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不见你》 楔子 “广天芸!你若走了,就别后悔!我绝不会这样就罢手,更饶不了你的——” 盛大华丽的婚宴会场上,提早到场的客人以及众多的饭店服务生,看着准新郎倌恼火地咆哮,暗暗觉得大事不妙。 那个今天本该是最高兴的男人,眼底跃动着闪烁的火焰、脸色铁青地看着心爱的女人穿着婚纱,随着另一名男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会场。 新娘子跟别人跑了?! 宾客们意会到眼前正发生的残酷事实,当下众人背脊不禁开始发凉。 这是否意谓着今天礼金白给了、更没喜酒可喝了? “广天芸!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不会得到幸福的。” 楚镐失控地朝着未婚妻的背影大声怒吼,就怕她听不清楚,那阵阵声嘶力竭的吼叫,简直快掀翻会场的天花板。 然而他再怎样生气,也无法阻止那百年难得一见的“新娘落跑”事件,如此活生生、血淋淋的上演…… 此时此刻,众人心底不约而同地想着:新郎倌八成是倒了八百辈子的楣,才会发生这种惨剧! 还说什么男性自尊呢,这种事无疑会让任何一个大男人颜面扫地,更何况是向来高高在上的楚镐—— 想想也是啦,“泰亦集团”向来在台湾商界呼风唤雨,如何丢得起这个脸。 尤其,今儿个一大早,准新郎倌才刚被八卦周刊踢爆“婚前私会旧情人,一男连劈五女,金屋藏娇夜访探情妇”等等风流韵事,没想到这场本世纪堪称最奢侈、最夸张的豪华婚礼,竟出现新娘有种落跑、新郎气得跳脚的尴尬情况,甚至让这场壁盖云集、声势浩大不知羡煞多少人的婚宴,最后却沦为一则笑话。 “老板,凡事都得看开,这是我给未来的你的忠告。”楚镐的首席秘书古新成安慰他道,却换来他恶狠狠的一眼,显然并未收到良好的效果。 “楚镐,大丈夫有成人之美,不宜太牵挂儿女情长,虽然我觉得这句话很——烂!但也很想送你。”与他相交多年的好友向莞箹,拍拍他的肩头,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法了。 成人之美?!呸!他根本就是无端遭人夺爱! 楚镐恨死了这个事实,他甩落向莞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发一言转身离去,不再看身旁任何一人。 忽然,好似有盏强力的聚光灯打在楚镐孤单的背影上,周围飘起可怕的狂风暴雪,任何他走过的地方,都积上厚厚的雪层,温度刺骨透寒,令人颤抖不已。 迸新成、向莞约以及所有宾客,仿佛见到本世纪最壮烈为爱牺牲的勇士,拖着残破伤痕累累的心,独自走向世界的尽头…… 这天,饭店外头一字排开,正准备采访受邀宾客的记者群,不知从何处得知新娘逃婚的事,无不发了狂般想挤进来取得最新消息…… 当天晚上,各大新闻媒体无不以头条报导这轰动全台的社会新闻,更细数楚镐历年来的情史,让他从人人得以诛之的风流鬼,摇身一变成了被抛弃的可怜郎…… 第一章 湛蓝的天色,几朵白云掠过,炎炎七月脚步已近,澄亮的日光透露着夏天将来临的讯息,周身飘浮的空气极为燠热,看来今年夏天热力四射的威力不减。 “古秘书,我刚下火车,人到花莲了。”拿着手机,刚离开火车站的楚镐,话声显得冷淡。 比起春秋这类凉爽的季节,楚镐特别钟爱骄阳烈日的七、八月份,这和他外表给人的冷淡略有差异,但,说穿了,这张皮相不也只是个面具。 这半年来,楚镐告诉自己要放手就该彻底抛开,不要婆婆妈妈不干不脆,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英雄好汉! 然而,他越是这么说服自己,行为就越是古怪,大家还以为他因为情场失意而性情大变,不过其他人懂什么?他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哪里不对了? 历经那场可怕的恶梦,又过了大半年时间,楚镐整个人变了许多。 原本的他,双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相貌端正俊逸,这会被满脸落腮胡遮掩住,那几乎不知多久没刮的胡子,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包裹住他原来的模样。及肩的黑发被他用一条细皮绳扎住,显得粗犷落拓,外加他的身材高大,更是引人侧目。 “好!我知道了。”楚镐边说电话,边浏览花莲火车站外四周的景致,他心情已经很久没这么平静过。 婚礼那天后,媒体疯狂挖掘新娘逃婚的真相,然而所有消息全被古新成封锁。 在事件发生几天后,古新成特别为楚镐召开了一场记者会,记者会上楚镐失魂落魄的模样,替他赢得不少同情票。尤其是当他深情念着古新成替他拟好的“真情告白声明稿”时,更是掳获了全国女性的心。 楚镐没想到古新成耍起肉麻情话也颇有一套,这篇告白写得是文情并茂、感人肺腑,令所有听到的人无不为之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在记者会结束后,不知哪家平面媒体做了个“全台湾十大黄金单身汉”调查,楚镐轻轻松松夺了冠,完全在古新成的预料之内。 之后半年,楚镐重新赢回台湾女性心目中响当当的痴情男名号,但却同时不再出现在各大媒体上,所有行程保密到家,在古新成的刻意安排下独自疗伤去。 在这段时间里,他一改原本商场斌公子形象,改走颓废路线—— 既然广天芸都已经离开他,他何不活得自在快活些,这张皮相有多帅也不能吸引心爱的女人,亲手毁掉它也没什么难的,何不留留从以前就很想拥有的大胡子,邋遢一回也痛快。 “回头到饭店,你再将资料传给我。”楚镐抹去额间的薄汗,墨黑的眼瞳隐隐闪着湛亮的光彩,却与他的外表大相迳庭。 电话那端,传来古新成喋喋不休的唠叨,让楚镐眉心间顿时打了个死结。 “不说了,我要收线了。”只见他不高兴地朝电话那头回了句便挂掉,他随时手机收进衬衫口袋内,然后背起大背包迈开脚步。 这一身格子衬衫、白t恤,再配上牛仔裤的休闲扮相,随性洒月兑的模样,活月兑月兑就是个粗汉子,假若再大声吆喝个几声,简直跟土匪没什么两样。 楚镐这一回来花莲考察新据点,一来藉机躲避古新成的紧迫盯人,二来让自己喘口气,说是疗伤也好,至少他想要暂时远离那可怕的恶梦。 在同学会结束后,楚镐开始过着他计画好的落拓生活,尽避古新成对他的新造型嫌弃得要命,要他注意自己的形象,但他却当成马耳东风,左耳进、右耳出。 失恋最大!谁管他什么形象,早八百年前广天芸在婚宴上落跑,就已经让他颜面扫地。 头顶上骄阳的热力持续向上攀升。楚镐抹去额间的汗水,终于决定先到饭店放行李,因此他招了计程车,报上地址及饭店名。 比起台北市的冷漠与匆忙的步调,这里的人似乎特意放慢脚步生活。 沿路上,楚镐看见马路上有人骑着脚踏车,后头载了个小孩,手上还拿只枝仔冰,看来惬意极了,让人好生羡慕。 司机阿伯见楚镐看起来像外地人,一路上东拉西扯的。 “啊偶缩年轻人,你来花莲做虾米?找女朋友的喔?” “不,我来工作的。”楚镐笑着回答。 “那么拼喔,也素啦!不趁年轻拼一点,老时可素很辛苦咧。”司机阿伯嗓门不小,笑声震得整个计程车都像在摇晃。“像偶啦,开车载客轮趴趴走素兴趣。” “客轮”?楚镐皱起眉头,后来才意会阿伯的台湾国语。 窗外迅速掠过的风景,简单而朴实,甚至有种奇异的美感,让楚镐恍若置身在一场不真切的梦境之中。 身在繁荣便捷、脚步快速的都市,生活方便是最基本的需求,然而汰旧换新的速度也是迅雷不及掩耳。人人都在为活着争一口气,撑着那名叫好强的面子,用力死命地呼吸着,却也忘了生活,其实也可以很简单又踏实。 楚镐羡慕眼前的一景一物,包括那告诉他开车载客人到处逛是自己兴趣的司机阿伯,未来二、三十年后过去,他是否也能找到一个旁人看似不重要、却也不可或缺的事业,不为任何目的,只当兴趣经营? “啊你素在想什么?我问你话都没听进去,这样不行喔!”司机阿伯嗓门依然强而有力,中气十足到快震破楚镐的耳膜。 他回过神来笑了笑。“我在想等我老了以后,或许可以考虑离开台北生活。” “对啦对啦!算你有眼光。” ***独家制作***bbs.*** 在两人交谈中,时光匆匆流逝…… 投宿的饭店离市区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楚镐踏下车时,不禁被矗立在眼前的纯白色建筑物震慑住—— 一时之间,他还以为自己进入童话故事中的城堡,整间度假饭店以开阔壮丽的花莲纵谷为背景,建筑中充满浓浓西班牙高第式的风格,错落有致的窗台上头摆着一株株盆栽,花朵盛开、色彩斑斓,非常亮眼活泼;此外蓝白相间的结构与经过设计的造景,兼有大溪地悠闲的度假气味。 走入饭店占地宽敞的大厅,从桌椅书柜以至雕塑摆设,皆为古董艺术收藏品,品味超月兑绝俗,不难看出原先的主人财力以及背景,相当出类拔萃。然而一次投资失利,却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不得以将饭店月兑手转卖给“泰亦集团”。 楚镐赶在官方消息发布前,假度假之名到此行考察之实,希望能在召开董事会前,好好评估这间饭店到底该月兑手抛售、或仍有持续经营的价值。 丙真是商人本性,只见楚镐扬高嘴角,嗅到浓浓的铜钱味。 看来,这回集团可是挖到一个宝了! ***独家制作***bbs.*** 楚镐到柜台check-in后,拿了电子锁卡片,在饭店人员说明后才晓得这饭店内楼高皆不超过三层楼,一栋栋风格相同却巧思奇异的建筑,才是此处的最佳卖点。 他转身走往大厅内,冷不防却被人撞个满怀。他倒是文风不动,反而是对方直往后弹去,差点就要跌得四脚朝天。 “小心!”楚镐见状,机警地将来人拉进怀里。“你没事吧?” 梆涵卉按着太阳穴,仍是迷迷糊糊。 “对不起!对不起!”这阵子,她已经很常说出这句话了。多亏这位先生反应快,不然她准又糗大了。 瘪台小姐也被这突发状况吓一跳。“小梆,你撞到客人了。楚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她赶忙走出来,替葛涵卉解围。涵卉这丫头要闯祸也不挑时间! 楚镐不以为意,还是绅士地搀扶对方。“你脸色苍白得很难看,要不要休息一下?”瞧这女孩身上的制服,显然是这间饭店的员工。 “我很好。只是老毛病偏头疼犯了,不碍事。”葛涵卉笑了笑,一抬头被楚镐的邋遢模样吓着了,挂在脸上的笑容显得非常勉强。 梆涵卉有着双圆亮水汪汪的大眼,浅浅麦色的肌肤缀着一抹淡淡的粉红,鼻头上几颗雀斑,非常可爱讨人欢喜。乌亮的短发柔顺地贴在耳后,发尾有些弯翘,增添些许青春活泼的气息。 楚镐扬高眉,头一回见到有人竟可以无须任何微笑或语言,也依然活力四射。 “谢谢你,先生!”头疼的症状稍减,葛涵卉再度挂起她的招牌笑容,果然甜蜜妩媚得教人移不开视线。 “不客气。”见她的微笑变得自然许多,楚镐这才真是相信她是好很多,目光也不禁在她的笑容里多逗留几秒钟。 “渼后姐,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葛涵卉转过身去,对苏渼后俏皮地吐吐舌头。还好是渼后姐值班,否则领班又要对她臭脸了! “好啦!没事的话,你带这位客人到二○四六号房。”苏渼后催促她。 “请跟我来。”再度面对楚镐时,葛涵卉已恢复平日的专业。 楚镐颔首,跟在她后头往饭店后院走去,占地宽广的后院伫立一栋栋与主饭店设计风格相同的客房,像是精致的小别墅,绿草如茵,环湖的景观被人刻意营造成热带活泼的风情。 骄阳的照射之下,纯白的建筑物微微反射出白光,令人目眩神迷,倒映在湖面上的景致随着暖风左右摇摆,就像是与岸边的花草树木相互呼应,交织成一幅幅赏心悦目的好画面。 “您准备在这里住宿几天?”瞧他身上仅仅有个大背包,葛涵卉暗想或许并不久。 “三天、五天、也或许是一个礼拜?目前没有定案。”他回应。 楚镐贪婪地深呼吸几口气,这里的空气果真和台北不同,仿佛就连流动过境的微风都夹杂着醉人的优雅。 “先生一定要多住几天,体验一下我们饭店的美丽以及享受东海岸、花东纵谷两个国家风景区的魅力,这里离太鲁阁及玉山国家公园只有一小时的车程,您不妨把这两个地方也列入参观行程中。”葛涵卉细心的建议,尽力推荐此处的好风光。 “我会的。”瞧她说得眉飞色舞,楚镐也不禁感染到她的好心情。 他并没有刻意将视线放在这女孩身上,但她却有股独特的气质,让人感到温暖又甜蜜。总是有些人,天生就让人很想亲近,无关乎长相美丑,就是一种温暖的舒服情绪,尤其她的笑容相当自然又灿烂,当然更加吸引人。 “而且您真幸运,二○四六号房可是我们饭店视野最好的房间,甚至还荣登客人票选中的第一名呢!” 楚镐摊开手,瞧了眼躺在掌心中的电子卡片。 “二○四六?”不就是那部由王家卫执导的电影吗? “对,二○四六是颇有名气的号码哩!在我们这边是响叮当的数字,或许是拜那部电影所赐。举凡住进二○四六号房的客人,即便是单身也会找到伴侣,甚至情侣也能共结连理喔!” 看着她,楚镐脚步停顿了一下。 “这是魔咒吗?”在他听来不觉得浪漫,反倒觉得可怕。 他的问话让葛涵卉不禁笑出声。“当然这是统计出来的,并不是所有客人都这样,不过有些新人倒是指名二○四六号房就是了。”这位客人的表情还真是妙,尤其是听到她的话说完后,很明显的睁大眼呐! “那就好。”楚镐暗吐一口气,他虽不信这套,然而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在这里工作几年了?” “我?嗯,专科毕业到现在,三年左右了。”葛涵卉回答。 “工作环境你认为如何呢?有没有需要改善的地方?”见葛涵卉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他,楚镐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工作那么辛苦,平常是否会遇到什么麻烦事?” “没有!我热爱我的工作,每天都是新的挑战,只要是客人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葛涵卉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方才这位先生的问题,还真像是三年前她确定是正式员工时人事部经理问的话呢! “你们的员工训练还真成功。”如此官方的说法他听多了。不过呢!她的确很适合服务业,回答得相当大方得体。 梆涵卉不笨,晓得他认为自己只是随口说说,然而她对这份工作所投下的心力与专注,并不需要特别博得别人的认同。 对于工作,她向来问心无愧,只想做到最好! 可是,这阵子身体老出状况,捅出不少楼子,葛涵卉不免感到心灰意冷。 尤其是旅游的旺季已近,饭店比平常更加忙碌,所有工作人员排休时间减少,像这月她连一天假也没有,也无法去看病,只好任其拖着。 像今天又因为身体不适,差点撞倒这位先生,看来真该找时间休息才是! “呜哇……”突然,一阵细软的哭声从树荫底下传来。有个小女孩坐在石头上号啕大哭,泪眼婆娑,看来好不可怜。 梆涵卉见状,连忙快步奔上前去。 楚镐尾随在她身后,脚步不疾不徐,一派悠哉闲适。 “怎么了?妹妹!”蹲,葛涵卉拍拍小女孩的肩头。“你怎会一个人在这里呢?” 小女孩抬起头来,两行清泪,小小鼻头哭得又红又肿,白胖胖的双颊也被热气蒸得通红。“我要找妈妈!呜……我要妈妈……” 看样子是饭店客人走丢的孩子,葛涵卉相当熟练地掏出口袋里的糖果。 “锵!锵!锵!你看,这是什么?” 粉红色包装纸的糖果晃在眼前,在日光的照射下,发出淡红色的光晕,小女孩看傻了眼,转眼间,她的注意力被移走,不再只顾着哭泣。 “要不要?”葛涵卉微笑,对付孩子她挺有办法的。 小女孩看着她,默不作声,眼角悬着一颗泪珠。 “你不要喔?那我拿给其他小朋友了喔?”她扬高声调,显得轻快又悦耳,如同婉转的夜莺在啼唱。“因为你很可爱,所以我才特别拿给你的喔。” 小女孩扁扁嘴很想要那颗糖,却不好意思拿,只傻傻地和葛涵卉大眼瞪小眼。 “不要?那我要拿给我后面那个大哥哥唷!他一口就会把糖给吃光光。” 晓得楚镐已经走到自己身后,葛涵卉索性拉他一块下水,增加点说服力。 “我要。”小女孩小声开口,真的非常想要那颗糖。 “好,那我就把糖送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再哭喔!”葛涵卉抹掉她脸上的泪痕。“你那么漂亮,眼睛哭得红红肿肿,像小兔子一样,你不觉得小兔子好像一天到晚没睡饱吗?” 她逗着小女孩,把糖果一并塞进她小小的掌心里,小女孩破涕为笑。 楚镐看她和孩子的互动极为亲密,不由得佩服她的本领。 像她这样的人,果真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戒心! “姊姊,你会带我去找妈妈吗?”小女孩问道。 “没问题,咱们一起去找你妈妈。” 梆涵卉点点她的小鼻头,这孩子可爱得紧,她的家长也真是粗心,那么美丽的宝贝蛋,若不见了,真是令人着急。 “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一定要紧紧跟在妈妈身边。”她补充说道。 小女孩点点头,她发誓以后真的不敢了。 “很好!另外,你还得答应姊姊一件事情。除了我以外,不可以接受陌生人的礼物喔!要是坏人把你绑走,妈妈会伤心的。”葛涵卉顺道再来个机会教育。 “嗯!”小女孩如同小鹿班比的大眼直视着葛涵卉,稚女敕的嗓音软得快要将人给化掉,而那圆滚滚的小脸蛋让人忍不住想偷捏一把! 梆涵卉牵起女孩的小手,笑得很开朗。 楚镐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好像天底下没有任何事难得倒她,也无法摧毁这张笑脸,她的乐天与开朗,的确是少数人才拥有的。 “先生,不好意思,不介意我带着这孩子吧?”为了顾及他的心情,葛涵卉客气的询问。 “无所谓。”他耸耸肩,视线仍旧停留在她脸上,目光一转,瞄到她别在胸口上的名牌。“葛涵卉,这名字还满适合你的。” 楚镐淡淡的一笑,让葛涵卉意外地脸红起来。 “是,谢谢先生的夸奖。”她不是从没听过男人的赞美,可不知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令她心底浮上满满的喜悦。 “你也别叫我先生了,我姓楚,单一名镐,你叫我名字就行。” 三个人并肩走在充满热情奔放的庭园中,日光晒得他们有些目眩神迷,心头也暖呼呼的。 人与人的相处,无须太多言语间的交流,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在彼此心底留下深刻印象,那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种神秘的魔法。 然而,楚镐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孩将会在他心版上凿下一个烙痕。 一道很深很深烙印,甚至是毫无止境的……保留在他的记忆之中。 第二章 如果这辈子都找不到喜欢的人,那么人生未免也显得太无趣了些!要是明天世界末日已来到,那么在今天我就要找到一个到死也想爱的人。 楚镐,你呢?在世界末日来临以前,你会不会找到那个奉献出生命,也想狠狠爱一回的人? 一个闪神,楚镐仿佛又听到天芸那丫头的话,他甩甩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美景。 结束上一段感情,他其实很想问问天芸,在她心里,可曾留有他的位置?而她是否曾爱过他?这个谜样的问题,始终盘旋在他心中,让他在短期内无法再深爱一个人!对于感情,他觉得倦了、厌了,他只想要好好休息,不想再轻易触碰了。至少——现在的他,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站在阳台边,楚镐难得惬意的沐浴在晨光之中,暖暖的微风拂过他的脸庞,牵动他的衣角。 经过昨晚一觉好眠,所有舟车劳顿之苦已消失,取而代之则是精神饱满。比起平日,楚镐还刻意睡晚些,但目前也不过只是八点钟,与一般来度假休闲的客人来说,他仍旧起的太早。 倚在栏杆边,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美景,宛若世外桃源,他真难想象自己身在台湾,这片好风景简直教人叹为观止,以为自己在国外的度假圣地…… 梆涵卉果真没诓他,这二○四六号房真是名不虚传,他也真是够运气,才能在这近旅游旺季的时刻,还住进这间大家抢破头的房间。 楚镐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还像个老人似的动作缓慢做着早操,甩甩头、摆摆手,活络筋骨提振精神。 “唉……真希望这种日子可以持续得久一些。”这是他目前的最大愿望。 昨晚,入睡之前,他还接到古秘书的电话,问他收到早上寄的mail没? 哎,难得他想要悠闲度日,偏偏就是有人想打坏他的美梦。楚镐万般无奈靠在栏杆旁,一想到回头又得处理公事就累。 “对了!糖厂……”昨天火车上那个阿桑的推荐,他至今还没有机会亲自体验呢!听说里头的冰品好吃的不得了。想着想着……楚镐按着肚皮,饿了! 罢打定主意要出门吃早餐,楚镐就见到葛涵卉的身影,她坐在树荫底下,轻敛上眼,就像个睡美人一般。 好呀!这丫头还说多热爱这份工作,这下不被他捉到她明目张胆偷懒? 楚镐扬高嘴角,不经意流露一抹笑容,非常温柔。 心随意转,楚镐很快地下了楼,来到葛涵卉面前,满脸笑意,却在见到她的同时刹那间被抹去。 “你没事吧?”楚镐蹲。 她秀气的柳眉此刻拧得很紧,像是忍受着极大痛楚,就连额间也沁出薄薄的冷汗,她的样子看来很糟。 “喂!梆涵卉!”拍拍她的面颊,楚镐一并抹去她的薄汗。 她那双小手搁在心口前,紧紧地揪着衣衫。 他知道她很痛,却不清楚是身体的哪个地方在痛?痛到足以让那张活力四射的小脸蛋苍白得令人害怕,甚至失去充沛的生命力。 “葛涵卉,你回答我!”她再不清醒,他就要叫救护车了。 听到有人吼着自己,葛涵卉勉强的睁开眼,视线却不如往常清楚。“我、我没事……” “你没事?你看起来像快死了,你晓不晓得?”她惨白得让他心头一紧,她究竟怎么了,昨天不还元气满满的吗? “我……很好!”她嘴里逞强,眼角的泪痕却泄漏她的秘密。“是楚镐吗?”奇怪,为什么她有些看不清楚他呢? 楚镐捧起她的脸。“你是不是生病了?”她的视线就像是对不到焦距般涣散。 “楚镐,真的是你。”她虚弱的笑笑。“我没事啦,我没骗你。” “你脸白得像纸一样,看来很糟。”他不是医生,根本看不出她哪里不舒服。 “我头痛的老毛病,最近……常常发作。”她勉强把话说得完整些。“别告诉我主管,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如果他们知道我偷懒,说不定会把我开除。” “什么叫偷懒?有病叫偷懒?你的逻辑是不是有问题啊?”楚镐不满的开口,口气极为不悦。 “拜托你别对任何人说,最近饭店比往常忙碌,我不想成为其他人的负担。”最近因为身体老出状况,她捅下的楼子也让同事很烦恼。 这几年她常头痛,也已习以为常,只最近忙得体力有些透支,所以发作起来不免负荷不了。虽然她一直有错觉,症状好像加重不少,可她相信是自己太多心。 “让我靠一下,很快就好。”葛涵卉背靠着树干,但粗糙的树皮却让人感到不舒服。 “靠着我,你会舒服些。”楚镐见状,将她拉进怀里。想起昨天,她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撞上自己。 瞧着她那张因长年日照而产生自然浅浅麦色的小脸,此刻满是忧悒的病容。楚镐默不作声,似乎若有所思。 “楚先生,谢谢你……”听着耳边传来沉稳的心跳声,她和他靠得太近,近得让她鼻间充满着他阳刚的气息,以及那淡淡又清新的香皂味。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名字?”方才他可是听见她喊他名字,怎么这会儿又客气起来。 “我——”葛涵卉微微涨红脸,感到不知所措。 然而突然来袭的一阵头疼,让她不禁捉紧他的衬衫,痛苦地申吟出声。 “葛涵卉!你还好吧?” 楚镐见她额间沁出薄汗,俏脸皱成一团,疼得只能在他胸膛里颤抖。 她疼得无力挣扎,只能很脆弱的落泪。“为什么会那么痛?” “我带你去医院,你撑着些。”楚镐将她一把横抱起来,直奔饭店门口。 一路上,他想呼喊饭店内的服务生过来帮忙,却被葛涵卉阻止了,因为她坚称自己没事,不想让其他人为她担心。 为何她会该死地拿命去拼这份工作呢? 楚镐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尽量掩人耳目将她送上计程车,直奔医院。 ***独家制作***bbs.*** 楚镐走进一般病房内,葛涵卉已累得睡着。 呼吸声均匀地自鼻端呼出,好似方才的苦痛不过是一场幻梦,转眼间她又恢复成往日那乐天知命的女孩。 然而她的眼角还悬着之前的泪,楚镐伸出手轻轻为她揩去。 指尖微凉的湿意,让他无法忘怀她刚才在自己怀中无助地落泪,那双小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仿佛除了攀紧他之外,已无其他奥援。 楚镐坐在她身边,实在无法消化医生在诊疗间对他说的话。 “目前还查不出原因,我建议病患应该再做更精密的仪器检查,以便厘清葛小姐常无端头痛的原因。”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晓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医生的话,让他不晓得待会等她醒来后,该如何对她解释?他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梆涵卉悠悠转醒,一时之间,忘记之前曾经历过如此激烈的痛楚。 那双活力四射的大眼,此刻有些黯然失色,只见她茫然地望着医院内那苍白的天花板。 “你醒了?” 听到不陌生的嗓音徐缓地滑进耳里,葛涵卉才将视线落在身旁。 眯起眼,她总感到眼前有些模糊,也仍很努力地想看清。 “感觉好些没?”楚镐的语气有些急促,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紧张。 “我在哪里?”她感到无助,更显得虚弱。 “医院。” “医院?”葛涵卉皱起眉来重复说道,似乎对于自己身处在这里非常困扰。 “你头痛到昏过去了。”他回答。 “我没事了,我应该回饭店去。”她缓缓坐起身,楚镐搀扶着她。 “你是不是疯了?一醒来就急着回去,饭店没有你难道就会垮吗?”他忍不住破口大骂,再糊涂也该有个分寸! “是不会!可不表示同事们得分担我的工作量!这阵子我已经给大家添太多麻烦了。”葛涵卉掀开棉被,下床穿鞋。 “葛涵卉,是不是得等你快病死了,你才甘愿?”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固执的脾气令人抓狂。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她小脸倔强的不得了。 楚镐一把将她给拖到面前。“如果你真是明白,就不会这样胡搞瞎搞!”她真的是疯了! “谢谢先生的关心,先前给你添了麻烦,我感到十分抱歉。”她和他鞠个躬,完全只当他是个客人,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她只要安心静养,好好珍惜自己健康,这难道是过分的要求? “那么,你想要怎样?”葛涵卉抽回手,显得非常冷漠。 楚镐简直为之气结。 他真是错看这女人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这女人真是不讲理!”他何必拿自己热脸贴她的冷? 明晓得他的好意,葛涵卉还是决定冷然以对。 她太清楚一昧的依靠别人,无疑是纵容自己任性的最好方式。 “我得回去了。”她勉强扯开微笑,见到楚镐眼里的冷淡,心头感到无奈。 都怪她不好!可是她真无法待在医院里,住院的费用根本不是她负担得起的。穷人可是没有生病的权力,这点葛涵卉再清楚不过。 楚镐由着她去,并且告诉自己再也不要为她费心。他才这么想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葛涵卉,却在下一秒里,自眼前硬生生倒下…… 好在他眼明手快,转眼间将她揽进怀里,脸上免不了罩上一层阴寒。 “你可以不用管我的。”她淡淡笑着,显得极为虚弱。 “相信我,我是想这么做。”但他仍旧是狠不下心,楚镐真气自己的心软。 在他的扶持下葛涵卉站稳脚步,也仍不免感到有丝晕眩。“我病得很重吗?医生怎么说?” “他希望你多休息,还有……建议你有空就回来做更精密的检查。” “我该不会得了不治之症吧?”葛涵卉开自己的玩笑。“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检查中。” “答应我,你会回来医院复检,别拿身体开玩笑。”楚镐定定地看着她,墨黑的瞳眼里,有不可忽视的坚持。 “我很高兴能有这么一个人为自己挂心。”她意外见到他展现的温柔,对于像她这种单身又向往有人一道分享感情的女人来说,是很致命的吸引力。 “你一定要将我的话听进去!”她的漫不经心,让楚镐看了很胆颤心惊。 “我该走了。”离开他的拥抱,葛涵卉一度有些惋惜。 “你听见我的话了。”在她消失在病房前,楚镐不禁扯开嗓子。“答应我!” 见她仍一脸不置可否,楚镐用力地扯住她。 “如果你想要好好在工作上用心,首先就是要善待自己的身体。”他看过太多人要钱不要命的模样,到头来连享受的命都没有。 “不劳楚先生您费心,既然医生没检查出什么东西,我何须浪费时间。”她挣月兑不了他的蛮力,只好瞪着他。 “就因为目前没事,所以不检查、不在乎了?你的脑筋是不是有问题?” “有毛病的是你!我根本无病无痛,把我当病人的是你!不过是犯个老毛病,试问现在哪个现代人没有小毛病?”再强迫她,她就生气了! 楚镐被她激到额间青筋爆凸,再配上那大把胡子,看起来更骇人了。 “你是我见过最不可理喻的女人!” “你是我见过最莫名其妙、最‘热心’客人!”她还特别强调热心二字,分明就是笑他的多事。 两人的争执没有结果,楚镐闷着一股气终于放开手。 “下回碰面,就算疼死你我也绝对不管!”这女人,简直无法沟通! “希望楚先生您说到做到。” 她绽着甜甜的笑,和他鞠个躬,离开病房。 他眼睁睁见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料到未来的岁月里,必须得欺瞒自己的心,才能继续开始规律呼吸。 楚镐以为,生命中有太多人最后终将成为彼此人生中的平行线,也以为在红线的彼端,是另个女人的身影存在着,一度相信除了广天芸之外,别无其他。 但是他万万没想过,生命中的某一日,他竟也学会痴狂执着,并且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自己。 真正的他,在葛涵卉踏出这扇房门这一刻,早先一步被她悄然无声的带走……一去不回。 ***独家制作***bbs.*** “古秘书?你怎么在这里?”走入饭店大厅,楚镐见到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西装笔挺,刚毅的脸庞还带有一丝的杀气,整个人看来非常严肃。 “给您带些资料。”古新成沉声说道,一丝不苟得教人感到压迫感十足。 “你传真到饭店就行了。” 楚镐很清楚这家伙的个性,他只是脸看来凶恶了些,却是胆大心细。 迸新成是楚镐的左右手,两人年纪相当,无论是公事私交都非常契合,当然也免不了有摩擦的时候,彼此固执的程度是旗鼓相当,而经过这几年的共事,倒也培养出不错的默契。 “都是些公司内的机密文件,我认为不妥。”古新成是一板一眼,不过楚镐倒是习惯了。 “再不然叫快递送也比你亲自到这里有效率多了。放心,我是真的来考察,不是来放假。”楚镐笑着将古新成一军,谁不晓得他的心思? 饭店大厅人来人往,没人真正留心他们在讨论什么,但多数女性的目光,还是略略逗留在他们身上。 楚镐蓄着胡子,随性休闲到极点;而古新成则是板着一张脸,整齐严谨,两人对比之大,实在很令人印象深刻。 在两人争论之时,早先一步离开医院返回工作岗位的葛涵卉,此刻推着饭店内清洗客人被单的清洁推车走了过去。 楚镐眼尖地发现她,匆匆地结束和古新成的交谈。 “你要去哪里?”正要离开时,却被古新成拉住。 “如果你的任务结束了,就可以回台北,一个礼拜后我们公司见!”说完,他转身离开。 迸新成不懂楚镐在急什么,只见他站定在某个女人前,眉头微蹙,不知说些什么,而对方似乎并不领情,态度显得很冷漠。 他一脸兴味地注意起两人来── “难道你连喘气的时间也没有吗?”楚镐口气恶劣地炮轰葛涵卉。 没见过这么苛刻自己的人,她根本是拿命来开玩笑,才刚出院又劳累自己。 “谢谢楚先生的关心,不劳您费心了。需要我为您服务吗?如果没有,我还有工作必须完成。” 梆涵卉满不在乎的表情惹毛了楚镐。“你就非得这么顽固吗?” “我不懂楚先生为何还不肯善罢甘休?” 她人不也好端端的?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只让葛涵卉感到困扰。 “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是疯了才会对这女人操心。 “你可以视而不见啊!” “我是想要这么做,相信我!但因为我还有良心,所以我才来阻止你。” 老天!他真想将她一棍打晕,直接拖进医院,又或者直接将她绑在病床上,找医生检查她到底是身体有毛病,还是精神有异常! “我不介意楚先生您的良心暂且蒙蔽。”葛涵卉快要发狂了,他莫名其妙的程度才是有问题。“我说过我很好!”到最后,她直接吼出来。 楚镐瞪眼。“你……” 很好!有毛病的原来是自己,是他眼睛没长好,才会关心她! 梆涵卉挑高眉看着他,他现在的模样简直就像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似的。“您还有其他问题?” “很快地,我就会退房!到时将如葛小姐所愿!”撂下狠话,他也不想再多费唇舌,反正她的逻辑本身频率就和他不对盘,多说无益。 一直杵后头的古新成挑高眉,楚镐气呼呼的模样真是有够新奇的,而且还是对一个女人气得跳脚。 他真的是来这里考察,还是另有意外的发展?古新成心里没个底。 毕竟楚镐的痴情自己不是不曾见识过,像他这样的男人,生命中理应当有几段美好的恋曲,可是这些年来,除了广天芸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楚镐的情路不如外界的揣测般多采多姿,反而贫乏得教人不敢置信。 尤其是眼前的女人与广天芸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对象,相当有个性且不把楚镐当成一回事……不过广丫头似乎也不把楚镐看进眼里。 迸新成不禁叹口气,明明有很多女人把他给捧得高高在上,他偏偏就爱那种性情古怪的对象。 想当初,楚镐对他宣布准备要迎娶广天芸的那当下,古新成不得不承认自己那张本来就是扑克脸的面容,差点因惊吓过度而扭曲变形。 后来婚礼告吹,古新成承认自己暗暗松口气,还陪楚镐喝了好几天闷酒—— 就在古新成哀悼楚镐的情路坎坷之时,前方的男女不知何时结束了对话。 只见葛涵卉头一撇,转身离开大厅;而楚镐是怒气冲冲瞪着她的背影,完全束手无策。 “老板,你很少对人发脾气,尤其对方是女人。”迈开脚步走向他,古新成终于沉不住气。 “我看起来很生气?”古新成冷冷的一点,令楚镐吃惊地回过神来。 “你的脸已经变形很久了。”古新成轻咳一声,给他点台阶下。“我是不清楚你跟那位小姐的过节,但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建议别节外生枝,等到集团正式接手这间饭店后,再找机会解决个人私怨也不迟。” “我跟她没有恩怨,只是误会一场!”楚镐说得咬牙切齿,和平日冷静的模样大不相同。 “我知道了。”古新成点点头,没戳破上司的面子。 看来,等到这间饭店进入“泰亦集团”的名下后,有人要遭殃了! 迸新成模模鼻子,看着手里的公事包,思索着要不要马上赶回台北,还是在饭店内帮忙楚镐考察…… 只是,难得见到楚镐动怒的表情,这让古新成感到极有趣。 想当初,无论广天芸那丫头闯啥大祸,都不见他眉头皱一下。然而这平凡得只构得上清秀的女人,到底有何通天本领,能让楚镐气得顶上黑发都要竖起来了。 嗯,经过审慎评估后,古新成决定要留下来尽心尽力为楚镐效劳!诚如他当初进公司对自己发誓,绝对要成为老板缺一不可的左右手。 迸新成那张少有表情的严肃面孔,此刻目光深处暗暗有了旁人不易察觉的迂回心思── 看来等考察结束、集团接管这间饭店后,届时,就有精彩好戏可看了! 第三章 梆涵卉推着清洁车,来到二零四六号房,准备打扫房间。 在新客人住进来前,原来的客人已经退房,这间本是热门抢手的房号,竟很意外的在正式进入旅游旺季的此刻,毫无半个订房预约。 二零四六,抬头看着房号,斗大的号码映入眼帘。犹记得楚镐在退房离开饭店时,还特别去找她,并要她多多休息,别让自己身体太劳累、更重要的是要回医院检查。 可是,那一脸狠劲还是让人很不爽快。或许是她的冷淡,又将他惹火,更或者是他那脸大胡子作怪,总让他看起来很不友善。 真奇怪,明明楚镐已经离开饭店一个多月了,她为什么老想起他? 哼!大概因为他太多管闲事吧。葛涵卉撇撇嘴,心思总忍不住飘到别处去—— 想起他会在自己工作休息的空档出现,给她一罐冷饮或冰品,就连他离开饭店到外头观光时,也会带些小零嘴给她,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递给她人就走。 那一个礼拜,她天天都有小东西可吃,尽避彼此没有特别交谈,她总是能感觉他的视线牢牢地跟着自己,否则怎会知道她的休息时间和地点? 想起他在退房那天彼此道别的一幕,葛涵卉突然感到莫名的感伤。 虽然他模样吓人,甚至还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匪类”,但他的细腻,葛涵卉全放进心里。 他说有机会会再回来,希望到时还能见到她。也说好如果回来,请她帮忙向饭店说情,把二零四六号房留给他,他喜欢那间房的视野风景。然而,她始终无法说出口,他说的“有机会”到底是多久的时间呀?一年、两年……或者只是客套话? 梆涵卉没想过原来自己心中也会有所期待,又甚至是如此失落。 “葛涵卉,你又在发什么呆?” 突然一声低沉故作严厉的声音,让葛涵卉心头一惊,吓了一跳。 “美后姐,你吓死人了!” 梆涵卉拍着胸口,她的胆子可是跟蚂蚁一样小,吓破可就没有了。 “死丫头,偷懒被我抓到喔!” 伸手掐描她圆润的脸蛋,苏美后对这女孩是疼爱得紧。 “瞧你望着门板快要穿成洞了,怎么着?这门牌号码会报名牌呀?你要不要偷偷告诉美后姐我下期大乐透是开几号,老娘签中第一奖,包准你这辈子跟我吃香喝辣的!” 对于苏美后的口没遮拦,葛涵卉是相当习以为常。“美后姐,如果这扇门会报牌,老早就被人给柝下来了,哪里轮得到我们?” “你这死丫头,是不会多说些讨好我老人家的话吗?”苏美后睐她一眼。她个性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不来虚情假意这套,所以才深得人心。 “美后姐,你是哪里老?恕我眼拙看不到你嘴里说的‘老’字。”哪有人像她一样三十五岁了,依然追求者一卡车。美后姐实在保养得太好,若说她三十出头,恐怕还没几个人信咧。 “死丫头!臭丫头!你今天嘴可真甜,吃糖了呀?”苏美后老喊她死丫头,可倒也是说者无心。 梆涵卉笑笑地,掏出二零四六号房的电子锁卡片,准备进房打扫。 “你最近老毛病还有没有犯?”苏美后见状,也跟着她进房里。 “没有,最近倒是比较少了。”葛涵卉开始动手打扫,动作俐落。 “我和领班提过你的状况了,最近要是饭店不缺人手,就让你多放些假。我记得你今年的年假都还没请,别浪费掉了。”苏美后替沙发换上新的坐垫套,一拆一套十分迅速。“你也还年轻,趁现在有体力就赶紧多玩些,别老到都没体力了,才后悔这辈子见识太少。” “我知道。”她对自己的关心,葛涵卉都明了。 “对了,最近饭店私底下有传言,说小老板最近和大集团签约,早卖了这间饭店,你晓得吗?”苏美后别的没有,消息灵通可是第一人。 “真的假的?那我们会不会被裁员?”葛涵卉非常吃惊。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若真要裁,应该是淘汰我这种不年轻又没啥份量的老员工吧!”苏美后倒是看得很开。“你别觉得我造谣,想搬弄是非,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这间饭店未来走向如何,谁也没法说个准。” “可是这间饭店不是老板的心血?小老板怎会那么做?” “谁不晓得小老板野心勃勃……说穿了也是挖东墙补西墙啦!投资失败才会捅下这搂子,老板早就不管事,老得何时踏进棺材也没人知道,小老板就是仗着这点才敢卖饭店的。”苏美后不由得感叹。“虽然这几年饭店的光景没当年好,可在同业里我们也拿过不少优秀的评比……没人要小老板跟上老老板的脚步,可也别败得连我们这些老员工都看不下去。” “美后姐,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阿海他们说,要是换个老板就大裁员,那么大家就要来个集体抗议,要新老板做不下去。”虽然别人这么说,但苏美后倒是觉得没事不必把事情闹大,还是客人的权利优先为第一要务,这些年来,她都是秉持这项信念。 “如果害得饭店的名声下滑,这可划不来。”葛涵卉忧心道。 “阿海绝对会把自救会搞得沸沸扬扬,那家伙就是嗓门比别人大。”葛涵卉对于这间饭店的未来,忽地感到异常心灰意冷。 “放心,只要新老板不裁员,保咱们的老饭碗继续捧,就没人愿意和自己肚皮过不去。”苏美后拍拍装好的坐垫,强打起精神。“对了,领班有没有告诉你,今天指名要住二零四六号房的客人,可是泰亦集团的执行长哩!” “是吗……”葛涵卉没有心去思考苏美后嘴里说的那个集团,老实说,对她而言也不重要,令她烦恼的是,她能否在未来保住这职位,得以温饱又能分担家计,才是要紧事。 “你应该知道泰亦集团的那个执行长吧?就是先前爆出结婚当天新娘落跑的人啊,真够可怜的。不过那个新娘也太不识好歹,好好一个金龟娟就这么跑掉。” “嗯。”葛涵卉心不在焉的回答,满脑子担忧着未来的生计。 “我看你就好好把握,倘若能被泰亦集团的大头看上了,美后姐这辈子就跟着你这丫头吃香喝辣的。” “喔……是啦是啦!”葛涵卉还在打扫着,完全没把苏美后的话给听进耳里。 此刻的她,仍然浑然不觉,她的未来将在不久之后产生改变。 ***独家制作***bbs.*** 饭店门口站着两排欢迎“泰亦集团”的服务人员,队伍相当浩大,显示饭店高层相当重视这次的客人。 只不过这客人也真奇怪,进了大厅哪儿也不去,自顾自地朝欢迎队伍里的葛涵卉走去,停在她面前,一迳冲着她笑。 害得葛涵卉不好意思极了,不禁低下头。 怎料她再度抬起头时,眼前的男人仍未离开,那张冲着自己笑的脸,让她觉得脸红心跳,头皮微微发麻。 “嗨!不认识我了吗?”瞧她乖顺恭谨的模样,楚镐不由得笑出声。 “执行长好!”葛涵卉毕恭毕敬地回答,不知道“泰亦集团”的执行长为何特别停在自己面前。 “葛涵卉,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你的理直气壮到哪去了?”楚镐弯,盯着那张低垂的脸蛋。 奇怪,这声音特别耳熟。葛涵卉很想掏掏耳朵,但是碍于这是个失礼的动作,也只好作罢。 “你老盯着我皮鞋瞧,莫非我的皮鞋比我的脸还吸引你?”楚镐扬高眉,那笑容真是迷倒众生。 “丫头,快点抬头回话啊。”苏美后低声催促。 梆涵卉在苏美后的提醒之下,被迫抬起头来。当初莫名其妙被人拉来充场面就已经够呕了,她谨言慎行完全配合到极点,对方干嘛还找她麻烦? 抬起头,眼前这男子模样真不错,然而刚刚被他刮了几句,她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梆涵卉僵着一张脸,从没被人这么近距离的盯着猛瞧,她甚至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胸口。 楚镐那双炯亮的眼眸毫不避讳的直规着她。“看来你真的记性不好。”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我有点伤心。” 他是哪根筋不对?她完全不认识他啊!他长得是万人迷没错,但不表示她一定就得拜倒在他西装裤下啊。 “你到底去医院复诊了没?莫非你到现在还怕打针吃药?不过是个检查,你犯着表现得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样子。”他笑着,就是逗着她。 听到如此恶质的讪笑,葛涵卉莫名瞠大眼。 “你你你……你是‘泰亦集团’的执行长?”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这个只会笑个不停的男子,难道是传说中的“大头”?! 她以为在“泰亦集团”位居权贵,想必模样也长得严肃吓人,年纪也不遑多让的颇具“份量”,却万万没想过,竟然是一个月前那个留着满脸胡子像匪类的男人! “我从没说我不是。”楚镐对于她的反应,相当满意。“你也从没问过我。”由此可见,她对他非常不关心。 “我……你……”葛涵卉支支吾吾,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惊吓的程度由此可见一斑。“那你的胡子咧?” “刮了。”他模模光洁的下巴,朝她挑挑眉。“怎样,够英俊潇洒吧?” 梆涵卉真想抬脚踹他,怎会有人对自己自信成这样?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是个迷人的男人。 “你连头发都……” “剪了。”楚镐站直身子,健壮的体魄包里在笔挺的西装下,再加上梳得整齐有型的头发,和他先前邋遢的样子简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才是你原来的样子?”葛涵卉呆掉了,他俊逸的容貌是她始料未及。她从不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女人,可是他出色的外表实在令人惊讶。 “如假包换。”他笑了笑,喜欢她被惊吓到说不出话的娇憨表情。 “我一时消化不了,给我点时间。”按着眉心,她快要晕倒了。这家伙之前摆明就是恶意欺瞒,现在才用这张皮相来扰乱人心。 “最近你的健康状况如何?”楚镐挂心着她的身体。“还记得我当初离开前对你说的话吗?你有回医院复诊吗?” 他突来的关怀,让葛涵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是红着一张脸。 “呃……有……”有才怪。她这个月过得魂不守舍,也不知为何。 “执行长,别忘了一个半小时后,我们还得跟饭店干部开会。”古新成轻咳一声,非常不识相地打断两人重逢的美好时光。 丙然,楚镐的眼神恶狠狠地杀来一刀,而古新成只是默默地吞下肚,也一样坚持,执意拉他走。 “好吧,我们回头再见。” 他朝葛涵卉轻颁首,脸上挂着笑容,瞧得葛涵卉满脸通红。 “是。”葛涵卉毕恭毕敬地鞠躬,当下不敢怠慢,但多数的情绪是想要回避。 她还以为要隔好久才会见到他,也或许再也见不到面了。想不到和美后姐早上才刚谈论过,下午楚镐的身影就出现在面前。 而且,还是风度翩翩,以白马王子的姿态呈现在眼前,葛涵卉感到很不真切。 直到目送贵宾一行人离开后,前来恭迎大驾的饭店干部以及服务人员,纷纷朝葛涵卉追问着。 “哇!小梆,原来你认识集团的‘大头’喔。” “天呐!对方真是英俊得不像话,小梆,你走好运啰。那位执行长是不是看上你呀?” “小梆,你是不是准备嫁入豪门了?‘泰亦集团’是不是要买下饭店呀?我刚刚听到什么开会耶。” “你知不知道内情如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口沫横飞,几乎将葛涵卉给淹死。这时她才终于有了体悟:未来的日子,是真的很难过了! 自从他出现后,她的生活简直没一日安宁!梆涵卉心里忍不住抱怨道。尽避这么想,但她仍然觉得——能够再见到他,真是太好了! ***独家制作***bbs.*** 迸新成低头替楚镐整理未来一个月的行程,并朝他冷静地分析道。 “你刚才的举动已经害到那位小姐了。” “有吗?只不过是寒暄几句罢了。”在沙发上看公司文件的楚镐抬起头来,表情倒是显得很惊讶。 “在你走后,我看见她被其他人团团围住。想必她现在应该很怨恨你吧?” “或许是吧!”楚镐淡笑。瞧她方才如此的冷淡,他可不认为她有多在意他。 二零四六号房内,两个男人边工作、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不过,你对她倒是很关心!”对于这点,古新成相当有自信,他相信他逃不过自己的眼睛。没办法,跟随楚镐久了,这几年对主子的心思倒也能抓个大概。 “你想太多。”楚镐不当成一回事,专心批阅文件,然后签上名字。 “这个月你老在出神……”古新成没说的是,这阵子楚镐平日的招牌笑容都鲜少出现,整个人不知浮躁个啥劲儿。直到遇到葛涵卉,见楚镐释出阔别已久的笑脸,他这才知道个中原因。 “你别老多管我的闲事?”楚镐感到不耐,也说不出理由。“等会儿就要和饭店高层签约,你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迸新成严肃的表情未变,嘴角微微上勾,并不明显。“我知道了。”房间内又恢复原来的寂静,只剩翻阅纸页的声响,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叮咚—— 门外传来的门铃声打断两个男人的专注,古新成起身开门,意外自己又见到那张清丽的小脸。 “您好!”葛涵卉恭谨地鞠躬,露出训练有素的笑脸。“这是客房服务,两位客人风尘仆仆来到花莲,想必是疲累万分,这是饭店的一点心意。”古新成瞧她推着餐车,上头的冷饮与小点心相当精致。 “进来。”他让点位置,好让葛涵卉将餐车推进来。 “是的。”虽然葛涵卉的语气听来十分轻快甜美,但心底实则不然!为什么领班偏偏叫她来送餐点?明明她自己的分内工作都忙不完了,还要拖她来这里,说什么要她来探探消息,是否就是“泰亦集团”准备买下这间饭店? 梆涵卉小心翼翼的推着餐车,手脚俐落地将餐点摆在桌上,想要速速离去。 “不用急,慢慢来,没人赶你。” 迸新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冷冷飘来这一句。 吓——葛涵卉没料到有人站在后头,吓得她没拿稳手里的碟子。 “匡唧”一声盘子跌落在地面,一地的碎片。 糟糕。她在心里暗暗大喊不妙。赶忙弯下腰去收拾。 楚镐被东西摔碎的声响吸引住,头一抬,见她手忙脚乱蹲在地上收拾碎片,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小手。“你没事吧?别弄了,拿个扫把扫扫就行了,万一割伤手,怎么工作?” “是。”她低垂着头,觉得窘态万分。 始终在一旁做壁上观的古新成讶异地看着楚镐。他还说不关心人家?所谓的不关心,应该像自己一样在旁边看好戏,而不是出手帮忙吧!瞧楚镐那紧张兮兮的模样,哼哼哼! 迸新成表面上板着一张扑克脸,可心思却飞快地转个不停。 “那么,我出去叫人来打扫收拾。”他说道。 自己如果识相,就千万别窝在这里当电灯泡! 现在距离签约时间还有一个多钟头,他干脆先去外头晃晃,等时候到了,再来棒打鸳鸯一下,铁定很刺激! 迸新成默默的转到门外去,将二零四六号房留给两人。 先前就曾听说过二零四六号房的传说,虽然古新成还挺铁齿的,但此刻倒是相信这间房间根本就是被人给下了咒,而且还是爱情咒。古新成忽然打个寒颤,但表情依然呆板到毫无情绪,脚步沉稳地离开房间。 “你头疼是不是又犯了?”否则依她凡事小心翼翼的个性,怎会出纰漏? 梆涵卉摇摇头,不敢说自己恍神多半是因为他的缘故。 “奇怪,我记得你的态度不是这样的。”两人坐在沙发上,楚镐抓着她的手,仔细检查她是否被碎片割伤。尽避知道她想将手抽走,他却坚持不放手。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集团的执行长。”在不清楚镐身份以前,态度较为自然,而今晓得了,总不能不当一回事。 “那又如何?我没想过你是这么势利的人。”葛涵卉听到他的话,生气地挥开他的手。 “你有钱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要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待你,害得我也战战兢兢起来,这跟势利有啥关系?” 如果他不讲究排场,就该和之前一样,隐瞒身份做个普通的客人,而不该像今天这样,惊动全饭店的人,还要员工到门口去迎接他这个大老板。 她气呼呼的模样让楚镐不禁失笑。 “你终于恢复正常了。”逗逗她,其实还满有趣的。 “你……”葛涵卉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还是一样恶劣!” 他不禁莞尔,把这句话当成恭维他的“好话”! “我很高兴你对我还算印象深刻。”虽然坏的成分居多! “你为什么来我们饭店?你应该不是来度假的吧?”葛涵卉开门见山地问。 “你是被其他人拱上来刺探敌情的吗?”看来饭店内所有人,除了部分高级干部知道详情外,大多仍处于揣测的阶段。 “不只他们想知道,我也是。你会怎么处理我们饭店?是转手卖掉、还是另有其他计划?你该不会想拆掉这里吧?” 这可是攸关全饭店上下员工的未来,包含她自己在内,葛涵卉也是心急如焚。 “这间饭店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以她的资历,到其他饭店应徵基层人员倒也不是件难事。 “当然!这是老板的心血,他花一辈子、用辛苦血汗堆叠出的王国。小老板真的舍得卖掉?”在这里工作,当然有高兴也有难过的时候,但葛涵卉同样抛不下那些记忆。 “签约的事对你们老板而言,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可能并不清楚,这间饭店的好光景早就不比当年,坦白说,甚至是赤字经营。” “怎么可能?”葛涵卉一点也不敢相信。 “我没必要骗你,再说,我骗你能得到好处?”楚镐扬高眉,语气一派轻松。 “所以,你未来会转手月兑售,是拆了这间饭店?”这是她目前唯一想得到,他如何处理这间饭店的方法。 “卖掉?当初我是有这个想法,不过在来这里考察之后,我认为继续经营倒也相当不错。”只要换个营运方向,要这间饭店转亏为盈,倒也不是天方夜谭。 梆涵卉眼睛为之一亮。“你说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楚镐也同样期待这间饭店能在“泰亦集团”的带领下,再度展翅高飞。 “那好!我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她兴奋的站起来,却被楚镐一把拉住。 “我希望在签订合约前,你能暂时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这次签约对集团也很重要,我必须小心谨慎。”他原本不想如此大阵仗,但董事会却坚持,这么做才能在同业间建立起强大的形象。 只要集团能够更好,要楚镐做什么他都乐意,不过不拘小节的他,对于这类的排场并不喜欢,倒觉得有些绑手绑脚。 “好。”葛涵卉浅浅一笑,相当配合。“我想消息由你来发布,也是给饭店打剂强心针。” 在老一辈的饭店经营人眼中,经营饭店起家的泰亦集团根本就是个神话!懊集团在台湾财势傲人,于国外投资的饭店也经营得有声有色,颇有国际级水准。 由“泰亦”所接手的饭店,大多是赤字累累,但他们却能在三年内做出亮眼的成绩,无论在企划、设备扩充、经营方针,皆看准世界潮流的走向,成功帮旗下的子饭店竖立强烈又独到的企业形象,更曾多次登上国际报导,成为同业认同与象徵性的指标。 “听了我的话,你终于放松心情了?” “我、我哪有?我该去工作了。”葛涵卉连忙站起身,显得有些急迫。她口是心非,就是不愿让他看穿。 在她离开前,楚镐忍不住伸手拉住她。 “你……”葛涵卉瞪着他紧握的大掌,感受到由他掌心传来的体温。“快放开我。”她说得很虚弱,两颊飞上嫣红的色泽。 楚镐定定地望着她,将她的娇羞神态全看在眼底。 她并非什么沉鱼落雁之姿,却拥有独到的魅力,莫名地牵动他的思绪。 看着她的脸,他在瞬间感到一丝迷惑,想将她看得更仔细,盼望在她的眼中,能见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我很高兴,我的决定能让你安心。”良久,楚镐淡淡吐出一句,轻如微风。 他的心遗留在她身上,探索早已迷失的情绪。 可是,他发现在她的微笑中,已经逐渐看不清自己的心…… 第四章 闭上眼睛,楚镐一时间闪神,直到古新成叫唤他,才又恢复原先的精神。 “饭店经营权既已确定到手,想必未来的重整计画,应该要开始筹备了吧?”古新成替他收拾资料,偌大的会议厅内,只剩他们两人的身影。 “你怎么看这次的案子?”楚镐站在一大片透明玻璃帷幕前,看着饭店内的美景,心思飘得很远,远到好似早巳离开此处。 “集团能顺利拿下这间饭店,想必对方一定很不甘心。未来只要我们转换经营方针,不到两、三年的时间里,必然有所成绩。”古新成话锋一转,又指向楚镐。“可是饭店内还有许多该检讨的地方,否则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想大刀阔斧的第一刀,应该是精简人事吧!你呢,打算怎么做?” “还是暂且按兵不动吧!”不知怎地,楚镐脑海里霎时跃上葛涵卉的脸孔。 “董事会是不会等你太久的。”古新成淡淡扔下这句话。 “我知道。”他的信心有动摇吗?楚镐不禁想问,却也想不出个答案。如果让葛涵卉失望,表示他也同时让在这间老饭店奉献心力的员工们失望。 楚镐从没想过,当理智牵扯上感情,那两股势力会在心底盘旋不去,会在某天某时,以一种悄然无声的方式在体内蔓延。 ***独家制作***bbs.*** 不到一个月时间,泰亦集团正式入主尔亚度假饭店。从此,这间老字号的度假饭店,月兑离旧有的经营者旗下,确定已是江山易主。 然而,纷扰就此展开序幕: “搞什么鬼!有钱就了不起,那什么鬼政策?要逼我们走也不是这种逼法!”赵领班拿着热腾腾刚出炉的公文,在员工休息室破口大骂。 自从集团接手饭店后,不但原有的制度规定更严苛,更进行一连串人事考核,目前人人自危,草木皆兵,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教人惊慌失措。 “要我滚蛋也要拿出一笔遗散费,不然老娘我才不干那种蠢事!”赵领班又扯开嗓门,五十岁的她离退休还有几年的光景,非撑到那时不可! “唉,遣散费?现在经济不景气成这个样子,哪来的遣散费?做你的春秋大梦喔!”一旁的苏汉后忍不住酸她。 一个小小领班平日颐指气使成什么样子,未来若是要裁员,苏汉后倒希望第一刀就砍向这狐假虎威的婆娘身上。 “苏汉后,你一天不找我麻烦是会死,还是嘴巴会烂掉啊?”赵领班瞪着她。 “我看你们也别吵了。听说昨天上面干部去见集团执行长,好像有几个经理直接被砍头了,阿海他们说得没错,不可能换了个新老板,就妄想能有好日子过。” 吴爸是服务部门的资深老员工,平时沉稳可靠,现下也表情凝重。 “吴爸,难道你要加入阿海他们抗议的自救会?”这时,年轻一辈的员工纷纷询问,大家都慌了阵脚。 “如果新老板逼得大家都活不下去,那么我们该为自己的权利争一口气?”“对嘛对嘛!我们跟阿海他们同阵线去!看新老板没有我们这些人,饭店还开不开得下去?” 梆涵卉站在员工休息室角落,看众人吵成一团,心里也感到不踏实,她想相信楚镐,但连日来动作如此频繁,让人很难不联想是变相逼迫旧员工离职的手段。 她心头蓦地发沉,想着想着,突然间后脑那熟悉的噬人痛感,再度发作起来,又急又猛。为了歪让大伙儿察觉,她咬紧牙根,快步离开休息室,如逃命似的奔向外头,企图找个无人的角落,努力撑过这磨人的煎熬。 梆涵卉沿着长廊走到后院庭园,偷偷地躲在树荫底下。 “好痛啊……”她的眼角有泪,疼得几乎要晕眩。 梆涵卉陷入挣扎中,痛楚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扯得四分五裂,为什么她这老毛病再怎么吃药都压抑不了? 她疼得脸色发白,浑身虚弱。 冷不防,一双手伸来,将她紧紧圈住。 “你又发作了?”男人低哑的嗓音透露出担心的讯息。 “楚镐?”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没有到医院复诊,对不对?”他逼问。 “我有吃药……”额上薄薄一层冷汗,她疼得浑身颤抖。 “我打电话到医院去,医生说你根本就没回去复诊,哪来的药吃?”他口气恶寒,她简直到了无法无天气死人的境界! “该死的!你为什么对自己漠不关心?”他怒极了,他是这么信任她,以为她会回去复诊,结果呢? “这只是老毛病!!”他的模样变得好凶狠,葛涵卉虚弱得又想哭了。 “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就是因为疏忽平日小毛病,造成无可挽救的命运。你也想成为那种人吗?”他大吼,头发快要竖起来。 “对不起。”他的关心让她感到极贴心,却也同样觉得愧疚。 “你手边还有多少工作?倘若不重要,马上就结束,我带你去医院回诊。” “楚镐,我想问你,这间饭店你真的会用心经营吗?”后脑发沉,但让葛涵卉最在意的,还是饭店未来的走向。 “大家都说日子快过不下去,如果爆发集体抗争,饭店声势肯定下滑,请你想个办法好不好?” “这交给我烦恼,请你将专注力放在你自己身上就好!” “楚镐!为什么要这样子?”又是她!又是她!她难道不能有其他在乎的事? 她只会替别人操心,谁来为她担心?没有人!除了他之外,也只剩他!她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同样毫不关心。 “你为什么为我做这么多?”说到底,他们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或许哪天便会各自回归人生的道路,再也没有交集。 楚镐沉默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连他自己也不晓得为何对她特别关心? 在她身上,他并没有见到广天芸的影子,她就是她,但他的视线却莫名被她全然吸引。 “如果做每件事都需要理由,那么我们一天能够解决多少事?”他冷冷地说,就是想替太过反常的自己,找些掩饰的痕迹。 梆涵卉两眼一黯,楚镐当然也没漏看,他发现自己话说得太过火,但就算是后悔,也仍逞强装作没这回事。 “好些没有?”他一改原先严肃语气,又恢复轻柔。 她不禁感到迷惑,纵使他再如何怒气冲冲地吼着自己,面对他眼下的温柔,她仍心跳加速不已。 “好多了。”她轻轻挣月兑他的怀抱,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那我就放心了。”楚镐莫可奈何的松手。 她倚在粗大树干边,楚镐与她一道并肩坐在树下。 眼前尽是绿意盎然的景观,碧绿的树叶迎风摇摆,就连草地上的女敕芽、花圃里娇羞的花朵,也随之摇曳。 “我可以体会你为什么会如此在乎这间饭店。”楚镐的目光放得好柔、好远,仿佛能在这片天地中,见到她从前的欢喜与忧愁。 或许这里对其他人来说,只是过境的驿站,随时随地就能离境远去,但对她来说,绝大部分的记忆与牵挂,却满布每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很美,美得几乎让人无法想象。”在葛涵卉心里,这不止是一份工作。活力喧腾的美。傍晚黄昏的饭店,满载众人的笑声,有种愉快惬意的美。如果你无意间为她停下脚步,就能见到她风情万种的面貌。” “所以你把命卖给这间饭店?”她的心情他并非不仅,只是在此之前,他希望她能更珍惜自己。 “或许你觉得我很愚蠢,但这是我月兑离学生生活后所找到的第一份工作。老实说,之前我找工作处处碰壁,所以在得到后格外珍惜这个机会。我的快乐微笑、痛苦难过,无一不是依附在这间饭店里。” 楚镐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分享她心中的话,微妙的情绪盘旋在他心底,随着心跳的旋律一次次鼓噪着,仿佛还想要触动些什么。 倘若真有所渴求,他盼望此刻的时光流逝得慢些,他想要陪她坐在这里,看着儿时的欢乐,很多客人都是老主顾了,大多是从老板那代经营下来的。”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楚镐忍不住提醒,有必要让她认清现实。 “我知道。”她转过头去,朝他微笑。“楚镐,我想相信你,毕竟我从没跟过老板,每回汉后姐和吴爸说起饭店当年的盛况,我只能傻呼呼地站在一旁。我想要见识这间饭店再度站上高峰,可以吗?” 她并不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人,可是她的微笑却真诚得让他感动,像颗未经雕琢的宝石,那样纯粹而自然。 “葛涵卉,你以为我楚镐是什么样的人?”眯起眼,可能是微风频频吹抚的缘故,藏在镜片下的黑瞳,闪着异常的光彩。 她看得几乎着迷,明知道他本就出色,但葛涵卉仍是很容易为他俊逸的外表感到惊异。 这样的男人,拥有俊杰的容貌,优秀的家世背景,卓越的工作能力,以及优越的社会地位,很难有女人能够抗拒他吧? 想到此,葛涵卉心口揪紧,觉得自己真是好笑,难道几回的交谈与相遇,就足以证明些什么吗? “不用你说,我也绝对会让这间饭店起死回生。”否则这半年来的筹画不就徒劳无功了?“当然也是为了我自己。我答应你的要求,更保证歪让你失望。” 他探索不到这份斗志究竟有几分是因她而生,因为现在的他,早已看不清自己的心。 “但同样的,你必须向我保证,要保重身体,我要你亲眼见证我的本领,我可以创造让这间饭店起死回生的奇迹,当然你也得拿出诚意来,与我饭店的未来同进退。” “谁说我不能?”葛涵卉挺起胸膛,扬起声调朝他喊道。 她的活力似乎又源源不绝地回到体内来,楚镐终于放宽心,也依然牵挂。“葛涵卉,你要说到做到,绝不可食言。” “我保证,对天发誓!” 她煞有其事的伸来一掌,五指并拢,一脸认真的对天宣誓。 楚镐好笑的拉下她的手。 “不必发什么誓,只要你平安健康,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梆涵卉双颊飞红,灿亮的大眼直视着他,想要了解他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实。 “你别开我玩笑,戏弄我真的很好玩吗?” “难道对你而言,我真是如此顽劣的人?”他不禁反问,她的防卫心果真难以松懈,尤其是在面对他的时候。 “不要让我有所错觉。”她是在怕,假若他的温柔再让人沉溺下去,某天她会不会无法自拔? “你害怕什么?告诉我。”楚镐目光炯炯地回望她,难道她对他有所期待吗?他不敢细想,可也忍不住不去想。 “我没有。” “当我和你道别后,你可曾想过会再见到我?”他的话声显得沉稳,心头却波澜四起。 梆涵卉不敢出声,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告诉我,在你心底,也有想要再见到我的冲动。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楚镐转过头去面对她。 “楚镐,不要这样咄咄逼人,好吗?”她两掌交握,十指扭绞得死紧。 他苦笑,可能是因为寂寞蚀人,所以他才想远离那种寂寥感。 “很抱歉,是我失礼了。” 他的无奈,葛涵卉看在眼里,但她总是很怕自己期待落空。“我不敢多想,因为我害怕因此失望。” 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更适合的女人,而非是平凡无奇的她。这点葛涵卉倒是看得相当清楚。 “对于感情,你觉得该门当户对?” 倘若他想要追求她,会不会因为这理由而立刻被她给淘汰出局呢? “你觉得哪样的男人才有资格追求你呢?”打个比方好了,或许就能清楚些。 梆涵卉扬高眉,她才比较想知道哪种女人能获得他的青睐? “楚……老板,别寻我开心,算我拜托你。”叫他名字叫习惯,要改口真不容易。 “我喜欢听你叫我名字,而不是喊我老板!”这会让觉得他非常不爽快! “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太合宜。” “撇开身分地位,离开职场上的我们,不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简单来说,有分别也不过是男女之别,我倒看不出来有任何你所谓的不合宜。” “楚镐,我说不过你。”她认命了,嘴巴没他利,思绪也没他转得快,她只有受人摆布的份。 “那你现在可以用你的私人身分,回答我先前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有资格追求你的男人,必须得具备何种条件,才足以向你应征呢?” “你、你……”他的率直与坦白,让葛涵卉手足无措。 他一定是在逗她,才会说出这种吓死人的话。 “给我一次应征的机会,行吗?”他微笑说道。 那笑容彷若春天来临的第一道暖风,在这炙热的夏日午后,缓缓吹入她的心间。 如果说一个人这辈子能遇上一个钟爱自己的人,葛涵卉满心期待,那个宿命中的对象,就是他。 爱情,悄然无声的造访,轻轻触着两颗悸动的心,然后,将他们缓缓地系在一起。 第五章 如果有一天,当你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当你失去她的消息,当她走出你的生命,你不会因此就作罢。 楚镐,请你相信我,当你很爱很爱一个人时,你绝不会错过任何机会,让对方就此消失在你的生活中。她流泪,你会心痛;她难过,你会折磨;她离开时,你会有扯心裂肺的痛感。楚镐,这才是爱,你懂吗? “你去看看门外吵什么吵?”楚镐口气不耐地轰向古新成。 宽敞的办公室内,气氛相当凝重,黑压压地就像是头顶飘来一片乌云。 楚镐正在察看这些年来饭店赤字经营的报表,那可怕的亏损数字,真难想象究竟是怎么撑过这些年的。 “是。”古新成快步走向前去,拉开办公室的大门。 只见一群人举着牌子,上头写着些乱七八糟的抗议词语,被集团内部的干部们拦着,才没冲进办公室。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古新成大吼一声,颇有威严。 大白天的,该做事的不做事,统统跑来这里瞎起哄,是不是不想端这饭碗了? “抗议!迸秘书,我们要向新老板抗议!” 一群人举着牌子,打从自救会成立以来,他们受到百般打压,公司分明就想压榨他们这群可怜的基层员工。 “陈情书咧?”古新成两手抱胸,浓眉拧得紧紧的。 “啊?”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也没有个因应对策。 “没有陈情书给我搞什么抗议?你们到底在抗议个啥鬼东西?”古新成火大的吼出声,他们未免也太没有常识了吧!“这可恶的自救会是谁发起的?都不想干了是不是?” 众人交头接耳一阵后,阿海被大家拱到前头。“呃……古秘书,我们要陈情。” 阿海明明是个粗汉子,但当见到古新成时,也不免显得紧张。 “要陈情没问题,但是陈情书你们没带来,谁要受理?做事也得按规矩来,胡搅瞎搞,你们存心将自己推往死巷是不是?”古新成绷着脸数落他们。“最近老板光是为了填饭店多年来的赤字,耗费心力,你们要抗议也得挑时机。” “胡说!我们饭店怎可能赤字经营?古秘书,你别随便找个理由塘塞我们。” “对嘛对嘛!存心要抹黑我们呐!”大伙七嘴八舌,炮口一致对着古新成。 “抹黑?抹黑你们有什么好处?这间饭店现在同样也是集团的一部分,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古新成讲话直接,虽然很不中听,可也是直接切入重点。 被他如此一吼,大家的抗议牌子,此刻倒是举得有些心虚。 “老板,这群人说要抗议,结果抗议什么也让人搞不清。”古新成觉得这群人根本是为了想抗议而抗议! “我们只是忘了带陈情书而已,诉求都写在抗议板上。喏!”阿海举起牌子。 楚镐神情凝重看着牌子上写的每字每句,然后说道:“你是阿海,对吧?” 这自救会他也是略有耳闻,可没想过这会竟然闹上这里。 “是!”想不到从没和他说过话的老板能喊出自己名字,阿海又惊又喜。 “上头有错字。”楚镐指着板子。“是不可无故遣散员工的‘遗’,不是遗失 的遗。”不可无故“遗散”员工,请问他要怎么“遗”? 阿海马上转了立牌面向自己。“对耶!不过遗弃的遗,也是这个遗。”他从口 袋里拿出黑色麦克笔,豪迈地咬开笔盖,用力划个几笔,重新腾上字。 再度转向楚镐时,从无故“遗散”变成无故“遗弃”……令人真是哭笑不得。 “我不会恶意遗散大家。”楚镐清清嗓,重申立场。 “是遗弃!”这点阿海很坚持。 “对!遗弃!”大伙帮腔着,牌子挥舞个不停。 “好,遗弃就遗弃,那么我们重来一遍。”楚镐很配合地说:“我,楚镐,代表‘泰亦集团’向各位保证,绝对不会恶意遗弃员工。” 楚镐的高配合度,让自救会的成员们个个拍手叫好,原来新老板比前任小老板还平易近人。 “除此之外,还有吗?”楚镐不是没见过抗议,只是眼下的状况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对了,老板呀!为什么你最近搞那啥鬼人事面谈,一个个约谈,弄得全饭店人心惶惶,唯恐一个不小心,那把裁员的刀子就会砍向自己。”阿海仗着新老板脾性好,心里话不吐不快。 “喔,我希望从内部人事重整一遍,未来将有些小小变动。” “搞什么鬼?到头来,你也是要裁员就对了!”阿海粗声粗气地吼着。 “不是的,阿海,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得到合适的位置,做得好的自然就升迁, “升迁?”阿海啥都没听进去,单单这“升迁”二字,让他眼睛都发亮了。 “我知道在你们之中,有些人的能力不仅只是如此,这些年来,因为老旧的制度,让许多有才华的人被埋没,再这样下去,对饭店只有损失,失去人才,对经营者来说,才是件令人最痛心的事。” “对!没错没错。”楚镐的这番话,赢得众人掌声与齐声暍采。 面对这群根本就是像鹦鹉、而且抗议方向不明的自救会成员,楚镐是好气又好笑。不过,他却很能体谅他们的心情。 “方才古秘书也说了,这几年饭店是亏损连连,前任经营者挖东墙补西墙的做法我不予置评,毕竟他也撑了这些年,没让饭店倒闭。集团内的方针很明确,就是要重整饭店当初辉煌光景,虽然目前说这些是言之过早,但我相信倘若能每个人适任、发挥专长,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做出好成绩。” 楚镐说得头头是道,自救会成员也频频点头,抗议的情绪老早不再。 “为了让饭店提早上轨道,所以我安排一连串的人事面谈,希望每个比我还要认识饭店的你们,提出未来经营者需要改进的地方。”楚镐微微一笑。 “阿海,我记得你是厨房内的二厨,旅客的品味以及口味,我想,你比我还清楚,未来我希望厨房能与集团配合,开发出新的餐点,以利企划案的推销。这项重责大任就交给你了。”拍拍他的肩膀,楚镐的眼神显得很诚恳。 “那有什么问题?”阿海拍胸脯保证,吆喝着其他同仁。“说到饭店,没有人比我们还了解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 “说到企划案,我们最有配合精神了,对不对?” “对!”这一回,自救会的成员依然没漏阿海的气,喊得相当有精神。 “老板,这就交给我们吧!”阿海也很豪气的拍拍楚镐的肩头。“三个月之后,保证让你看到我们做出的成绩。” “我期待着,阿海。”楚镐推推眼镜。“那么,自救会抗议的诉求,还有几项呢?” “不必了!冲着老板说的话,我们自救会临时成立一支抢救饭店小组,三个月后,包准让你跌破眼镜。”阿海挥着不知从何抢来的另一支牌子,把自救会三个字涂掉,改为“临时抢救小组”。 他们的率性而为,让楚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既然如此,那么你们该不该回到工作岗位上?”楚镐客气地询问着,成功化解这场抗议。 “当然!” “未来若有什么需要建议的地方,不妨听古秘书的话,将条件转为文字逐一条列,以便集团开会时能彻底检讨。” “老板,你也知道我们书读的又不多,还要我们写啥陈情书?”方才他就错字连连,少灭他们自救会的威风了。 “这样好了,以后你们有任何需求,比方自救会的陈情书或文件之类,都可找古秘书代劳,我相信他十分乐意。” 迸新成从头到尾凉凉地看着这场闹剧,这时被点到名,当下脸全僵了。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干咧! “你说是不是,古秘书?”见他默不作声,楚镐开口询问。 有啥毛病啊!他才不要跟那啥鬼自救会搅在一起。 “是的,老板。”心底嘀咕归嘀咕,古新成却也很认命的咬牙点头。 得到古新成的同意,自救会报以热烈掌声,完全忘了先前他可是摆张臭脸无情地炮轰他们。 只见楚镐三两下就将众人的激昂情绪抚平,巧妙地化解一触即发的危急情势。自救会成员们重新得到任务,而这回可是重责大任,肩上扛的职责越重,就表示自己是集团内越不可或缺的帮手,个个得意洋洋,好不快乐。 众人因诉求得到重视,纷纷打消抗议的念头,有秩序的转向电梯间,鱼贯地离开办公大楼,结束这场闹剧般的抗议。 当人群散去,古新成皱眉说道:“这饭店里什么奇形怪状的员工都有!” “这也是他们可爱的地方。”大家全都热血沸腾,只是宣泄的出口找错了。 迸新成对于楚镐的乐天不予置评,坦白说也实在很无法认同。 “我们进去吧,还有几件事我要交代你!”转身之际,楚镐见到电梯转角处有道人影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那是谁?” 迸新成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是葛小姐!” 楚镐一听,快步走到她面前。“你怎么会来这里?” 梆涵卉完全没想到他会走过来,有些惊吓。 “我……阿海叔他们呢?我听说他们今天要来找你抗议。” 他扬高眉,原来她也会替他担心。“已经来过了。” “结果咧?你们谈得如何?阿海叔他们不是存心找你麻烦,只是最近大家有些心浮气躁。” “我了解。今天你过得如何?工作顺利吗?”而来难得在这里见到她,楚镐十分高兴,就算不是为了他。 “还不错,那你呢?好不好,希望阿海叔他们没坏了你的心情。”葛涵卉没忘记他昨天在树下对自己说过的话,心中也是期待着某些东西,只是她不敢确定,怕是自作多情。 “不会,能看见你,我的心情又好多了。”他笑得很开怀,他能够将她的话,解释成对他的关心吗? “你!”葛涵卉双颊一红,显得极为腼腆。“既然没事的话,那我先去工作了。”她话说完,就忙着转身离去。 “葛……”她的动作实在太迅速,让楚镐有些措手不及,她逃离他的速度只能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葛涵卉!”在走廊间,他喊着她的名字,显得很急迫且激荡。 她停在电梯口前,本要按下按钮的手停住,整个人浑身发烫。 奇怪,他才喊了她的名字,她却觉得像是被他给亲吻般,意乱情迷。 梆涵卉透过冷冽的电梯镜面,见到身后的他朝自己大步走来,她想伸手按下电梯键,却使不上力气,心跳急速,就快停止呼吸。 “你为何忙着想逃开我?”楚镐一只手从她身后伸来,将她抵在电梯口与自己之间,也将电梯的按键给拦在她眼前。 “我没有。”她的话声在颤抖,他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离自己好近。 虽然她曾因为头疼靠在他怀中,可在她如此清醒的状况下,这般贴近他,却是头一遭。 “难道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替阿海他们求情,没有一丝一毫关心我?”他的话声轻柔,像三月天里的暖风,又徐又缓的滑进她耳里,直捣她脆弱的心间。 梆涵卉不由得畏缩,想要离他远些,却也不敢妄动。 “我、我是想替他们求情,毕竟失去人才……对你而言,不!我是说对集团来说,也是损失。” “你真细心,集团内有你这样的员工,真是修来的福气。”他轻笑,有些调侃她的意味。 听到他这么说道,葛涵卉转过身去。“你说那什么,唔……” 一个亲吻,在她毫无预警之际,就这样轻轻烙印在她唇上。 力道非常轻,葛涵卉晓得只要自己不愿意,就能轻易推开他,可是身后伸来的大掌缓缓拥住自己的腰际,也同样未用几分气力。 楚镐是在试探她,如果她不要,就可以立刻逃月兑掉他的亲吻,但是她没有,一样留在原地,在他的怀中。 这个吻好轻好柔,足以将她给融化掉,他的拥抱好扎实,葛涵卉明晓得要逃要走都能交由自己决定,然而,她却舍不得。 如果将他给推开了,是否也将自己心中的期待给推离了呢?她只是沉醉在他一手布置的温柔里,然后随之漂浮载沉。 楚镐松开手,在理智全数叛变以前,率先结束掉这个吻,否则,他会早先一步失控。 “我总希望,自己对你而言是特别的,是出色的。”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喃道。 “你在很多女人心中,会有这样的位置。”她闪烁其词,没勇气与他坦承。 “我只在乎你的心,其他的,我不想管。” “楚镐,我们之间,真的可以吗?”她莫名感到恐惧。 “柏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给彼此一个机会,别将我轻易的淘汰出局。”他诱哄着,极有耐心。 “我没有信心,或许你会遇到比我更值得珍惜的女人。”他的好,她都明了,就是因为太懂,获得时才会显得很犹豫不决。 “我只要你保持原来的你,这样就好。”她只要永远快快乐乐,尽情展现微笑就好。“你还是你,在我身边,请你尽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好吗?” 梆涵卉释出放心的笑容,终于确定对他的心意。 “楚镐,请你别放开我,好不好?”她能否栖息在他的羽翼之下,不贪永远,不求天长地久,只在乎现下的拥有呢? “谢谢你接受我的应征。”他愉快地说,在她眼中,他看见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我真的有些害怕你拒绝我。” “我害怕你只是寻我开心。”对于爱情,她显得谨慎小心,怕的就是一时的冲动,伤了自己。 “让我用行动证明,抚平你的不安,我可以做到。” “谢谢你。”葛涵卉转过身去,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她眼角余光看到走廊转角处有道身影出现,葛涵卉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该回去工作了,你也别让古秘书等太久。” “今晚你有空吗?” “嗯?”偏着头,葛涵卉不清楚他问话的用意。 “难道我们不该来个约会、吃顿饭吗?” 他话音一落,葛涵卉则是满脸通红,瞠目结舌地看着楚镐。 “怎么,进展太快?”她可爱的模样真是好笑,他拼命憋在心底,才没给笑出来。“我觉得还好吧!” “呃……”也是,他们刚刚已经失控地先接吻,顺序早就颠倒了,只是吃顿饭实在没什么。 “那么,我就替两位在附近订个有情调的餐厅,如何?” 不知何时,老早等得不耐烦的古新成,板着一张脸走过来,手里还翻着行事历,企图透过连络网找个知名的餐厅。 “古秘书,您好!”葛涵卉毕恭毕敬的和他鞠躬问安。 “葛小姐,您好!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古新成那张本就毫无表情的模样其实很吓人,不过他已经尽可能摆出最和善的态度。 “是的。” “我们老板,往后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面对清丽又规矩的她,古新成对于两人的感情是乐见其成。至少这回,楚镐不是被迫与对方交往,或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和对方在一起。 没想到古新成对她如此和善,这点让楚镐大感不可思议。 “你先回去,等古秘书订好位置,他会通知你的。” 迸新成面无表情的朝葛涵卉竖起大拇指,表示绝对会善尽通知之责。 梆涵卉也处于惊讶的状态,尤其是像古新成那样严肃又高标准的人,怎可能会认同自己? “葛小姐,你喜欢法国料理,还是中式餐点?”古新成拿出笔来做笔记。 “我……我都可以,方便就好。”他的一板一眼,让葛涵卉有点吃不消。 “是这样吗?那好,有没有其他要求?”古新成可是相当认真的秘书,打理楚镐的私事也绝不马虎。 梆涵卉支吾半天。“没有。我……我该回去了,两位再见。”她匆匆鞠个躬,见另一旁有人上来,电梯门才刚打开,就急忙溜进去,将两个男人丢下。 楚镐和古新成两人先是相视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绝对是他第一个见过的可爱女人,甚至是比广天芸还要讨人欢心。楚镐很高兴自己能早先一步察觉她的美丽。 迸新成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如此逃避自己的询问,虽是莫可奈何,但也觉得相当有趣。 “这次,你不会又被甩了吧?”古新成笑着问他,倒也是有几分玩闹。 “应该不会又找你喝闷酒了。”楚镐推推镜框,或许他也同样为自己担心,但是这一回,结局不会又同样凄惨了。 “最好不要,因为我已经喝腻了……” 第六章 “古秘书找我?”葛涵卉抬起头来,看着赵领班,有些迷惑不解。 员工休息室内,葛涵卉中餐才刚吃完,打算趁午休小憩一会儿,养精蓄锐准备下午的工作。 “是啊,真不晓得你这丫头到底走啥好狗运。”赵领班酸溜溜地说。 自从楚镐那日以执行长身分走入饭店内,刻意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人熟悉的模样,就已经在饭店中传得沸沸扬扬,人人莫不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下连古秘书都特别前来探视,说她和执行长没什么,恐怕还没人相信呢! 赵领班睐她一眼。“你这丫头手脚还不俐落些?别让人家古秘书等太久。” “是。”葛涵卉匆匆收拾,急忙离开员工休息室。 “嗨!不好意思,打扰葛小姐午休时间了。”古新成道。 梆涵卉毕恭毕敬的鞠躬。“古秘书,您好!” “葛小姐你不必那么客气。”换个角度说来,他还得敬她三分,毕竟她可是老板心仪的对象呢!“不晓得葛小姐下午的工作内容为何呢?” “今天下午我得整理客房。”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 “那正好,我有件事想麻烦葛小姐。”古新成立刻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册子,里头通常用来记录楚镐平日行程与其他琐事。“下午工作内容改为饭店导览。” “导览?”平常他们也是得做这工作,不过都是客人特别提出才有如此服务。“对象是哪间客房的客人?” “二0四六号房。” “那不是楚……我是说老板……”葛涵卉模不着脑袋,为何她得担此重任? “老实说,找高层干部来做导览,对老板来说也是雾里看花,那些老家伙只会做表面工夫。我希望老板能全面认识这间饭店,无论好坏,他必须清楚这里所有的一切。”由她来当导览,相信老板会更有耐心了解这里的一景一物。 不过古新成更加确定的是——这绝对可以能让两人感情更加明朗! 梆涵卉是他见过最特殊的女人,换作是别人,一知道楚镐的真实身分,哪个不死命扑上来?只有她会一脸惊吓过度,光是这点就让古新成感到莫名的好笑。 嗯!生活中还是得增添些乐趣才好!冲着这点,平常严肃到极点的古新成,决定在后面扮演那推动摇篮的重要双手。 “但是……”一想起楚镐,葛涵卉又红起脸来。先前那个吻,害她的心情到现在都还没平复。 “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回头我帮你和其他人调换工作内容,今天一整个下午,直到你下班以前,都得陪伴老板,请葛小姐务必拿出最专业的导览态度,让老板能好好认识这里。” “是的!”面对古新成那颇具威严的面孔,葛涵卉很气弱地应声。 梆涵卉抬头看向古新成,只见他眉尾略略扬高角度,依然面无表情到了极点,她无法清楚他此刻的心情。 奇怪,她怎有种任人宰割的错觉? 现在的古新成,就像是个幼稚的恶作剧小表! ***独家制作***bbs.*** 当楚镐看到葛涵卉站着骄阳下的身影,嘴角也在同一时间泛起微笑。 那种笑容,不同于平日的虚与委蛇,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绪,教人很满足很愉快,甚至还会泄露出心思的笑容。 饭店后园中,绿意盎然、风吹树摇,花朵绽放得如此妍丽,迎着风儿、向着日照,展现活泼动人的夏日气息。 他见她时而拨拨被暖风吹乱的短发,时而拉拉裙摆整理衣着,还有几个跺跺脚的小动作,都可爱得让他觉得很有趣。 “嗨!”楚镐自她身后走来。 梆涵卉紧张地回过头去,那张俏脸不知是被日照给蒸得红通通,还是因为紧张的缘故,非常的艳丽妩媚。 “老板好!”葛涵卉拉拉衣摆,又不由自主鞠个躬。 这一回,楚镐趁她还未弯下腰之前,率先伸出一只指头抵住她的额头。 “私底下不需要和我鞠躬!听好,不准再这样做。”她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人,为何老见到他就要让彼此的关系变得如此生疏? “是。”葛涵卉显得慌张,面颊更加红润了。 “还有,不要老对我说是、好,我不要老是面对只鹦鹉,只会重复这种无意义的应答。” “我才不是鹦鹉!”她气呼呼地道。 听到他说自己像只鹦鹉,葛涵卉忍不住挥开他抵在自己额间的手。 “你明明就很有个性嘛,我喜欢!”楚镐朝她眨眨眼,很轻浮的抛个媚眼。 “楚镐,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有趣?”葛涵卉瞪着他。 她紧张个半天,结果他却这样恶整她! “生气了?” “我不敢。”不过就是个吻,还有几句腻死人的甜言蜜语,她干嘛把自己搞得心浮气躁? “可是我怕你生气。”楚镐弯,看着撇过脸发闷气的她。“真奇怪,怎么有人生气也一样可爱成这样呢?”话说完,他还朝她做个搞笑的鬼脸。 梆涵卉噗哧一声笑出来,推开他的脸。 “你走开啦!”哪有人讲起甜死人的话还可以如此神色自若? “不气了?”抚上她蓬松柔软的短发,楚镐眼中尽是宠溺。“只有我的涵卉才有如此宽容的气度。” 他轻易就将她纳入势力范围,葛涵卉这时才觉得原来他是这样霸道的男人,但他却强势得让她十分意乱情迷。 “不要再逗我了。”她娇嗔道。 “我不晓得古秘书安排你来替我导览饭店。”否则,他会再更早出现,而不会任由她枯等。 “你不喜欢?”明明见他笑得如此轻松,葛涵卉还是口是心非地说出这种不坦率的话。 “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俯,他在她红润的面颊上留下一吻,轻得宛若蜻蜓点水。 梆涵卉闭上眼,显得更加紧绷,让楚镐笑出声来。 “我没有要吃人。”她的反应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你、你不可以这样随随便便……”她红着脸指着他的鼻头大叫。 “随便怎样?”老天!他会被她给打败。 “随便亲我!”她话才说完,楚镐又吻了她另一边脸颊。 “楚镐!你又亲我!”这一回,葛涵卉捂着烧红的脸颊尖叫。 “是你说随便我亲你的。”照着她的字面上的语意走,很容易占便宜嘛! “你!”葛涵卉为之气结,只见她咬着唇,抚着脸率先走向前头。 “你又生气了。”楚镐挑高眉,跟了上去。 “我才没有!”她大声抗议,替自己喊冤。 “因为我身分的关系吗?”他扬高声调,也想要试探她。 梆涵卉听见,立刻转过头去。“你明晓得我不是那样的人!” 她一开始是小心翼翼对他,可现在的自己,对他紧张是出自于…… 她的脚步顿了顿,现在的她到底是怎么看楚镐?她到底是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这个男人? 当她还在思索时,楚镐飞快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又很快的退离。 “在你心里,不要对我有所存疑。”他很清楚读出她眼里的讯息。“我说过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你很霸道。”他随心所欲惯了,也包括爱情吗? 楚镐搔搔头,笑了。“我从没这样被女人说过。”至少,他很少在异性面前展现强势的一面,温柔的姿态反而比较多。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葛涵卉又提起脚步,脑子里乱烘烘的。 “如果你不喜欢,有空我会检讨。”楚镐双手插在裤袋内,两人并肩走着。 “你最好会改进。”她才不信他呢! “这辈子,我只对两个女人霸道过。”楚镐苦笑。“一个呢,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青梅竹马。” “你没爱上她?”葛涵卉不晓得自己问话的语气,酸溜溜的像灌了一坛醋。 “当然——有!”他刻意压低口气,没想到葛涵卉立刻停下脚步,就像是被雷劈到一般。“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楚镐低低的笑,原来并不是只有自己大唱独脚戏,她也一样很在乎在彼此之间扮演的角色。或许,两人的想法都很有默契也说不定。 “有多久?”该死,她不想要看起来一副很在乎的模样,偏偏一开口就想掐死自己。“呃!我是说……”葛涵卉还在垂死挣扎中。 “半年。” “那没有很久嘛!”她咕哝着,完全没想过楚镐也同样竖着大耳倾听着。 “人家都已经嫁人了,我还能有什么想头?”而且还是被自己亲手给推出去,楚镐压根儿不愿回想。 “她结婚了?不是跟你吗?” “你希望她跟我结婚?”他挑高眉。这是她的肺腑之言吗?应该不是喔! “我当然不!我是说,我无权干涉你。”好险,她差点就乱说话了。 “你不好奇另外一个会让我对她霸道女人是谁?” “我……我怎么知道。” “方才不知是谁,在我耳边气冲冲的喊说谁很霸道呢!” 楚镐又抛个媚眼给她,在葛涵卉来不及反应之前,抢先走到前头。 可恶,又寻她开心!梆涵卉百般不愿的跟上去。 “我只会对在乎的人霸道,也只有亲近我的人才晓得我有多霸道……通常我很替他们感到可怜。” “你才没那么有同理心呢!”她糗他一句,才不信他那套。“古秘书他也知道吗?”那最倒楣应该是他吧! “他最惨啊。”楚镐笑道。“已经很习惯了呀!” 楚镐停下脚步,收起嘻笑的表情,正经八百的看着她。 “可是,也只有他在我最低潮的时候,仍旧在我身边。”直到他遇见了她。“曾经,我失去过的感情,让我一度不想再触碰爱情。至少,我还没有鼓足勇气再承受一次。” 梆涵卉静静听着他话里那份压抑,那是只有历经过情伤,才会有的真实表情。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之前的失去,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 “或许,你眼前站着的,也是个错的人。”葛涵卉说着违心之论,她有多希望自己是他生命中那个对的人。 那个吻,已经真真切切地击溃她的理智、她的矜持,对于他,她也存有一份渴望爱的心情。 “没关系,就让我再错一次,也无妨。”楚镐弯,热烈地在她唇上印下自己的热情,那是诚实的情绪,毫不遮掩的想望。“只要是你,错也无所谓。” 要相爱吗? 好吧!就从这一个吻开始,她对自己也坦率了起来。 梆涵卉轻轻攀上他强壮的臂膀,还想要更深入的去了解他,远远超乎最初的感受,就像是深陷漩涡中,不断被绵密的情感往下拉扯,被牵制得更深。 要相爱吗? 有何不可!从这一刻里,他不再拒绝触碰爱情的存在。 紧紧拥住她,楚镐企图依靠这个吻,去深入她的世界,就算是爱错了,也没有关系。因为一旦错过,他会因此终生饮恨。 那就……相爱吧! ***独家制作***bbs.*** 你应该有个很爱很爱的人,只是尚未出现。如果有一天,当你遇见她,请你别用照顾我的方式对待她,要好好爱她,爱情是不需要深思熟虑,如果你想爱,就请勇敢的爱一回。就算为此付出生命,你也会奋不顾身,并且显得毫不犹豫。 楚镐,这才叫。爱是无迹可循的,你只会沉沦在爱情的美丽里,载浮载沉,虽然辛苦,却是幸福。 回想起广天芸对他说过的话,楚镐相信他遇到那个愿意为她奋不顾身的人了。 抱着期待的心情,楚镐在下车前,打通电话给葛涵卉说他人已在楼下,准时来接她了。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约会,古新成那好小子还订了花束,打听到葛涵卉很喜欢紫玫瑰。 拿着花束,他仍旧一身黑西装,里头黑衬衫解了两个扣子,少了束缚的领带,感觉轻便许多,也同样不失俊逸的形象。 两人除了工作上会碰面,私下相处倒是头一次。他的满心期待显而易见,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心情略略紧张,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焦躁又欢喜的情绪,而对象还是广天芸那丫头以外的女人。 这阵子,他很少惦念起那丫头,偶尔脑海里会飘过她曾说过的话,却也是在思绪空白之际,渗入一些她曾经的提醒。 对于葛涵卉,他很明显就抵抗不了,满心悬念她的念头,在随时随地、在专心之余、在自己未曾察觉到之前,就已经变得很在意她的存在。 有时候,爱情悄然无声的出现,令人又惊又喜,更带有几分浪漫的挂念。 楚镐左顾右盼,车停在老旧公寓的对街口,中间隔条小马路。他不急着站在她家门口等候,他希望自己可以不要显得那么急迫,更不希望自己的热情了吓坏她。 五分钟过后,他见到想念的身影。 梆涵卉一身雪白小洋装,清丽的脸蛋上缀有淡妆,还上了粉女敕色的唇蜜,整个人气色极好,就像是夏日中的迎风摇曳的花朵,姿态活泼动人。 楚镐在马路对面,几乎看傻了眼。她甜美得让他惊艳,另一种面貌的她,也依然自然纯真得让他感到完美。 梆涵卉见到楚镐站在对街,一手捧着花束对她微笑,心头感到暖暖的,原本因为将与他见面的激动心情,也因为他的笑容而平静不少。 她朝楚镐挥手,跨出脚步欲走向他。 楚镐捧着玫瑰花,想象她收到这花束的高兴表情,他猜想着她第一句对他说的话,他试图稳住那颗澎湃的心,但他变得不像自己,就连思绪也无法控制,连笑容也不由自主流露。 梆涵卉很想不顾一切奔向他,却顾着矜持,她希望他能见到最优雅又从容的自己。因为他,她花了好多时间挑选洋装,小心翼翼的画上妆,每个细节都不马虎。她花费好多心思,想着当她走到他面前,要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可是想了好多,她找不到合适的话,只想诚实的告诉他,她很想他…… 当她迈出步伐的那刻,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看来她一定是太过紧张了!她摇摇头,笑自己的蠢样。他的模样,在她眼中变得模糊起来,她想要看清,却力不从心。 他站在对街,眼睁睁见她的微笑在眼前殒落,她轻轻合上眼,两脚无力支撑,就像只断翅的蝴蝶般不再翩然起舞;白色的裙摆摊在灰黑色的柏油路上,是沭目惊心的白。所有一切,就像是慢格播放的老电影,印在楚镐的眼瞳里,那白色的衣裙在夜色里划破他的理智、他的期待,也同样将他的心,蚀咬过一回…… “葛涵卉——” 是楚镐急切的呼唤,随着夜风的呼啸,留在老旧的街角中。 ***独家制作***bbs.*** 看着病床上的容颜,楚镐有一刻思绪空白。 透过窗外薄弱的路灯,他只看到她的脆弱以及自己的惊慌。 她就这样毫无预警在眼前昏倒,他甚至来不及接住她,就任她瘦弱的身躯倒在冷硬的柏油马路上。 他花了好多力气呼喊她,却只能换得她的沉默,与她紧闭双眼的容颜。他的世界在一瞬间……支离破碎。 楚镐赶忙驱车将她送到医院,一路上闯过多个红绿灯,在最短的时间到达医院。抱着她,他在医院大厅内疯狂地大吼大叫,浑身都是冷汗。 护士们将病床推到跟前,放下她以后,他的双手仍在颤抖。 他浑身颤栗,冷汗自背脊沁出,明明是炎热的季节,楚镐却感受到那由体内渗透出的寒意,冷得让他承受不住。 她的病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医生在替她做完详细检查后,一份完整报告也随之出炉。按着眉心,楚镐在听完医生初步的检验报告后,心口一沉,随着昏迷的她一块被封进冰窖里。 医生发现葛涵卉脑部有块肿瘤,并且已逐步压迫到视神经,而她平日激烈的头疼,也是因此发生。 听到医生的说法后,楚镐宛若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冷得让他无法思考。 医生建议进行必要的切除手术,葛涵卉的病情才有好转的可能。然而,手术风险极大,一个不小心,她的生命可能就此殒落。 楚镐回想起这些日子来,他遇上她时,总见她头痛得连泪水都自眼角边挤下,躲在怀中的她,哭着说忍耐不了,为什么头疼个不停? 楚镐双拳紧握,懊悔得无法原谅自己。他应该要逼她来检查,就算不愿意,也要押着她一道来。 湿热的感觉自鼻头蔓延,楚镐的眼底微微热了起来,透亮的泪水藏在眼眶底, ***独家制作***bbs.*** 打开病房门,楚镐见葛涵卉已清醒,望着窗外不知在沉思些什么,外头日光朗朗,天色湛亮金黄。 “你醒了。”他出声,将房门轻轻掩上。 梆涵卉转过头去,眯起眼睛,觉得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她是不是有近视,怎么最近老是看不清楚呢?她揉揉双眼,企图将他看得更仔细。 楚镐见状,忙将她的双手给拉下。 “眼睛不舒服吗?”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庞。 “我不知道怎么了,楚镐,我看不清你的脸。” “那我离你近一点,是不是就比较好些呢?” 梆涵卉微笑。“有,好很多。”能够见到他,她心头也踏实些。“我是不是又让你担心了?” “这阵子,暂时放下手边工作,静养一段时间,好吗?”她不能再劳累下去,否则情况会更加恶化。 “楚镐,我真的生病了吗?我到底生什么病?”他的眉头皱起,整个人显得很阴郁。“告诉我,好不好?” “你只是最近太累了,听话,暂时留在医院里好好休养,我会请古秘书帮你请假,好吗?”楚镐迟迟不敢告诉她病情,害怕她承受不住就此崩溃。 “好。”她忽然这么昏过去,想必他一定吓坏了,葛涵卉体谅他担忧的心情,只好妥协。 “你的父母亲呢,跟你同住在一起吗?”楚镐坐在床沿问道。 “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生病饼世了,我妈和我弟都待在宜兰老家。” “你父亲……当初是生什么病?” “这我不清楚,我妈从没跟我说,我也怕她伤心,从没问过。”对于父亲的印象,葛涵卉已经很模糊了。“当时我才五、六岁,只记得父亲卧病在床的身影。” “我很抱歉,勾起你伤心的往事。”楚镐感到歉疚,非常不好意思。 “这些都过去好久了,久到不会让我想再伤心一遍。”对于父亲的病逝,葛涵卉很早就释怀。“人生不就是这样?有人诞生,就有人死去,所以生命才会因此而显得可贵呀!” 她的积极正面,让楚镐相当佩服。“我喜欢你凡事都往好处想。” “因为我必须要为往后的日子,坚强的过下去。生命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比我还有勇气。” “你别笑我。”葛涵卉捶他的心口。“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气?” 楚镐将她揽进怀里。“我希望自己的勇气,有你的二分之一,如果能够这样那就太好了。” 直到现在,楚镐仍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强烈的恐惧感蚀咬着他的心。 梆洒卉并未发现他的惊慌,只是一迳沉溺在他的温柔中。 “如果可以,真希望过几天就能够出院。”她看着楚镐。“应该不会太久吧?对不对?” “是啊,不会太久,回头我问医生去。”他微微地笑,笑容益发僵硬。 面对一无所知的她,楚镐百般痛苦无奈,却也不敢让她得知残酷的现实。 曾几何时,楚镐想起某个人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有时无知,远比早先一步察觉,还要来得幸运。 时至今日,拥着她的自己,忽然一瞬间都懂了…… 第七章 “我说老板,这两天你到底跑到哪去了?”古新成在饭店走廊碰到刚离开二0四六号房的楚镐,急忙冲上前堵他。“葛小姐人不见了,你知道吗?” “喔,她人在医院。”楚镐只是回饭店冲个澡,等会要赶回医院,他怕葛涵卉无聊,还打算带几本杂志、书籍,让她打发时间。 “她怎么会在医院?好端端的,人为何在里面?”古新成很惊讶,一向平板无波的面孔露出惊异的神态。 “你有认识任何脑部外科医生,或是有关这方面的专家、权威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谁生病了?”古新成感到困惑。 “麻烦你利用相关人脉,替我多找来几个脑部外科的权威,最迟一个礼拜内回复我。”楚镐这些天思考很久,决定找齐各大名医替葛涵卉做总诊治,再决定是否进行手术。 “老板!”古新成觉得古怪极了,无缘无故找什么医生。 “事不宜迟,越快越好。”拖越久,对葛涵卉越是折磨,楚镐再也受不了看她发作时的苦痛。 “是不是葛小姐?”古新成假设性地问。在认识她以前,楚镐身边根本没有这样的人。 “是,你满意了吗?愿意替我找医生来吗?”面对他的询问,楚镐显得相当不耐。 “没问题。”古新成回答得很爽快。“但我有件事得向你报告。” “你还记得台北最近有个会议要开,得由你亲自主持。”古新成不得不提醒,这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订下的会议。 “替我延一延。”在这种时候,他哪来的心情开会? “老板,你晓得这个会议的重要性,我们准备了多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延!”楚镐板起面孔。 再十万火急的事,也不如葛涵卉的病来得重要。 “老板!你疯了不成?人家国外合作的厂商说不定也已经准备来台湾了,你临时喊卡,股东不急得跳脚才怪!” “古秘书,既然如此,会议照常进行,由你替我主持。”楚镐冷冷睐他一眼,扔下话毫不留情的走了。 迸新成一脸错愕的留在原地,表情显得很滑稽。 楚镐根本就已翠疯掉了!这是他在经过五秒钟思考后,很慎重地下的结论。 ***独家制作***bbs.*** “楚镐?”单人病房内,葛涵卉痛苦地呼唤着,她疼得在病床上翻滚,泪水自眼角流出。 她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她什么都看不见? “楚镐!楚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楚镐打开病房,就听见葛涵卉惊慌呼唤声,他赶紧冲上前去。 “楚镐……你在哪里?”她哭哑了嗓子,不停呜咽着,泪流满面。 “我在!”他伸出手紧紧抱住她,轻声安抚着。“我在这里。” “楚镐,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一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现在晚上了吗?是不是没开灯的缘故?”她的话声在颤抖,整个人极度惊恐。 “你太紧张了,深呼吸。”拍着她的背,楚镐心底也慌张,却不敢表现出来。 梆涵卉在他的指示下,重新眨掉眼中的泪水,努力想将他看清楚。 隐约中,她见到他的身影,眼前仍旧一片暗灰色。 “我是不是病得很严重?否则我怎么看不见你?楚镐,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哽咽着,弄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你想太多了,你还看得见我的,对不对?”捧着她的面颊,楚镐话里有一丝心酸。 “你的脸变得好模糊,你的身影变得好不清楚……我到底是生什么病?楚镐,你告诉我好不好?” 这阵子她总觉得头痛欲裂,视力直线下降,仪器检查开始多了起来,葛涵卉不傻,早嗅出其中的不对劲。 她没问是因为相信楚镐,可是现在她却已经很害怕,怕到再也克制不了情绪。 “你不要瞒我,拜托你别骗我。” 她的低声哀求,让楚镐于心不忍,同样也感到苦痛。 “我们会走过去的,对不对?”拥着她,楚镐低哑的回应道。 他怎能见她在病魔与自己的自私间挣扎周旋?他应该坦白告诉她实情,别让她处在一无所知的惊慌中……但楚镐偏偏没有勇气。 他无法想象她在得知一切后,是否还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她的存在,对他而言不再只是过客,楚镐晓得他就是因为太坚持,才会陷两人于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楚镐,不要骗我,求求你!”她的泪水不断浸湿他的衬衫,满腔的恐惧与懦弱叫她浑身颤抖不已。 他的拥抱,已经无法平复她的惧意。 “你要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情况一切都会好转的。”藏在镜面下的眼瞳不再意气风发,只能很卑微地在心底默默向上天祈求。 只要她好,要他怎么做都愿意,就算为此而有所失去,楚镐甘愿为她承担,也在所不惜。 短短不到数日,葛涵卉的体力与她的视力一样,呈现急速直线下降的趋势,就连医生也说她恶化的情况远超乎预期想象。 楚镐抱着她已经累瘫的身体,坐在病床上发怔。她每发作一次,就是在他掏空他体内的勇气。 直到现在,安慰完她后的自己,变得再也无法思考,只是静静拥着失去意识的她,感受那微弱的生命讯息,再次庆幸她仍在身边。 他枯坐着,望着窗外璀璨的日光,手里存在的是她依然跃动的生命。随着时间分分秒秒无情地流逝,从午后已近黄昏,天光澄澄,直至淡黄暗色…… 会不会在某天,他如此不服输的做了这么多之后,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人?无助地望着窗外天色,楚镐惊觉又是一天匆匆过去。 一时之间,他深感绝望,在世上活了这么多个年头,他以为真没有几件事能让自己低头,也不会想要低头。 唯独面对生命,他才晓得自身的卑微。 如果金钱可以买到世间上所有的尊贵,那么,他愿意抛下令人称羡的地位,换得她的平安顺遂,她的安逸健康…… ***独家制作***bbs.*** 迸新成看着齐聚一堂的医生,为葛涵卉之后的疗程要如何诊断而争执不休,然而楚镐却静静地坐在一旁。 连夜的看顾,胡髭从他下巴陆续冒出,镜面下的瞳眼不再意气风发,葛涵卉有多虚弱,楚镐就有多落魄。 迸新成看在眼里,却丝毫不敢多说什么。 迸新成用最广阔的人脉,动用最多的人力资源,为葛涵卉找来国内脑科权威的医师及研究教授,为的就是想让楚镐放心,并且说服他回台北主持迫在眉睫的会议。 医生们各执己见,尚未讨论出一个定案,不少人想要将葛涵卉带进自己的医疗团队,利用最新脑部外科手术为她执刀,当然也有其他医生持反对票,建议再做完善的检验,才能决定是否为病人动刀。 梆涵卉现今的体力大不如前,如果贸然进行手术,说不定一条年轻的生命,就会当下殒落。 “楚镐,医生的建议,你难道不去听一听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古新成还是头一回看见。 楚镐依旧无动于衷,任他说破嘴,也只是瘫坐在椅上。 “楚镐!你别太过分了!”古新成气急败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到底还要消沉多久啊?” 他只是两眼空洞看着古新成,就像是失去灵魂般。 突如其来的吼声,打断一旁医师们的讨论,古新成将楚镐拖出诊疗间,来到医院走廊的角落。 “葛涵卉是快死了吗?她难道今天就会死了?你是巴不得她死啊?”古新成压低音量,却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 楚镐听见他如此说道,气得挥开他的手。“我不准你咒她!你听见没有?” “是你自己一脸她快死了的表情,对她没信心的不是你,难道是我?”他再消沉下去,成什么样子?若被葛涵卉见到了,无疑更伤她的心! “你晓得她病得有重吗?你知道每当她头疼发作时,疼到昏过去的样子吗?” 楚镐这几天根本没有好好睡过,就算在夜里,也会因为她一个翻身而惊醒。 “她哭着拜托我告诉她病情,我敢说、我能说吗?我能告诉她在她脑袋里,有个瘤在持续生长,一不小心她就会死在那颗瘤手上吗?!” 迸新成绷着脸,面对楚镐的脆弱,他也束手无策。 “她的视力逐渐退化,也是因为肿瘤大到压迫她的视神经……她每天吃的药,就是抑制那颗该死的瘤……”楚镐几乎快要痛哭失声,他隐忍着、压抑着,沮丧得简直成受不了。 见他眼眶里激动的热泪悬挂着,古新成哑口无言。 “我能为她做什么?除了陪在她身边,什么也不能做!我无法减低她的痛苦,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止痛药的用量大到令我心惊?但就算她吃得再多,发作起来依旧让她哭得泪流不停。” 她的疼痛他感同身受,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见她被病魔消蚀宝贵的生命。 “我不敢告诉她,真的不敢!她还这么年轻,这个世界还有好多新奇美好的事物等着她,可是她还有机会享受吗?” 老天太不公平,竟残忍得让她得到这种病,一点一滴吞噬她的未来、她的希望、她的梦想……楚镐没办法让她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 “所以你什么都不愿做,也不想做了吗?这次的会议有多重要你不是不清楚,你公私不分也该有个限度!”古新成大吼,有多少人需要他的领导,他若因此消沉的倒下去,势必造成整个集团难以估计的损失。 梆涵卉掩着嘴,瑟缩在走廊的转角处,刚做完例行仪器检查的她,在护士的搀扶下准备回病房,却无意撞见楚镐和古新成之间的对话. “就算她的生命有限,也不能改变你是‘泰亦集团’执行长的事实,有多少重要决策必须由你决定,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够轻易取代!” “古新成!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你作梦!”楚镐大吼,他抛不下葛涵卉,她需要他在身边,比起任何人,她更需要他的支持。 “那场会议根本要不了你多少时间,只要你立即北上回集团准备迎接厂商,不到一个礼拜就可以全数结束。” “那太久了!谤本不必考虑,我不会回去的!”楚镐一口回绝,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葛涵卉。 “楚镐,你为了葛涵卉废寝忘食,你快要被她给毁了,你知不知道?”他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梆涵卉双膝跪倒在地上,捂着唇瓣不敢让哭声泄漏出来。 为什么她会病得这么严重?为什么楚镐不让她早点做好心理准备?为什么……她要拖累他到失去自我? 一个个问题,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无预警地向葛洒卉袭来,她只能不断流泪,听着两人的争执,将她软弱的心给刨成一块块碎片。 她的人生,已经没有未来…… ***独家制作***bbs.*** “涵卉!梆涵卉!你在哪里?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楚镐焦急的大吼,心乱如麻。 罢与古新成结束没有共识的谈话,他回到她的病房内,里头却空无一人,如今她的视力大不如前,恶化得非常迅速,假若无人搀扶,根本连下楼梯都大有问题。 他跑遍整栋医院,搜寻一个多小时后,仍旧没见到葛涵卉,一股恶寒自他脚底窜上头皮。 他不可以没有她,她不可以离开他,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是任谁都无法替代的!梆涵卉的存在,已经成为他世界的中心。 楚镐着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来到了医院的中庭,这里已是他最后的希望。 就在楚镐因为心急而方寸大乱时,终于见到葛涵卉站在一棵油桐树下。 明明是六月就该凋谢的花季,在炎热的七月中旬,仍见到它绽放的美丽身影。而葛涵卉站在树下,浑身沐浴在金黄色的日光下,周身浮现淡淡的澄亮光辉,就像是落在凡尘的仙子,美得教人屏息。 闭上眼,葛涵卉仰头感受阳光洒落身上的温暖,细细嗅着空气中细腻的花香。只有在这时,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活在这世界上,活着体验风的吹拂、花的绽放、呼吸的清香。 她唇瓣扬着笑,这是在她住院接受繁杂的仪器检查后,发自内心流露的第一个笑容。 她的视力有限,已经见不到太多璀璨的美景,只是凭借着其他感官知觉,所有一切变得敏锐起来。 梆涵卉从没想过,她的世界已逐步走向未知的道路,她不晓得那是否是生命的终点,但她还在挣扎,不肯服输,也不愿低头。 她想要进行抗争,试图找寻出口,尽自己所能,抵抗生命中的残缺。她不相信自己会在这里,输给命运,也输给病魔。 楚镐迈开脚步,每个踏向她的步伐都显得那么沉重。她的美,就像枝头的花朵一样绚烂,但到头来,是否也如同花季般,奔向那不可知的终点? 轻风袭人,花儿摇曳,刹那间离开枝头,旋天飞舞,在蔚蓝的天空,缀上淡白色的风光,就妤像是七月瑞雪,无声无息地降临在炎夏的人间。 楚镐站在葛涵卉身侧,落英缤纷,增添浪漫却也平添一抹哀愁的气息。 她听见他熟悉的脚步声,无须见到他,她也知道他的出现。“这些白色的油桐花,落下来就像是白色的雪花,好美、好耀眼。”她已无法见到花朵的姿态有多动人,只能依稀见到落下的花瓣,艳白得令人叹息。“长那么大,我还没见过真正的白雪,一定很美丽。” 楚镐微笑地说。“今年冬天,我们去看雪吧!” “好。”她回望着他,尽避已无法再将他的模样看清,但葛涵卉仍旧想将他的笑容印在脑海里。 “等你康复之后,我们到世界各地去看雪,哪里有白雪,我们就去那里。” 明晓得他在说好听的话,葛涵卉也是附和的点头。这场梦,她还不愿醒来,或许该说这辈子的她,还奢望活在梦里。 这场梦好短好美,美得让她放不开、舍不下,短得令她感到不足、甚至害怕。葛涵卉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假若有一天,她的生命走向终点,那么他呢? 他会在这个世界的何处,惦记着她? “这样的美景,我还能看多久?”她仰望天空,蓝色的天际,没有醉人的层次,如棉絮般的白云,对她而言,只剩很简单的色块。 她已经快要失去眼前的幸福了,葛涵卉心里非常明白。 “所以,我很幸运,还能在七月的时节里,见到花季的绽放。”葛涵卉泪光浮现。“楚镐,我好高兴,老天爷眷顾我,还特别下了一场七月的瑞雪……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 她的话声破碎,她在笑、泪却在流。 “冬天会下雪的国家,是不是也这么美丽呢?楚镐,你看过吗?” 楚镐自她身后拥住她。“我曾见过,就像你现在看到的一样差丽,雪很洁白,轻轻一触就会化在掌心里,很美很冰凝……”他哽咽,略微鼻酸。 “楚镐,我很高兴这辈子,在人生的旅程上遇见了你。”葛涵卉试图回想以前曾经见过的蓝天白云,而今怎样也想不起。“你一定不晓得,我有多感激老天爷,让我遇上如此令人心动的爱情。” 听她话里几不可闻的叹息,楚镐的心如刀割。 “这辈子,我死而无憾了,真的,没有贪求了。”走到这里,她别无所求。 梆涵卉盼望自己还能平平静静地迎接剩下的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每分每秒她都渴望记住当下的足迹,冀望留在心底的是永恒的瑰丽。 她的话里有轻轻的惋惜,时至今日,楚镐再也无能为力。更在她身上讨不了所谓的永远。这段感情才刚开始,转身却已是分手的终点。 “楚镐,如果我能够许愿,我希望还能在今年冬季,陪你看着雪季降临。”雪白的落英飞舞,缠在她的发梢上、留在她的面颊上,更遗留在她的心底。 “我求你为我努力,就算陪我看场雪,也好!”再多的,他不敢开口。“让我带你看见真正的雪,体会在茫茫雪景中,那份宁静的差丽。” “我答应你等候今年的雪,尽我所能,陪你一道去看雪。”离冬季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她的妄想能得以实现吗?“楚镐,我想看看真正的雪花,也想站在雪地里,体验你说的美景……我好想好想去!” 梆涵卉泪流满面,她的泪滑落至面颊,更流进他的掌心里,温热的触感,也因此蔓进他的体内,满是他的不甘愿,以及她的眷恋。 “我们说好,今年冬季就去看,无论如何!” 得到他的允诺,葛涵卉笑了。看不见的未来,让她特别珍惜彼此所剩不多的时间。 “在此之前,你就专心去做你该做的事。”她并没有向他说起,先前听见他与古新成在走廊上的争执,也不愿让他知道她已经晓得病情。 他想要替她造个安逸无波的港口栖息,尽避都是假象,葛涵卉却乐意活在他善意的欺骗中。是的,这样的她,活着比较快乐些。 “你不只要照顾我,你还必须要在乎更多仰赖你、支持你的人,对不对?” “你……”楚镐抬起头,看见她挂着泪水的侧脸。 “饭店可以不管吗?除了我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现在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哪里也不想去,更不愿去!”他不想浪费宝贵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纵然十万火急,也比不上她的生命可贵。 “楚镐,你不要让我变成罪人!”越渴望他的拥抱,她就越害怕寂寞,葛涵卉知道一见不到他,自己就会畏惧胆怯。但是,她不想变成他的牵绊。“你不要让我觉得是因为生病才能够留住你,仿佛躲在你的怀中,是件很理所当然的事。” 花儿都会离枝,展开新的旅行,她是否也该放开双手,让他继续原来的生活? “你在赶我走吗?” “没有,我只希望你的脚步,不要再为我停留。”抹掉眼泪,葛涵卉仰头望向天际,只有如此,她才可以不再落泪。“楚镐,让我试一试,试着与自己独处,试着离开你的拥抱,看看我是否依然可以活得很勇敢?” “你想要的勇气,恕我不能给你。”楚镐板起面孔,他不可能会让步。 “楚镐,我能活得比你想象中更坚强吗?”就算是生病,就算依赖他的陪伴,葛洒卉也希望该让他找回原有的自己。 他哑口无言,因为她的恳求,是这么让人不舍与折磨。 “去吧!别为了我而停下你前进的脚步,我会在这里学着等待你,我想我会学习得很快,并且学会和病魔和平共处。”葛涵卉挣开他的怀抱。“楚镐,我不会让你失望,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吗?” 她的面容依然让他如此熟悉,然而她此刻的笑容却让楚镐感到陌生,而且恐惧。 “我的工作不至多到要将我俩分开,你尽避放心就好。” “楚镐,我不傻!你权高位重,每天公事繁忙,有多少重要决策等着你决定。我只是生病,但不表示我眼盲心盲,只顾着一己之私。”在病发前,她就明白他的身分、他的工作,疾病并不能将她的所有知觉蒙蔽。 “为什么你总爱将自己摆在最后?我关心你、在乎你,才不管那该死的杂事有多少!”她别想将他给推离开来。 “假若有天我将离去,你的生活是否也会回到最初呢?” “葛涵卉!我不许你咒自己!”她怎能说得如此轻松?楚镐怒极了! “楚镐,生死有命,我们都明了。”生离死别,只是一个瞬间,终究无法化为永恒。葛涵卉都懂,所以才希望他将生活重心,一点一滴的从她身上分割开来。 “你该死的不准说这种话!”楚镐斯文的面容突地狰狞起来。“我不要你去谈论这些生生死死,你只晓得该怎么活下去,努力地为我活下去!” 梆涵卉双手掩面,他的愤怒传至她体内,他的字字句句,将成为她的依恋。 “你听懂没?为我活下去!为了我们的约定,就算病痛再怎么苦,你只要明白我有多挂念你,其他的念头你都不准有!”她不可以放弃,他也绝歪让她放弃,这条路,他们牵着彼此一块走。 楚镐大声地喊着,葛涵卉的泪水不断地奔流着,他们想要拥抱未来,却被命运推离,只能留在原地束手无策。 “葛涵卉!你这条命,我楚镐是不可能放手了!” 他的生命中,有太多的过客来来去去,而她的出现,已经为他的生命留下耀眼的光辉。 “我曾经跟许多人相互道别,我们说着下次再见,但是彼此都有默契,今后不会重逢,因为很多事一旦错过,就没有机会重来。”他不愿放弃每分每秒,就是深怕这一回的道别,成为永远。 “楚镐,我们不说再见。因为你会回来,而我会等候。”葛涵卉话声颤抖。“我们没有分别,所以不需要道别。请你做你该做的事,就当做是为了我,我不要在你的呵护之下,成为罪人。” “你无须管别人怎么看我们!”他大吼,做自己真有那么难吗? “因为我爱你,不愿意让别人伤害你。” 他的奋不顾身,真的令她感动!梆涵卉走上前,轻轻拥抱住他。 “楚镐,我给你我的爱,但我却不愿成为你的负担。” 第八章 整理完行李,楚镐站在饭店阳台内,眺望远处的美景。 这里的天气一样晴空万里,这里的树木仍然绿意盎然,这里的时间同样流动着,然而这座饭店,却已经看不到那道窈窕的身影。 楚镐的眼神霎时变得很迷离,他已经开始忘记,初来饭店时那股欢愉轻松的惬意感。这些日子以来,他过得很挣扎痛苦。 她的笑容,对他而言,只剩模糊的记忆。 她的眼泪,对他来说,是承载不了的痛。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古新成敲敲落地窗的玻璃,打断楚镐的沉思。 他转过身来,面容阴郁,两眼变得黯然。 “我们很快就回来,真的。”瞧他的表情,摆明就是要同人进行抗争嘛!“我也请特别看护看顾葛小姐,一切都没事的。” 楚镐再度转身背对着他,不愿再听其他的事,只想好好地沉淀自己的心情。 “昨晚,我接到广天芸小姐的电话。”古新成走近他身侧,眼里也一样映满此处的美景风光。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楚镐讶异地回望古新成。 “她说你手机这阵子怎么老是不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有点担心,希望你回个电给她。”古新成甫接到电话,还真想直接挂掉,完全和那丫头不对盘。“我说你忙着谈恋爱,叫她识相点,别结了婚还老想找你麻烦。” 楚镐失笑,晓得他就是爱和广天芸斗来斗去。“她回台湾了?” “她老公又不是外国人,我想她再怎么神经大条,也懂得何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丫头任性的脾气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古新成不予置评。 “自从遇见涵卉后,我常想起天芸曾对我说过的话。”楚镐感叹,或许当时的他不放在眼里,不听进耳里,就是因为太自以为是。 迸新成沉默,静静听他说。 “在未碰见她前,我听不懂那丫头说的话,以为爱情不就是那样。大家在人生中某个阶段相遇,在某个旅程互道珍重再见,爱情应该潇洒些,难道不是这样?” “楚镐,你不是这么悲观的人。”古新成明白爱情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同样能 摧毁一个人。“唉声叹气不是你的个性。” “面对现实,我能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把心沉淀净空,这是你唯一能做的选择。”这片天空,看起来好蓝好耀眼,古新成心想,这片美景在楚镐的眼中或许已失去美丽。“她的病会有转机的,只要我们这么相信着,就能够得到奇迹。” 楚镐显得很狼狈。“只要相信,就能雨过天晴吗?” “我们别无他法了。”古新成明白他们不可以再这样下去,必须让楚镐振作,一切才有希望,他若倒下,势必有更多人受到牵连。 “等工作结束,就回来吧!”楚镐的目光飘得好远好远,然而他的心,已经逐渐惶恐不安起来。 ***独家制作***bbs.*** 当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便发誓要守着给他的诺言,陪他一道看场雪。或许,在那一场雪景里,他们彼此会看见所谓的奇迹。 梆涵卉在看护的搀扶下,在医院中庭和楚镐、古新成道别。古新成再三保证,绝对在下个周一将他准时带回,绝对不拖延。 她能够感受古新成对她的诚意以及呵护,病人就是有这种好处,让周围的人都得小心翼翼捧着手里。 离开了中庭,她在回病房前,还打算到诊疗室去找主治医生,她希望了解自己的病情,而不单是活在楚镐的保护之下。 她应该勇敢面对,也必须坚强振作,不仅是为了自己,葛涵卉还发现体内绝大部分的勇气,全因为有他的支持。 唯有在他怀中,她对于病痛才能忍耐抗争,对于未来可以抱持希望。 她放不下他,害怕见到他心灰意冷的表情,更畏惧触碰他受伤的情绪。 在护士的指示之下,得知她的主治大夫正在五楼的手术室内忙,护士要她静下心先回病房等医生结束手术,可是葛涵卉等不及,决定直接过去等医生。 然而,到了五楼的手术层,葛涵卉听到身边来来往往的声响,有的是病人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手术房,也有的是刚结束手术被推出来。 也有几道有气无力的申吟声,各种嘈杂的声响来来去去,随着空气的流动,强烈的撞击在她耳里,虽然她的视线微弱,却也仍旧体会得出那尖锐的挣扎。 梆涵卉身子隐隐颤抖着,扶着墙面,她力图镇静,小脸掩不住惊恐的表情。 走廊上,一个紧接着一个被推人手术房内的病人,令周围的气氛凝结了起来。直到后来,在廊底传来阵阵凄厉的哭喊声,更教葛涵卉害怕得无以复加。 “啊!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呀!” “太太!请您冷静点!冷静点!” “医生,你不是说只要把我儿子脑袋里的瘤……拿出来就好了吗?为什么他会死?你骗我!你骗我啊……”肝肠寸断的哭声回荡在廊道内。 “如果他不开刀,就不会那么早死了!都是我害他、都是我害他的!” “太太!这位太大,请您别这样!” 护士和医生见到妇人因受不了丧子打击而自残,纷纷涌上前阻止。 “让我死!让我跟我儿子一块去!我不想活了,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呀!他还那么年轻,他才十九岁……” 熬人每字每句传入葛涵卉耳里,仿佛一把无形的尖刀,狠狠刺在她心上。 她会不会也死在手术台上,结束如此短暂的一生?扶着墙面,葛涵卉几乎快要腿软。 她不要死!她绝不想和那名妇人儿子下场一样! 她想活着,想要好好地活着,想和楚镐一块看雪,想和他牵着手走向未来…… 她想要的愿望有好多好多,直到现在,葛涵卉才发现自己心头求生的意志,竟然多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再强烈。 梆涵卉抖着身子站在墙角,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瑟缩的模样教人于心不忍。 急促的推床声迎面而来,妇人如泣如诉的哭喊声,从远而近传来。 “我的儿子啊!呜……” 梆涵卉尽避努力地闪躲,紧贴着墙面不敢离走道太近,却还是免不了和推着病床的护士们擦肩而过。 她的小手止不住的颤抖,猛然回过神来,妇人的哭声已经远离。 梆涵卉再也忍不住彬坐在地,虽然她的视力大不如从前,可是她能感受到。就算不必透过双眼看见,她的脑海也依旧能想象眼前可能出现的画面。 捣着唇,她胸口涌上一股恶心感,夹杂几许油然升起的恐惧。 她不要这样!她不要那么早就离开这个世界,她要活下去、要活下去! “呜呜呜……”葛涵卉趴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泪水却开始溃堤。 她不要让楚镐看见那样的自己,她不要未来只能成为一具冷硬的尸体,她不要被病魔给击倒,她不要…… 梆涵卉低哑哑的哭声细细地逸出唇瓣,每滴泪水都载满她不愿屈服的心愿。 她好想要活下去!真的好想好想! ***独家制作***bbs.*** “涵卉!梆洒卉!” 用力推开病房门,楚镐的心凉了半截,额间挂的冷汗,在刹那间滑落唇瓣。 病床上空无一人,应证他心底不祥的预感。 这几日他心神不宁,完全无法专注于工作,捉到空档赶紧回来,却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 迸新成赶在楚镐身后,也同样是扑个空,对眼前的一切非常意外。 “她们人呢?”房内空无一物,就连棉被、枕头也早就被医疗人员给清空,病床上空荡荡地,无疑将两个男人推入深渊。 “看护呢?你请来的看护呢?连络上了没?”楚镐焦急地说,为什么葛涵卉会突然不见人影? “这几天我一直连络不上她的人。” 迸新成只是单纯以为医院无法接手机,只是在对方的信箱内留言,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今日这般的结果。 “那涵卉呢?她根本不能出院,现在她根本没有能力照顾自己啊!” 她的视力已经恶化得连路上的障碍物都看不清楚了,再加上必须要定时服药,彻底控制脑瘤的生长变化,所以她绝对不能说离开就离开。 “上次我和她见面时,她人还好好的呀!”临走前,古靳成还讲个冷笑话给葛涵卉听,面无表情的他把她逗得哈哈大笑,古新成无法理解她为何离去。 “你去找那位看护小姐,我到饭店和她的住处去找找,傍晚以前,我们在饭店会合。”在此之前,他要先去找主治大夫,了解葛涵卉目前的病情,究竟是否已得到控制。 “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我们回头见!”古新成颔首。 他迈开步伐,不顾医院走廊禁止奔跑的警语,嗒嗒嗒的皮鞋声回荡在其中,引来许多人侧目。 楚镐只是出神的站在房门口,望着杳无芳踪的病房,还在试图揣测她离开的原因,但直到最后,他仍旧想不透。 他们明明说好,今年冬天要一起去看雪,要看遍这世界上任何一处会落雪的景致,只要她的生命得以延续,他不计任何代价,都会讨她欢心。 他在心头暗暗发誓,绝对要守护她的后半余生,未来在她生命即将走向终点之前,他仍旧不离不弃,彼此为对方尽力到最后一刻…… 墨黑的瞳眼中,出现一抹哀伤的情绪,清晰得让人感到脆弱。 不要在这当口离他而去,不要让他提早尝到生离死别的滋味。 拜托她千万、千万不要这样对他…… 寂寥的病房内,那股死寂的宁静紧紧包围着楚镐,正用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体内好不容易累积的勇气,一点一滴的侵吞殆尽。 ***独家制作***bbs.*** “姊!妈叫你回家吃饭了!” 一名少年沐浴在日照即将西沉的余晖下,精瘦硕长的身躯中,蓄满年轻特有的活泼气息,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无所畏惧。 梆涵卉坐在田埂边的石板上,前方是一大片水稻田,绿油油的色泽在夕照之中,已被染成金黄色的丝绸,澄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圆亮的大眼并未因此而目眩,仍旧是直视着前方,丝毫未受到影响。 “已经傍晚了?”葛涵卉偏着头问站在身后的小弟。 梆涵洮自动自发地坐在她身边。“对啊,你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差不多两个钟头了吧!下午你到哪里去?” “我啊,我到溪边泡泡水,很凉快哩!明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葛涵卉笑着说。 “明天下午我要打工,后天吧!后天我排休,骑车带你到附近晃晃,怎样?” “好!我们去菜市场买冰吃,好不好?”葛涵卉听到这里,高兴极了。 “姊,你中午药吃了没?” “不要为我担心,我都有按时服药。”对于这个刚满十八的弟弟,葛涵卉感到很亏欠。“涵洮,以后家里要靠你一个人扛了,姊很对不起你。” “姊,你不要说这种话。以后我会努力赚很多的钱,给你治病,现在医疗那么发达,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一个月前,当他接到葛涵卉的电话时也非常意外,急忙从宜兰老家连夜坐火车赶到花莲。 结果,却见到姊姊本是圆润的脸庞,已被病魔折腾得只剩蜡黄的病容,就连视力也几近完全失明,葛涵洮差点抱着她痛哭失声。 她说想家,想趁还能见到微弱光线的自己,再见妈妈一眼。葛涵洮立刻替她打包行李,退掉房租,回到宜兰的老家。 一路上,她平静得好似未发生任何事,而他一个大男孩见状,也只能坐在一旁偷偷掉泪,不敢哭出声来。 在他印象中,葛涵卉永远是他最活力四射、乐观积极的姊姊。她拥有最开朗的笑容,最宽阔的胸襟…… 然而,病魔却将她原有的美丽,一点一滴给压榨到,让他几乎认不得那曾是最疼爱自己的姊姊。 “傻小子,以后你要代替我好好照顾妈妈,她年纪大了,我们家里也只剩你一个男人了。”父亲早死,家中只有简单三人,这些年来,彼此相互关心扶持,感情非常紧密。 她初回到家中的那一晚,母亲看见她,震惊得也快要昏过去,家里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整夜,葛涵卉相当后悔让母亲如此心伤,可是她不想再浪费宝贵的时间,她要珍惜分分秒秒,毕竟她的未来已快看不见了。 后来,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当年也是死于脑瘤,葛家亲戚有绝大部分的人,都曾罹患这种病症。 母亲抱着她哭得呼天抢地,满心自责没有尽到照顾她的责任,才会让她已经病入膏盲,回天乏术。 梆家经济并不优渥,当年葛涵卉的父亲又因罹患此病,医疗费用庞大得教人无法想象,几乎到了倾家荡产的地步。 所以,葛涵卉专科毕业就决定就业,欲减轻母亲的负担,葛涵洮也是以姊姊为榜样,一路半工半读到现在,成绩斐然,还是学校的模范生。 “姊,我会照顾你和妈的,别担心!你只要好好养病,其他的别操心。”葛涵洮紧紧握住她的手。“拜托你要努力的撑下去,就算是为了我和妈。” 梆涵卉笑了笑。“我会的。”她已经看不见葛涵洮忧愁的面容,更无法见到此刻他留在眼眶中的泪水。 现在,她的世界,已经被黑暗正式侵入,往后余生中已见不到其他色彩,她只能依靠残存的记忆,去揣想弟弟此刻的模样。 她见不到朝阳的耀眼、天空的湛蓝、青山的碧绿、海水的蔚蓝,一切的一切,所有美好只能从回忆中去翻找、去回味,搜寻那所剩无几的快乐。 “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吗?” 梆涵卉自从晓得父亲也是死于此病,葛家亲戚中也有人因此过世,变得忧心忡忡,急忙要求弟弟去做精密的检查。 “我刚刚去医院看报告了,医生说状况良好,我的脑中没有任何异常,他希望我每年定期回去做检查。” 听到葛涵洮这么说,悬在她心头的大石,终于在此刻放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 “姊,放心!我要照顾你和妈,所以不会倒下,也不能倒下。” 她的担心葛涵洮都明白,见她听了他的话眉头又皱紧,葛涵洮连忙转移话题。 “姊,你晓得今天的夕阳有多美吗?” “你讲给我听听。快点!”葛涵卉拍拍他的肩头,现在的她总透过别人的眼,来亲近这个世界。 “今天的天空啊,是朱红色的绸布喔!在最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夹带着像流金一般的金黄色泽,很美呢!啊,我又看到了,在朱色的地方,有块染上蓝紫色的云层。你知道的,就是葡萄紫的那种暗蓝,一层一层叠在天空上,漂亮极了。”葛涵洮揽住她。 “那今天的太阳是什么颜色?”葛涵卉拉拉小弟的衣袖,在日头即将没人远处山头前,她期待陨殁前的景致。 “嗯,今天落日的时间比较晚喔,比前天还要晚些。不过也是一样艳红呢!就像是咸蛋中的蛋黄……啊,蛋黄酥也不错啦,都很像耶。” 梆涵卉呵呵地笑出声来。“像是端午节老妈粽子里包的蛋黄?” “对对对!就是像今年老妈粽子里包的咸鸭蛋,好吃得要命。”姊弟俩越比喻越离题,完全将那轮日照给抛到后头。 梆涵卉清亮的笑声在风中飘散,被傍晚的微风给带走。 “回头叫老妈包个粽子来吃吃吧!”葛涵洮嘴都馋了。 “端午节已经过了,现在离我们比较近是中秋节。”哪有人现在包粽子的? “今年的中秋节,我们一家三口总算团聚在一块了。”回想这几年葛涵卉到外头工作,饭店工作繁忙,除了过年除夕到初一这两天放假之外,鲜少有假期。 “到时,你要告诉我天上的月亮有多圆、多漂亮!”葛涵卉满心期待中秋节的到来,这是她离开家乡后,阔别已久的团聚。 “我一定会告诉你,夜空上的月亮就像你手上的蛋黄酥一样可口又好吃。” “今年中秋,我们一起过吧!”细软的嗓音,隐隐透着哀愁,希望今年的中秋,不会离自己太远。 拜托,千万要让她多偷点美好的时光,留给未来已经无法向病魔抗争的她,一个宝贵又怀念的记忆…… 第九章 “吓——” 暗夜中,急促的喘息声夹杂几许低哑的嘶吼,楚镐自恶梦中惊醒,翻坐起身,流了一身冷汗,额间滑落汗水,悬在下巴,尔后遗留在薄被上。 那一圈又一圈的汗渍,是没有色彩的涟漪,是惊慌失措的痕迹。自从她走后,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之中,他都活在恶梦里。 每当夜晚来临,他总是睡得不安宁。在他的梦里,没有斑斓的色调,只剩一种很空幽的暗色,逐渐渗透他的灵魂、他的骨肉之中。 没有她的天空,他已经见不到湛蓝透亮的天光…… 她就像是带走他的双眼、他的灵魂,让他只剩一具空空的躯壳,在茫茫人海之中翻找她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直到现在,他仍然一无所获。 楚镐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望着一室的黑暗,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将他缓缓拉入痛苦的深渊中。 这些日子,古新成试图连络那名当初照顾葛涵卉的看护,因为对方也同样失去联系。而他则不断向饭店工作人员打听,葛涵卉老家的位置。 当初来应征,葛涵卉只是在履历上填表在花莲的住处,没有留下户籍地址,任凭楚镐再神通广大,也不过是在海底捞针。 平曰,他忙于工作却心系葛涵卉,日子过得比先前还浑浑噩噩。古新成满是自责,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 她就像一阵轻烟般消失,就连饭店内的其他同事也感到诧异,楚镐不敢透露葛涵卉的病情,他知道好强的她,不愿让人见到她脆弱的一面。 有时候他在想,若不是她曾经存在的痕迹太过强烈,否则楚镐会以为她从不曾出现在自己生命中。 正当楚镐想躺回床上继续休息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频频震动,让他几乎是弹坐起身。 “喂?”手机显示是古新成来电。 楚镐不明白这么晚了,他究竟有何要事? 迸新成焦急又兴奋的声音自另一端传来。 “楚镐,我找到葛涵卉了!” “你确定?!”他的话声隐隐透出惊喜之情。“老天!你真的找到了?”楚镐简直高兴到快要掉眼泪了! “有人在宜兰看到葛涵卉的踪影,这一次真的不会错了!”古新成也是谢天谢地,以葛涵卉目前的病况,他也着实为她担忧。 “她人在哪里?我马上到!”楚镐急得翻身离开床铺,随便抓件衬衫与长裤套着,还一边写下葛涵卉曾出现的地址。 “等找到葛涵卉,你一定要立刻带她回台北,我会尽快安排美国方面的医生来台湾,你知道的,就是我上回跟你提过那位脑科肿瘤权威,我的同学认识对方,葛涵卉的病历资料也会要求医院尽快寄到美国去。” 迸新成这下心中不再对楚镐愧疚得快要死,他正准备尽自身最大的努力,企图弥补已发生的错误。 “好,我们分头进行,一切电话连络!”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圆亮的大眼并未因此而目眩,仍旧是直视着前方,丝毫未受到影响。 “来呀!来呀!来抓我!” “姊姊,你快来抓我。” “不要,来抓我,这边这边!跋快来抓我,哈哈!” 圆润的童稚嗓音响遍午后的草地上,五、六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孩子正欢愉的嘻笑玩耍,圆胖胖的脸颊被太阳晒得红通通,充满活泼健康的气息。 “来啦!我在这边,姊姊!” 一群孩子围着葛涵卉,正在玩鬼捉人的游戏,葛涵卉就是那只什么都看不见的鬼,只能凭借声音的来源寻觅着。 “哈哈!抓不到、抓不到!我在这边……” 小男生颇调皮,对着葛涵卉挤眉弄眼,还吐个舌头,像个小捣蛋鬼。 梆涵卉喘着气,觉得头有些晕眩,忽然脚步踉跄。 孩子们见状,赶忙冲上前去搀扶她,葛涵卉却一改虚弱的神态,双臂一环抱,将几个小家伙抱个正着。 “哈!我抓到了!”她笑嘻嘻的说。 “你赖皮!哪有人这样的!” 在她怀里的两个小孩挣扎着,嘴里嚷嚷着不公平。 梆涵卉拍拍他们的头。 “让我耍赖一下嘛!每次都我当鬼,永远都抓不到你们,不好玩耶!” “对嘛对嘛!每次姊姊都当鬼,当鬼又不好玩!”有人是正义的小使者,替葛涵卉说话。 “谁叫她眼睛看不见啊!不当鬼能当什么?” “你干嘛这样讲话啦?讨厌鬼!难怪大家都不想跟你玩!”女孩子们骂着理小平头的阿福。 “我又没讲错!她眼睛明明就看不见,不是瞎子是什么?”阿福被大家围剿,气得口不择言。 “死阿福,你再说一遍,从此以后我们不跟你玩了!” 女生们大声嚷嚷,葛涵卉对他们那么好,死阿福未免也太过分。 “不玩就不玩!我也不想跟个瞎子玩,要不是看她可怜……”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遏止阿福说坏话的,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女孩名叫小栗,高高瘦瘦,长相清秀可人,极富有正义感。 “阿福,到底是谁看谁可怜?当初没人和你玩,是葛姊姊邀你一起的,难道你忘记了吗?” 阿福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恨恨地看着葛涵卉。“哼!她不过是请我们吃过冰,你们就像是哈巴狗一样跟着人家吗?村里谁不知道她是瞎子!” “你还说!你欠揍!”小栗举起掌,又要挥向阿福去。 “小栗,不可以!不可以动手打人!”身后的葛涵卉发声,难得语气严肃。 “葛姊姊,阿福说话太过分,我教训他也是应该的!” 小栗平常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血性格,加上葛涵卉对他们这些孩子照顾得很,如今阿福口出琴言伤人,她怎样也忍不下这口气。 “没有一个人,可以动手伤害另一个人,无论谁都不行。” “小栗,阿福说得没错,我是个瞎子,因为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葛涵卉笑笑地说,并不在意。 “那是因为你生病!梆哥说你是因为生病眼睛才会看不见的!你以前不是这样子!”在葛涵卉没到外地工作以前,葛涵卉到哪里都会带着她,疼她就像是亲生妹妹,小栗当然是替葛涵卉出头的。 “小栗,替我拿手杖来,我想到那边的树下休息,你们继续玩吧!” 梆涵卉只是很落寞地离开那群孩子们,她怎么以为自己还能拥有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小孩子是最诚实的,他们的话虽然难免有些伤人,可却是最实在的。 她总认不清现实,以为满怀希望的过日子,才得以延续所有的勇气,然而,她却万万没想到,一旦被戳破伪装的自己,能够活轻松自在吗? 梆涵卉杵着手杖,一步步显得小心又谨慎,失去双眼的她,并非像从小失去光明的其他患者一样,她必须花费更多心神去适应生活周遭各种事物,就连走在草地这类的小事,对葛涵卉来说都十分吃力。 活在黑暗之中,大小琐事葛涵卉都倚靠着过往的记忆去描绘。她就是曾经得到自由过,所以比任何人还要渴望重新获得。 然而她的想望已经无法实现,可是葛涵卉不想很卑微度过后半余生,她希望努力地活着、积极的活着,所以她接触人群,走出病痛的折磨,企图还想要得以重生。 站在树下,葛涵卉感受到肌肤不再因日照的猛烈而灼热发疼,轻风吹抚,鼻端前充斥那阵阵幽香……只是,她再也无法分辨得出来那幽暗的香气究竟是何种植物。 此刻,她忽然想起在医院内见到那阵花雨纷飞、宛若降雪的景致。或许,这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怀的回忆。 在那幕画面里,有漫天飞舞的花瓣,优雅地旋舞在苍茫的蓝天之中,也有楚镐挺拔的身影、温柔的笑容,更有载满勇气的自己。 回忆若昨夜,而如今人事已全非,葛涵卉心底有苦,却无人能诉说。 这些日子,她试图和独处时的寂寞相处,在平静的生活中追求那份宁静,沉淀纷扰的心灵。 在疼痛发作时,她咬牙忍着,连泪都不敢流。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和病魔共生共处,也包括和孤单哀愁作伴。 微凉的触感轻抚过她的面颊,落英缤纷因风的吹抚而飘摇,花瓣落在葛涵卉的身上、发上、面颊上,却再也进不去她的眼中,心中。 这一生,她的路再遥远,也只能走到这样…… ***独家制作***bbs.*** 楚镐不敢相信眼前亲眼所见,只能屏息凝神,害怕一切都是眨眼间稍纵即逝的幻象。 她过得比他想象中的还好,她的微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朝气,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勇敢!而他却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再更思念她! 她站在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下,树上绽放着淡红色的花朵,偶尔几片叶儿、花儿落在她的身畔,就像是坠落红尘的仙子。 楚镐举步走向她,每个步伐显得小心翼翼。他的心跳极快,累积在体内的想念已经快要溃堤。 他想问她,为何离开他的身边,要他如此失魂落魄、心神不宁。楚镐许许多多的问题想得到个结果,哪怕只有几句轻描淡写的解释也好,就是不愿再回到过去那样,想破头也找不到个理由。 正当他站定在她面前,正巧孩子们叫唤着葛涵卉,她回过头来对着楚镐。 她的笑容仍旧灿烂,楚镐满心期待她见到自己后会有怎样的表情,然而,他失望了——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怎样?”葛涵卉杵着手杖,朝孩子们走去,就这样与楚镐擦肩而过。 一时之间,他听到自己心碎一地的声响。楚镐只是木然地伫足在原地,鼻头一阵酸,眼眶隐隐蓄着热泪。 后头孩子们仍嘻嘻哈哈地大声笑着,偶尔葛涵卉附和着他们,传进楚镐耳里,却是心痛至极点的残酷打击。 当初他们分手,她仍可靠着微弱的光感看见他,她甚至能分辨他的身影…… 而今,她的病情却已恶化到双目失明! 太残忍!老天待她太残忍! 楚镐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静静地看着她,偶尔因在草地上行走失去平衡感,而踉跄的脚步,每一步都走得艰辛。 他发现她现在只能依靠着手杖,来指引前方的路。 梆涵卉种种的改变,对楚镐来说,都是无情的打击,折磨着他的心。 他想开口,却喊不出她的名,他想大声替她抱不平,却无法如愿以偿,他甚至想要替她受苦,却也是无能为力。 他只能眼睁睁见病魔蹉跎她的青春、她的生命力,以及他的希望与期待。楚镐眼角悬着不甘心的泪水,他们为何只能选择走这样的路? 难道没有其他可供抉择的余地?难道真没有方法阻止她的生命奔向那不可知的尽头? 傍晚已近,许多孩子一见到日光落向山头,纷纷相互道别,踏上回家的归途,才一会儿工夫,就只剩葛涵卉一人。 楚镐不敢在此刻惊动她,随着她的背影一路往前走。 好几次,她因为踩到路上碎石差点跌倒,但很快平稳住身形,那当下楚镐总忍不住想冲上前扶着她,怎奈却没有太多的勇气。 梆涵卉觉得奇怪,她老觉得自己身后有人,却怎么也想不透会有谁跟踪她,难道是小栗吗? “小栗,是你吗?”她转过身,笑了笑,这丫头就是爱操心。 面对她的叫唤,楚镐明显迟疑了脚步,好半晌才重新走到她眼前。 “好久不见,你好吗?”他的话声隐隐约约有着强忍的情绪,是这些日子以来所累积的思念。 “楚镐?你怎么会在这里?” 梆涵卉大惊,思绪顿时成了理不出线头的毛线。 “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来这里。”楚镐见那双已经看不见任何美景的眼眸,只空洞,胸口一窒。“我是来接你的,跟我回去吧!” “不要!我不要回去!”葛涵卉向后退了一步。“楚镐,我还想活命,我不想那么早死!” “你贸然离开医院,就是在和自己玩命!为什么离开那里?为什么离开我身边?我们当初说好,不是要一起去看雪吗?” “楚镐,我从没忘记,可是我担心继续在那里,我会提早一步迈向死亡!”葛涵卉泪眼婆娑。“我找过医生,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说目前药物已经控制不了我的病情,他说要进行手术,我才有活命的希望。” 楚镐板着脸,他想抹去她的泪水,却还是狠心视而不见。他在气她,很气很气她,气她老让自己牵肠挂肚,他有多么为她担忧,她明不明白? “可是我们都晓得动手术有风险。你离开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遇见一个和我一样患有相同病征的少年,最后,他死在手术台上……”葛涵卉哽咽。“他母亲哭得惊天动地,每一字一句传入我的耳里,就好像有把刀刺往我的心脏。楚镐,我好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会让你面对这种事实。” 她晓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又有多少人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会的!迸秘书已经替你找到很好的医生,等对方评估后,或许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对不对?” “楚镐,你晓得吗?我父亲也是死于这种病,未来的我也将和他一样。”葛涵卉平静地说着已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好吗?” 她忍受不了让他一个人面对她已逝去的现实,她不愿他就像那位失去孩子的母亲一样,哭得肝肠寸断。 “楚镐,让我静静地来,静静地走,可以吗?” “葛涵卉,我不允许!”他大声咆哮,在她面前再度失控。“要我对你放手!你不如一刀杀了我!” “你明知道有人想活活不得,你怎能轻易说出这种话?”葛涵卉微微动怒,他何时也开始学会轻贱生命? “你永远无法体会,我心如刀割的感受。”她以为受苦的只有自己吗?“你永远不明白,我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痛苦,你更不明白无论在现实还是梦境之中,我只能活在一场恶梦里!” 楚镐激动指控,让葛涵卉无从辩驳。 “你的病魔,是我这辈子的恶梦!我感激上天让我遇见你,但我也同样憎恨它想要从我身边带走你!放开你,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做、也做不到的事。” “我不要你独自面对我离开的事实,我宁可你忘记我,我想要在你心中还有活着的假象……我不想要再对不起你,再伤你的心了。”葛涵卉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该由我承担的,我会一肩扛起。”楚镐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揽住她。“真的,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从此以后,你只要努力活在每一刻,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十章 梆涵卉坐在楚镐身边,葛母坐在两人对面,三人围着餐桌,桌上菜肴飘着氤氲热气,而弥漫其间的气氛,总是让人有透不过气的压力。 梆母盯着餐桌上的筷子,脸色显得很神伤,而楚镐也同样心事重重,只有葛涵卉一人反倒是神态自若,一点也不受此刻的氛围影响。 “妈、姊!我回来了,肚子饿死了,我们今晚吃什么呀……” 月兑了球鞋进屋里,葛涵洮走进餐厅,见到楚镐坐在葛涵卉的身边。 “家里有客人?” “你好!”楚镐站起来,朝葛涵洮打声招呼。 梆涵洮笑了笑。“请坐、请坐!我去洗个手。”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餐桌上诡异的气氛,仍然神经大条的走进厨房。 楚镐坐下,也依旧面有忧愁,葛母看了看他,这才开口说话。 “楚先生,那孩子不懂事,你千万别介意。” “不会,是我冒昧打扰。”楚镐虽历经大风大浪,然而见到自己心爱女人的家人、长辈,也不免觉得紧张。 梆涵洮很快就坐定位,赶紧招呼着楚镐。“快吃呀!我们边吃边聊嘛!”他挟了一口菜给母亲。“我饿坏了。” 楚镐则动手替葛涵卉挟了一块肉在她碗里。“小心点吃。” “别紧张,这点小事我还可以,何况这还是我家呢。”葛涵卉微笑。 梆涵洮骨碌碌地转着眼,直盯着楚镐。“姊,那你男朋友喔?” 餐桌上两个女人外加楚镐闻言,差点没喷得满桌子饭菜。 “死小子!吃饭就吃饭,你讲什么话!”葛母敲了儿子一记爆栗。“对客人还不客气点,人家以为你娘没教好。” 揉揉被扁的头,葛涵洮无奈地说:“好啦!我识相点就是了。” 楚镐不禁笑了。“涵卉有向我提过你,你是她最疼爱的弟弟。” “啊?我姊这样说喔?”葛涵洮拿起筷子本要挟菜,听见楚镐如此说道,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姊,你还当我三岁小孩吗?” 吧嘛在外人面前不给他留点男性尊严? “你明明就是个孩子。”葛涵卉朝小弟方向抬头,就好像根本没失明一样。 “拜托!我都十八岁了,是成年人耶!” 十八岁代表着什么?表示他可以考驾照、骑机车,就连成人影片都能合法购买了。 “只有小孩子才会成天嚷嚷着自己长大了。”葛涵卉撇撇嘴,才不理他嘴里说的那套。 “啧,不然你叫客人评评理,我哪里是个孩子?”葛涵洮把矛头指向楚镐。“先生怎么称呼?我先自我介绍,我是葛涵洮,葛家的独子!上有一姊,下管……一台摩托车。”那是他存钱打工买来的小爱车。 “敞姓楚,单名镐。” “楚大哥,你说说看,男子汉大丈夫将来可是要顶天立地的,岂能被个女流之辈嘲笑为小表头?”葛涵洮拧起浓眉来。 楚镐还未开口回话,葛母就揪起儿子的耳朵来。 “女流之辈?!啊?你是不想活了呀?这样说你姊。” “姊,救命!你叫妈别在客人面前让我丢脸。”葛涵洮告饶,他下回不敢了! “妈,别把楚镐给吓着。”葛涵卉不用想,立刻知道母亲铁定扯着弟弟的耳朵不放,这小弟的顺风耳,大部分原因都是被母亲给“亲手”教出来的。 梆母睐了儿子一眼。“还不快把饭吃一吃,你不是饿坏了吗?” 梆洒洮扁嘴,觉得气弱,默默地扒着饭碗,才安静不到片刻,又将注意力转到楚镐身上。 “楚大哥,请问今天光临寒舍,有何要事?” 楚镐简直快要被葛涵洮的说法给逗得笑出声来了。“我来找涵卉,有些事想跟伯母、还有你商量。” “想娶我姊过门喔?”葛涵洮语不惊人死不休,他话音才刚落,桌上两个女人则是被呛得低头猛咳嗽,快要断气。 “死涵洮,你胡说八道个什么劲?”葛涵卉边咳边骂人。 “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啊,你是住在山顶洞中的原始人喔?” “臭小子!你是皮痒欠人打就是了!” 梆母将儿子的耳朵拉得高高的,这小子就是口无遮拦,讲都讲不听。 “妈!对不起啦,求你放过我的耳朵……啊啊啊……姊!救命呀!” 梆涵洮觉得今天实在有够倒楣,难得家里有客人,让他耍耍嘴皮不行吗?他在这个家闷很久了耶。 梆涵卉冷血地吃着饭,倒是楚镐完全傻眼到无法动弹,葛涵洮的耳朵简直就快被扯下来,真亏他还有力气哎哎叫,换做成自己,铁定两眼一翻痛晕过去。 “伯母,涵洮他不是故意惹您生气,我想就饶了他吧。”楚镐替他求情,服了葛涵洮的皮厚肉粗不怕死。 “今天是看在楚先生的面子上饶过你,下回再给我胡言乱语,小心有你排头吃了!”葛母撂下狠话,对葛涵洮可是手下不留情。 梆涵洮感激的向楚镐使个眼色,真是多亏他。“楚大哥,你的大恩大德,我葛涵洮是铭记在心,他日必定衔环结草,生死不负。” 楚镐失笑,他的耍宝功力真是高竿。 “对了,楚大哥今天来,有事?”收起嘻笑的表情,葛涵洮一改常态。“你是为了我姊的病来的,对吧!” 楚镐搁下碗筷,一脸严肃。“是的,我想跟伯母和你商量,我想带涵卉回台北就诊,假若必要,或许还会远赴国外。”表明来意,楚镐显得很平心静气,没原先般紧张。“我需要得到你们的同意。” 说到葛涵卉的病,葛母心情又更加沉重几分,这孩子一向是她的心头肉。 “我姊怎么说?”葛涵洮扒着饭,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姊,你的决定呢?” 梆涵卉沉默,没有回答他的话。 梆涵洮抬头,看着她。“你要跟楚大哥去呢,还是留在这个家,等我以后赚钱给你治病?” 餐桌上一阵死寂的宁静。 楚镐没把握能说服葛家人,让葛涵卉跟着自己走,纵然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治好她的病,不表示对方一定会接受,要是随时有个万一,他们也就失去葛涵卉了。 梆涵卉心底没个底,现在的她,对于未来前途茫茫,拖着这种身躯的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勇气。 梆母同样没说话,她想将孩子留下。但留在自己身边,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只能数着日子等死,也未免太过绝望。 梆涵洮见状,率先打破僵局。 “姊,你想选择哪样?跟楚大哥走,还是留在家里?” 梆涵卉显得犹豫不决,她害怕做出抉择,每一个选择对她面言,都是煎熬。 “你也晓得,你这弟弟其实也没多大本事,虽然成天说要赚大钱给你治病,但将来的事谁也没法儿说个准。” “涵洮……”葛涵卉开口,却被小弟打断。 “姊,让我把话说完。”放下碗筷,葛涵洮看着他们。“你也晓得,爸爸是得这病死的,当时家里穷,以前医疗也没现在发达。老天对我们就那么残忍,所以才会让你也得这种病,但是呢,我们家还是一样穷,甚至连让你住院的费用都负担不起。” 听到这里,葛母偷偷拭着泪水,这些年过去,往事还是无可避免会伤人。 对于丈夫的死,她已强迫自己要释怀,而如今面对女儿重演当年丈夫的悲剧,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几乎让她痛不欲生。 “我不妨跟楚大哥老实说,像我们这种穷人,是生不起病的。我姊和老妈为什么会如此辛苦工作,就是为了偿还父亲当年欠下的大笔医疗债务。” 楚镐从没想过葛涵卉家里的经济是如此困顿,也从没想过为何她只有读到专科毕业就出来工作。因为他认为人生不仅只有念书才是唯一的出路,每个人都能够拥有不同的选择、不同的生活。 “直到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快要还清债务了,老天却也让我姊得同样的病……说真的,像我们这样的人,过日子就是在被钱追着跑。但我们都是心甘情愿,因为我们身上留有相同的血液。” 梆涵洮顿了顿,看向楚镐。“可是你呢?你晓得我姊这病需要花费庞大的费用吗?要她往后的生命得以延续,就必须仰赖大量金钱供应……楚大哥,这些你都明白吗?” “对我而言,涵卉的生命比金钱还要紧。我希望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尽量为她做些事。” “姊,你听到了吗?楚大哥这么有心,换做是别人呢?既然他愿意,你何不让他试试看?”当初,接到葛涵卉的电话,其实葛涵洮心里也有几分揣测。“我想你回到家,是因为很想念我和妈,而如今你该做的,就是好好治病。” “你爸当初就是因为没那么多钱给他请好的医生治病,让他动手术,所以才会死的。”这一直是葛母心中的遗憾。“妈这几年攒了一些钱,你就带着这些钱和楚先生回台北医病吧!” “姊,你回去楚大哥身边吧!比起我们,他更有能力照顾你。”依楚镐的穿著来看,葛涵洮不傻,看得出来他家世背景不错比葛家好上太多了。 这些日子,他们一家三口聚在一起也够了,未来等她治好病,能团圆的机会也就更多了,不是吗?葛涵洮总是这么想的。 “你还记得之前说今年中秋,我们一家要聚在一块烤肉吗?”这些话,葛涵洮一直放在心上。“我和妈都希望,不只是今年的中秋,而是每年都要一起过。”他不要只是短暂的相处,他要姊姊永远都能健健康康。 “涵卉,你就和楚先生去吧!不要为我们挂心。”葛母哽咽,她有多舍不下这个孩子呀! 梆涵洮咬着唇,鼻头发酸,不想让情绪太激动,却也怎样也克制不了。 “妈,女儿不孝,总让您担心。”泪水滑出眼眶,葛涵卉不想要失控,却力不从心,伪装不了。 餐桌上,葛家人哭成一团,楚镐只是将葛涵卉缓缓拉进怀里,她的眼泪,就让他拭去。 他可以感受到,葛家人紧紧联系在一起的那颗心,就是因为血浓于水,不可分割,也不愿分割。 在这一夜,楚镐以一个旁观者的身分,去触碰着他们柔软的心……无须太多的语言,只要轻轻依偎。 ***独家制作***bbs.*** 楚镐站在医院的隔离室外,看着刚被推出手术房的葛涵卉,她就像是睡着般,显得平静又甜美。他静静地透过玻璃窗看着她,她总是能够牵动他每个思绪、每个想法,甚至是每个心跳的律动。 虽然病魔已夺去她绝大部分的美丽,也因为手术的关系,她被迫削去那一头短发,她甚至还为此坠泪。 他替她剪去每根细发,然后告诉她,没关系,等到手术结束后,就可以留长,他还是依然喜欢她。 她病得连脸色都枯黄,她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她希望他可以忘记现在的自己,只记住彼此相遇的最初,他点头同意,也说好。 可是他没有对她说,就算是现在的她,对他来说,仍旧美丽如昔。他喜欢现在的她,更甚当初。因为她的勇气,让自己充满光辉。 这次的手术,最后还是选择在台北进行,因为到后来,她的身体已经负荷不了长途旅程。古新成找的医生还专程来到台湾替葛涵卉开刀,楚镐是感激不已,手术相当成功,但是效果也仍旧有限。 这一次,她参与所有的医疗解说疗程,并且和医生谈论自己的病情,就算是开刀,能取出脑子里的肿瘤,想要恢复健康时的模样也非常困难,说不定能延续的,不过是几年的寿命。 她说没关系,只要能多活几年也奸。她说可以接受,就算手术有风险,也总比数着日子等着迎接半年后的死亡还好。 她的改变,楚镐全看进眼里,只是从旁协助她,所有心酸全藏往肚子里。 后来,因为病情严重,肿瘤压迫到听觉神经害她失去听力,但她说她还有嘴巴,能够说话,可以大声哭喊,她觉得已经很足够。 她的一字一句,都让楚镐感到心疼、神伤。她的乐观与纯真,甚至让他崇拜尊敬。 他从没看过一个病人,比正常人还要拥有更正向的思考,他几乎都要绝望,反倒是她还鼓动他。 此刻,她仍躺在床上,身边搁着大小仪器,还有记录她心跳脉搏的机器,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也同样蒙住了她的双眼。 医生说手术过后,因为拿掉肿瘤的缘故,她可以找回视力,虽然不比从前,可也能够让她见到东西,就连听力也可以复原,但也同样不比从前。 楚镐不晓得有多激动,因为手术成功的关系,让他觉得自己与葛涵卉,不至于被老天爷遗弃,他们的爱情,还有希望,还能看见将来。 “楚大哥!我姊怎么了?她人还好吧?” 从宜兰风尘仆仆地赶到台北,葛涵洮带着母亲,坐着火车北上。 “伯母、涵洮,你们来了!”楚镐释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笑容,与葛家分开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月的时间。“这次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她做到了,她撑过来了。” “妈!你听见没?你听见楚大哥的话没?”葛涵洮抱着母亲兴奋的大叫,喜极而泣。“天!姊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梆母也拥着儿子痛哭。 “算你老爸有保佑,那死老鬼没有因为怕寂寞而带走我女儿,呜呜呜……” “姊害我白操心了。”葛涵洮鼻涕与泪水分不清,全是因为高兴的缘故。“以后我不要为她一颗心七上八下了,那个笨蛋姊姊!呜……” “伯母,给您。”楚镐不禁莞尔,掏出手帕给葛母擦擦泪水。 梆涵洮粗手粗脚的替母亲拭泪,还顺便抹掉自己的鼻涕。 “楚大哥,手帕等我洗好以后再还你,呜……” 见他因为接到好消息而哭到停不了,楚镐也十分能理解,因为在收到医生的话后,他的心情也久久不能平复。 “医生说,涵卉只要不再复发,恢复良好,就可以继续陪在我们身边,做她想做的事,实现她的心愿或梦想。她也能多活五年、十年,或许更多年。”楚镐眼底闪着泪光。“如果老天爷可怜我们,说不定还会发生奇迹,或许我们能够陪着涵卉一块到老……” 曾经,他已经觉得人生走到穷途末路之境,然而她的重生,又带给他新的希望,整个人又活了起来。 “姐一定可以的!我相信她可以……那个笨蛋,才不会那么轻易跟命运低头,她最顽固了!呜……” 梆母和葛涵洮不断向楚镐道谢,三个人站在隔离室前,又哭了。 未来,他们的生命又能见到璀璨的阳光,都是因为葛涵卉还在的缘故…… ***独家制作***bbs.*** 一年半后 “楚镐!啊啊——” “我……我在!”楚镐虽力图镇定,但话声还是免不了隐隐颤抖。 “生孩子怎么会那么痛!啊——”葛涵卉满头大汗地躺在手术台上,挺着怀胎足月的大肚子,在产房内已经准备要分娩。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没生过。”他也冷汗直流,话说得颠三倒四,完全与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大相迳庭。 “楚太太,来!我们要一起努力,这样宝宝才会顺利出生喔!加油!” 医生站在她前方,正准备等她产道打开到足以自然生产的范围。 “请放松心情,千万不要惊慌,楚先生,麻烦你持续转移楚太大的注意力。” “啊……好痛!痛死我了……” 梆涵卉没想过生孩子的疼痛远超乎自己所想象。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楚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转移注意力?”他该如何转移她的注意力呢?“来!深呼吸,一、二、三,吸!”他也大大地深吸一气。 梆涵卉虽然痛得快要昏厥,可是当她看到楚镐紧张得汗流浃背,甚至一脸比她还要害怕,就觉得很窝心。 为了这孩子,他每天都做足要当爸爸的准备,陪她一块到医院接受定期产检,跟着一群孕妇一块上课,比她还要认真做笔记,课堂上的重点每项都不马虎。 “慢慢吐气,慢慢的、慢慢的……”他抹去额间的汗水,很谨慎地回想当初上课的情形。“放松、放松,再来一遍。一、二、三,吸!” 梆涵卉在他的指导下,似乎没有原先的紧张。“可是还是好痛喔,楚镐……” “还痛?怎么还痛?”楚镐转头看向身边的护士。“我老婆她还是很痛耶!怎么会这样?” “楚先生,你以为深呼吸是打麻醉药吗?”护士睐楚镐一眼,又走开去忙了。 楚镐模模鼻子后,又转过头去。“那,我们继续做,来!很好,保持下去。” “楚太大,现在跟着我的话做,肚子用力!” “啊!”葛涵卉因为阵痛而尖叫,吓得楚镐头皮发麻。 “很好!看到小朋友的头了,加油!”医生和护士纷纷给她打气,葛涵卉是痛到脸色发白。 梆涵卉努力照着医生的指示,分娩过程极为顺利,在楚镐紧张感还未消除前,就见到医生抓起小孩,用力地朝拍了拍,产房内突然“哇”地一声,洪亮的哭声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恭喜楚先生、楚太太,是个健康的女娃儿。”护士将孩子抱给楚镐,让他们夫妻俩瞧瞧。 手里暖烘烘的温度,让楚镐不禁想要流泪,那停不了的细细哭声,更是喜悦的乐音。 “你看,这丫头很像你。”话说完,楚镐泪也跟着留下来。“涵卉,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他多么感激她在他的生命中,留下许许多多的璀璨足迹,每个喜悦高兴、痛苦欢愉,都为他的人生增添丰富的色彩。 因为她的存在,他的生命才得以圆满。 梆涵卉看着甫出世的女儿,再看看泪流满面的楚镐,忽然觉得人生走到这里,真的是老天爷眷顾。 曾经,她几乎要失去所有,包括宝贵的生命,直到遇见了他,她才能得到现在的幸福与安定。 尽避她的日常生活与一般常人有些许不便与不同,可是能拥有的快乐,和其他人无异,也甚至是更多。 “楚镐,我好爱、好爱你!一辈子都要爱你!” 这辈子到底有多长呢?葛涵卉并不清楚,只晓得眼下的自己已十分满足。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拥有一次的喜悦,她愿意用尽所有一切,来换得他的平安快乐。 尾声 白皑皑的世界,有着一股神秘的沉静感,仿佛世界被完全净空,只剩那单调、纯洁的白。 “楚镐,好美喔!真的……好美。”葛涵卉站在雪地上,看着一片白茫茫的景致,就连对面山头也覆上一层白雪,美得教人屏息。 楚镐站在她身侧,见到她惊讶的表情,很满意自己给她的惊喜。 “我们说好,要一起来看雪。”搂着她,楚镐淡淡地说。 他们从台湾飞来日本,为的就是实现她的心愿。 她说没看过雪,所以他带她来这里体验雪地之美,那空幽却洁净的美好,总是能净化心灵所有的烦恼。 “无论如何,我就是要带你走一遭。”回想这些日子,从相遇至分离,从相逢到相守,每个瞬间烙在楚镐心底,都是一份感动。 手术半年之后,她身体恢复得很快,她说要努力找回之前失去的快乐,她说要尽力追求想要的幸福,她说从此以后要认真过每一天,她说…… 她说了好多好多,多到连一天一夜都说不完,楚镐却将每一件事牢记在心,然后尽力做到,不单是为了讨她欢欣,也是为了自己高兴。 后来,他向她求婚,她哭得唏哩哗啦,说这辈子怎么会有人向她求婚?他笑着说这是很好的体验,要好好把握珍惜,机会错过就不再重来。 三个月后,他们隆重的共结连理,反倒他在婚礼上新人相互真情告白的时候落下泪,因为在手术后恢复光明的她,写了本日记,记录彼此间的点点滴滴,在婚礼上送给他当纪念品。 结婚后,她希望能多个人分享幸福快乐的感觉,很顺利的怀了孕,甚至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来不及,她就送给他一份全世界最棒的礼物。 他的人生道路因为有她,处处都有美好的风景,甚至是最耀眼的未来。 直到孩子满月,办完满月酒会,他们才敲定补度蜜月的行程,将孩子交给父母照顾,享受两人的甜蜜时光。 “楚镐,你曾经后悔遇上我吗?”依偎在他怀里,葛涵卉不清楚到底是因为这场雪景而感动想落泪,还是因人生走到这里仍旧有他相伴,而流下喜悦的泪水。 “从来没有。”楚镐说得很坚定。“我很感谢老天让我这辈子遇见你,否则我很可能仍然徘徊在孤单的人生路口上。” “我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抹去眼泪,葛涵卉变得极爱哭,任何小事都会让她情绪激动,只要是他的事,她就会很挂心。 “你从不知道,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是你的勇气成为推动我继续向前的动力。”他就是曾经走到绝望的谷底,再回首过往时,才会显得更加珍惜。“希望从今以后,你也能继续在我身边扮演这样的角色。” “楚镐,这辈子能认识你,我觉得够了。”不知怎地,她忽然好想要睡,明明才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怎么又变得疲累起来? “不够,我们还要等孩子长大,还要牵着她走人礼堂,你还要陪我一块到老。”时间再多,和她在一起相聚的光阴,楚镐仍感到不足。 “楚镐,等我们老了以后,搬到可以看雪的国家,让我整个冬天都看个过瘾,好不好?”白雪美得让她舍不得移开目光,纵然感到目眩,也无法转移。 “好,我们一起迎接冬天的第一场瑞雪,看周遭慢慢堆满积雪的美丽,等大地都缀上白色的雪霜。” “楚镐,我觉得有点困了,好累人喔。”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她依偎在怀中,眼申那份疲累的倦意。“涵卉,别睡!再多看一眼,你不是说这雪美得让你很感动吗?” “楚镐,几时才会降雪呢?我想要看到天空飘下白雪的时候。”她的话声变得微弱,笑容依然灿美如花。 “很快,等一下说不定就会飘雪了。”他笑着回应她,眼眶中却泛着泪光。“等一会儿,你先别睡。” “雪花到底长什么模样,到现在我还没见过。”倦意阵阵袭来,葛涵卉想抵抗,理智却极为有限。 “你应该看看,真的很美很剔透。”她逐渐失去红润气色的脸蛋,让楚镐心头紧了紧。 “楚镐,很高兴这辈子,到现在还是有你陪我一起走。” “傻瓜,我放不下你,就如同你舍不下我。”他吻吻她的面颊。“再等一下,雪就会降临。” “可是我已经累到睁不开眼睛了。”葛涵卉轻轻合上眼,唇边留有淡淡的微笑。“等下一场雪来临时,你叫醒我好不好?” 楚镐只是紧紧拥住她。“好,我会叫醒你。” “千万……要叫醒我……”她的笑容仍旧遗留在她的嘴角,静静地睡去。 楚镐低下头,还没来得及喊她的名字,冰凝的触感却留在他的手背上。 天空,飘下银白的雪花,当他再度抬头时,开始纷飞翻落在这块大地。 那一场雪,下了好久好久,就如同她的笑容永远留在楚镐的心中……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夏霓全新力作。 后记 有时候,人生充满意外夏霓 嗨!镑位看倌,好久不见!不晓得故事完结之后,有没有很想打霓仔的冲动呢?(我想应该有,因为霓仔妹都已经亮出凶器来,准备对付霓仔了。) 说到这次的书……嗯,众看倌们合上书页后,应该会想直接抄家伙围剿霓仔吧!无论如何,请各位手下留情,想扁哪里尽量动手,就是千万别打霓仔的脸!(虽然无倾城之貌,但霓仔不想要吓坏路人,以及身边的好友……记得,看准哪里就下手,遇上脸就请直接闪过,感恩、感恩!) 基本上,这回的故事内容有跟书名做结合,应该是先前就有“预谋”,所以走向也不会是个快乐的故事。 诚如标题所言,真的,就只是一个意外! 没错!楚镐的存在与登场,本身就是个“意外”! 在“今天很想你”初亮相的楚镐,是位非常尽责的配角,而所谓配角,就是比男主角逊,比男主角弱……换言之,就是用来衬托主角的。 他应该是如此,也理当是这样。然而在广天芸决定抛弃他时,就注定楚镐是个倒楣悲情的男配角,命运如此多舛。 没有关系,主角们高唱幸福快乐就好,配角尽完本分就该退场。 只是当楚镐下戏应该就此消失时,编编回头捎封mail来,问写不写楚镐? 当下完全否决掉这念头,配角通常跑完龙套后,使命也相继完成,请问哪里还需肩负重责大任? 直到“明天也爱你”再度上场客串,向莞筋根本没将他看在眼里,更加注定楚镐永远是绿叶的苦情命格。 当配角开始串场,下场通常不是很好时,就会有某种补偿的心态。所以,这位程咬金先生就是这样出现的。 命运坎坷的配角被扶正为男主角,际遇就能变得异常幸运吗?那当然……怎么可能?(统称为霓仔定律:衰者恒衰,休想翻身!) 楚镐就是在这样的定律下,摇身一变跃成一株“伪红花”的绿叶。 在写前两本稿时,楚镐的故事并无任何大纲,就连半点雏型都尚未架构,一度还想直接砍光他应该存在的桥段。 某日脑海忽地灵光一闪,心想如果这样的绿叶被捉来充当红花,不晓得会有何种际遇?所以,被搁在角落的楚镐,就被霓仔硬拖上场,毫无招架的余地。 老祖宗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至理名言,不可不忘!楚镐更有切身之痛呀! 在写稿的期间,霓仔遇上许多事,有了某些体悟,发现生命的无常,更知道平安就是幸福!先是家中长辈意外过世,再来是霓仔的娘亲开刀住院……种种的一切,让霓仔觉得生命之所以宝贵,在于它并非无坚不摧,或是可以无止尽的消耗,就是因为脆弱,能够造就的韧性也越有成长的空间。 直到现在,霓仔生命中有许多贵人,每个人总在关键时候,伸出那双最重要的手,拉霓仔一把。 当然,也包括带领霓仔的亲爱阿编。在霓仔看顾母亲大人,以致于家里医院两边跑,蜡烛两头烧到要断气的情况下,若不是阿编的体贴,楚镐的故事要出现大概是八百年后的事了! (阿编,我对不起你!以后不会乱砍稿子了……那偶尔不小心按到删除键,这个罪过你可以原谅吧?!回头霓仔会面壁思过再加忏悔。) (妹子出头按:阿编,你可以鞭两下,心里就会比较爽快!真的,越大力效果越佳,哇哈哈!) 在看顾的期间,母亲大人的痛苦让霓仔看了很心疼,但是无论如何人平安就好,我想这是老天爷对霓仔的眷顾。嗯,好像有点小严肃喔!来,换个心情。 暑假到了,大家有没有规画的行程呢?学生最期待的事,就是放假,尤其是暑假足足有好长一段时间哩!记得要痛痛快快的玩到底,当然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喔! 至于霓仔的暑假呢?当然是照顾亲爱的母亲大人,以及努力的写稿! (妹子冷冷出头按:好哇、好哇!又要乱开支票了,这次再开芭乐票,就要被拖去酷刑伺候!请大家尽快来报名,有仇报仇,没仇健身!) 好了好了,话题就到这里结束,再说下去霓仔可能会被扁到变形,连霓仔娘亲都认不出来。 “过往今昔”此系列到楚镐已完结,未来也不会再出现个“前天ooxx”的,因为顺序不对啊!哇哈哈! 下回见面,霓仔希望可以让各位看倌有全新的感受,至于是啥么东东?!就请耐心等待吧!(呜,版面只到这里吗?可不可以让霓仔再多废话个几句?) (妹子出现兼狼牙棒在手:你是忘了我的棒子有多硬是不是啊?滚滚滚!宾回去写稿!) 呜,不要不要!人家要继续哈啦下去啦……(无耻作者打滚ing) 夏霓的网站:函夏拂霓http://mypaper.pchome.tw/news/wayiang 同系列小说阅读: 过往今昔2:明天也爱你 过往今昔3:后天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