的绣线,瞧我这记性,真是糟糕啊!”桂贵敲着自己的头,旋过身去要走回府里前,又回头对裴彻说:“二当家,桂贵进去拿‘乔坊’的领货单据,您快去快回啊!” 朝桂贵点点头,裴彻转身就走,自然也没见着那小子的贼模样。 想必二当家此刻的心情,就宛若天边高高挂起的烈日骄阳一样灿烂吧! “春风起、春光妙,小小冤家两相好,美景当前乐逍遥……” 不成调的小曲儿,愉快地自桂贵嘴里逸出,趁着府里没人当家,他桂贵就翘高乐上天,痛快一回也好! ***独家制作***bbs.”mx*** 热闹沸腾的大街上,充斥各种嘈杂的吆喝声,此起彼落,前街后巷都可听闻。 街市两旁商行楼馆林立,各家各户竖起别具特色的商旗,随着秋风飘摇,增添几许活泼的色彩。偎着街坊边的摊贩也一个紧挨着一个,丝毫不见空隙,一人一张口,全拼了命拉拢前来瞧趣儿的客人。 以往,裴彻总不觉得这条街吵,也从未觉得这条街上人多到让自己举步维艰,但今日却大不相同,想要脚底生风,快快寻获她身影,真不是件轻易的事。 裴彻寻着凤笙离开的路线而去,仍旧不见她的人影。 卖食的小贩沿街叫卖,穿梭在狭小巷道,声音宏亮。 “大爷,来碗馄饨汤当当点心如何?咱的馄饨特大特鲜、滋味很好,给您尝尝看。”卖食小贩停在裴彻面前,热情的招呼着,放下肩上扁担,竹篓里还飘着氤氲热气,香味四溢。 日正当中,人人各自找了客栈祭祭五脏庙,街道没了原先的拥挤。 “不了,我急着找人。”捏着帕子,裴彻张望着街坊巷道。 “大爷找什么样的人?”买卖不成无所谓,可是人情绝对要做足。 “我找个姑娘,个头儿不高,穿宝蓝色衣裳,模样……很标致。”裴彻咳了一声,颇为不好意思。 “姑娘?啊!你说穿宝蓝色衣衫的姑娘啊……方才拐出这条小巷,我只遇到这一个,见着姑娘侧脸,那样貌真是秀美呀,是不是爷儿要找的对象?” 裴彻眼睛都亮了起来。“你说曾遇见?” “对啊!爷儿从这小街拐进,直走到底,可别半途转向,刚刚那位姑娘就是往那方向去,人还没走多远,会追上的。”小贩指了指巷尾,古道热肠。 “这位小扮,谢了。”拍拍他的肩头,裴彻越过他进巷弄之前,回头对那小贩喊道:“把担子挑到这条大街尾,到裴家府邸找桂管家领钱,就说他二当家把这一担馄饨买了。” 没想到做个好人,竟能在一开市就遇上个大买主,小贩是惊喜连连。“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裴彻按指示穿过小巷,巷底衔着另一条大街,车水马龙,眼前所见都是人潮。 正想着该如何找到凤笙,却被不远处街里的尖细喊声给吸引心神,其间夹杂几声谟骂,路人渐渐聚拢来,在旁凑热闹观望着。 “你这小叫化子真是胆大包天,敢偷拿老子家的包子啊?去你的!死讨饭!” 身形圆胖的男子凶神恶煞地大声嚷嚷,揪着身高才及胸部的小乞儿,对方下过才十五、六岁。 “我饿了,想和老板要个肉包,我真的没有偷……” 被擒住的小乞儿身着破衫,浑身脏兮兮,那不知多久不曾清晰脸庞,留有一层茶褐色的污垢,一双乌亮的双眸,因饿了数天而显得黯然无光。 “放你个屁!证老子没有眼睛,是瞎子吗?我明明看见你伸手拿我的包子!”一把扔开那小乞丐,男子还火大的踹了那孩子几脚。“现在是没王法吗?大白天的敢偷东西?我不打断你的手,不知还有多少人遭殃。” “大爷饶命!我真的没有偷您包子的意思……”连连被踢了好几脚,少年抱着肚子猛哀号,却无人出手相救。 “饶你一命?那谁来顾老子的性命?” “我只是碰了一下包子,真的没有拿……呜……” 男子听到大为光火,拿起蒸笼最上一层,将热烫烫的包子砸往少年身上。 “给你碰过的还有谁敢买?” 少年被热包子给烫得直躲避,嘴里哇哇大叫。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原谅我……” 一群人凑热闹看戏,对那倒在地上模样狼狈的小乞儿指指点点时,一道宝蓝鱼的身影冲进来,护在少年身前。 “是友福吗?”凤笙抓起倒在地上的少年,眼里有泪。 “是我,我是姐姐。” 小乞儿抬起头来,瞧了她一眼之后,脸色顿时大变。 “你认错人了。” 他爬起来,见地上躺着包子,也不在乎上头沾了尘土,一手一个,拼命塞进自己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友福,你真不认识我了吗?”凤笙见他狼狈成这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少年拼命将地上的包子给塞进嘴里,还因为太过心急,不时给噎住,吃相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友福,姐姐给你买些干净的包子,不要吃了,好不好?”凤笙抹掉眼泪,不会有错,见少年一边塞着包子,右手露出一道疤痕,形状像大拇指的圆形,那是当年他十岁时摔倒划伤的。 “你发什么癫?要抢我的包子吗?啊?”少年挥开她的手,恶瞪着她,他紧张号兮地将地上的包子全收拢怀中。 “友福!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凤笙见状,再也忍不住藏在眼眶里的泪水。瞧他单单为了那几颗脏兮兮的包子,低声下气受人嘲弄,凤笙心头发酸。 包子铺的老板哪可能就这样善罢罢休? “我说小乞丐,这儿还有一颗包子呢!”指着脚边还有个肉包,老板笑得贼兮兮。“怎么?不来捡啊?” “我要、我要!傍我!”少年捧着包子爬过去,才想将那颗白胖胖的包子拾起时,却被对方一脚踩烂。 “哼!贱民!能活成这副鬼德性,还有没有脸啊?” 少年不由分说地抢下那踩到露出肉馅、满是沙土的包子塞进口中。 他要吃!就算今日吃坏肚子他也要吃,他饿到两眼昏花,根本没有选择,只觉得这包子鲜甜,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还要美味。 “我说姑娘啊!你确定那是你的弟弟?”老板弯下腰,邪气地问着。“瞧姑娘眉清目秀,说是弟弟也太勉强了,你说是不是?”他色眯眯地伸出手,打算模模那吹弹可破的肌肤。 凤笙眯起眼,在对方触碰到自己之前,率先挥开他的手。 “我是你这种穷鬼碰得起的吗?贱民!”她冷飕飕地将先前男人扔出来的粗话,原封不动送回去。 “我呸!臭丫头,大爷模你还算给你面子!”老板啐了一口唾沫,扯开嗓门。 “碰我?我看你就算倾家荡产也没有资格踏进玉楼春。”凤笙绽着美艳的笑容,丝毫无所畏惧。 “唷,姑娘出身玉楼春呐!”老板轻视地笑,而后又接着道:“原来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的,就是在说你这种恬不知耻的女人啊!” 凤笙扬高手,“帕”地一声,赏对方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这贱女人……”老板反手抡起拳头,直往凤笙脸上挥去。 说时迟那时快,在拳头招呼至她身上时,后方伸来一只大掌,轻力一扭,就将男人的膀子给拧歪了。 “痛痛痛……”方才威风凛凛的铺子老板反到疼得说不出话来。 “凤笙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平板冷硬的声调响起,一名身高鹤立鸡群,甚至比所有人整整高出两三个头的男子,正对凤笙说话。 凤笙定睛一看,原来是保护玉楼春以及众姑娘安全的保镳!齐克力。 “你来得正好,替我教训这男人!” “姑娘,鸨嬷嬷找你回去。”男人板着脸,那一脸外族的面孔在满是汉人的环境里显得特别又抢眼的。 “回去?你先替我教训他,否则我不跟你回去。”凤笙冷着脸,已被人惹恼。 “我刚折歪他一条膀子,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复得过来的。”这男人虽然看似凶恶,但心肠却意外的好。 “你应该废了他的膀子,让他终生残废。”凤笙恶狠狠地瞪着铺子老板。 “回去吧!嬷嬷正找你呢。”他催促着。 凤笙转过身去,弯下腰问着正蜷曲在地上,捧着那堆脏包子的少年。 “友福,将那些沾土的包子丢掉,姐姐买些馒头、肉包给你,你要吃多少就有多少。” 少年瞪着她,眼神显得防备。 “我不是友福,你别胡乱认人。”话说完,他将凤笙撞开,捧着包子飞也似地逃开,消失在街巷中。 “友福!”凤笙大喊,心头纠结的情绪难以忍受。 “你还好吧?”齐克力将她扶起来,替她拍掉衣裙的灰尘。 “我看到我弟弟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抓着他,凤笙显得相当激动。 “你以前曾说有个差五岁的胞弟。但他不是跟着你父母一道生活吗?怎么可能是那个乞儿?” “说不定,他们来到西陵城。”或许,她还是有机会见着他们的。凤笙心中存有这小小的心愿。 “嬷嬷会不高兴的。”终究,也是他们将她卖进玉楼春的,他不明白为何凤笙仍旧想见双亲。 “你别对嬷嬷说,她就不会知道了。” 一想起父母健在,并且来到这里,凤笙就有说不出的喜悦。“拜托你替我在城里打听打听,假若找到他们,请告诉我!” “是。”对于她的吩咐,他谨记在心。“凤笙姑娘,咱们回去吧!” 站在人群后,裴彻看着那道蓝色的身影随着一名高壮的男子离开。他还记得,那日彼此最初相遇时,她差点自楼台上跌落摔死,就是那个男子将她拉起。 那张面孔相当出色,那男子有着一双水蓝色、像海一样的眼珠,是个道地道地的外族人。 裴彻没有漏看她气呼呼地挡在那乞儿的身前,就算对方整整高出她一个头,又是个男人,她也丝毫没有畏惧。 这真的很像她的作风,刚烈正义,甚至还有些路见不平。他笑出声来,觉得她真是与众不同。有哪个娇滴滴的姑娘像她一样爱强出头? 直到不见凤笙的踪影,裴彻才转身,打算下回再还她帕子时,躲在街角旁的人影,让他意外的停下脚步。 是那个方才被欺侮的乞儿!裴彻走过去,在与那名乞儿错身之时,将袖里几锭碎银搁在他脚边。 “如果可以,对自己好些。”他留下话,也一并留下银两,便随即走人。 裴彻不知自己为何停下脚步,或许在那名少年的身上,他见到了当年困苦的自己。 为了躲避因双亲欠下庞大债务的债主,他们几个年长的兄长连光明正大让人雇用的活儿都不敢做,偷偷模模的打些琐碎又没多少银两的零工,有一餐没一餐,几个弟弟又年幼,总是得费心照料。 裴彻还记得,他们兄弟曾经穷到得依靠街坊邻居接济。而后,终于攒了一点点银两,重新来到一处没有人识得裴家人的所在,以为能够落地生根,日子过得穷困但心里踏实,却万万没想到快活的日子未满一年,债主又找上门来…… 在搬进京城以前,裴家人的生活是颠沛流离、有苦说不出的。 裴彻以为自己能够忘记从前的事,然而事与愿违。 有时候,痛苦的回忆像是根会螫人的刺,遗留在掌心之中,虽想一除为快,然而越是想要求个痛快,伤口越刨越大;但是,若没勇气除掉,那根藏在肉中的刺,就会牵动着每个动作,而开始隐隐作痛…… 第五章 “我说二当家啊……”桂贵含糊不清地说着,嘴里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馄饨。 “嗯?”裴彻翻看账本,详细了解今年到底营收有多少。 “真不晓得该怎么说你,昨天你买的那一担子馄饨,在咱们回京城前绝对吃不完啦!” “喔!”裴彻不以为意,仍旧埋首在账目中。 别贵已经很习惯主子的漠视,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这种冷淡的模样。 “不如,咱们明天到玉楼春时,也送些给凤笙姑娘,你说好不好?” “送给她?”提起这个名字,裴彻终于抬起头来了。 “是啊,反正也吃不完,裴府别业人口简单,要是带回京城,包准会坏掉,那多浪费呀!” “嗯。”裴彻心底感到几分古怪。到玉楼春送馄饨?怪得很啊! “我说当家,你不觉得凤笙姑娘跟咱们大少女乃女乃……” 一提起墨儿,裴彻用眼神杀桂贵一刀,吓得桂贵差点端不住碗。 “小的是说……怎么这世间有人如此相像。”呃,好可怕!二当家那副杀人模样,完完全全就像头吃人的野兽啊! “我不觉得像。”他冷淡地回答。 “你不要再对着人家姑娘喊啥少女乃女乃,如此坏人名声的作为,以后再让我逮到,就把你舌头拉出来剪掉!” 别贵扁扁嘴,看来二当家若非还对大少女乃女乃旧情难忘,就是钟情于凤笙姑娘,完全把他这个跟在多年,誓死效命的忠仆忘了。呜,好心寒! “我出去一趟。”裴彻合上账本,站起身来。 “我也去。”桂贵立刻把碗给搁下。 眯起眼,裴彻眼神锐利得快要将桂贵给射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呃……好。”叹口气,桂贵觉得气馁,最近当家老对他不耐烦。“对了,昨天收到大少女乃女乃的信,送信人还说,希望今年中秋可以聚众。” 裴彻离开的脚步迟疑一会儿,而后头也不回的推开房门。 “奇了,以前收到大少女乃女乃的信,一定二话不说马上拆信!”桂贵模模头,怎么也想不透。 二当家真是越变越古怪了…… ***独家制作***bbs.”mx*** 街市,人潮汹涌,车马往来;各种嘈杂声响混杂,热闹非凡。 裴彻一个人漫步在街道上,偶尔与路人擦肩时小小碰撞,他却不引以为意,反倒是撞着他的人,莫不鞠躬哈腰,赶紧飞也似的逃命。 西陵城内,哪个不知裴家庄在京城的势力?一户人家六个当家个个撑起一片天,几乎垄断整个江南的生意,尤其是裴二当家,在江南一带名气可是响叮当。 裴彻的瓮器不但炙手可热,他厂里制作的瓷器更是有口皆碑,只要店里出品的瓮器或瓷器,都会在底下烙上商号的名字与编号,以杜绝仿冒。 每个环节都严格把关,因此裴家瓮器价格稍高,品质却非常精良,大户人家更少会收藏一样裴家的瓷器。 裴家的兴起是一则传奇,跨足的经营范围涉猎广大,无论是食衣住行,样样都少不了要看裴家人的面子,多少让个几分。 据说某年全国闹起旱灾,还是裴家大开粮仓,济苦赈贫,与百姓同甘共苦,这才得以免除一场祸事。为此,还赢得皇室表扬,更让裴家锦上添花。 转眼间,裴彻到西陵也有些时日,屈指算来,他离家已将近半年之久。 往年中秋时节,裴家人终年忙于经营商号,根本没有时间相聚把酒话月、风雅一番。而今,裴弁已成婚,身为大嫂的墨儿从小因为流离失所、形单影只,非常重视家族间的聚会,只要是特殊的节令,大伙也会有默契地为她而团聚。 团聚?裴彻看着周身来来往往的人群,究竟有多少人与他一样,纵然有个栖身之所,也仍旧感到孤单? 那种孤单,是找遍天下间所有言语,都形容不出来的一种空幽。就像是风寒,初染上并不引以为意,仗着自个儿身强体健,毫不留心,直到病症出现,才为此高烧咳嗽,严重的,说不定还会因此而死亡。 有一天,他是不是也会因为寂寞这病,而让原本跳动的心慢慢步向死亡? 裴彻轻笑,自从墨儿与大哥成婚后,也带走他心底某一块情绪,就像书页被人撕去一角,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裴彻的身影依然穿梭在人群中,高大颀长的背影看似坚强,甚至带有一丝的傲然冷淡,这些年来,他总将自己的心情,藏敛得很好。 好到,甚至让人察觉不出,他也是会害怕孤寂的…… ***独家制作***bbs.”mx*** “要我说几遍?我不是你弟弟!”少年一把推开凤笙,怒气冲冲。 阴暗污秽的街巷中传来怒骂声,比起大街上的热闹喧腾,这里的角落似乎还留有几分死亡疾病的可怕气味,几处凹陷的洼洞,上头留有灰黑的积水淤泥,隐隐飘散出肮脏恶臭的腐败酸味,令人不禁作呕。 “友福,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凤笙跌坐在地,对弟弟的粗鲁不以为意。 这些天,齐克力替她打探友福的消息,才知道他藏身在这里。 “爹和娘,他们是不是也来城里了?”凤笙起身,不在乎衣裙被泥巴弄脏。 “我说过,不认识你!你是不是疯子啊?”少年又叫又跳,简直快要气炸了! “友福!你究竟在说什么!我是你的大姐凤笙啊!”这些年来,她有多么想念他们,他难道不晓得? “我才没有什么大姐!就算有也不会是个人尽可夫的花魁!” “啪”地一声,凤笙赏了他一巴掌,又怒又气,可是心底却也跟着后悔起来。 “别人可以这样看我,但你不可以!”凤笙把委屈搁往肚子里,这下子,她总算是在多年以后,见到想念的家人了。 “你明明就是个青楼女子!难道不是?”他大声咆哮,蓬头垢面,就像个未开化的小蛮子。“那天大街上,我就是听到别人这样喊你的!你羞也不羞?” “蓝友福!我不准你这样说我!”凤笙伸手,又是一巴掌。 “你知道,我是有苦衷的。” 凤笙不禁眼眶泛红,对于小弟的责难,她的心都碎了。当年难堪的情景,一瞬间又涌现心头。 尽避这些年已过,然而每当夜里辗转难眠之际,每每忆起,她也总免不了暗自垂泪,她就是活在这样的煎熬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现在。 “你的苦衷?像你这种贪求富贵荣华的女人配谈什么苦衷?蓝家最大的耻辱,就是出了你这种女儿!”蓝友福指着她的鼻头破口大骂。 “闭嘴!” “心虚了吗?你也懂得羞耻?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人,只求吃好穿好,出入华贵马车,身着绫罗绸缎就够了,哪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凤笙再度伸出手,重重甩了蓝友福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友福,在今日以前,我从不曾这样打你。所以,你变得无法无天吗?”凤笙痛心疾首,为何他要这般误解她?“这些年,你晓得我怎么过的?” 捂着脸,蓝友福恶瞪着她。“你穿好吃好,瞧瞧你身上的罗锦绸衣,再看看我身上的破衣,你就晓得自己过得是怎样的好日子!” “是爹娘让我只能过这样的日子!”凤笙大声辩驳,气得直发抖。 “你胡说八道!是你自己贪求荣华富贵,才自甘堕落进入青楼!蓝家出了你这样的子孙,简直就是耻辱!而今,你竟还恬不知耻的把过错推给爹娘,凤笙!我蓝友福最丢脸的事,就是生为你的手足!我宁可死,也不愿跟你一同姓蓝……”他怒红的双眼,嵌在乌黑的脸庞上,看来极为可怕。 “不!是你不配为蓝家人,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配蓝这姓氏!” “是他们把我卖进玉楼春的!”这些年来,凤笙从不敢正视这现实的残酷,而今却逼得自己不得不看清。 蓝友福震惊,不相信自己所闻。“你胡说!是你……” “是爹娘把我卖进玉楼春。”凤笙泪如雨下,因此崩溃了。 “将我往后的青春换成白花花的银两。你知道吗?他们拿到卖掉我的钱后,就带着你……跑了。” “你骗我……爹娘说你不愿跟着咱们过苦日子,才进玉楼春陪酒卖笑……” 凤笙以为自己这些年来泪水早已经哭干,再也流不出来了。但是没有,就宛若当年被父母推进玉楼春时,那颗心早已伤痕累累,再也拼凑不了完整的最初。 “原来他们当初是这么跟你说。”凤笙感到绝望,那些卖掉她的银两,还曾经供养他们的生活不算太短的时间,至少那一笔钱在她眼里看来,足够好长一段时间的开销。 “凤笙!我不会相信你的话;永远都不会!爹娘不是那种人,他们不会将自己的骨肉推入火坑之中,绝对不会!” “友福,你从不知道原因,也总是活得无忧无虑。你可晓得无论是你出世,还是未出世之前,他们怎样对我的吗?” 蓝友福抿紧唇,倔强地不发一言。 “既然你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凤笙掏出几锭碎银。 “这些钱你拿去,买些好吃的东西,也为自己买件御寒的衣服,已经仲秋了,入夜会冻人的。” 她看过太多在路边饿死、冻死的尸骨,她不希望友福也成为其中一个。 “姐姐回头问问嬷嬷,替你在玉楼春找个打杂粗活儿干,或许不太轻松,但靠自己的能力度日,也终究踏实许多。”凤笙话说完,深深地看了蓝友福后,拭干眼泪转身离去。 在凤笙还未到巷口,蓝友福就将手里的银两砸到她身上。 “带着你的臭钱滚!我不需要你的皮肉钱!”她这什么意思?塞给他这种钱,要他怎么花用得下手?“我宁可饿死、病死、冻死!也不拿你的臭钱!” 凤笙没有回过头去,只是将脚边的碎银捡起来,神情显得落寞。 收拾起哀伤的情绪,凤笙独自离开这条街巷,却在大街的转角处,撞见候在一旁的裴彻,她显得非常惊讶。 “裴二当家?你怎么会在这里?”凤笙不知道先前那一幕是否被他撞见? “只是在大街上散步,随处逛逛,累了在这边歇息。”他指着头顶上的屋檐,告诉她自己躲进这屋檐的原因。 “日头烈得很,所以在这乘凉。” “这样啊!”凤笙扯开笑容,佯装着好似无任何事发生般。 “你呢?来这里做什么?”裴彻问她,两眼仍旧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 “打算买些东西。”她随口胡认,不愿让他知道真相。然而,只怕她跟友福的争吵,多少也让他听见了。 “你的双眼,红了。”裴彻终于将视线调向她,云淡风轻的说:“是因为外头风沙大的缘故吧!” “是啊!”凤笙低下头,忽然鼻头有些发酸。 饼分!他明明听到了,却还为她找台阶下? 裴彻很想将脆弱的她揽进怀里安慰,却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他原本是逛累暂作休息,却听到后来巷内传出争吵声,他探头一看,见到她的身影。 同样的,他意外得知她的身世,有几分震撼、也有几分不信,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父母,居然将自己的骨肉推入火坑中? “你东西买了吗?看样子似乎没有,要我陪你吗?”他眼神好温柔。 她轻颔首,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大街上。 “你应该全都听到了吧?” “听见什么?”他又问,专注地看着她。 凤笙粉女敕的俏脸浮上一抹嫣红,他越这样盯着她,她就越不知所措。 “我……”她支吾了老半天,开不了口。 “你希望我听见什么?”配合着她的步伐,裴彻显得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低垂着头,凤笙的心跳得极快,每当再见他一回,她就会陷落在他难得一见的温柔多一点。 一时间,她感到天旋地转,她越叫自己别在意,就越逃离不了。仿佛每寸肌肤都渴望他的靠近,她从不是这么豪放大胆的女子,然而遇见他以后,她却有股想要亲近他的冲动。 “小心。”忽然,裴彻探出手,将她拉进怀中,以防她被擦身而过的疾驶马车给撞伤。 凤笙还未反应过来,一头栽进他胸膛里,鼻端满是他男性特有的阳刚气息。很安定、很踏实,并且让她有种备受保护的感动。 曾经几时,她以为自己是很孤单的活在这世上,没有人会发自内心为她停留脚步。对于自己的存在,她一度质疑过,甚至怀疑命运总受人摆布的自己已经离幸福好远好远,远到它再也不会靠近,也不曾降临过。 “你还好吧?”裴彻低首问她,才发现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娇弱,每靠近她一回,他就越察觉到她的纤细与美丽。 那并非是外表的艳丽,而是内在隐隐透出的光彩,所有她体内的勇敢、坚韧、固执、敏感,种种复杂又矛盾的性格,揉合成一个独一无二的她。 她的外表是像墨儿,但是越亲近她,理智与情感就会告诉自己,她不是墨儿,她是一个长得恰恰像他心中爱恋过的女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旁人无可取代的凤笙。 “谢谢二当家。”她浅浅一笑,未施脂粉的两颊,嫣红得好似上层困脂,让人目眩神迷。 “你应该知道我名字,对不对?”他又问,她羞涩的表情就像绽放的红花,绝丽的姿态是世上最美丽的景致。 凤笙不语,只是一迳望着他,那双她迟迟不敢相对的黑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泉池,既冷冽又沉静,幽暗得仿似可以将人的神魂吸进其中。 她想要靠近他,却害怕靠得太近会失控,想要保持距离退远一些,又怕退得太远看不见他,只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如果不是因为太在乎他,她也不会这么手足无措,任自己陷入如此窘境。凤笙想看透他眼里对她的情感究竟有几分,却发现倒映在他眼眸底的身影,是如此的清晰又透明。 在他眼中,她见到自己想要得到他眷恋的想望,那是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情绪,在遇到他之后,常令她陷入挣扎。 “为什么,你不敢喊我的名字?”他低沉的话声像坛醇酒,暗藏浓烈的狂野气息,在她耳边轻轻吹抚。 凤笙咬着唇,不敢转移与他相对的目光,也不愿离开被他吸引住的眼神。只要看着他,就好像得到全天下最可贵的宠爱。 “我怕你……”凤笙话哽在喉中,好丰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允许。” 裴彻听到她的回答,不由自主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宛若是三月天的春风既迷人又温暖。 “以后,就唤我的名字,好吗?”他的大掌搁在她腰际,微微施力,毫不犹豫地将她拥向自己。 凤笙没有挣月兑,乖顺地依偎在他胸膛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一拍又一拍,与她的呼吸一同有规律的进行,仿佛两个人天生合该是属子对方身体的一部分。 大街一样的喧闹、秋风仍旧持续吹拂大地,烈日还是依然热力不减,所有的一切,未曾发生改变。 可是,全天下最寂寞的两颗心,却轻轻靠在一起,相互依偎,彼此贴近。 第六章 “凤笙姑娘,董员外到玉楼春了,嚷着想见您一面,嬷嬷拿他没辙,让小翠请你赶紧到销香阁去招呼他。” 凤笙躺在屏风式的罗汉床上,上头雕着细腻的牡丹花,还能闻到淡淡的木头香气,这可是上等紫檀木造的。 榻上铺着艳白如雪的貂毛软毯,还有好几个软绵绵的绣花靠枕。 一节藕臂露出榻外,肌肤女敕白的色泽比珍珠还耀眼,而她身上仅披着宝蓝色单薄软纱,就连里头内兜上的锦绣样式都若隐若现。 凤笙一手支头,侧躺在榻上,妩媚的模样简直让人血脉贲张。 小翠站在榻前,瞧着凤笙慵懒又令人神魂颠倒的姿态,也忍不住靶到害臊。 凤笙的美丽,有股太过妖魅的侵略感。她是个女人,却也同样臣服在凤笙的魅力之下,更何况是男人? “凤笙……姑娘?”天呐!她这副模样若是让任何一个男人见着了,不立刻扑上前去,那还真是有鬼! 小翠不由得暗叹,老天爷造人就是有它不公平的地方。 凤笙半睁眼,话声轻软。 “跟嬷嬷说,我不想去。”她打个呵欠,又继续合上眼。 “但嬷嬷已经气得快跳脚,因为姑娘你从昨天到今晚都不见任何客人。” 这可不得了,白花花的银两就这样往门外推去,玉楼春上下除了得安抚老顾客外,还得顾及嬷嬷的脾气,累得人仰马翻。 以前,常看到许多人为了见凤笙而在玉楼春内大打出手,她们早习以为常,有时还会摆凳子排排坐,看哪位客人拳脚工夫好,谁打赢谁就能见美人一面;要不就是看谁出的价高就谁出头,也总强过现在凤笙谁也不见,任空等的客人火气直烧玉楼春的屋顶。 “不都说了,晚些我有朋友要来,我想养精蓄锐到时好招待我朋友,你难道没跟嬷嬷说明白吗?” 凤笙掩着嘴打呵欠,姿态仍然艳丽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光。 “小翠说过了,可嬷嬷坚持要小翠进房来请姑娘出去。凤笙姑娘,就算见一位客人也好,嬷嬷说只要姑娘到外头走一圈,让想见你的客人解解相思之苦,也就够了。” 凤笙轻笑,她们终究将她当成是一件货品了,只要让买家把玩、把玩,过过瘾头就好。 “不去。”翻个身,她埋首在软绵绵的绣枕里,还想要小憩一会儿。 小翠在玉楼春仅是伺候、打杂的,地位本就不高,面对凤笙的拗脾气,也只好模模鼻子离开。 尽避凤笙待她比任何一个玉楼春里的人都还要好,可是当她耍起脾气来,却也让小翠十分头疼。 听到门关上的声响,凤笙轻哼一声,晓得这丫头离开了。 不过,就连玉楼春的嬷嬷都得看她脸色说话,何况是青涩又不懂得人心难测的小翠? 不到一刻钟,凤笙迷迷糊糊又快陷入梦境前,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发出好大噪音,原来是玉楼春的当家鸨嬷嬷!杨媚。 “死丫头!你到底耍啥鬼脾气?”从昨晚忍到今天,杨媚眼见许多银两被这不知好歹的丫头推出门外,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 虽然年近四十,杨媚却比一般同年妇人来得风情万种,然而永远摆月兑不掉的,是她在众男人怀中打滚多年的风尘味,以及她永远割舍不下的铜臭味。 玉楼春,打从她二十八岁从另一个主事嬷嬷手里接下后,这些年来,她不知捧红了多少名噪一时的花魁。 人人都说欲找温柔乡,来玉楼春寻花问柳就知味道! 瞧瞧,这多么神气!玉楼春的辉煌可是从她手里诞生,谁也不可摧毁。 当初她果真没看走眼,凤笙那丫头模样生得特好特媚,眉宇间散发出来的气质可是迷倒众生,这样的女人,天生合该是蛊惑男人的祸水。 丙然,在杨媚细心教之下,凤笙无论是小调演唱,乃至于曼妙舞乐,都表现得出色抢眼。 甚至,西陵城内还流传着一句话:凤笙姑娘貌似褒姒、更赛绍蝉,在玉楼春中更是艳冠群芳……可她的脾气,也是出奇的大,简直没将杨媚给气炸。 不知多少王公贵族为了一睹凤笙的风采,捧着白花花的银两来到玉楼春,而这丫头哪回不是她好说歹说,三催四请地拜托,只差没找八人大轿将她给扛出房去。 这一回,凤笙出门回来后就魂不守舍,还连带拖累玉楼春的生意,杨媚终于是忍无可忍了。 “你以为在我面前,你可以端上多少架子?男人吃你那一套,我可再也受不了了!”杨媚气急败坏,她教了凤笙一身妖媚工夫,就是没教她将性子收敛好! “嬷嬷,我请小翠跟您说过了。”凤笙睁开眼,枕在绣枕上,美人醉卧的姿态令人屏息。 “我管你要何时招呼朋友?现在就给我下楼去!”底下的客人差点没把玉楼春给拆了,那死丫头到底晓不晓得自己的处境? “我累了。”她坐起身,匀称的身段在烛光的照耀之下,散发醉人的风采。 “你没资格喊累!”她蓝凤笙根本是这间玉楼春最为所欲为的花魁! 一天只见一位客人,她大姑娘心情不好,还会泼酒在客人身上,耍尽所有泼辣脾气,只怕全玉楼春没一个比得上她。 “嬷嬷,你这句话可说得太没有良心。好歹这两年来,我也替玉楼春赚进不少银两,我对玉楼春也可说是贡献不少!” “别忘了,你这死丫头可是我买来的,少在那边给老娘摆架子!”这两天玉楼春的生意掉了不少,全是这丫头害的。 “我是现在卖给你,可不是这辈子都卖给你!” 凤笙起身,这几年下来,陪酒卖笑、弹琴跳舞,过尽像耍猴戏般的生活,看尽那些猥琐男人急色鬼的模样,还真是倒尽胃口。 “哟,瞧你这说话的口气,敢跟老娘叫嚣?”杨媚走上前去,她是忘了当初自己教训人的模样吗?“你忘了我的鞭子有多螫人吗?是不是还想再回味一番?” 杨媚没忘记,之前驯服凤笙,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鞭子不知抽了几回,才磨平她的傲气。 凤笙恶瞪着杨媚,口气冷冽。“你有本事就打死我,看看以后玉楼春还能风光多久!”她清楚杨媚有多势利,现在的自己仍有利用价值,一点点伤口也不能有。 “凤笙!既然我能让你稳坐西陵城第一花魁的名号,也同样可以将你给拉下这位置,你要死要活,全都在我杨媚的手里!” 杨媚眯起眼,早领教够她这两年来的脾气。 “你曾是个千金大姑娘,可是当你被卖到玉楼春之后,就什么也不是了!说穿了,你也不过是我杨媚养的一条狗,出了玉楼春,你以为你还能怎样活?” 杨媚尖锐刻薄的话语,像把匕首戳进凤笙的心。不!她的命运,才没有如此廉价可悲。 “告诉你,像你这种祸水,只能堕入红楼!哪户人家出了像你这样的子孙,只能说自己倒霉!” 蓝凤笙人虽貌美万千,可天生命薄,依靠谁就克死谁,就算不死也会带衰家人运势,同样不受人欢迎。 若不是她杨媚不信邪,硬是买下这丫头,只怕她早就流落街头,横死成了冻死骨! “你!”杨媚口无遮拦,让凤笙气得想要扬掌挥去。 杨媚抓住她的手,冷哼道:“臭丫头,给你几分颜色,倒是给老娘开起染坊来了!” “是你欺人太甚。”凤笙说得咬牙切齿,被人狠狠一脚踩在痛处上,她怎能吞忍下去? “我说得难道不是实话?”这丫头的气焰太过高涨,就是欠人教训! 说到底,那死丫头总是有恃无恐,她决生让她知道——玉楼春不是她蓝凤笙当家,而是她杨媚做主! “瞧瞧你从头到脚这狐魅的模样,哪里适合做人家的贤妻良母了?少在那边惺惺作态。”杨媚讽刺,她吃过的盐,比那丫头吃的饭还多!“你天生就是得捧这碗饭的,就算不想捧,你也给老娘我好好端着!” “我说过我今天不见客,就是不见!” 晚一点裴彻就要到了,她不想让他见到自己陪酒卖笑的样子。 “死丫头,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杨媚忿恨不已,她这两年默不吭声,当她好欺侮吗? 想想这两年,从这丫头身上也捞够本了,今日,她杨媚还要扒光她一层皮,让她好好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既然她能捧出凤笙这个西陵城第一花魁,就表示往后能捧出更多与她一样出色的名妓,她杨媚的本事可不仅是在男人堆中打滚,否则怎能撑起玉楼春这一片天? “来人啊!”杨媚扬声一喊,门外两个男人立刻入内,不由分说架住凤笙。 “杨媚,你做什么?” 凤笙瞠大眼,使劲想摆月兑两臂上被人压制住的大掌。 “臭丫头!你当真以为老娘拿你没辙?”她掐着凤笙的咽喉,美艳的面孔突地变得有些狰狞。 “我当初就和你说过一句话,你可曾记得?” “呸!我凤笙没那么多空闲听废话。”她啐了杨媚一口唾沫,脾气辣呛得很。 杨媚恶狠狠掴她一掌。 “丫头,我杨媚既能将你高高捧上天,也同样能将你推进地狱里,你是不是忘了之前我说过的话?” “你少威胁我。” “丫头,我该给你的报酬,也都让你得到了,你名声大噪,享尽盎贵,也该是时候了。”杨媚笑得阴冷,那股特有的艳丽,此刻浮上一丝阴沉。 “我可是玉楼春的红牌,没了我,你的玉楼春绝对撑不了多久!”玉楼春绝大部分的营收,可全是她挣来的。 “丫头,最近我买了个绿眼珠的娃儿,虽然不比你艳、比你娇,但模样清纯可人,比你听话,甚至比你年轻许多。”身在青楼,年轻貌美可是占了第一位置。“你的时代,可也都过去了。” “你会后悔的!”凤笙怒红了双眼,她想要一脚将自己踢开吗? “不,今晚会后悔的人,是你!”杨媚凑近她,低凉的口吻像雪地里的寒霜。“到我玉楼春那么久,你似乎还没被人秤斤论两地喊过价嘛!” 凤笙之所以还有那一身傲骨,就是因为她杨媚不急子在此刻将这丫头的初夜贱卖出去,得要在她最辉煌的时候,一举拍卖掉,才能换得可观的银两。 人嘛!就是这样,越得不到越当宝贝,太过轻易得到嘛,又嫌随便没价值。 就是因为杨媚抓准男人这个心理,所以凤笙这两年来才得以保持完璧之身。 她要在最顶点时,将凤笙给拉下,让自己获得最高的报酬。 这两年来,客人们尝尽凤笙的美艳泼辣,也该让玉楼春的老主顾换换口味。 “杨媚,你要做什么?”凤笙不傻,她在玉楼春打滚这些年,从默默无名的小婢成为西陵城第一花魁,不知看过多少女人哭着被杨媚推上台,任那些男人喊价竞争,将宝贵的初夜高价卖掉。 “我的丫头,你怎会不知道呢?” 杨媚掐着凤笙,任猩红的印子留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现在的她,在自己眼里不过是件即将被拍卖的货品。 “杨媚,你敢这样对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她的性子刚烈,杨媚若敢跟她硬碰硬,绝对讨不了便宜。 见她威胁,杨媚恶狠狠地甩了凤笙一个巴掌。“做鬼?你要做鬼以前,还得替老娘赚进大把银两!” 凤笙被打得晕头转向,嘴角流出血来,但她的目光却进出冷冽的寒意。 杨媚不以为意,对着手下喊道:“将她推上台去,今晚重头戏要来了!” 在门外听到这一切,小翠连忙冲进来阻止。“嬷嬷,不好吧!” “怎么不好?她不上去,难道你这丑丫头要代替她上去吗?”杨媚睐小翠一眼。 “我、我是说……”小翠看见凤笙嘴角流血,模样好不狼狈。 “我是说凤笙姑娘平日多美啊,现在被嬷嬷打那么一掌,脸都肿起来了,只怕会吓坏客人。不如这样,让小翠替姑娘上点妆,然后换件漂亮的衣裳,到时候,客人说不定还会开出天价呢!” “瞧!你这丑丫头倒是挺懂我杨嬷嬷的心呢!”杨媚笑吟吟地看着小翠。 “这是小翠应该做的,若不是嬷嬷当初好心,小翠只怕要流落街头。”她低垂着头,不敢看杨媚的眼。 “哼,你倒是有良心,可是偏偏有人不知好歹。”杨媚挑高眉,对着小翠说:“打理那丫头的事就交给你,我回头找人去放消息,今晚玉楼春可要热闹了!” “是的。”小翠乖顺的朝杨媚福了福身。 杨媚朝那两个架住凤笙的男人示意,要他们先离开,又回头交代小翠。 “我说啊,你可别给我耍什么鬼主意。”她深深地看了小翠一眼。“如果胆敢放这丫头走,我绝对扒下你一层皮,听见没?” “小翠不敢!” 杨媚冷哼声,甩袖就出了房门,开始准备今晚凤笙初夜的竞价会,她甚至指使底下人,务必将消息放给玉楼春所有老主顾,以及对凤笙特别疼爱的大爷。 一想起白花花的银两堆在眼前,杨媚的眼都笑弯了…… ***独家制作***bbs.”mx*** “姑娘,你还好吧?”小翠掩上门后,急忙跑到凤笙跟前,掏出锦帕将她嘴角的血渍拭去。 “不碍事。”凤笙冷淡地说,面颊上传来的火热却让她忽视不了。 “姑娘,嬷嬷说要拍卖你的初夜……”玉楼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小翠哪里不懂?说穿了,不过是高级的窑子,可不是只有陪酒卖笑,做做样子就好。 “你不怕吗?” 凤笙轻笑,冷眼看着她,反问一句。 “如果是你,怕是不怕?” “小翠助姑娘逃走如何?这样就不必忍受那种屈辱了。” 凤笙待她本就不错,平日客人大方,给凤笙许许多多珠宝首饰,她也会见自己辛苦,偷偷塞些小饰品给她拿去兑换银两花用,又甚至是给她客人打赏的钱。 “小翠攒了一些钱,姑娘拿了那些钱逃出去,还可以找处不错的地方安身,你说好不好?” 凤笙见小翠说得口沫横飞,情绪好不激动,却仍旧无动于衷。 “姑娘,你别什么话都不说,嬷嬷就要卖掉你的初夜了!” 比起小翠激动的样子,凤笙一派沉静,也似乎是理智过了头。 “逃?你以为我能逃到哪里去?”如果她逃了,她这做人家丫鬟的小泵娘,就要被杨媚那恶婆娘给剥下一层皮。 “所以姑娘宁可让自己的初夜就这样被卖掉?”小翠扯着她的袖口。 “难道姑娘,就没有一个想要替他守住清白的对象吗?” 凤笙曾经对她说过,纵然身处在这种花街柳巷中,也要谨守自己的清白,倘若有天遇见个真心人,才不会因此而后悔。假若幸运,还可以月兑离这里也说不定,换得自由之身,并非是场梦。 小翠的话,让她忽然想起裴彻,那张刚毅的脸庞浮上她心头,胸臆中满是暖烘烘的感情。 “小翠,说是一套,做又是另一套。人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简单又顺遂。”凤笙轻叹一口气。 “或许,某天当你遇到心爱的人,也会拥有和我一样的心情。” 曾经,年轻不服输的她,在等待爱情来临之前,以为只要为对方保有最完美的自己,最真诚的热情,就能克服一切,但是天真的她,却忘了世人的舆论与眼光。 直到友福对她的叫骂,凤笙这才真正明白,纵然自己活得多理直气壮,最煎熬的不是自己,而是一起生活过的亲人。 她的存在,终将成为他们最重的包袱。 “小翠,如果可以,有机会就离开玉楼春吧!”凤笙语重心长地说:“反正到哪里都可以打杂伺候主子,又为何要在这里呢?” “姑娘!” “你还年轻,未来还长远得很。而我呢,老实说,青春已不再了。当嬷嬷说最近买了个女娃回来,我心里就已经有底了。”她站起身,走到屏风后月兑下纱衣,换上衣裳。 小翠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替她更衣。 “姑娘……你真要顺着嬷嬷的意?” “这是每个玉楼春第一花魁必经的路。”凤笙说得云淡风轻,不当成一回事。 “你知道吗?当年被踢走的花魁,也是因为我出现而被迫卖掉初夜。后来,我取代她的地位,稳坐西陵城第一花魁的位置。” 骄傲自满的她,到头来也是无可避免走到这一步。就像当年在她眼前,哭着求嬷嬷不要将自己给拍卖掉的花魁一样,凤笙记得那时她还拉着自己一道求嬷嬷。可是心高气傲的她,怎可能多事?她只是冷冷地挥开那位花魁的手,眼睁睁看她被人架上楼台,任底下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漫天喊价。 终究,她也是走到这一步了。凤笙感叹,不过才两年的光景,就轮到自己被架上楼台的命运。 “所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日子一久,你总会见到的。”凤笙拉拢衣襟,话清淡如风般,一吹就散掉了。 “姑娘,难道你真不走?”小翠不信,姑娘的性子有多烈,怎可能任由嬷嬷做主? “我再和你多嘴一句吧,在我当小婢的时候,也曾有个丫鬟放走被推上台的花魁,结果嬷嬷将丫鬟活活打死。”凤笙穿整好衣裳后,到镜台前梳理凌乱秀发。“事后,也逮回逃跑的花魁,打断她的手脚,再扔进河里活活淹死。” 小翠倒吸一口气。“怎可能?官府不逮人?”终究也是一条人命呐! 凤笙冷笑,眼里鄙夷的神态尽露。“这个世道,笑贫不笑娼啊!”玉楼春有钱有势,还有许多王公贵爵在后头撑腰,谁敢动? 与杨媚交好的人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这点凤笙可是相当清楚。 “但是姑娘……”小翠不死心,还在劝说。 “你出去吧!妆我自个儿画,去门边守着,我很快就好。”看着镜中的自己,凤笙已经见不到太多的情绪。 如果一切真是命,那她也要选择自己心甘情愿的方式,轰轰烈烈地走一遭,才不会愧对自己。 她,蓝凤笙——绝对不向命运低头! 第七章 “二当家,那不是凤笙姑娘吗?”桂贵揉揉眼睛,瞧着楼上那张绝丽的容貌,在今晚似乎更是风情万种。 “真奇怪,今儿个玉楼春特别热闹哩!” 此刻,玉楼春高朋满座,而且还是比平日多出三倍以上的人潮,其中还不乏有衣着贵气的王爷,来的都是西陵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裴彻与桂贵还未踏至玉楼春的大厅中央,就被一个穿灰衣的小跑堂拦下。“爷儿,您也是来参加竞价的吗?” “竞价?”裴彻挑高眉,听不懂对方的话。 “啊!您是裴府的二当家!”小跑堂眼尖,认人的功夫堪称一流。 “算你这小子识相!”说起自家主子的威名,他桂贵敢打包票,在西陵城内没人不识得。 “小子,你们玉楼春今晚有啥名堂?全都闹哄哄地,该不会有戏班来这儿唱戏吧?” 别贵东张西望,忽地与台上的凤笙对望,忙不迭朝她挥手,笑脸以对,孰料竟换得凤笙的冷漠以对。 “二当家,我说凤笙姑娘是不是今晚心情不好呀?瞧她那张脸臭得像刚从水沟里捞上来哩!” “两位爷儿,今晚玉楼春这么热闹,当然是托咱们大红牌凤笙姑娘的福呐!” “此话怎说?”裴彻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目光也一致地落在他的身上,带点相互较劲的意味,这让他非常不解。 “等会儿,可是凤笙姑娘初夜的竞价大会哩!”跑堂话才方说完,裴彻和桂贵傻得无法消化对方的话。 “初……初夜?”这也能做买卖? 别贵不是没有耳闻过,只是自家主子一向对声色场所并无多大兴趣,最多也是陪着生意上的客人应酬几回,可没见过这样“活生生”的竞价场面呐! “是呐!若二当家有兴趣,小的马上替您安排好位置,最前头可好?”跑堂殷勤伺候着,裴府在西陵城也是首屈一指的富豪世家,虽然当家正主一年鲜少回来个几趟,可是仍旧名声远播。 裴彻困惑地间道。“你说假若进行竞价,就可买下凤笙姑娘的初夜?” “当然是这样!玉楼春可不会诓客人,咱们也不是第一次举行竞价了。” 小跑堂话还没说完,裴彻低头猛咒骂个没完。“该死。” “二当家,凤笙姑娘该不会早就知道今晚要竞价,特别找您来玉楼春,用高价买下她的初夜吧?” 裴彻瞪桂贵一眼。“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没……没有……” 一说起她的不是,主子凶狠的模样,就像是快要将自己吞进肚里,桂贵打个寒颤。 “那你凭什么去猜测她?”裴彻低问,语气中尽吐寒冰。 “桂贵……桂贵不敢。” 跑堂的似乎是察觉到他们主仆俩诡异的气氛,仍旧摆出笑脸问道:“二当家,那您是参加还是不参加?” 一想到要将她宝贵的身子当成货品般喊价,裴彻心头有说不出的气愤。她是人可不是牛马羊,怎能受到这般待遇? “小扮,我再问你一句,今晚这场竞价是之前就敲定的吗?”裴彻有此一问,也是心头存有疑问。 以凤笙刚烈的性子,是不可能让他参加这场大会,若非事先约好,他或许会错过也说不定。 “不!是杨嬷嬷临时决定的,还不到一个时辰哩!害得咱们玉楼春忙得人仰马翻,急得去通知老主顾。不过,凤笙姑娘的魅力真是不容小觑,才短短时间内,人潮就挤翻了玉楼春。” 裴彻转过头去再睐桂贵一眼,瞧得他满脸通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二当家,那您参加不参加?还是您有其它中意的姑娘呢?”跑堂尽责的不得了。“小的马上替您安排。” 他抬起头来,看着端坐在楼台上的凤笙。只见她瞬也不瞬地直盯着自己好些时刻,而他却无法从那双清澈炯亮的眼眸里,读出她真正的想法。 只能确定的是,她!要他走! “我要参加。” 裴彻看着楼台上的她,缓缓吐出这句话。 ***独家制作***bbs.”mx*** 当凤笙见到裴彻在小跑堂的带领下坐在下头时,她一颗心揪得很紧,紧得宛若是被拉满弓的弦。 他不该在这里,也不可以在这里!凤笙望着裴彻,冷淡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胆寒的情绪。 她不知道他将如何看待自己?身处楼台上的凤笙,几度想要起身离开,肩头上却各有一只手按压住她,令她动弹不得。 “丫头,你也真是好狗命,瞧瞧今晚有多少有头有脸的大爷到场?也算是给足你面子了。” 杨媚轻笑,看着底下渐渐聚集的人潮,心底的算盘倒是拨得喀啦作响。 瞪着杨媚站在栏杆前的背影,凤笙恨不得冲过去将那婆娘踹下楼去,摔死倒好,世间少个作威作福的恶人。 “杨媚,我倒要看你能得意多久?没有了我的玉楼春,瞧你能有多风光?” 杨媚对于凤笙的话并不引以为意。“丫头,老实说吧!我也受够你那刁蛮的臭脾气,虽然没有你当红牌的玉楼春或许生意会有些下滑,但你也别忘了,眼下的窘境当然是为了壮大将来的成就。” 转过头来,杨媚瞧着凤笙,眼中的笑意其实寒冰透骨,有种蚀人魂魄的妖魅。 “我倒想要看看,没有你的玉楼春,将有何种局面?可我更有兴趣,自恃甚高的花魁娘子,躺在男人怀中任人糟蹋,还会有怎样的架子?” “你!”凤笙咬牙切齿,若不是还有人按压住她,早就冲过去和杨媚拼命了。 “我说丫头呐,底下的宾客中,有没有哪个是你心爱的男人?”她掩嘴偷笑,她还挺有兴趣瞧瞧哩! “没有。”凤笙别过头去,一概否认到底。她不要杨媚抓着她的小辫子不放,再者,裴彻也不一定对自己有意思。 凤笙不断告诉自己,他对她根本没抱持太多感情,或许只是……只是什么?她心头一凉,霎时闪过的念头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 他为人正义慷慨,会不会对她也只不过是同情? 说不定,他只是……可怜她而已。 “啧!那可就不好玩了。”杨媚撇撇嘴,有些惋惜。 “你这疯子!”凤笙咬牙低咒,恨死杨媚了,她绝对要杨媚后悔!绝对! 杨媚才不理会她的咆哮,那不过是丧家之犬垂死前的哀号,起不了半点作用。 直到玉楼春座无虚席之后,今晚的竞价大会正式拉开序幕! ***独家制作***bbs.”mx*** 凤笙被杨媚一把拖到楼台的栏杆前,就像是待宰的牛羊般,等着中意的买主高价买进,毫无半点尊严可言。 “来啊!镑位大爷们,今天晚上是咱们玉楼春第一花魁凤笙的初夜竞价会,希望各位爷儿们踊跃出价,给杨嬷嬷我些面子。”杨媚一手提着凤笙的衣襟,一边往底下吆喝着,毫不生疏。 “好好好!” “杨媚,你别让咱们等太久啊!快点开始!” “快快快!” 楼台底下一群男人如狼似虎,个个露出贪婪的嘴脸,多想要一亲芳泽,好与心中女神温存。目光紧紧锁住上头的凤笙,分明是想将人生吞活剥下肚,油然而生的欲念,丝毫不避讳。 裴彻看着众人欲扑上前的模样,心底起了鄙夷的情绪。他真难想象她这些年,在玉楼春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纵然吃好穿好,享受比一般人家富贵荣耀,然而却得伺候这些对自己存有非分之想的男人,听着那低俗不堪的婬语浪笑,如此折磨自己的日子,有几个人能过得下去? “二当家,凤笙姑娘看来好像有些悲伤呢!”桂贵叹了口气,同样身为男人,他家主子可就与众不同了,这让桂贵挺骄傲的。 “倘若是你,日子还过得下去吗?”他轻问,低首品茗,茶香飘散在鼻端前,这上等的茶叶不愧是玉楼春拿来伺候这些王公贵族的好东西,看来这场拍卖,是非同小可了。 “您不如叫桂贵去死了算!”桂贵搓搓手臂上的疙瘩,往四周瞄了好几眼,其中不乏满脑肠肥的胖子或是凶神恶煞的老粗…… 如此比较起来,还是他家主子玉树临风、英姿逼人、风流倜傥、潇洒俊逸…… 包重要是,还是人中之龙哩!这点桂贵绝对敢拍胸脯保证。 笆醇的茶水滑入喉中,微甜的香气弥漫在唇齿之间,裴彻搁下茶杯,看着楼台上的凤笙,而今她的美丽有股哀愁的韵味。 “来!杨嬷嬷我就废话不多说,今晚竞价大会就此开始,底价白银五十两!” 尖锐的嗓音拉开,喊出铿锵有力的字语,引起大厅众人一阵哗然。 就连玉楼春里做事的小跑堂也倒抽口气,这可是玉楼春举办竞价大会,有史以来最高的底价。 “要死了,一开口就五十两,不如去抢好了!” 别贵闻言,啐了一口,从没见过这么狮子大开口的婆娘,她以为白花花的银两 都是从天上掉下来吗? 别贵话才刚说完,隔壁桌的人立刻举起手,以惊人的气势喊价:“六十两!” “……二当家,六十两耶!”他听了差点没两眼一翻昏过去,这世道是怎么了?有钱也不足这样挥霍呀? 虽然跟在裴彻身边多年,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也亲眼见过有钱人家一掷千金的豪气,可是头一回参加这种场面,也未免太过刺激。 “八十两!”不知从何处,有人高喊,再提高价码。 裴彻好整以暇地继续斟茶,这茶的味道甜美香醇,入喉回甘,和小五生产的茶叶不分上下了。 “二当家,您不喊价吗?”桂贵的声音在颤抖,平日和当家做生意,南征北讨的,生意上也常见大笔大笔款子出入,可是一定要有价值才能做买卖呀! 但是,价码再高,终究也是有极限,过头就不划算,交易也铁定不成,然而眼下这拼命往上涨的数目,就像是无底限般直直往上窜,越跳越高,令人不由得胆寒呀! “一百五十两!” “啊啊啊!一百……一百五十两!”桂贵腿都要软了。 “二当家,桂贵要受不了了。”捣着心口,他没见过有人可以这样漫天乱喊价啊! 裴彻拉把椅子给他。“坐着吧!这茶还挺香醇的,多喝个几杯,否则咱们就都白来了。”替他斟杯热茶,顺便安抚这家伙的心情,裴彻看来一派悠闲。 “二当家,您不喊价吗?我瞧凤笙姑娘好可怜,被人秤斤论两地叫卖着。”虽然这价格也是可怕地让他快要晕倒,可是……唉! “现在还不是时候。”裴彻笑着说,没桂贵那般急性子。 “已经一百五十两了耶,你不怕那位嬷嬷两手一拍,把凤笙姑娘推下去,喊着成交了?” “依我看,这场竞价会倒还有得吵。”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裴彻眼尖地见到好几个装扮与一般富贵人家无异,可实则却是王公贵族的子弟。 “你瞧,那坐在窗边的,不就是年初跟裴府买玉锦瓷器的小王爷家世子吗?”裴彻指着离自己有些距离的人。 “不会吧?小王爷的世子也来了。”桂贵定睛一瞧,差点没吐出血来。“那坐在他隔壁桌的,不就是尚书大人的少爷?”这几年,尚书府的少爷每年必定添购一件裴府的精致瓷器,彼此算是旧识了。 “他们到现在都还按兵不动,至少也要等他们有所动作,这场竞价才算真正展开。”裴彻不傻,他相信那两人对凤笙也是势在必得,否则绝不会坐在这里看戏凑热闹。 转过头去,裴彻抬首看着凤笙,目光牢牢地锁住她,就像是在膜拜一件最宝贵的珍品,显得小心翼翼,又万般舍不得转移。 想起她那日在巷子,被自己的手足羞辱得体无完肤,他便觉得心疼。他装作没听见,是不想让她觉得有任何不自在,毕竟她是身不由己,活得也够辛苦了。 他的眼光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流转,细细地描绘过她精致秀丽的五官一回,然后将它放进心底最深处,告诉自己,这个世间里,芸芸众生之中,也仍旧有个人,会为自己动心。 他们是最孤寂的人,也是最渴望拥抱的人,甚至是更需要臂弯休憩,流浪已久的旅人。 走过千山万水,看遍天下美景,他的脚步踏遍整个江南,最远也曾到过瀚海,为了生活,为了逃避心中渴望的依恋,他离乡背井,始终过着比别人还忙禄的日子,即使拥有更多的财富与声望,但他仍然感到不足。 他就像是只飞倦的候鸟,不断迁徙着,悠游地翱翔在天际,不敢停下展翅高飞的双翅,一旦停下来喘息,寂寞便会再度催促他离去。 然而当岁末年终,他终于飞回自己的巢穴,见到心中悬挂的女人,满心期待欢喜,却因见到她的视线总是追随着自家兄长,而再度神伤离去…… 直到遇到凤笙后,他在她眼底望见了自己。她的微笑因为他而美丽,他的生命也因此而璀璨。 纵然她貌似另一个女人,可在她全心全意望着自己时,裴彻再也找不到叠在她身上的另道影子。 两人就这样遥遥相望,探索双方内心燃起的感情,他们相遇太早,相逢却又太晚。在最渴望依靠的时候遇上,在最无助失望的时候重逢……生命之中,他们不断错过,然后各自的生活着,等候下一回缘分牵引的红线。 ***独家制作***bbs.”mx*** 玉楼春内一片喧腾,众人不断向上加价,杨媚笑得合不拢嘴。 “二百五十两,难道就没有其它大爷愿意提出更高的价钱吗?”她尖锐地笑着,还扯着凤笙不放。 “杨媚,讨我的皮肉钱,你可不手软!”凤笙恶瞪她,瞧杨媚贪婪的模样,真是倒尽胃口。 “丫头,我剥你一层皮下来,也讨不到这价位,今晚我非得把你榨干,要不我杨媚就跟你姓蓝!”杨媚低声在她耳边,刻薄的话说得直接。 “二百五十两?各位爷儿们……” “五百两!”杨媚话未说完,坐在窗边的一只手举了起来,开口的男子年轻俊秀,眉宇间尽是傲气。 “唷,原来还有人怜爱我们凤笙,肯出高价呢!”杨媚呵呵一笑,早就知道买家的底细。 “那位爷儿出五百两,我说董员外,您肯不肯再提高一点呢?” 以为三百五十两就已经够高的董员外,一听到这金额马上面露难色。 “那……那五百五十两。” “七百两。”年轻男子笑了笑,悠哉地朝董员外挥手致意。 “你……”老远见着那小伙子,董飞眯起眼,尔后脸色大变。 “我说董员外,您是让不让呢?”男子站起身,手里扇子摇啊摇,神色潇洒自若,如此大笔金额,他双眼可是眨都不眨一下呢! “原来是世子!我让我让……”董飞暗自吞下败仗,本以为到嘴的天鹅肉竟然飞了,愤恨不已。 “多谢董员外的慷慨。”王爷府的世子也同样倾心凤笙。 “七百两,还有哪位爷儿愿意开更高价呢?”杨媚问道。 “三千两。”隔壁桌旁,当今皇帝眼前大红人的尚书之子,也是杠上了。 三千两的金额一出,全场一片冷寂,这简直是天价呐!多少人一辈子到死都赚不了这笔钱,他们却眼睛眨也不眨,说砸银子就砸出手! “你!”世子咬牙,这小子非在这当口跟他过不去便是?“五千两!”输入不输阵,可别瞧不起人! “啊……”听到这又翻上近一倍的价钱,在场所有人的脸都绿了,纷纷倒抽一气,见识到何谓一掷千金的本事了。 在两人相互较量的当口,裴彻终于放下茶杯。 “喀”地一声,敲得桂贵可没从椅上跳起来。 “我说二当家……您别冲动,咱们回去好了。” 一路从五十两枫到现在的五千两,桂贵都快要晕倒了。 银子不好赚,他们一年虽然赚进千万两的营收,可也不是说挥霍就挥霍啊!那可是会遭天谴的啊! 没理桂贵一脸欲晕厥的模样,裴彻举起手,冷冷地开口。“一万两。” “啊!” 一声惨叫响在玉楼春,是桂贵凄厉的哀号。 “咚”地一声,桂贵听到裴彻不疾不徐地吐出这可怕的数字,他再也受不了打击的倒下,两眼一翻就这样昏死过去。 在场所有人,包括凤笙在内,听到如此钜额款数,真的都傻住了,连杨媚这种嗜钱如命的女人,也从未见过有人在玉楼春开这种价码。 凤笙的初夜,出乎她意料的有价值。杨媚顿时有些后悔,说不定后来买来的绿眼丫头,也不及她的千万分之一呐! “一……”杨媚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整理情绪过后,又重新开口。“一万两,还有人肯开得比这位大爷还高吗?” 裴彻瞬也不瞬地盯着凤笙,嘴角扬起笑。 凤笙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他眉头没皱一下,轻轻松松就喊出这价码,当真是疯了吗? 一万两白银,这事儿非同小可!玉楼春的竞价拍卖,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买家开出来的价钱,得在一个时辰内把银两分文不差地奉上,方可成交。 “裴……你到底在做什么?”他真要把大把银两砸进玉楼春?砸进玉楼春,那简直比扔进水沟还要可怕。 凤笙挥开杨媚擒住自己的手,朝底下大吼:“裴彻,你不可以!” 裴彻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有些模不着头绪。 “为什么?”他问着她,脸上不变的,就是包裹住她的温柔目光。 “我不值。”攀着栏杆,凤笙两眼哀伤。 他有恩于她,她这辈子是报答不了了,下辈子怎么还他? “那么……”裴彻话语一顿,又笑笑地问她:“我喜欢你,可以吗?”这理由她可欣然接受? 他的坦白,让凤笙手足无措,心头漫过一阵暖流,又喜又悲。她以为是落花有意,可流水无情。他应该去在乎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而不是像她这样的女人。 “死丫头!”杨媚揪住凤笙的头发,狠狠拖往后边。“这里轮到你说话吗?” 裴彻瞠大眼,怒得暴吼。“杨媚!你再对她动粗,我会拆了玉楼春,一定!” 杨媚抿抿唇,恼怒得别过脸去,朝小王爷世子及尚书公子重复着先前一万两的喊价。 那两人互看一眼,也是知道裴彻的性子。 平日他那冷淡的个性看似无害,发作起来也是要命的狠劲儿,裴二当家算是西陵城内头号难缠人物。 杨媚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放弃,暗地里啐了一口,算是便宜了裴彻。 “既然如此,那我杨媚在此宣布,一万两成……” “十万两。”饱含笑意的骄傲话声从门外传进,裴彻转头一看,俊颜霎时变得铁主目。 “赵瑞!”他没忘记当初这家伙让凤笙结结实实吞下不少皮肉之苦。 “我说杨嬷嬷,怎么今晚玉楼春如此热闹,却忘了通知我赵瑞呢?”赵瑞大摇大摆地进门,猥琐的面孔实在令人作呕。 “我说赵爷,您现在开价,倒也是时候呐!”杨媚笑得妩媚,还真没想到这时又杀出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赵瑞走到裴彻身边,回想起之前吃的亏,仍有顾忌之心,刻意与他保持一步之遥的距离。“裴二当家,今晚真是冤家路窄。” 裴彻别过脸去,不屑与他交谈,对于这种小人,他还不看在眼里。等有机会,总是有法子治治这恶人。 “裴二当家,现在已经十万两,您还加不加码?”杨媚冷笑,摆明就是等着她渔翁得利的那刻。 看来,今晚要全身而退,是有些难度了…… 裴彻看着杨媚与赵瑞两人刻意刁难,心中也有个底。 第八章 屋内,素色薄纱帐层层交织环绕,彷似山岚飘飘渺渺,烟岚云岫、姿态动人,等着凉风拂过,吹散滞留在原地的迷雾。 “你还好吧?”坐在桌前,裴彻看着低首不语的她。 两人被送进凤笙的房间“幽湘阁”后,气氛就似乎保持着异常的沉默,有股迫人的压迫感,彼此心中各自怀有不同的心情,无人想点破。 这场买卖,在赵瑞有心使弄之下,开出破天荒的高价,说是史无前例的天价也不为过——三十万两,整整白银三十万两! 裴彻眼睛连眨也不眨的踹醒桂贵,要他在一个时辰内,到西陵城内各大钱庄兑换出白银,务必凑齐三十万两送进玉楼春。 别贵闻言,白眼一翻又险些昏死,若非裴彻擒住他的咽喉,令桂贵动弹不得,否则他的神魂不知要飞到多远才叫唤得回来。 看着桂贵几乎是哭着跑出玉楼春,嘴里还嚷着裴二府要破产、要破产了,就令他火大的想将人给踹死。 西陵城内,八大钱庄与裴府皆有交情,桂贵拿了票子赶紧兑换,又与城内三大票号调度早先汇来的白银千两,东凑西拼才在一个时辰内,找来大批人马押着白银箱进玉楼春,声势可说是浩大的不得了。 而这白银三十万两,也够做十几桩大买卖了!别贵几乎是含泪送来银两,没给杨媚好脸色看过。 见凤笙满面忧愁,裴彻也不想打破沉默。她的眉心里有化不掉的纠结,就像是身陷在无底的深渊中,已经挣月兑不开身。 “你这样做,要我怎么报答你?”好半晌,凤笙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她的问话,让裴彻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从来不曾想过这问题。” 凤笙咬着唇,发狠地咬着,咬到嘴唇出血,嘴里尝到腥腻的血味,她还是不肯结束如此自残的举动。 “你在做什么?”裴彻大吼,她的嘴角都流出血来,赤艳的色泽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沭目惊心。 凤笙无视于他的怒火,上的痛楚有多强烈,印在她心版上的伤痕就有多深刻。还不够!还不够!她心头上淌着的血,热腾腾地,快要将她淹没。 裴彻一把擒住她的手,她袖里藏住的剪子意外掉出,让他不由得大惊。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简直不敢相信,她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我说过,会让杨媚后悔。”凤笙回望他的眼光是如此的坚定。 “没有我的玉楼春,不会再有风光!而我,也不可能为自己不爱的男人献身,我做不到!” “所以你就寻死?”他不由得咆哮。“你知道生命有多可贵吗?岂能由你要生就生,要死就死?” 他的愤怒,传至凤笙心中,她一把甩开他,却是徒劳无功。 “你以为我可以容忍杨媚对我为所欲为吗?我的初夜,已经像畜生般被卖掉了!” 她因为恐惧而产生惧意的手腕,冰冷得宛若刚走出冰窖。 裴彻紧紧握住她的手,说什么也不愿放。 “你以为这些年,我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凤笙尖叫,怒极也恨极。 自小,由于命格的关系,她受尽双亲冷落,就连府中的家仆都对她敬而远之,只因为甫出世的她,恰恰遇上祖父母因病双双过世,家中丧事一桩接一桩,惹得她无端被江湖术士冠上无家缘、刑克长辈的罪名,造成她往后必须受尽冷落,甚至沦落风尘。 “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她大声怒吼着,泪水却在此刻奔流开来。“没有人知道我这些年来,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 凤笙的失控,让裴彻震惊,他头一回见她真实地将情绪宣泄出来,甚至是毫不遮掩。她眼中的哀伤,更甚往常。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中,让她痛快地好好哭个够,一吐堆积在心头上的苦,裴彻知道自己可以做的事,仅是如此。 直到她哭累,在自己怀中睡着,裴彻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抱上床,怎料不过是小小的震动,却又惊醒了凤笙。 “睡吧,你已经累了。”他低语,低沉的嗓音在夜里,显得特别清晰。 凤笙只是盯着他。 裴彻看出她的不安,他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 “刚刚我就想问,你的脸怎么肿起来了?”见她只顾着哭,他也真是开不了口。 她别过脸去,忘了妆已被自己哭花,早就无法掩饰自己的丑态。 “让我看看。” “不要!我好丑。”凤笙将薄被再拉高些,好借故躲进去,她不想自己如此丑陋的模样被他看见。 裴彻轻笑,拍拍她的背,就像是哄小孩子般。 “谁说丑了?”扬高声,他反问她。 “我……真的很丑。”虽然脸颊没之前灼热火辣,但仍旧是隐隐作痛着。 他扳过她的身子,定定地看着她。 “在我眼里,你很美,知道吗?”她的美丽,是浑然天成的绝艳,而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更让入迷醉。 凤笙不语,湛亮的大眼因为先前的哭泣而泛红,平日坚强悍然的模样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是她真正的表情。 她总是用强悍、跋扈的个性保护自己,若她流露出一点害怕退缩的惧意,绝对无法好好活到现在。 在玉楼春底下讨生活,靠的就是美色与手腕,凤笙其实都懂,她越是深谙这道理,就越是反其道而行,竞让她闯出响亮的名号。 裴彻伸手抚着她被打肿的面颊,微热的温度传人掌心中。 “我先前不是给你一罐药,放哪儿?” 凤笙指着镜台,裴彻离了床杨,很快又回到她身边。 “有点痛,你得忍忍。”挖些药膏在乎里,裴彻将她脸上的红肿揉散。 微凉的膏药传来,化解一脸的热感,他的温丞让凤笙相当感动。 “从没人待我那么好过。” 裴彻淡淡地笑。“你应该有人待你这么好才是。” “在进玉楼春之前,大家把我当扫把星看。进玉楼春之后,杨媚将我当摇钱树摇。”他们从没人真正将她当成一个人对待过。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在我眼里,你还是你,我所认识的你。”裴彻放轻手里的力道,怕她忍受不了。“今晚过后,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了。” 凤笙激动的翻坐起身。“你说什么?” “我说今晚过后,你不再是玉楼春的花魁。” 她抓着他的臂。 “杨媚是不是又和你狮子大开口?你为什么要让她得逞?” “你是否太过小看我裴彻了?”他轻笑。 “没有人可以威胁得了我,除非我自己选择。” “所以,你跳进去了?” “没有。”他可不是傻子,三十万两也够买下整座玉楼春了,犯不着又当冤大头。裴彻可没蠢到瞎了眼。 “那为什么杨媚会放过我?” “因为……我威胁她。” 裴彻凑近她,冷冷地开口。 凤笙瞠大眼,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她总以为他只是性子冷淡些。没想到,他也是心肠如铁之人。 “玉楼春若还想要在城里头做买卖,就得对我妥协。”裴彻说得稀松平常,台面底下也暗自有了动作。“而那个赵瑞,快活也只有几日了。”这三十万两,他绝对会从赵瑞身上剥下来,一文钱也不少。 她脸色一白,没见过裴彻的目光如此冷冽。 “咱们有机会,可以看好戏了。”拍拍她的肩,裴彻在她耳边低语,话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狂傲。 ***独家制作***bbs.”mx*** 短短不到数日,西陵城内起了莫大变化,城内三大赌坊接连倒了两座,在城内举凡与晋王府有关的产业、商号,一个接着一个因经营不善倒闭,有的甚至亏损连连、被迫结束。 所有一切转变,让人猝不及防,就连临时的对应办法还来不及想出,晋王府如此辉煌的家世,如今只剩这座空壳,一夕之间举债累累。 “二当家,桂贵已照您的吩咐去做。” 别贵站在书斋桌案前,呈上几本账本,上头清清楚楚记录这几日交易顺利的买卖,替裴二府攒入不少营收,甚至还累积到一年的盈余。 瞧!他家主子要是肯积极些,裴二府绝对是富可敌国,这点桂贵比谁都还要清楚。 “晋王府底下产业总共变卖多少?”裴彻看着手上的账目,边噙着冷笑。 “不多不少,恰恰三十万两。” “很好!”合上账本,裴彻一把扔开。“可以收手了。” “呃,二当家,您确定要这么做?”桂贵听到差点没脚底打滑跌倒。 “咱们不过才刚大展身手,怎么这回又提前收手?” “我怎么知道晋王府中看不中用?”原先以为先祖留下的田地、产业让他们赚不少,没想到挥霍如流水的晋王府不过是靠那些赌坊在赚钱,倒了两座,分明就是斩断他们的手脚。 “桂贵倒是觉得可惜,不如咱们也开间赌坊来玩玩,颇有赚头哩!”记得当初到晋王府的赌坊暗地里刺探敌情,嘿嘿!还真是有趣的不得了,里头人山人海,随随便便就让庄家赢了好多钱,这样生财方式倒也很迅速。 “你真的想钱想疯了。” 别贵的个性,他这做主子的还真是永远都无法理解。 “不!让桂贵比较热衷的是赚钱的方法,而不是本身财富带来的实质数字……不不不!他当然也很在意营收的数字。”总之,能赚钱就应当把握,这是桂贵的实践的人生目标。 “过些时日,等事情告一段落,咱们就该启程回京城老家。”裴彻算算日子,离家也已经有半年之久,今年中秋,不可免俗也该赶回去。 “二当家,那容桂贵多嘴一句……凤笙姑娘呢?” 不会吧?!他家主子要当个薄情郎喔? 自从玉楼春那一回,多少人认定凤笙姑娘是裴彻所喜欢的女人,那些仰慕者根本不敢轻易靠近她一步,深怕有个万一…… 因为那个“万一”的惨剧,正活生生、血淋淋的发生中,将来有多凄惨压根无人敢想象。 太岁头上动土……这一动还打不紧,竟拿如此位高权重的王爷府示警,西陵城内对凤笙有兴趣的众家公子、大爷们,全都模模鼻头,大伙儿很有默契的收手。就算明知道她已从青楼中除名,成为平凡女子,但却也没人胆敢在裴彻的眼皮子底下有所动作。 虽然裴彻一年在西陵城内逗留不过短短数月,有时甚至不到月余,就匆匆离去,然而势力也非常具有威力。 瞧这回一刀砍向王爷府,丝毫不手软,就知道裴家在此势力不容小觑。谁不知道不识好歹的赵瑞,就因为与裴彻杠上,最后下场凄惨。 “她会回到她原来的生活。”其实,他也比任何人都想带走她,可是这又与其它企图买下她的男人有何不同? “咱们走后,凤笙姑娘在城内是死是活我们怎会知道?现在二当家还在城内,自然无人敢有冒犯,但您前脚一走,桂贵敢打包票,那群豺狼虎豹后脚就将凤笙姑娘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别贵说话就是夸张,而且还带着滑稽的动作,以增事实严重性。 裴彻一手支着下巴,皱起眉头来。 “照她的性子,我不觉得她会跟我们一道走。” “二当家又知道了?”桂贵冷哼声,那夜隔日,天色还未明,他就离开玉楼春,瞧那衣衫整齐的模样,他就晓得这体贴过头、又顾忌过度的主子什么“好事”也没干。 “你的嘴很碎!”裴彻瞪眼,他是有多了解凤笙? “哎呀,我说二当家啊!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姑娘家就是脸皮薄,你对她有恩在先,又安顿人家生活在后,如此恩重如山,说不定凤笙姑娘还在苦思该怎么报答您咧!”桂贵贼兮兮地笑着,那平板毫无特色的脸,笑得可真坏心。 “以身相许,这也不坏呀!呵呵……” 别贵自顾自说着,脑海中很有画面的胡思乱想一回,越想也就越得意,越得意也就越高兴,最后竟然很不知好歹地大笑起来。 “对啦!以身相许这点子好!好呀……” 别贵击着掌心,越想越觉得应该去说服凤笙,这样裴二府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就有个当家主母了。 “好你个鬼!”瞧桂贵笑得如此猥琐,裴彻拿起桌上蘸满浓墨的笔塞进他的大嘴里。 嘴里被塞进一根笔的桂贵,尝到墨味的苦涩,他一脸哀怨的说:“我又不是凤笙姑娘,怎知人家心里想什么,说不定她真想跟咱们走啊!西陵城里的回忆哪一桩月兑离不了玉楼春?谁会想要继续待下去呀?” 裴彻拧起浓眉,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书斋。 别贵咬着笔,满嘴的黑墨,口齿不清地问着主子:“我说当家啊,您这会儿要去哪里?” “散心!”推开门,裴彻烦躁地道。 别贵高兴地拿掉嘴里的笔,朝主子的背影挥挥手。 “那桂贵不跟了,记得散完心后去找凤笙姑娘喔!” 走了老远的裴彻听到桂贵的叮咛后,很别扭地开口:“知道啦!吵死人了!” ***独家制作***bbs.*** 人来人往的热络大道上,客栈商家林立,繁华一如往昔,而纷争吵闹,也一如往昔。 “瞧你这臭乞儿!胆敢偷拿老子的钱包?” 有个男子揪着一个小乞儿破口大骂,乞儿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衫,被他扯得快四分五裂。 “大爷,我没有,真的没有。”抖着声,蓝友福瞠大眼,对方恶劣的模样,简直像个恶鬼。 “你手里明明拿着我的钱袋,还说没偷?”他口气极狠恶,压根不信这小乞儿的话。 “对呀!你这臭乞丐睁眼说瞎话?”同行的友人讪笑,才不信他嘴里那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人人都来围观看好戏。 “还敢强辩!上回就是你这乞儿偷拿人家包子铺的包子嘛!” 凑热闹的人眼尖,发现他就是之前在街上被人臭骂的乞丐。 “不!这是大爷您掉的……” 不等蓝友福辩驳,男子凶狠地打了他一顿,就连同行的友人也加入,众人拳脚齐往他身上招呼去,三个拳脚有力的大男人,打得瘦弱的蓝友福哀号不断。 “大爷,真不是我偷,是您掉的……”捏着钱袋,友福被打得头破血流,不断为自己辩驳。 “臭乞丐!老子今天遇到你,算倒了八百辈子的楣!”他发狠地直踹往蓝友福的心窝,火大的不得了!“还敢强辩!你说的话谁信?” 一把抢走钱袋后,他们毫不留情的拳脚伺候。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呜……” 双手抱头,友福被打得吐血,数日没吃饱,年轻的身体不是铁打的,早已虚弱不已。 好冤!他真的好冤!只是见到人家钱袋掉了,好心拾还给对方,哪晓得竟换来一阵毒打! 为什么大家都用这种眼光来看他? 他没有偷!真的没有偷! 见大街上人群围观,连日在城里寻找弟弟的凤笙也好奇地靠过去,大伙围在那边,究竟发生何事? 当凤笙挤进人群中心,竟见到蓝友福无力地倒在三个大男人的拳脚之下,奄奄一息。 “住手!你们快住手!”凤笙冲上前去,一把推开正对弟弟动手的恶汉。“不准你们对他动手!” “呸!臭婆娘,你敢碍老子的事?” “你们想打死人吗?”见手足被一群人打成这副凄惨模样,凤笙心火高窜。“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这小乞儿被打死也是应该!”对方啐了一口,根本无视凤笙的怒火。“你这婆娘,很有胆量嘛!” 见到凤笙,几个男子相视而笑,目光鄙夷的不得了。 “咦!这不是咱们玉楼春里头最风光的花魁吗?先前听说可是让人花了三十万两买下初夜呢!哼,我瞧你有多少脾气,最后还不是躺在男人身下供人玩弄,装什么清高?” “啪”地一声,凤笙掴了对方一掌。“你嘴巴放干净点!” 被掌嘴的男子啐了一口,满嘴都是腥腻的血味。 “臭女人!”他伸手推倒凤笙,毫不留情。 弱不禁风的凤笙哪禁得起对方的蛮力,登时倒在地上灰头土脸。以前有难时,玉楼春的保镖齐克力会在紧要关头出手救她,然而她已从妓户中正式除名,不再依附在玉楼春的势力之下,凡事得靠自己。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对她动手……”撑着被打到快昏厥的身体,蓝友福虚弱地爬到凤笙眼前,挡在她身前。“你们不能……” “友福,你没事吧?” 凤笙看着伤痕累累的他为自己出头,心头百感交集。 “你为什么老爱多管闲事?” 蓝友福两手张开挡在她面前,再怎么样,他也绝对不要欠她丝毫人情。 “他们欺负你!” “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他就算今日被打死在街头,也与她毫无关系。 “友福!” “臭乞丐,口气倒是挺大的呀!”见他还有余力逞强,带头男子一吆喝,拳头如雨下。 “顺便连那女人一块打!”无端挨个耳刮子,新仇加旧恨,他倒要一口气算清! “不要!”凤笙尖叫,在对方拳脚落下前,企图挡在友福身前,然而她却晚了一步,被他护在身下,被那双骨瘦如柴的手臂紧紧保护住。 “他们不可以、不可以在我面前……打你……”抱着凤笙,他忽略身后每一个击中自己的力量,几乎都快将他的骨头给踢裂。 “友福?不要!不要这样……” 弟弟瘦到不成人形,怎受得了这样的力道? “这辈子,我不想要、不想要欠你……”他再过得没有尊严,也不可以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友福,姐姐拜托你,快放手!”凤笙几乎是哭着喊出声。“不要打了!我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她惊恐地看着友福被打到满口鲜血就像是止不住似的,然而他瘦弱的双臂,却是紧紧抱住自己。 “友福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打了!”她的哭声,掩盖不了那些众人拍手叫好的怒骂声。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暴喝,打断这场纷乱,是裴彻! “快走!”几个动手的男子,一见到裴彻拔腿就跑。 他见状,挑起脚边的碎石击往三人颈后,将那三个大男人打晕。 “该死!”两眼一定,裴彻见到凤笙与那日在巷口争吵的乞儿,两人被那群人打得都快没命。“你们没事吧?” “友福?友福?”凤笙拼命摇着趴在她身上,只剩一口气的胞弟。 裴彻忙将两人分开,两手全沾满鲜血。 “友福,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凤笙爬到弟弟的脚边,激动地摇着昏迷不醒的蓝友福。“求求你,睁开眼!呜……” 躺在裴彻怀中的蓝友福幽幽睁开眼,一息尚存。 “我不是偷儿……我真的没有偷拿他的钱包……” “姐姐知道,姐姐都知道!”凤笙握着友福的手,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躯,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 “我们友福不会偷拿人家的东西。” “我不是小乞儿,真的不是……”他眼神涣散,嘴里热血滚滚,还不甘心地为自己辩解。 “对!咱们友福才不是,是蓝家的少爷,才不是什么乞儿……”凤笙好恨自己没能保护他。“友福,你撑着点,姐姐替你找大夫。” “告诉我,你不是我大姐……我大姐才没被卖进玉楼春……”他回握着凤笙的手。“她不是个爱财贪钱怕吃苦的人……” “友福——”凤笙已经崩溃了! “等我和爹娘见面后,我要告诉他们……我没找到姐姐……姐姐已经嫁到好人家去……过她的好生活……” “你撑着点,我求你撑着点!”凤笙泪流满面,已经无法言语。 “爹娘说蓝家的家运是被姐姐吃掉的,我不信!他们说姐姐会克死他们……我也不信……直到他们死之前,我还是不信……” “啊!”听见父母双亡的消息,凤笙失控地尖叫哭喊。 “我发誓要找到姐姐,告诉她,就算她怕吃苦而一个人跑走……友福一点儿也不怪她……” 困难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友福咽下气,像是终于完成心愿般合上眼。 “啊!友福!我的友福啊——” 凤笙趴倒在友福断气的身上,再也止不住地号啕大哭。 那哭声,是教人听了会扯肝撕肺的凄厉哭声…… 第九章 坐在床上,凤笙两眼无神,圆润饱满的面颊,如今已经消瘦得不成模样。 裴彻坐在她身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清粥,希望她能多少吃些,别折磨自己。 “吃吧,再不吃些东西,你身子会受不了。” “我吃不下……”凤笙虚弱地推开搁在嘴边的汤匙。“你回去吧!” 自从蓝友福过世后,她就像是一缕幽魂般,裴彻看在眼里心疼万分。 “你这样子,我放心不下。” 凤笙轻笑。 “再惨,也不过是这模样,大不了也是一死,何惧之有?” 他陪着她一块埋葬友福,陪着她在这简陋的宅子里度过几回昼夜,陪她待在这里枯坐到天明……她的身边,只剩下他了。 但是,凤笙知道自己开始感到疲累了。对于生命,她失去太多热情,现实的残酷,磨得她只剩灰心。 “难道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让你挂心的人吗?”裴彻低问,她当真见不到他的真心? “情,有也不敢放,那倒不如……不放来得好。” 她已经彻头彻尾输给命运了! 老天造了这条命给她,却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夺去她所拥有的一切。 裴彻将碗重重地搁在床边的小几上。 “你当真见不到,我为你做的一切?” 他的愤怒,她都懂,就是因为太明了,更令她痛苦。 “你的恩情这辈子我报答不了,如果来生有机会,凤笙会还的。” “我不要你承诺我看不见的来生!你若想还,今生就该想尽办法偿还!”裴彻炯亮的黑眸牢牢锁住她。“今生若能还我,何苦要我等你到来生?” 他的话声沉稳又坚定,有几分锐利,更有几分温柔。 凤笙的眼眶里有泪,这些天,她一次又一次地掏尽自己的感情,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你何苦要我守候付出去、却收不回的感情直到天荒地老?” 凤笙掩面痛哭,说不出话来。裴彻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健臂紧紧环住她。 “不要让我等你等到来生,来生是真是假,没有人能知道。” “天下之大,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凤笙泪流满面,一次次无情的打击,让她失去许许多多的勇气。 “如果你真找不到,那就到我身边吧!” ***独家制作***bbs.”mx*** “友福,今天你到哪里玩了?” 站在碑前,凤笙手里捧一束白花,这里离她现在的栖身之所很近,她可以每天都来这里探望弟弟,和弟弟说说体己话。 “姐姐一个人,变得好寂寞……” 秋风吹得她衣带翻飞,宝蓝色的衣裙让她在萧飒的寒风中显得更加弱不禁风。 凤笙曲膝坐在墓碑前,看着上头刻着弟弟的名字,再也流不出泪来了。 江湖术士的一句话,从小就判了凤笙死罪!说她食家运、克长辈,只要是血亲,或是爱她的人,绝对会被她克死,并且下场凄惨…… 她被丢弃在府邸最阴暗的房间生活着,除了仆人定时送上三餐外,她怕得连正屋都不敢进,就是怕亲人无端被克死。 她独自在那里过了好几年,从她懂事开始,她就独自一人生活着,自己相自己说话、玩耍,年纪尚小的她,根本不明白究竟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惩罚? 就连那天,友福夜半里诞生,她也只能偷偷躲在屋外听着他洪亮的哭声,以及父母喜悦的对话。 她猜想,说不定有了友福,爹娘会对她好些;她猜想,说不定不久后的将来,她可以有个玩伴一块玩儿…… 友福两岁那年,七岁的她将他偷带进自己房内玩耍,友福可爱得直黏着她。 那场梦很短暂,没多久,她就被母亲招呼在她身上的藤条惊醒。 母亲嘴里喊着她是恶鬼,并警告她永远不许靠近友福。 凤笙小小的心灵,一辈子都记得母亲见到她与友福在一起,却显露出惊恐的表情…… “友福,姐姐好想念你……这些年来,姐姐无时无刻不想你啊……”凤笙趴倒在墓碑前,泣不成声。 她的哭声散落在风中,被吹落至崖边,到处都有她最牵挂的惆怅。她好不容易,才见到想念的家人,最后他却是……凄惨地惨死在她眼前。 “啊!呜呜……呜……” 凤笙哭得肝肠寸断,隐约中,她总觉得依稀可以听见友福的声音。 “友福?是友福吗?” 凤笙眨眨眼,抹去眼中的泪,还想要将弟弟的身影看得再仔细些。 蓝友福冷冷地看着她,脸色青白,毫无血色。 “友福!你还记得姐姐,对不对?” 凤笙高兴地迈步,每向前朝他靠近一步,就见到他的身影退离自己一步。 见到他身影逐渐消失,凤笙惊恐的尖叫。 “友福!不要……呜……你不要抛下我……” 她还没和友福说说话,她没有问友福身上的伤,还痛不痛? “凤笙——” 一个慌乱的呼喊声,夹杂着许多害怕失去的恐惧,散在风里,冷冷地回荡在山谷之中。 当凤笙回过神时,腰际上多了一双手,背后还隐约听见急促的喘息声。 “你……你在做什么?”裴彻问她。 直到现在为止,他话声还在颤抖,掌心里甚至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我见到友福了,你知道吗?我见到他了。” 凤笙回过头去,望见裴彻眼中不曾在她面前展现出的恐惧,她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 “你差一点就要消失在我面前,你知道吗?”紧紧抱住她,裴彻心跳还是不断的激荡着。 凤笙顺着他的话向脚下望去,见到底下深谷一片幽暗,只差一步,她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我见到友福,我真的见到他了!”山谷深不见底,就像是会噬人的黑暗,然而凤笙却毫无惧意。 “你晓不晓得,我现在有多恨友福?”裴彻咆哮着,怒火无端升起。“他差点带走你了!从我面前带走你了!” 凤笙合上眼,与他站在崖边,企图让崖底卷上的冷风吹醒自己。 “我求求你,不要再让我这样牵肠挂肚。” “如果,我早几年遇见你,那时的你,也会像现在一样拉我一把吗?” 她的话,散在风中,显得虚无缥缈。 “我会!”他字字铿锵有力,毫不犹豫。 “为什么我那么晚才遇见你?”双手覆在他环抱自己腰际的手背上,凤笙心头开始发暖。 “现在也不迟,相信我!真的,一点都不迟。” “而我,也只剩你了……” “和我一起走吧!离开这块令你伤心的地方。”他今日来到这里,就是想要说服她,和自己回京城去。 “友福呢?他一个人会很孤单。” “每年我们回来一趟,回来看看他。”裴彻抱紧她,紧得快将她给揉进身体里面,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请你留在我身边,陪我。” “你忘了,我会克死我最爱的人。我爹娘是、连友福也是。” “我们何不让时间来证明一切?自从认识你,我心中所愿逐一实现。”她心里的结,裴彻都明了。“我不信邪的。” “因为我将你放进心底,所以不愿拖累你。”纵然把话说得绝,凤笙却也觉得心好痛。 “和我走吧!傍我一个机会向你证明这世间没有如此荒唐的事。我们都是自己的主人,命运再苦,也不能左右我们的未来。”裴彻知道自己早已是放不开她。 “我不想要向命运低头……真的不想!” 她早失去所有,是一贫如洗了!再认输,就真的陷入死巷了。 “让我挑战你的命运一回,好吗?” 马车颠簸,令人难以忍受,凤笙换了好几个姿势,即使很困、很想小睡片刻,但迟迟无法如愿。 离开西陵城已有两日,为了赶上今年回裴府过中秋,他们选择连夜赶路,并未浪费太多时间在沿途的驿站。 或许在他心中,唯一让她解月兑痛苦,就是离西陵城能有多远就走多远。所以,他特别交代桂贵,尽可能多赶些路程。 裴彻比谁都清楚,要是不离西陵城远点,倘若她半途后悔,只怕两人又回到原地。他急着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急着抹去她心头的难受……一切的一切,只因他太过在乎她的缘故。 裴彻见她难受,找不到半个好人眠的姿势,遂伸出手来。“过来。” 凤笙看着他,没有动作。纵然两人这几日全窝在马车里,偶尔遇到客栈才停下来歇息,却也始终保持距离。 “你的眼睛底下都出现一圈乌青了。”平日她过惯安稳的生活,这样奔波辛苦,娇生惯养的她当然受不了。 “马车好颠。”前天她刚坐不久,还很没骨气的晕车,她恨不得跳下车,用走的也好。 “总会习惯的。”裴彻还是伸着手。“快过来。” 凤笙两颊飞上一抹殷红,老实说,和他处在同个狭窄的空间里,已经够让她别扭了。 “枕着我你会好睡些。” 虽然早为了娇柔的她在马车里铺上软榻、软垫,可是毕竟时走官道,时过小路,路况好坏难测,他是司空见惯,但她却并非如此。 “那你被我压着……怎么睡?”凤笙颇不好意思,浑身热烫烫的。 裴彻轻笑。 “我不累,若真的累,我闭上眼想睡就能睡。”这功夫可不是随便人都会。 “我一向随遇而安惯了。快过来!”他仍旧手未放下。 看着他厚实的胸膛,凤笙觉得倦意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她吞了口口水,觉得他的怀抱好诱人,她真的好想睡喔! 瞧她一脸快要流出口水的模样,裴彻差点没失笑出声。 “不要再逞强了。” 大手一伸,他力道颇轻巧地将她给拉进怀中。 凤笙身体僵了僵,温热的暖度从面颊、自掌心传来,甚至,还能听见他强健沉稳的心音,一阵一阵,都是安定人心的音律。 “睡吧!”拍着她的背,他像在哄婴孩般,在她耳边低语。 她纤弱的身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裴彻能够感受到抱着她时,忽地从体内涌现一股莫名的情绪,而那种情感,或许就是对她所产生的……。 唉,他的好意怎会无端端变成这模样?这是裴彻始料未及的事。 鼻端充斥她的幽香,那扰人心神的香气,根本就像坛醉人的美酒。 “嗯。”凤笙环抱着他,一双手圈着他的腰际,小脸在他胸膛上蹭了几下,觉得鼻头有些痒,竟呵呵地笑起来。“好痒喔!” “你……快睡。”不是想睡吗?怎么到他怀里,忽然又像个小孩一样闹起来。 “我没这样被人哄着睡过,觉得新鲜。”她抬起头来,朝他甜甜一笑。 “离京城还有一段路程,会有很多机会,不怕没有。”叹口气,裴彻万万也没想到,他的好心竟会演变成折磨自己的可怕地狱。 凤笙又蹭了他胸膛好几下,有人疼惜的感觉真好。 “如果我睡死了,你要记得唤醒我。” “我要是累,早跟你一同睡翻了。”少把他讲得有多过人,他早睡昏到可以打呼了。 “是你要做好人,别到时嫌我重。”扯扯他的衣襟,凤笙学着撒娇,或许因为对象是他的缘故。 “你重?没几两肉,轻得跟羽毛似的!”他冷哼一声。她太瞧得起自己了。“回府之后,我叫厨娘多替你补点肉。” 凤笙攀上他的颈脖,小鸟依人,显得风情万千。 “你……你别嫌我累赘就好。”如果可以,让她这样依偎在他怀里,一辈子可好? “你别耍赖,到时吵着要离开。”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裴彻希望她快点入睡。“快睡,你的眼窝好黑。” 哀着她眼底下淡淡的青色,他明白这段路途让她身体吃不消。 “没关系,我有你就好。”凤笙像是相当习惯的蹭了他肩窝好几下。 老天爷!他可不是柳下惠啊! 裴彻在心中无声呐喊,软香温玉在怀中,却要有临危不乱的镇定,果然对男人而言,是最残酷的试炼! “快睡!”他凶巴巴的念道。 她再睁着水汪大眼诱惑他,到时发生多可怕的事,他自己也无法保证。 见他态度忽然急转直下,凤笙噘起艳红粉女敕的唇。“你好端端的干嘛生气?” “我没有。”唉,他好想做坏人!裴彻觉得做坏人,好像也没那么难,反倒是美人在怀中,正人君子比较难当。“你变脸了。”戳戳他刚毅的下巴,这个线条好看得让她想要多看他几眼。他本就迷人,如今彼此依偎得那般近,她好像能将他瞧得更仔细。 “胡说。” 快睡!快睡!裴彻开始后悔了,她在他怀里有够不安分的。 “你明明就……” 没等她说完后,裴彻低首,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她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还要诱人。 吻着她的唇,他因为这意乱情迷的吻,而热血沸腾了起来。 他想要她!好想立刻拥有她的美丽、她的柔美,他想要的;永远比想象中的来得多又热烈。 凤笙紧紧攀着他,好似一放手就会溺毙在他的温柔里,她没想过他的吻,竟是如此炙热,热到快将她融化。 一次次,他们交缠得比原先还要更深更浓烈,恨不得成为彼此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割。 他找到怀中缺少温暖的一角,而她在他胸膛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两人嵌合得如此恰好,找不到空隙,仿佛彼此就是对方身上被遗落的缺角。 车外,颠簸依旧;车内,情意正浓…… ***独家制作***bbs.”mx*** 深夜,幽暗的大地被镀上一层银白的流光,湖面波光粼粼,湖心深处还有淡淡的薄雾。 裴彻优雅地在水底穿梭,矫健的身手比鱼儿还要利落,他在微凉的湖水中漫游着,未激起半点水波,只有浅浅水纹因为他的轻轻掠过,或者是微风缓缓拂周,留下些微的讯息。 由于桂贵一时大意,他们错过在城镇投宿客栈的机会,直到傍晚,仍旧出不了这片茂密的树林,只能将就在此地落脚。 潜进水底,裴彻在冰凉湖水好好冷静冷静自己,平复始终无法稳定的心跳。 午后,拥着她入眠的他,是最幸福、却也是最感到不满足的人。他多渴望能得到她,比现在更多更多……多到再也无法让她离开自己。 或许,他才是那个最放不开手的人。一想到这里,裴彻烦躁地破水而出,湖面上震起好大水波,划破沉静的夜色。 一瞬间,他被眼前的景色给震慑住,再也无法呼吸。 天!好美…… 月儿高挂、夜色寂静,凤笙沐浴在月华里,放下一头及腰的长发,一步步走向湖里,那象牙白的肌肤,在夜里闪闪发光,如同上等的丝绸般光洁无瑕。 裴彻几乎是看傻眼,她的一举一动都教他神魂颠倒,目光再也无法自她身上抽离。 “该死。”他怎会没留心她也到这座湖来?裴彻就算身在水中,也能感受到自己浑身因她而起的躁热。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先受不了。她的魅力之大,已让他一整个下午坐立难安,再见到这般刺激养眼的画面,根本就是逼他做坏人。 自认为圣贤不好当,也从不立志当好人的裴彻,决定游远一点,至少绕过她再上岸。 再多逗留一会儿,搞不好真的会出乱子。 正当他打定主意想要离开这里时,不远处她的尖叫声却让裴彻停下动作。 “啊啊啊——” 转过身,他见到她直瞪着湖面,一脸惊恐。 “裴……”凤笙哑着嗓,被吓到话讲不完整。 她也真是太倒霉了吧! 凤笙在心底哀号,她不过想洗去旅途中的疲累,为什么她的运气会背成这副模样?旁边突然出现一条水蛇? “裴彻!”凤笙想悄悄后退,却发现两条腿动弹不得。 完了!她真是腿软了。她想大概没有人比自己还要更倒霉了! 裴彻挑高眉,整个人潜进水底,打算这样游到她身边,真不晓得她到底看到什么,那滑稽的表情实在好笑。 “救……救命……”衰!这真是太衰了! 没想到她蓝凤笙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压根没想过有天会被蛇咬死。 她试图强迫自己再多后退一步,离水里那条蛇再远些也好,不然被咬上一口,不毒发身亡那才有鬼! 冷不防地,她才移动一寸而已,背后就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怎么了?”沉着声,裴彻显得很冷静自恃。 “有……有……”她根本没想过他出现在这里有些不合宜。 “有什么?” 扬高眉,他原本只是想要逗逗她,没想到她竟会贴到自己身上。 哎,这一步他又算错了! 总之,他想的跟她反应出来的,远远不及当初假想画面的千万分之一。这点裴彻已经很认命,下回他不要再自作聪明了。 “有……有蛇啊!”见那条蛇朝自己游来,凤笙尖叫出声,两条玉臂吓得直攀住他的颈项。 裴彻一手抱起她,一手眼捷手快地抓起朝两人游来的水蛇,转眼间那条蛇就被擒在手里,无力地挣扎。 “有蛇啊!”凤笙连看都不敢看,一想到蛇可怕的模样,叫得更大声,手里更是紧紧缠着裴彻不放。 “我抓住了。”怀里的娇躯……让他百般压抑,却忍不住热血奔腾。 “你……你确定?” 捣着眼睛,凤笙埋在他肩窝,很没用的什么都不敢看。 “要不,你自己亲眼瞧瞧。” “不要!不要!你快扔掉,别让我见到它……”捣着眼睛不安全,凤笙干脆抱住他的颈子,让自己离那条蛇再更远些。 听见她连声抗议,裴彻一把扔开那条蛇,将它狠狠甩上岸边。 “好了!没事了。”拍拍她的背,指尖上滑女敕的触感是她细腻的肌肤。 凤笙深呼吸,强迫自己要冷静,千万不可因为一条蛇在他面前失面子!但她却忘了自己正一丝不挂的靠在人家身上。 “谢……谢谢你。” “嗯。”裴彻还在装镇定,健臂将她拥紧,却也丝毫不敢妄动。 这窘迫的情况,一个不小心、没处理好,就会像在稻草上燃起星火,一烧可就无法收拾。 忽地意识到自己未着寸缕,凤笙别扭地在他身上想找个掩饰自己的姿势,寻了半天,却怎样也找不到理想的方式。 “你不要乱动……”哑着声,裴彻虽身在水中,却满头大汗。 “你是不是刚刚被蛇咬了?” “没有。” 忍!裴彻,是男人就一定要忍下去! “还是你踩到碎石,刺伤脚了?” “不是。” 千万不可以被打败,是男人就镇定点! “那么你是……” 凤笙没见到裴彻企图在心底强迫说服自己的努力,陷在天人交战之中的他,还得应付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忍耐那么多做什么?他都要疯了! 裴彻低下头,狠狠地吻住她,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顺从自己的渴望,也同样让她停止对他再扔出一堆问题。 这个吻漫长得恍若隔世,一次比一次更加热烈,让凤笙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总在挑战我忍耐的极限!”他呢喃着。 抵着她的额,裴彻急促的呼吸充满对她的渴望。 “你也总是在考验我的魅力。”她回应道。 哪个男人见她不是一副疯狂的模样,而他却永远潇洒自若,她不禁希望,如果他也有那些男人千分之一的狂热就好。 “我怕伤害到你。” 吻着她的颈项,裴彻很想要一路就这么点火下去,燃烧一回也好。但是,他伯吓着她。 “没有关系,我相信你。”她的话,淡得快要被夜风吹走。 他收拢着双臂,让她更贴近自己一些,紧得丝毫没有空隙。 她的吻,留在他的眉边、眼角、鼻尖,还有唇边。每一回的靠近,就让她甘愿沉迷。 他挑逗着她,让她的美丽,在今夜为自己燃烧。 今夜,风很凉、湖心很平静,可交缠在一起的体温,却灼热得发烫,企图将彼此燃晓殆尽…… 第十章 “二当家!到啦!咱们到家啦!”桂贵扯开嗓门,高兴地朝马车内喊道。 “嗯……到了?”揉揉双眼,枕在他身上的凤笙一脸睡眼惺忪。 裴彻拥着她入眠,平常他倒不是那么嗜睡的人。“是吗?” 掀开帘幕,果然见到裴府的朱红色的大门,外头的家仆忙着迎上前去。 “二当家,快起来,大当家和大少女乃女乃都在外边等着你,就连三、四当家都来了,您赶紧带凤笙姑娘去打声招呼,包准吓死大家!”桂贵掀开帘子,笑得可真是得意。 “什么吓死?我看来有那么可怕吗?”凤笙不解地问道。 “闭嘴!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裴彻瞪桂贵一眼,口气冲得很。 “你别老凶桂贵。”她扯扯他的衣袖。 别贵还真是辛苦,三天两头老被他的主子骂。 这主仆俩,若是哪天一个没开口骂个几句,而另一个没被钉得满头包,好似整个人都会不爽快似的。 别贵也知道自己这话说错了,缩缩肩膀,放下布帘。 “凤笙姑娘,你跟二当家赶紧下来,桂贵先到后头卸行李去。” “我帮你好了!”后边行囊又多又重,虽然没几件是她的,可帮帮忙也顺道活络筋骨,倒也挺好的。 “不需要。”裴彻拉住她,紧紧握住她的手。“有人会帮桂贵。” “咱们下去吧,别让你家人等太久。” 拍拍他的手背,凤笙也很期待与他家人见面,听桂贵说,裴府每个当家的脾气都很妙,一家子聚在一起可热闹得很。 说实在话,当初蓝家家大业大,可她也始终是孤单一人。 裴彻一把将她拖进怀里,低头深深给她一吻,吻得让凤笙几乎喘不过气来,羞得满脸通红。 “你疯了吗?要是被人撞见该怎么办才好?”凤笙捶着他胸口嗔道。 自从湖畔那夜后,他似乎就无所顾忌,想拥她就行动,想吻她也不考虑,全随自己高兴。 “大家习惯就好。走吧!”他笑了笑,不以为意。 裴彻牵着她下马车,显得极为小心翼翼,当她是珍贵的宝贝般。 当凤笙那宝蓝色的纤纤身影站在裴彻身边,在场所有人一阵哗然。 无论是裴弁,还是小三、小四,全因为见到凤笙的容貌后,所有笑容全吞回肚里。 就连墨儿自己也不例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凤笙也奇怪大家为何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自己,但掌心处传来裴彻紧紧握住的力道,他朝她温柔笑着,用溺爱的眼神望着她。 “大哥大嫂,小三、小四,我回来了。”头一回,他如此期待回到家中. “我的天啊!二哥,你……你竟然在笑耶!” 裴晔、裴煜这对孪生兄弟抖着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好可怕!好可怕!天要下红雨了。”他们俩异口同声道。 “闭嘴!”他们不说话会死是吧! 裴彻端起冷脸,又恢复原来的凶恶面目。 这对孪生子才不把裴彻的恶脸看进眼里。 “二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为何跟着你一道回来?” 很可疑喔!虽然她的面孔,还真是要命的像大嫂,两人简直像是同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我……”凤笙红着脸,被一群入围观,让她窘迫不已。 “是老二喜欢的姑娘,对吧?”墨儿站在裴弁身边,体贴的打着圆场。 墨儿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凤笙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这一看之下,她不禁大惊失色,怔愣好半晌。 她从没遇见跟自己如此相像的面孔,就像是镜面中反映出的自己,丝毫不差。 “我是墨儿,裴彻的大嫂。”墨儿笑得很美,温柔婉约,气质出众。 “墨……墨儿?”这个名字,让凤笙像是着魔似的,喃喃低念着。 曾经,她在裴彻耳里听见这个名字,一个让她老是挂心的名字。因为接连发生太多太多的事,让她几乎忘了在那之前,他的心底也住了一个女人。 她顿时脸色苍白,血色褪得如此之迅速,墨儿感到怪异。 “你没事吧?” 凤笙退了一步,被裴彻搂住。 “是不是太累了?”他低问,未察觉她的古怪。 裴弁冷眼瞧着凤笙,始终都没有开口。 见到她,裴弁也愣住了,除了她们衣衫一红、一蓝,若不留心,外人根本无从分辨起。 见妻子还想上前探问,裴弁忙将她拉进怀中。 “你不要多事。” “凤笙,你不舒服要说。” 裴彻猜想,或许这段长途跋涉的路程,对她来说已是极限。 她终于知道,为何裴彻在第一眼见到她时,脸上写满吃惊的表情。因为,她与墨儿长得如此相像! “我头有点疼。”躲在他怀中,凤笙退缩了。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此刻的脆弱,更害怕面对裴彻的目光。 “我们进去休息。”没再多说,裴彻搂着她进门,将看傻眼的众人抛下。 “我的老天爷!为啥那位姑娘这么像大嫂啊?”小三裴桦望着两人的背影,直摇头叹气。 裴弁听见后,火大地往三弟脑袋一敲。 “一点儿也不像!是谁说她们像来着?” 抱着脑袋,小三裴晔哀叫老半天。 “就真的很像嘛!无论身材、脸蛋,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呐!” “我看天底下,再也找不到那么相像的人,根本打从一个娘胎出生的嘛!”小四裴煜也指着前方那一对璧人,说出自己的感想。 当着墨儿的面,这两个完全不看场面的小叔们,倒是很不识相的自说自话。 “我猜小五、小六看到,一定跟见到鬼一样!炳哈!”小三与小四两个相互击掌,孪生兄弟的默契好得很不像话。 “像你个头!” 裴弁一火,一脚踹一个,踢得那一对孪生子是惨叫连连。 “以后再让我听见这话儿,准有你们这两家伙好受!” 拉着妻子,裴弁恶瞪他们一眼后,转身跟着进府里去。 ***独家制作***bbs.”mx*** 主屋内,裴府难得全家团聚,大伙围成一块,枣在一起吃饭,简直比过年除夕还要热闹。 “大嫂!鸡腿给你吃。”小三裴桦是狗腿的不得了,最会大献殷慰。 “喔,谢谢。”墨儿很自然地接过,也为丈夫裴弁挟菜,两人举止亲密,默契相当好。 “喂!你发啥愣啊?没见这里有客人?”小四裴煜推推刚睡醒就爬上饭桌的小五裴铨。 “我是不是还没有睡饱啊?”打个呵欠,小五裴铨揉揉眼睛。“为什么大嫂有两个?唔……” 未等五弟把话说完,裴桦、裴煜赶忙把自家弟弟给按进饭碗里,阻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凤笙姑娘吃菜啊!当自个儿家,千万不要客气呀!” 当小五说出不该说的话时,裴桦发现凤笙脸色很明显地一变,赶紧撑着场面。 “没错!没错!快吃,想吃什么尽避吩咐一声,裴府的厨娘,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包你吃过一回,念念不忘!”裴煜也拼了命的挟菜到凤笙碗里,企图掩饰眼下尴尬的景况。 “大、大哥……二哥……救命!” 小五裴铨死命捶着两旁兄长们将他按进饭碗里不放的手,就快断气了。 裴彻看着凤笙,关切地道:“别理他们,他们总是没个正经。快吃,这几天你都没吃好睡饱。”她眼中仍有淡淡疲累,让人很不舍。 “好!别只在意我,你也多关心自己。”凤笙见他体贴为自己布菜,还在她耳边问她爱吃哪道菜,不爱吃哪道,留心着她的喜好,让人感到窝心。 当这厢烂摊子还未收拾完结,另一厢小六也眯起眼,根本没有留意小五已经快被哥哥闷死了,竟也不知死活地开口:“好怪喔!凤笙真的好像咱们的大……” “啪”地一声,在众人未来得及反应前,最受大家疼爱的小六裴涣竟被人给打趴在桌上,而那痛下毒手的,竟是最疼爱他的大哥裴弁。 “小六,你的头上有苍蝇。”捧起饭碗,裴弁面无表情的说:“吃饭就吃饭,不要那么多话,太没家教了!别给客人看笑话。” 见小六趴在桌上没半点动静,小三小四很庆幸自个儿识大体,又不坐在裴弁旁边,要不现在被打到趴的人,绝对会是自己。 “啊!要死了……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小五裴铨终于挣月兑哥哥们的钳制,用力地大口呼吸。 “奇怪,小六怎么睡死在饭桌上?”这一向是自己的本事呀! “我说小五,你想保命就多吃饭、少说话,哥哥绝对保你长命百岁又安康!”小三裴桦呵呵地假笑,如果他这小子再不识相,也绝对会被人给打到趴呀! 拨掉满脸饭粒,小五裴铨也傻笑着,还是后知后觉地道:“是喔,可是我还是觉得凤笙姑娘跟大嫂真……” “啪”地一声,小五尾随着小弟一块倒在餐桌上,没再吭半点声。 没想到扁人后脑竟是如此顺手的小三裴晔,继续端着张笑脸迎人的面孔,对凤笙大献殷勤。 “凤笙姑娘,多吃些,将来好替咱们裴家生个白白胖眫的孩子来……” “吃你的饭吧你!” 裴桦被人一把按进碗里,这一回,裴彻终于忍无可忍,换他动手了! 凤笙忍不住笑开来,纵然心底有疑问,也暂时不愿去多想了。或许,在他羽翼之下,她可以找到自己的天空。 真的,她能够拥有他,要吃怎样的苦,都好! ***独家制作***bbs.”mx*** 夜如凉水,时近中秋了,夜里寒气又更加重一成。 离开房门,凤笙缓缓步到庭园外,一轮明月高挂在天,散发出皎洁的光晖。清风徐徐,平添一丝寂寥的氛围。 裴府果然家大业大,无论是简单的家具摆设,大到庭园造景,无处不显现出奢华却又独特的品味。这一点,凤笙算是体会到了。 虽然长途跋涉,旅程疲累,但凤笙今晚却毫无睡意,或许是人生地不熟,总没一个安定的感觉。 晚膳过后,裴彻陪她待在房里,她静静地听着他介绍自己的手足,以及他在这些年来所走过的地方,有趣的经历、惊险的场面……等等。 他将一切说成一个个片段的小笔事,没有太多的加油添醋,可是她却能身历其境,仿佛她就在他身边,一块共进退。 凤笙没想过他也会说故事。他总是冷淡而不多话,没想到说起话来趣味横生,让人不由得想多赖在他身边,多亲近他也好。 纵然在他心中,早已进驻另一个女人,从镜子中,她甚至可以见到他想念的那一道身影。 她从不曾讨厌这张令许多入神魂颠倒的脸庞,而如今,凤笙却相当吃味。她在嫉妒,嫉妒这张脸,因为这脸,也同样出现在自己以外的女人身上。 她好害怕,要是未来他将墨儿错认……又甚至该说,她害怕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墨儿的余影。 他对于她的感情,会不会因为得不到墨儿的缘故,转而从她身上寻求慰藉? 凤笙越想越难受,简直头疼欲裂。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谈话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特别清晰。 “你还没睡?” “没有。” 凤笙探出头,耳尖听到裴彻的声音,定睛一瞧,那一抹艳红的身影,就星让她感到不安的女人。 “怎么来这里?”他又问,此刻已是夜深了。 “帮小六给凤笙姑娘送几件衣服。”小六的绣功,相信她应该会喜欢才是。 “交给我吧,赶明儿一早我拿给她,现在她已经睡了。” “也好,毕竟舟车劳顿,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也吃不清。”墨儿将衣服递给裴彻。 “因为我急着赶回府里过中秋,一路上累坏她了!” 他也无非是想让凤笙体验家族团聚的热闹,让小三、小四他们逗逗她开心,毕竟她自小也孤独惯了。 “是前些阵子我捎过去的那封信吧!” “嗯。”裴彻轻颔首。 “你知道的,我从不做让你失望的事。” 他想,这句话以前的自己一定不敢说出,但如今不同了,他是真正打从心底将墨儿当成自己的大嫂看待,无论做任何事,胸中坦荡荡。 “是啊,你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该说你有所坚持,还是固执呢?”墨儿从不曾发现裴彻心中的情意,总将他当成血浓于水的家人。 “你高兴怎么想都好,我不介意。”裴彻终于发现,自己的心总算得到归属,而墨儿的美丽,也不再左右他的心。 “你应该早点进房歇息才对。在外头奔波了那么久,久久才见你一次面。”墨儿笑着说。 “你会想念我吗?”裴彻看着她,曾以为这辈子只会爱墨儿一人。 “很牵挂。”就是小三、小四他们天天吵着要裴彻赶紧回来过中秋,就连裴弁也叫她捎信过去,因为从以前他就只听墨儿的话。 凤笙掩着唇偷听两人的谈话,忽地觉得有些冷,站在夜风中的身影显得单薄。 “那你呢?不牵挂着这里?” 一家人团聚,让墨儿觉得真是幸福。 “很挂心,尤其是见你安然无恙,我更加开心。” 曾经,因为太过狂热的情爱,让墨儿与大哥双双深陷无尽的深渊之中,一度让大家都很忧心。 掩着耳朵,凤笙不敢再听下去,怕是再听下去,会想要逃离这里,会开始痛恨起自己多余的存在。 他的心中,还住着墨儿…… 为什么在他心底,还住着一个她呢?凤笙无语,泪水开始不断的滑落。 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到再也无力支撑下去,她害怕听见更让自己伤心的话语。她不愿离开裴彻,然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也没有其它地方,让她想要停下脚步。 凤笙泪眼蒙眬,狼狈地逃回房内,只怕再多待一会儿,自己的心会忍受不了而碎裂一地。 “我总算找到自己生命中那同样重要的人。她胜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我自己在内,你会祝福我吧!”裴彻难得在别人面前倾吐心事。 墨儿绽出微笑,由衷的希望他幸福,曾经历过的煎熬苦痛,让她明白一个人一辈子就该遇上真爱一回,人生道路才能拥有更多勇气与希望,继续的走下去。 “就算付出生命,还是会不悔的守候着那最重要的人。”裴彻说道,希望有一天,他可以鼓起勇气,对凤笙许下这永远不变的承诺。 ***独家制作***bbs.*** “凤笙,好了没?”敲着门,裴彻站在她房门外,他已经在外头枯等近半个时辰了,偏偏就是不见她出来。 方才送衣服给她,见她脸色似乎有些憔悴,裴彻总觉得是自己多心,不仅她为何从进府之后,就变得郁郁寡欢。 他不愿去揣测任何扰乱自己心情的原因,他好不容易才将她接进府里,当务之急,就是帮她熟悉裴府的一切,尽可能让她过得自在、轻松些。 今日早膳比往常晚些时候,墨儿希望能让她再睡晚点,养足精神,人才会舒爽些,裴彻也十分感激墨儿的贴心。 “凤笙,我进去了。” 左思右想,裴彻猜她或许遇上什么需要人帮忙的事也说不定。 想想他还真是粗心,应该叫桂贵安排个贴心的婢女给她才是。 轻推开门,裴彻见到她背对着自己坐在镜台前。 “凤笙,你若好了,咱们就该去大厅了。” 凤笙自镜前站起身,轻挪莲步,当她面对裴彻时,竟令他说不出半句话来。 “墨儿?”眯起眼,裴彻脸色霎时铁青。 “你为什么要这样?” 凤笙走近他,站定在他面前。 “从我身上,你想要看见谁?” 一夜未眠,她为他泪流至天明,累到再也无力掩饰自己的心情。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那淡淡的妆色、那艳红的衣饰,就连扎发的样式,都像极墨儿,只差墨儿是盘起发髻的,而凤笙放下长发,要不,根本无从分辨! “我想讨你欢心。”她的眼神冷淡得如寒冰,根本没有温暖。 “你这个样子,讨不了我的心!”不知怎地,他心头一股无名火直窜起。 “是不是到头来我还是假的?赝品终究也是端不上台面。” “凤笙!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今日话说得颠三倒四,每一句都刻薄的不得了。 “我知道在你的心里,住了一个她,是不是?” 指着他的心窝,她问得平静,却有股揪人心弦的痛楚。 “那已经是……” “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她大声喊叫,只想要听见自己要的答案。 “是,没错!你满意了吗?”裴彻根本模不清她的心绪,今日的她实在反复无常!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让我这个赝品看见一个真的她。”他晓不晓得,这让她有多恐慌? 裴彻没回答她,只是沉着声道:“把这身衣衫换掉,我到外头等你。” 她是她,不是墨儿! “我为什么不能扮成她?”凤笙心头纠结,被嫉妒的情绪抹灭理智。一整夜,她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裴彻昨夜对墨儿说的话。 “因为,你永远不能成为她!”裴彻咬牙,一字一字地道。 “我偏偏就要变成她!” 只要她是墨儿,他就能真正将她放进心中吗?就能完全霸占他的感情吗? 裴彻低首,他不想要对她说狠话,却已怒到克制不了。 “你到底想要怎样?”他对她,难道感情放得还不够多?莫非她真要他刨出自己的心,证明对她的坚贞不移吗? “你牵挂的人里头有我的存在吗?”她含泪,被心魔困到无路可退。 “我没有你,就一无所有了。” “就算我现在说有,你还信我吗?” 她的泪,是她摧毁自己的武器,他的心很痛,然而更让他心寒的是,她再也找不到原来的自我。 “我知道你对墨儿情有独钟,那日在西陵我们初相遇时,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写满吃惊。在裴府别业里,我听见你的嘴里,喊着她的名字。我什么事都知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我难道有说错?”凤笙大吼,泪眼婆娑。“你真当我心盲眼盲?你晓得当我看见墨儿时有多震惊吗?” 裴彻别过脸去,不愿再见到她的泪水。她的失控,他找不到任何阻止的方法。 “我和墨儿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还爱她,对不对?透过我的模样,你还眷恋着她,是不是?”捉着他的衣襟,凤笙就快要崩溃了。 “你的心魔,我解不了。”裴彻专注地看着她。“你取代不了墨儿在我心中的位置,就像她永远不会是你一样。” 他的话,听在凤笙的耳里,就像是判了她一条死罪。他不会知道,她有多么在乎他,在乎到在这段感情中让自己变得狰狞可怕。 “对于你,我说实话,不会有人甘愿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退了一步,凤笙取下头上的发簪,紧紧握在手中。 “你想做什么?”裴彻眯起眼。 “我,蓝凤笙,不甘心只是你心中,墨儿的影子!”她狠狠的将簪子往自己美丽无瑕的脸孔一划,登时血流如注。 “不!不要!”裴彻惊恐的喊出声,企图阻止她自残的行为。 “我是凤笙!我是凤笙!”她毫不手软地划伤自己,那伤痕令人沭目惊心。 “住手!你好狠心,竟这样对我!”裴彻打落她手上的簪子,他急忙用手按在她血流不止的伤口,朝外头大吼:“桂贵!快来人啊!” “在你眼里,我是凤笙、还是墨儿?”她的泪和着热血,一并流进他的掌心。 “来人!快来人啊……快帮我叫崔翇来!” 别贵听见主子心急如焚的喊叫,二话不说冲进房内,却见到裴彻满手鲜血。 “快去找崔翇来,还在发什么愣!快点!”裴彻急得方寸大乱,顾不得其它。 “是!”桂贵拔腿直奔崔爱的药院中,嘴里还边吼边叫。 “不好啦!出人命了!” “该死,这血怎么会流这么多?”见指缝中不断渗出的热血,裴彻的双眼都红了。“你对自己好狠心。” “我是凤笙……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她不断泪流,心痛的程度已经比身体上的伤口,更胜千万倍。 “凤笙,我拜托你别说话。”她一开口,血流得更多了。 “我求你,不要把我当成她的影子,我真的受不了……” 终曲 一室暗色,夜风穿进窗缝中,朱红烛火摇曳,人影映墙面。 “你醒了?”裴彻坐在床榻边问道。 半边脸被药布包裹住的凤笙,面颊隐隐作痛,连说话都有些吃力。“我……睡多久了?” “五、六个时辰。”他的话声,隐隐透露疲惫。 “你回房去,别管我了。”拉高锦被,凤笙木然地望着床顶。 “崔翇已经来看过,他特别叮咛我,要你少说些话,免得牵扯到脸上的伤。”她的自残,让裴彻真是吓慌了。“答应我,不要再伤害你自己。” “我的脸上,会不会留下伤疤?” 裴彻抬起头来,她的口气平稳得让人觉得很难受。“可能会,不过多给他点时间诊治,应当会恢复,我相信崔翇的功夫。” 崔翇是裴府的大夫,也是名气响亮的神医,这点伤对他面言,不会有太多的困难。 但崔翇却告诉他,她的伤口不是太大问题,而是心病难愈。她的心已经病了,所以才会做出如此激烈的行为,再加上先前失去弟弟,凤笙的心情起伏不定,需要比平常更加留心。 裴彻后悔死了,他不应该对她说出重话,他只顾着将她绑在身边,却忘了注意她的感受。 “就让那条疤痕留在我的脸上吧。”凤笙幽幽地说道。 “至少,我可以从镜子中,看见真正的蓝凤笙。” 裴彻知道那条疤,对她来说,不止是留在脸上,而是深深地刻在心版上。 “等今年中秋过后,你的伤好些,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凤笙抬眼看他。“去哪里?” “哪里都好。”他苦笑,同样无奈。 “只要哪个地方让你感到自在,我们就在哪个地方落脚。” “这里是你的家。” “没有你的地方,对我而言,它就只是个……驿站。”这些年来,他也飘流四方,已经习以为常。 “我让你很痛苦?”泪水凝聚在她眼眶里,一点也不愿面对妒忌如此重的自己。 “纵然痛苦,可是我却放不开手。”裴彻修长的指头抹去她悬在眼角的泪。“别哭,等会儿泪水滑进伤口,会痛的。” 他的举动,让凤笙不禁环抱住他的腰际,趴在他的大腿上痛哭失声。“我一点也不想这样,真的对不起……” 他的叹息,散在房内,她的眼泪,他无力抵抗。 “对不起,我也放不开你。” 既然会苦,那就两个人一块撑着,或许天明之后,就能拨云见日.裴彻总是这样说服着自己! ***独家制作***bbs.”mx*** 坐在凉亭中,凤笙苍白的面容没有半点生气。 她倚在软榻上,任秋风抚过她的眉眼,一旁石桌上搁着热茶、小扳饼,还有好几枝新剪下的红花。 裴彻为她安排两个贴身小婢,并下令她身边随时要有人看顾着,无论如何,千万不可以让她一人落单。 凤笙知道,他企图用一张绵密却又看不见的保护网,团团包围住她,仿佛当她是被风一吹即散的羽毛,如此戒慎恐惧。 只要他没有处理商务,无论何时定会奔至她身边,纵然夜半休息,也是见她入睡才能安心回房,一日至少要与她见上五六回,他才会放心。 今日,她在园中赏着百花,算算日子,中秋也已经快到了。中秋节过后,他要带着她离开裴府,并且永不归回。 他说为了她,舍弃一切都好;他说只要抓紧她,到哪里都是他的家! 凤笙知道,他不是说说就算,他言出必行,就算今天要他抛弃“裴”这姓氏,他也绝对毫不犹豫。 他为她做了好多好多,可是她却总觉得还不够……凤笙知道自己病了,病得好重好重,她已经是他肩头上沉重的负担了。 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没留心身边的动静。 “锵锵锵!美人在想什么?” 一声爽朗的笑语,再配上一朵艳白色的花朵,小三裴晔三八兮兮的出现。 回过神,她见到这张不陌生的脸孔。“怎么来了?” 小三裴晔挑挑眉。“当然是来看美人啰!”他摇摇手上的花朵,像个孩子般献宝。“看你在府里过得好不好嘛。” 他偏着头,看着凤笙脸上的药布,一张笑脸不曾间断过。 “听二哥说,你被园里的树枝划伤脸了,没事吧?”他当然知道她是怎么受伤的,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假装不知道。 “嗯。”凤笙心虚的应,不敢多说半句。 “你在府里受伤,大哥好生气喔!说怎能不注意客人的安全,大嫂和小四他们好紧张,要不是二哥拦着,咱们铁定早几天就冲进来看你了。” “谢谢。”凤笙淡淡地笑,似乎是牵动伤口,显得很不自在。 “哎呀,别笑别笑,待会伤口裂开,我可是会被崔翇追杀。”小三在脖子上比出砍一刀的动作,让凤笙笑出声。 “你别看崔翇是个死书生样……呃,我是说文弱大夫。”清清嗓,他不要吓坏人家姑娘。“他偶尔会提炼一些怪药,让我跟小四尝。” “你和小四是孪生兄弟?” “对啊!我们俩无论正面、背面、侧面……”小三裴桦边说边挤眉弄眼。“都如出一辙!咱们高兴时,还会整整身边的人,很好玩喔!” “那么……你们被错认时,有何感受?” “你说被家人吗?”说到这里,小三就沮丧。 “不会啦!不管我跟小四怎样扮得一模一样,大哥和二哥都能一眼识破,小五小六勉强还会配合演出。太过分了!一点也不给我和小四面子。” “如果被心上人错认,你难道不难过?” 小三知道她有心结,直到现在都解开不了,也因为这个结,让墨儿根本不敢接近她,怕会刺激到凤笙,因此她这几天也是郁郁寡欢。 “我想这机会微乎其微。”小三坐在她身旁,陪她一道赏着园里绽放的秋菊。“就算这天底下有再像的人,倘若真是爱上,又怎么会错认?每个人在情人眼中,一定有着与旁人与众不同的优点。” 凤笙沉默,不知该做何回答。 “凤笙,你要相信二哥,如果他不在乎你,就不会把你带进裴府。” “我会不会到头来,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如果他对你没有情,就不会让你闯入他的生命中。裴家人最大的死穴,就是死心塌地。”尤其是裴彻的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固执。“他若真当你是替代品,你的一颦一笑就不会牵动他的心,你的喜怒哀愁,也同样不会令他动摇。因为,真心说不了谎。” “小三,我的心,好累好累。” “凤笙,让你自己喘一口气,好吗?”这终究也是她应该要面对的问题。“不要让二哥献出的感情,又再度付诸流水。这样,他有一天会害怕再去爱人!” “我是他的负担。”从相遇到相识,从相知到相惜,可是相爱容易相守难,凤笙不是不懂。 “可是,你却是他最甜蜜的负担。”拍拍她的肩,小三笑容以对。“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笑得如此开怀又真诚。”裴彻隐忍的个性,只对最爱的人毫无隐瞒。 “对他来说,这个家像是个驿站,而待在你的身边,才是他所谓的‘家’。”她一定不晓得大家有多感激她的出现,她让裴彻的生命重新得到一线曙光。 “当一个浪子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归所,你一定不知道在他的心底,有多么欣宣口若狂。” “我……可以是他的依靠吗?”凤笙迟疑的问道。 “请用你的心去感受,并且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好吗?”他微笑,希望她的结有解的一天。 凤笙颔首,还想要再信一回,至少……是为裴彻而做。 “小三!买到买到了啦!”远远地,传来小四裴煜的大嗓门。“终于给本少爷我买到了!” 凤笙抬头望去,果真见到一张同个模子刻出来的脸面。“小……小三?”之前她因为旅程疲累,加上有些陌生,并未真正留意到他们竟如此相仿。 “我在这里!”小三坐在她身边,举起一手。 小四裴煜捧着油皮纸包的甜嘴小玩意儿,一溜烟地就站在凤笙面前。“我是小四裴煜。” “你买到了啊?”站在小四身边,小三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对啊!本少爷可是排了好长的人龙,轮到我时,摊位就剩这五枝,嘿嘿!本少爷我一高兴,统统把它买下来!”小四狂傲地仰天大笑,辉煌的战绩让他得意的不得了。“你们都没见到排后面的小表叫得有多凄厉,有够大快人心的!” “没错没错!上回你不是跟那排队的小表大打出手吗?”说到这几根风靡全京城的甜食,可是让大人小孩都陷入疯狂。 见他们兄弟俩吵吵闹闹好不开心,一时之间,凤笙的心揪住。 她真要让裴彻离开这个家吗?为了自己的私心,真要裴彻浪迹天涯吗?她带走他,就能一辈子心安吗? 她会吗?会吗? ***独家制作***bbs.*** 今晚,明月高挂天际,星斗璀璨耀眼,秋风徐缓诱人,园中暗香浮动,中秋十五,月圆入团圆。 “在想什么?”裴彻在她耳边低问,一双手将她的腰搂得紧紧的。 凤笙抬起头来,望见他墨黑如潭的眼眸,仿佛自己随时就会被他给吸引进去,再也回不了神。 “没什么。”转过头去,她倚在他的胸膛里,觉得天下之大,她偏偏和这样的男人相恋相爱,难道就是缘分吗? 两人靠在廊道的栏杆旁,晚膳过后,裴府上上下下都在院子里把酒话月,继续先前热络的团聚。 “你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我们就启程吧!”抚着她的面颊,本裹着药布的面容上,只剩淡淡的伤疤,若不近看,也很难察觉她脸上有个伤痕。 可他与她如此亲近,每见一回,却是沭目惊心一次。 “我们要去哪里?”她见到墨儿站在裴大当家身侧笑得好甜好美,跟她一脸虚弱退缩的模样,截然不同。 “只要让你觉得安心,并且想要落脚的地方,哪里都好。”他可以为她抛下一切,但愿能换得她的信任。 “如果我说,咱们留在这里一辈子,可好?”这里热闹得令人羡慕,一点也不像她当初在蓝家那间大宅子般孤独。 “我不想要你难受。”双臂收紧,裴彻怕了,真是怕了。 “午后,我在房里小憩时,梦见了友福。”绽着笑,当凤笙提起唯一的手足时,已经不再脆弱得想要哭泣。“这一回,他笑着和我道别。” 裴彻讶异,却也不敢打断她的话。 “他说他放心了,他说他要走了,他说……他知道我会坚强的过下去,所以他无牵无挂。”梦中的友福,和她挥挥手,笑得就像是她想象中那个样子。“刚失去友福时,我哭得惊天动地,更恨老天爷带走我最爱的家人,我觉得好不公平。” 她的话说得很平静,裴彻不敢漏掉任何一个重要的话语,更不敢放过每个她欲透露出最真挚的情意。 “我和友福是死别,如果离开这里,你和小三他们就是生离。天底下有什么比跟家人活生生被拆开生活,还来得残忍呢?” “那是我甘愿的。”没人逼他,只要她好,那么他就好。 “要你离开这里我做不到,一想到小三他们失去一个兄长,我就会觉得自己好残酷。”凤笙将手搁在他的手背上。“留下来!” “凤笙,我们离开吧。只要有你,不管到哪里我都会快乐,没有你的地方,到哪里都令我浑身不自在。” “桂贵和我说过你和墨儿,以及你大哥的事了。”凤笙很明显能够感受到他双臂收紧的力道。“是我要桂贵说的。” “他不应该多事!”回头他准扭下桂贵的头!裴彻瞪着不远处,桂贵还在嘻笑着,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裴彻,我已经不想再逃避了,如果我想成为你的依靠,就让我面对自己的心结,好吗?””我怕你难受,真的!”吻着她的发,她永远都不晓得他有多在乎她。 “总有一天,我会解开的。”抚着自己脸上的伤疤,凤笙字字说得坚定。“在那之前,请你耐心等我,行吗?” “凤笙……” “让我报答你,用一辈子报答你,可以吗?”他曾说过来生太虚无缥缈,那么今生呢? “好!你要说到做到。”裴彻低首,将吻留在她的纤细的颈项上。“就用你的一辈子,来报答我。” “如果有一天,你倦了、厌了,告诉我,我就会放……” “不会有那么一天,相信我!”裴彻未等她把话说完,就急着打断。“别说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许这样伤我!” 他的不安,透过她的掌心清楚传到她心里。“或许,只是假设。” “你无须揣测未来不会发生的事。”她是他生命中的全部,失去她,等同夺去他的呼吸。 “小三说,你是个浪子,就连这里,也仅是你的驿站。”他日子过得很漂泊,与她也相同。“而我的命运也注定漂流一世。直到遇见你,我才能够靠岸停留。这样飘荡的生活,我过得好累好倦。” 她渴望安定,不要再像个失根的浮萍随波逐流,任凭环境左右她的命运。 “如果能够,当我靠岸之后,就不想要再离开港湾的怀抱。”这是她从以前就想要弃下的心愿。 “那么,就由我做你的港湾,供你停泊,替你遮风挡雨,好吗?” 凤笙回过头,忽地感到鼻酸,他的话诚恳得让她很感动。 “而你,成为我唯一栖息的落脚处,好吗?” “一辈子?”她微笑,专注地望着他。 “如果有来生,也是如此,好吗?”他笑开,低低的问她。 “好……”攀着他的颈项,凤笙主动吻着他,愿把她最真诚的情意,化做一个热烈的深吻。 来世太虚无,今生应当把握……这是他教会她的事。 一群本在笑闹的人,忽地安静起来,其中不乏眼尖的小三裴桦与小四裴煜。 “喂!你看你看!” “呃,好大胆喔!” 年纪最小的小六裴涣睁着大眼,也是拼命想看个仔细。 迸灵精怪的小三裴桦见机下可失,抓着那孪生弟弟裴煜深情款款道:“娘子,请你相信我对你的心,是比山高比海深啊!” “相公,不要啦!人家会看到。”配合度一向高到不行的小四,也很有默契的接着下去。 “娘子,你就别害臊,让相公香一个吧!”勾起小四的下巴,小三裴桦煞有其事的挑挑眉。 “哎呀,相公,你好死相喔!”小四假意抓起袖子掩面,还故意眨个几下眼,更加生动好笑。 “要亲快一点,人家等不及……呃!” 没等他们这对孪生兄弟演完,裴弁举起拳头各敲他们一拳。 “大哥,很痛耶!你是不是疯了啊?”这力道想打死人呐!小三小四异口同声抗议,太过分了! “闭嘴!要演戏滚到一旁去。”少在那边挡人看热闹!因为见自家娘子也很好奇,频频探头想要了解后边的进展,裴弁终于出手赶走这两个碍事的小弟。 这厢吵吵闹闹没个完结,另厢浓情蜜意是难分难解,让人称羡连连……中秋十五,今夜不孤独! 全书完 编注: 欲知裴弁与墨儿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489《错配姻缘之一》——“染指乞儿”。 敬请期待夏霓最新力作——“出墙娇女”。 新年到,新希望 夏霓 哇!一年匆匆溜到尾声了,不知道大家新希望是什么?不免俗的,霓仔要祝各位“猪年行大运”! 念书的学生学业进步!辛苦的日青春美丽!当老板的财源广进! 其它的,只要是同样活在这美丽地球上的可爱地球人,霓仔都要认认真真的祝福一番。还有出版社里人人平安又顺利,钱财滚滚来、好运收不完! 那……霓仔也要偷偷许愿,新的一年,猪年灵感源源不断,好故事一个接一个,都能获得大家喜爱;然后不要一直当“药罐子”,害阿编打电话来都只能听到霓仔可怕的嘶哑声。(呵呵,好贪心!这样不知充了多少版面……阿编,不要敲我!炳!) 来年,霓仔仍旧计画满满,忙得喘不过气,下半年才有可能好好休息,在此之前,盼望所有的忙碌不是做白工,都可以得到理想的回报。 其实,霓仔还要偷偷许愿,希望能够“青春永驻”;永远保有十八岁的容貌啊!时间的残酷,切莫停留在自己脸上!(阿编,快!来帮我助念,这样霓仔才能保有“看似”勇健的体力,不必一天到晚听我唉唉念破病了……不过,脸部千万要加重助念的功力,多谢多谢!) 话说最近的生活,学生本行绝对离不了考试,不过大考完后,霓仔很快活的找了个周六和同学去平溪郊游,来个铁路之旅。 一开始,几个状似年轻有为的好青年,非常安分的挤在火车内。 (年轻有为是真的,霓仔有好多同学在职场上可是数一数二的厉害,大家都各有一片天,但是这不包括老是忙破病的霓仔,哈哈!) 直到后来,换了平溪的火车后,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嚣张的搞笑本事表露无遗。(好呗,见到真面目了啦!般笑才是咱们班上的王道。) 一路上风光明媚,太阳出奇得好。一趟旅程,有连输七场的“衰尾王”,爱玩大冒险的“自疯王”,把把猛赢的“打牌双王”,以及一王一后。 (就……一不小心让霓仔占走赌后、拳后的位置咩!) 吃吃一点都没有铁路味道的小吃,啃啃很有古早味的阿婆冰品,像刘姥姥逛大街般的直冲到坑道探险,异想天开的在坑道洞里找位子打牌。 (真是死也要赌,没赌会头昏,赌性坚强又不服输的一群赌鬼青年啊!) 最好笑的,莫过于大家挑战暴走“无底”夺魂铁路,底下少说也有一、两百公尺的高度,溪水潺潺,不怕死的一群阿呆就这样说走就走! 不用讲,到半途大家就承受不住了,一路上有人大喊,不要往下看!这一喊倒好了,尖叫声连连,凄厉的划破天际。 如果有人当时不争气的裤底湿一半,大伙儿也绝对会体谅的,因为无底铁路实在是——太恐怖,啦!(由此可见,好孩子千万别冲动喔,很多事做了,一定会后悔喔!) 很无奈的是,既刺激又健康的铁道之旅,因为下午一场大雨而被迫结束。霓仔很怨恨无法去十分瀑布,仿效日本修行家在瀑布底下做修行,任瀑布由头灌顶,好智慧大开,磨练心性,可惜可惜啊!(同学甲出头:现在去还来得及,我替你订张往乎溪的单程车票,既然要修行,回程就要给我徒步回来啊!) 以为活动就此结束吗?没有!坐了一整天火车,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还杀去西门町看日本鬼片“车灵”,其中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好几幕场景都跟先前的平溪之旅不谋而合,而且还是合到不行。 结局虽然不够有力,但之后当我们搭乘捷运回家时,想起片子里的剧情不免令人感到恶心……真是一群看似有胆,实则没种的“善良青年”。 这趟轻松的充电之旅,让霓仔大大放松心情,不过最不甘心的,还是瀑布底下的修行啊!(妹子一鞭挥来。喂!不要装哀怨,之前开的芭乐票哩?!跋紧给个交代!) 先前霓仔说了,新网志要是访客过三千,就办个小小活动,记得当初才两千人而已,以为累积人数没有那么快,没想到……竟意外到达三千。(以为离三千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远目ing,!) 也正巧又是新的一年,即日起,到二00七年的二月底,只要到霓仔的新旧网站上,写下你喜欢霓仔的哪本书,原因为何?未来希望看到霓仔哪个类型的故事,无论是古装、现代都好。或写信到出版社来,注明给夏霓,都有机会得到霓仔的书喔!请大家记得附上姓名和地址,千万不要是花名,免得丧失机会喔! 要秘密参加、要说悄悄话的,也可寄到霓仔的电子信箱,一定要注明“参加赠书活动”,否则很容易变成垃圾信挡掉喔!(收到来信后,霓仔会晚几天回应,只要有收到回复函,就表示霓仔收到你的信了。倘若没有,请别担心,多寄几回吧!) 相关资讯,详见霓仔的网志,希望大家能踊跃参加!让霓仔送各位读者新春贺年礼,咱们下回见, 夏霓的电子信箱:[emailprotected] 函夏拂霓——夏日霓虹http://wretch/blog/pluto2001915 或来信寄到100台北市重庆南路一段57号13楼之3诚果屋出版社夏霓收 同系列小说阅读: 错配姻缘1:染指乞儿 错配姻缘2:落跑卿卿 错配姻缘3:出墙娇女 错配姻缘4:傻妻驯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