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爱你》 楔子 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坐在操场旁的木椅上,看着球场上的同学。艳阳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和新学期新交的朋友开心玩乐着。 已经开学一个多礼拜了,不擅交际、害羞的她,还是静静坐在座位上,即便偶尔和同学们有几句交谈,却仍然形单影只。 体育课时,她总是安静地坐在树下,看大家高兴地玩在一块,然后,等待下课钟声响起,回到教室继续下堂课。 “喂,你干嘛不跟同学们玩?”抱着躲避球的男孩问道。 女孩摇摇头,腼腆的笑,粉扑扑的小脸上,有着因日照染上的粉红色光泽。 男孩自动坐在她身旁,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果。“这个给你。” 望着他手里那颗粉蓝色糖果纸包裹的糖,女孩笑了。 “这只有你才有喔,我才不会随便给女生东西。”小男孩脸上出现一抹尴尬的神态。“拿不拿?你不要,我就吃掉了!” “谢谢。”女孩怯生生的接过,小心地打开糖果纸,将糖果放进嘴里,口腔瞬间溢满甜蜜的芬芳。随着香甜扩散开来,她心头也蔓延着一股莫名的情愫。“嗯!很好吃。” “你该多跟同学们说话,我看你从开学到现在,好像都没交到好朋友。我叫湛言,是班上的体育股长。”他扬起声调自我介绍,相当有精神。 “我、我……”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他,想自我介绍却害羞了起来。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班上同学我都认得。”见她脸红得快要熟透了,他主动接下去。 “你……不去打球?”女孩的声音依旧细得像蚊子叫,害湛言必须偎得更近,才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湛言低头,闻到一阵甜腻的香气,不晓得是因为那颗糖,还是她天生身上就有股甜甜的味道。 “等会儿我就去。”他才不会跟她说,是因为见她一个人坐在这很孤单,忍不住跑过来陪她。她个头跟自己差不多高,一样被分配到后排座位,可是两人之间隔了好几排。每回下课时,大家都凑在一起聊天开玩笑,但她却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寂寞的表情格外惹他注意。 “以后,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就来找我说话,或者我教你打球……”他看了看手上的躲避球,忽然觉得女孩子玩躲避球,似乎只有被男生追着跑的份。“不!我们打羽毛球,羽毛球你会吧?” 她笑了笑,轻轻颔首。 湛言松口气,见到她的笑容,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当他还想再找话题和她聊聊,远处传来同学呼唤他的叫声,叫他下场打球。 “我耳朵又没聋,我说等一下,听不懂吗?”湛言一改原本的和气回头大吼。他好不容易跟她说上话,那群家伙是怎样? “你还是过去好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女孩指着前方催促他,不愿因自己的缘故,害他被同学们围剿。 “好吧,那我过去了,如果你想找人打羽毛球,要记得来找我喔!” “嗯。”他的话,不由得让她觉得好窝心。 见她又绽开笑容,湛言感到脸颊一阵热。“那……那我过去了喔!” 女孩朝湛言挥挥手,见他转过身后,踩着轻快的步伐,蹦蹦跳跳奔向球场。 犹记得刚开学,她被分到新班级,一走进教室就见到湛言站在讲台上,有精神地介绍自己,眉飞色舞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每回下课,他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无论男女都有,就像是天生被人追逐的焦点。 看着站在球场上英姿勃发的他,沐浴在日光之下似乎更闪亮了,就像是颗耀眼的星星。一如往常,她的目光总是不自主追着他跑。上课是,下课也是,就连放学的时候也是如此。她明知道两年后在台湾念完国小,就得随着父母搬到日本定居,却忍不住对他挂心。 “喂!小向,你又在看谁呀?”俏皮的话声打断女孩的沉思。 只见一个斯文的男孩,带着笑意走到她身边一坐下。 “你很烦耶!”她抱怨道,小脸垮了下来。 这个讨厌的臭男生从小就住在她家隔壁,今年她还很倒楣地跟他同班。 “小向,你好凶喔,可是刚刚在湛言面前,就不是这样。”他抱怨道。 女孩鼓着两颊,生着闷气,不想理睬他。 “好啦,你喜欢他这个秘密我会守住的。” “我才没有!我以后又不住在台湾,干嘛喜欢他?”她反驳,小脸涨红。 “你住哪里,跟喜不喜欢湛言有什么关系?”他搞不懂。 “就算我喜欢他,也还是要回日本。”她喉头哽咽,鼻腔微微发酸。 “这不代表你永远不会回来,对不对?”小男生拍拍她的肩膀。 “对!等我长大后我要自己回台湾,才不要一直住在日本!”细女敕的嗓音夹带着哭腔,一想到要离开这里,随父母到日本定居,她就忍不住想哭。 “对嘛!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不然我就告诉大家你暗恋湛言的秘密。” 她白了他一眼。“长大后,我一定会回台湾,所以你不准乱讲,听到没?” “不过在这之前,你考不考虑先跟湛言告白?叫他等你从日本回来?”小男生商量似的问道。 “我不敢。”女孩扁着嘴,晓得自己没有勇气。 “还是等以后从日本回来,你再告诉他呢?”他又问。 “可是,那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后的事了。”女孩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会不会到时候,湛言已经忘记她了呢? 在灿灿的暖阳下,有个青涩的小笔事正无声的萌芽。 等它茁壮、历经好多回的岁月洗练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第一章 天气晴朗无云——好热!时令已入仲秋,台北市的街道车水马龙。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无视周遭好奇的目光,蹲在路边的行道树下纳凉。 午后两点三十分! 男人腕上的表因日照而反射白光,却未影响黑色镜片下那双冷静沉稳的黑眸。 湛言拿着一杯义大利美式咖啡,袖子挽至肘臂,领带松开、鼻梁上架着简约俐落的墨镜、蓬松微乱的短发,宽肩窄臀,身形匀称…… 在别人看来,他是个很有型的男人,就算拨拨短发,按按僵硬颈项,一举一动都散发出成熟男人的风采,再加上长年运动锻炼出的健美体魄,让他显得既性感又迷人,教每个路过的女性不禁多看他好几眼。 身为穆氏新任掌门人的御用特助,湛言在业界向来颇富盛名。“穆氏”的穆丰洹能稳坐第三代掌门人的位置,这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男人可说功不可没。 一开始,他本是董事们安插在掌门人身旁的眼线,却没人晓得,他暗地里翻云覆雨处理掉不少居心叵测的老奸臣,更辅佐新主建立起基业。 虽然他在穆氏仅是一个小小特助,却有不少企业想重金礼聘这只长袖善舞、工于心计的大孔雀,因为若能网罗这个能力卓越的男人,必定能为公司开辟新局,赚进大把钞票。 行道树下,湛言拿着冰咖啡猛灌,并往荫凉处挪动了下,盼能消去暑热。 今天真热!台北市的高温真令人受不了。他将搁在臂上的西装外套抛到一旁,看着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其中不乏和他一样的白领阶级,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人全都西装笔挺、举止有礼,反观他则是毫无形象地蹲坐这里。 不过他天生就是众人眼中的发光体,就算不说话、不动作,仍是能让人们——甚至是女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若是平常心情好,他会大方地朝那些投来爱慕眼光的女性同胞微微一笑,无论是否相识,该展现男人魅力的时刻,他绝不吝惜。但今天天气实在热得教人受不了,孔雀要开屏,也得挑时间地点。这会儿,他才正想喘口气,一点也不想招惹任何闲事。 湛言瞧了眼丢在一旁的公事包,里头摆着热腾腾刚出炉的新契约。刚刚他才完成顶头上司的交代,和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谈妥合约。 这个穆丰洹也真他x的够义气,把最讨厌,最没良心的老头子全找来扔给他,若没两把刷子,他还真无法从狼窟爬出来。 “热死了。”湛言将袖口再挽高一点,拭去额间薄汗。天生怕热的他,真是受够秋老虎的威力,拿起冰咖啡再灌一口,哪知里头早已空空如也。 他大手一扬,空杯准确投入身旁五步远的垃圾桶内,之后,他百无聊赖地瞪着前方街景,想等阳光弱些再起身回公司。 正当他无聊到快睡着时,前方约一点钟方向驶来一辆audia8l4.2银色轿车,沉稳厚实却又极具曲线的尾部造型,更是让人眼睛一亮。 “喔噢!真是漂亮的大美人呀!”爱车成痴的湛言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暗自赞赏车主品味高雅。比起骚包炫目的跑车,他个人偏爱这类稳重的豪华房车,这车有种低调的奢华美,让人不爱也难。 他目不转睛看着那款新上市不久、极受好评的轿车,猛一回神,见到十一点钟的方向来了辆mercedesbenzs500l,两辆车的主人都相准了那硕果仅存的车位,想挤入那唯一的宽敞位置。 若分先来后到,那黑色mercedesbenzs500l似乎恶霸地想强占车位,谁知那辆银色audi也不遑多让,三两下硬是挤下对方,将车尾切到漂亮好入库的角度。 以为高下已清楚分出,湛言顿时觉得无趣,哪知才稍稍闪神…… “砰”地一声,响亮的碰撞声霎时响彻午后的台北街道。 老天!看着眼前两败俱伤的结果,湛言真是为那两辆车深感惋惜,爱车成痴的他也跟着一块心痛了。 啧啧……多美的银色曲线车尾、多沉稳的迷人黑色车头呀,这么一撞,就什么都没有了!湛言频频摇着头,一脸愁眉苦脸,好像被撞坏的是自家爱车。 被撞的黑头车车主是个中年男子,只见他怒气冲冲摇下车窗准备开骂,而肇事的闯祸鬼也很快地下了车。 银色的车门一开,率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的美腿,顺着腿往上延伸,是个长发、身段窈窕的女子。 真是一双无懈可击的完美玉腿呀……湛言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女人美归美,但她将对方车头灯撞得稀巴烂的本事,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被撞的车主一见对方是个女人,大男人主义顿时涌上心口,本想破口大骂女人学男人开什么车,却见长发美女颇为歉疚地笑着道歉,而这一笑,顿时勾去车主的三魂七魄。 从这角度,湛言看不到女人的长相,只见中年男子原先恶霸的模样,不到三秒钟便转为温驯和善的笑脸,还频频安抚对方,似乎她会撞车全因为自己碍事。 又是个难过美人关的家伙,看来无辜的黑头车得暗自吞下闷亏了。湛言为车子抱不平,叹口气,抓起公事包、西装外套准备离开,他的爱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 正当他吹着“哥哥爸爸真伟大”的口哨时,不知打哪儿跑来一辆拖吊车架起最前头的银白轿车…… “喂!你们搞什么鬼?” 惬意的儿歌哨音不再响起,取而代之是男人暴跳如雷的狂吼声。 眼见爱车惨遭不人道的对待,湛言气极败坏的大吼大叫。“轻一点、轻一点!你们这群粗暴的家伙!” 这厢,撞车纠纷还未解决的中年男子与长发美女,看着湛言在不远处像泼妇般嘶吼大喊,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嫌恶的表情。 只见两位车主对望一眼后,决定假装没看到,继续讨论该如何调解,未料两人话才说一半,又被湛言的咆哮声打断。 “那是我老婆!你们要带我老婆去哪里?”湛言越叫越大声,连跑带跳冲上前拦阻,却仍抢救不了爱车被拖吊的命运。“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你们还我老婆来!就算要绑也要善待她呀,千万别让她受伤……拜托你们好好照顾她,我一定会把赎金凑齐好去赎她的……” 老天!一个成年男子站在路边鬼哭神号,神经兮兮自言自语。两人见状不禁摇头叹气,觉得这家伙果真病得不轻,怎么看都是社会菁英,没想到当众疯症发作。 “呜啊啊……我说老婆呀,在我还没付出赎金前,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一定要投诉!这社会治安简直败坏到了极点,平白无故就当众掳人勒赎!” 抱送走拖吊车大人后,湛言好不伤心走到自己原先停车的车位,往地上一瞧,车位上竟画了斗大标志—— “哇啊啊——老婆!我对不起你……”他又深深懊悔地捶胸顿足了起来。 探出头来,长发美女望着远处对空车位爆出哀号的湛言,很有求知精神的请教中年男人。 “请问,他对着空车位在叫什么呢?这里不是还有一排停车格吗?” “噢,八成是占用到‘残障人士专用’的停车格吧,车被拖走真是活该呢!” ***bbs.***bbs.***bbs.*** 晚间十一点整,路旁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7-11灯火通明,照亮夜色已重的台北市街景,它门口停了辆价值不菲的maseratiquattroporte2.8,完美流畅的车体线条,绝对是难得一见的梦幻车款。 俊颜贴着方向盘,湛言深切感受到与爱车小别胜新婚的喜悦,他先托人暂且领回“老婆”,一加完班就飞奔至朋友住所拿车。 只见他大掌东模模西抚抚,脸上难掩激动。“呜啊啊……我说老婆呀,你有没有受到委屈?下次我再也不敢随便乱停车,你要原谅我!” 他还在和心中女神温存,突然手机铃声大作。 他戴上耳机按了通话键。“您好!我是湛言。”他一脸冷静从容,标准的社会菁英模样,已见不到先前的神经兮兮。“是,那当然……” 然而当他仍在与客户交谈时,只见前头车辆尾灯闪了闪,不难看见前面车有块新擦撞出的伤痕,他眉一挑觉得可惜,略略分心。 “是!是!届时还请张董事您穿针引线一番,这样吧,方便的话让小辈请你吃顿晚餐如何?到时我们再详谈……” 砰——他瞠大眼,话说到一半,眼睁睁见到前车车用力亲上自己爱车的头灯,碎裂声响清晰可闻。 “噢,shit!” 话声另端的客户对这边惨剧完全毫不知情,听见他突如其来爆出的粗话,很不以为然的轻咳几声。 “张董,真不好意思,我没有其他意思。”他几乎含泪解释,话声仍保持一贯沉稳,但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却隐隐颤抖。“只是我车子发生一点小擦撞,看来不先解决不行了。” 对方听他如此说道,似乎也同是爱车之人,更不难想像爱车成痴的湛言已陷入疯狂,心头正淌着血,颇无奈地安慰他几声,还不忘提醒他冷静点,就速速收线。 币了电话,湛言劈头就是一连串国骂,中、英、日、德、法,连义大利文都有。 “天杀的!是谁准你开车上路,伤人老婆的?”他一定要咒死那个发给对方驾照的教练! 湛言用力咆哮,额间青筋暴凸,只要是一碰上爱车的事,哪怕不过是个轻轻擦撞,他也会恨不得跟对方拼命。而如今状况非比寻常,这辆伴他两年的贴身爱侣,从未发生过如此惨烈的意外,今夜堪称是灾情最惨重一次。 对方似乎没察觉到自己闯祸了,只是对自己驶不出车位颇为苦恼,不知怎地又转了方向盘,油门一踩往前头冲去,先吓了自己一跳后,换档倒车,再次重重撞上后头湛言的车。 湛言傻眼看着爱车又遭人蹂躏,头灯已经碎到失去原貌,连形状都不保,刺耳的碰撞碎裂声响,清楚到他想装做没听见都不行。 这回他连骂人的气力都没有,仿佛承受着巨大无比的打击,完全无法反应,眼见爱车前后被对方撞了三次,直到第三次也把保险杆给撞凹后,他才失控跳下车,抄起驾驶座旁的拐杖锁。 看着爱车受苦,对方似乎没有下车解决的诚意,车尾灯闪了两下,甚至准备驶远些……他要杀人!他非将对方砍成十段八段不可! 挥着分量不轻的拐杖锁,湛言恶行恶状的模样,简直比流氓还狰狞可怕。 “不要动!再动我铁定杀死你!”要是让对方再移动车子,这么蹩脚的开车技术,绝对让他爱车的惨状雪上加霜。 “下来!马上给我滚下来——” 见肇事者始终没动静,湛言怒火中烧地敲着对方车窗。 “再不下车,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听到没?还不给我滚出来!”若非湛言仍保有一丝冷静,他准将对方脖子给扭下来。 车外火气已烧得冲天难熄,反观车内却是沉寂无声。 车内,向莞箹瞧了后视镜一眼,她飙车技术向来堪称一流,最大败笔却是连倒车入库,和驶出车位这两种基本招术都不会! 白天能见度还算不错,所以下午那场碰撞不算严重到无法收拾,可是晚上视线不佳,外加她神经大条,倒车技术烂到无人可及,搞不好这回将对方的头灯撞到身首异处了吧! 真是的,若不是为了庆祝朋友乔迁之喜,再加上考量到明早还要上班,她才不会选择晚上开车出门!她皱皱眉头,绝艳的脸庞好生无奈。 车内飘着浅浅叹息声,向莞箹深吸一口气,准备打开车门面对头一天牵新车,就连连撞坏他人爱车的意外。 只不过,瞧这车主气得暴跳如雷,连拐杖锁这种家伙都亮出来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顺道把藏在车门边的球棒带下去吧! 她终于下定决心下车,却没想到犹豫时开开关关的车门,冷不防将对方击倒! “呃——”湛言发出一声惨叫,被撞歪的俊颜扭曲到极点,他简直不敢相信,有人闯祸不知羞耻在先,还卑劣地暗算他人在后。 湛言倒在冷硬的柏油路上,被向莞箹这一撞,真是教他月复背受敌,进退无路,伤处遍及全身不说,就连他高挺的鼻梁也惨遭拐杖锁砸到,流下鼻血。 “先生……你还好吗?”向莞箹弯来,秀媚的面容藏着一丝同情。 路灯太暗,外加车子遮去泰半店家的灯光,教她实在难以辨认对方情况。 她徐缓轻柔的问候,教湛言顿时无话可说。怎么是个女人呀?教他如何扁得下手呐!有再多火气也只能咬牙吞下,俗话说得好,揍女人的男人猪狗不如,他实在对做畜生没有多大兴趣。 “小姐,算你运气好,我不扁女人的,倘若是男人,我会揍到连你妈都认不出来。”吸吸流下鼻管的血水,倒在路上的湛言说得极为忍耐。 “真是抱歉,我倒车技术一向有待加强。”向莞箹满脸歉疚,手上仍握着铝制的球棒。 “看得出来。”被连撞三次后,湛言几乎确定那女人根本没驾照,才会干出如此令人发指的蠢事,真是天地不容,人神共愤呐!“不过,你手上那根球棒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还想杀人灭口吗?” 向莞箹尴尬的笑笑,忙将球棍藏在身后。“我看到你连大锁都拿出来了,所以想抓点武器防身,请别介意。” “我拜托你绝对要紧紧握住那根球棒,千万别大意让它招呼过来,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若再打击他一回,就别怪他将她挫骨扬灰,连尸首都寻不着! 背着光,湛言完全见不着对方脸孔,自然对她释出的笑意也无法得知。若不是听她嗓音带笑,道歉颇为诚恳,他还真动过想杀人的念头。 “你还可以起来吧?要我帮你吗?”向莞箹伸手扶他一把。 站起身来,湛言抹掉鼻血,定睛一看,眼前站着的人令他下巴差点合不上。 “嗨,真巧呢!同学。”向莞箹灿笑如花。 翻个白眼,湛言不愿相信如此狗屎到不行的乌龙惨剧竟发生在自己身上,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悲恸。 “是是是……巧巧巧。”他连连退了三步远,曾经遭封存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无预警涌来。 见他反应之大,向莞箹倒是不在意,笑着说:“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没想到会撞伤你的车子。” “对对对,好巧唷,真是巧到我想求爷爷告女乃女乃呢!” 今早爱车才在大庭广众下被拖走,晚上就遇到煞星、被撞得稀巴烂,湛言真想拿起拐杖锁用力将自己打昏,也不愿面对这么惨痛的现实。 “没料到会在楚镐婚宴之外的地方遇到你!”向莞箹说道。 虽然最后楚镐的婚没结成,老婆还被人给拐跑,但被拖去当外遇对象的她绝对功不可没。 “是呀,还让你撞了我老婆三下,差点没把我的命都给撞掉了!” 如果可以,他绝对百分之两百不想再遇见她! “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很怕我呀?” 向莞箹瞧他越退越远,她就快扯着嗓子跟他说话。 “你还知道我很怕你,我以为国小毕业后,就不会再遇见你了。”按着眉心,过往不堪的记忆教湛言痛到说不出话来。“看来你的威力丝毫不减当年!” “好说,是你太抬举。”向莞箹瞄了眼湛言的车,看来似乎被她撞得不轻。“你还是这么爱车子呀,我今早出门时,也遇上个怪男人对着被拖走的车子又叫又跳的,还泪洒台北街头,连形象都不顾,真是好笑。好久没回台湾,没想到台湾男人变得这么有趣。” 听了她的话,湛言困难的咽了口口水。 不会吧?!他早上就已经遇上她,难怪会背成这副德性,一定是被她拖累的! “我就知道该离你远一点,否则我老婆也不会被人绑走!向莞箹,你这女人对我一点也不婉约!”亏他早上还对她那双美腿吹口哨,现在一想到那个人是她,他的心都冷了起来。“为什么你一出现,就让我有种世界末日快到的感觉?” 向莞箹只是轻笑,不因他的贬损而有任何改变,那张动人的面容,似乎因夜色深沉,而有种更美更艳的风采。 湛言嘴上虽不饶人,但面对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而且是标准一朵花,他的视线仍是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下。 “你刚回台湾吗?这车看起来挺新的。”既然遇上了,还是话话家常关怀一下。 他的话三句不离车,向莞箹知道他爱车成痴,这症状国小就已经看得出来。 “今天才刚刚拿车,就接连撞了两次车。”她朝自己车尾走去,一脸苦恼。“看来我还没适应台湾驾驶座的位置。” “你从哪里回国?”见她蹲在车尾,湛言也凑上前。 “日本。”她抬起头来扬着笑容,那角度刚好清楚见到她秀气的侧脸,教湛言的心紧了一下。 “难怪。”他扯扯嘴角笑了笑,不知是对她的话,还是自己刚刚莫名的悸动。那应该是个错觉……他怎可能对这每回遇见就准倒楣的女人有好感? 她的“楣力”,他又不是今天才见识到的,次次惨痛不堪,每每刻骨铭心,教他不得不怀疑她根本在他身上下咒。 “对不起了,害你遇上这种事。”她站起身,知道他心情铁定差到不行。 “算了,就算你不撞别人,别人也会来撞你,我倒宁可你去撞人,也强过被人撞死。”他叹口气,摇摇头。“你一个女孩子,开车记得小心点,遇上这种事总是比较吃亏。” 虽然他的关心听起来很不入耳,但向莞箹清楚他这个人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心不坏,就是嘴巴直了点。 湛言将拐杖锁放进自己车内,又朝她走来,打开车门坐上她的驾驶座。 向莞箹敲敲车窗,示意他将窗户按下。“做什么?” “我说小姐呀,事不过三听过没?难道我还得让你撞第四次吗?再撞下去,我就不要跟你当同学了。” 她轻颔首,看着他帮她将车驶出车位,方便她开走才又下车。 “我觉得女人开车没什么不好,但是别让男人逮着机会就想占你便宜。”湛言一想到今早她也是撞了别人,对方一脸急色鬼的模样,真是让人倒胃口。“你早上的事解决没?需不需要帮忙?” “什么事?” “在撞到我之前,你不也撞到别人了吗?”真是健忘的女人,就算经过这么些年坏习惯也没变,真是服了她。 “噢,你说赵先生啊?” “天呐,熟的咧!这么一撞,让你给撞出爱的火花吗?”湛言受不了她的没神经,没想到她居然对陌生人毫无防备。 “他有给我名片,所以我知道他的名字,他说要赔我一笔修理费,但我的车是新的,也保了险,所以没关系。” 湛言发现自己的担心都是白搭。“是吗?既然没事当然最好。” “你的车需要多少修理费?”她担心地看着那辆被撞凹、失去原先风采的车。 尽避爱侣已受重伤,但湛言一点也不想让人觉得他很小气兼没肚量,只好若无其事的摆摆手,假装镇定。 “我可以自己处理。”只要离她远点,他的楣可以少倒一点,就算是最大的福气了。“倒是你,没事早点回家。” 向莞箹看着他走回车上,蓦地觉得他和从前一样没变,只是那年的小男孩长高了,肩膀也宽了。 无论她看了再多回,他的背影仍潇洒得好像无牵无挂,仿佛没有人事物能动摇那颗坚定的心。所以,当年他才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想必也是这个缘故吧! 所谓的缘分,应该就是如此淡薄吧,所以该分别的时候才会教人依依不舍。 向莞箹叹口气,喟叹声被夜风吹走,她打开车门准备离去。 尽避有很多话想对多年不见的他说,虽然她对过往一切仍牢牢记着,可那也不代表什么。毕竟时光流逝,也同样带走一些人们没察觉到的情分。 或许遗留在他脑海里的,全是遇上她时的楣运,想来也不值得挂在心上,就连她曾说过的话,也已经不再留存在他脑海里。 她坐回车上,藉着后视镜看着同样也坐在车内的湛言。见他迟迟未发动车子,之后又将脸凑上挡风玻璃,朝她挥了挥手,向莞箹不禁喉头一阵收缩。 真是讨厌的家伙!难道他对暗恋自己的女人,都是如此轻松自在吗?她无奈地笑笑,换了档打算就此离去,却见他又跳下车来敲敲她车窗。 “有事吗?”她按下车窗问道。 湛言不知道自己干嘛下车,也觉得这个举动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呐呐地回道:“我是……看你还没开走,所以才来问问有什么状况。” “很好,没有其他问题。”她笑着,教人看不出异状。 “我当然知道车子没问题,你这辆audia8l4.2可不是玩具模型,还是目前最顶级的车款之一,记得要好好善待人家……” 一手撑着车顶,湛言望向前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双方就这么僵在这里近五分钟之久,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车内车外两样情,向莞箹冷静得好像已习惯这种沉默的场景,倒是一向话多点子多的湛言不太适应此刻的气氛。 脑子绕了一圈,他还是想不到该与久别重逢的老同学说些什么。 饼了许久,向莞箹率先打破僵局。“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谢谢你替我倒车,也很抱歉撞伤你老婆。” “我说同学……”面对她客气的说法,湛言就是感到别扭古怪。“以后记得车开慢点,安全第一。” “好。” “多练习倒车入库和路边停车吧,性能再好的车子也禁不起你一撞再撞,不出半年准成废铁。” “是。”她仍旧笑着,极为有礼温柔。 “我说同学呀……”她非得要这么生疏吗?刚刚那句“同学”不也叫得挺热切的。“如果有事需要人帮忙,就来找我吧。”湛言掏出名片,就是无法走得绝情,好歹彼此也曾经有过一段情——同窗情。 “好的,谢谢。”向莞箹仔细看了眼名片,笑得更灿烂了,她也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他。“下回见面,我请你吃饭,就当做是撞伤你老婆的赔礼。” “可别对我打官腔,你说到要做到。”虽然得为此花一大笔修缮费,不过能赚到一顿饭倒也勉强贴补。 “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湛言朝她点点头,体贴地弯说道:“车开慢点,凡事小心。” 向莞箹抿嘴轻笑,关上车窗,踩下油门,仅留一阵轻风便飞驰而去,教站在原地的湛言突然看傻了眼。 这女人……开车都是这么猛吗? 瞧她起步时速瞬间也有五、六十公里,这里可是台北市耶! 他低头看着躺在掌心上精致的名片,习惯性看了上面的头衔,嘴角不禁浮出一抹笑意。想必她身边一定有很多条件很好的男人来来去去吧! 望着已经失去佳人芳踪的车道,清新的花香气息隐隐包裹住自己,湛言不觉深感诧异,为什么多年不见,他对她身上的味道仍记得如此牢? 他用力摇摇头,将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念头尽数消除。 她可是他连躲都来不及的大灾星呢,没想到多年后还能遇见她,也没料到她竟能一眼认出他。台湾真是有够小! 他扬声吹起口哨,转身回车里发动引擎。 不久后,轻快悦耳的“哥哥爸爸真伟大”立即飘荡在午夜的台北街头…… 第二章 “臭小子!说好要相亲,还敢放人鸽子?我咒你这辈子都娶不到老婆!”湛言扯着嗓门,将手机那端打来求救的同事好好数落了一顿。 对方在电话那头哀求好半天,说自己已届“高龄”三十三岁,但被公事缠得月兑不了身,不得不放下重要的相亲饭局,向早下班的湛言讨救兵,代自己前去安抚佳人芳心。 车子平稳驶向路边,虽快到达约定的餐厅,但湛言还是不想饶人,像个老头子般碎碎念。 “要找我代打也不早点说,你让对方白等了一个多小时?如果我是她,准先甩人一巴掌,要你滚蛋!” 尽避嘴上忙着训人,可他倒是眼明手快地抢了个车位,火一熄便跳下车,动作快到差点拐到脚,但手机还未收线。 “告诉你,我现在去也未必看得到人,你最好祈求老天对你这死光棍好心点,早日讨个……” 削起人来不嘴软的湛言,话才吐了半句,就听到同事也回了记冷枪说他也是光棍,不禁气得大吼。 “我光棍干你屁事!现在是谁在搬救兵?麻烦请搞清楚状况!记得事后回个电话给人家!啊,我到了!别忘了我的话。” 湛言推开餐厅大门,迎面却被一对刚吵完架的情侣险险撞得内伤,好在一旁服务生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得狗吃屎。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恶劣情绪,抬眼看了看餐厅的装潢摆设。 算那家伙品味不错,要博得佳人芳心,气氛首先为第一要务,这里窗明几净又清幽,是适合男女约会的地方,不过很可惜的是……那家伙不但迟到在先,又不克出席,光是这两点就足够把他打回十八层地狱里。 在服务生带领下,他眼尖看到前方有抹窈窕身影独坐在窗边,那长发披肩的温柔模样真是迷人。美女对面空了个位置,似乎在等某个姗姗来迟的人,真希望等的不是个男人,让女人久候的男人活该被淘汰出局。 他才刚这么想着,服务生已领着他来到餐厅角落这靠窗的双人桌边。 女人望着窗外未察觉到有人走近,湛言倒是僵了一下。原来那个空的座位该到的主人没来,出现的却是他这被临时推上来代打的枪手。 他坐下来才刚想开口,女方已自窗外美景回过神来,转头望向他。 双方四目相接,再熟悉不过的目光,彼此都深受不小的震撼,场面瞬间到了可以冻结的凄惨程度。 好冷呀!不知怎地,湛言有种阴寒到说不出话的感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说……嗨!同学,你怎么在这里?来聊天吃饭的?”湛言相信自己脸上准挂着斜线三条。 向莞箹淡淡扬起一抹笑,嫣红饱满的丰唇有着完美弧度。“是呀,好巧唷!又遇到你。” 湛言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他铁定是坐错桌了,还是赶紧将错误修正,免得误了同事的好事。“我大概坐错位置了,哈哈、哇哈哈……” 向莞箹冷眼看着湛言干笑,东张西望地找先前带位的服务生,一副坐立不安的紧张模样。 “现在服务生的素质真是有待加强,怎么可以捅出这种大乌龙呢?”搔搔头,他实在不知如何应付这难堪到极点的状况。看着向莞箹好整以暇的笑容,湛言敢拍胸脯百分之一千五的挂保证,这该死的巧遇,摆明是伙伴想害死自己的礼物。 他宁可在任何一个场合遇见她,却不愿在此时此刻坐上这位置。 湛言感到一阵无奈又生气,无奈自己又碰上她;气她从以前就保持着过人的耐性,一般女人遇上相亲对象迟到一个多小时老早闪人了,绝不会坐在这里枯等;更气她等到的竟是自己这个半途被抓来的枪手,这下害他连抱怨、发牢骚的怨气都发泄不了。 “你确定是坐这张桌子吗?”向莞箹睁着灿亮大眼问道。 她的轻声问候,让湛言很想痛扁自己一顿。当初他真该开快车,至少别让她多等些时刻。“很不巧的,的确是。” “我也是呢。”即便久候一个钟头,娇俏的容颜上仍见不到半点不耐,她的微笑依旧教人如沐春风。 “来做什么的?”话甫落下,湛言就想咬下自己舌头。“我的意思是说……” “来相亲。”她笑得一派轻松,反倒自然大方。“你呢?来做什么的?” 被搬来当救兵的…… “我……”湛言有苦难言,暗地里咒了伙伴好几句,怎么他老交到猪朋狗友? “是来拒绝我的吗?”她笑道,这回却多了点无奈。 “当然不是!”意外见到她的落寞,湛言情急之下忙月兑口说道:“我也是来相亲的!” 向莞箹傻眼看向他,“轰”地一声,两颊飞上殷红的粉女敕色泽。 呜啊啊啊……相亲?!他怎么可能需要相亲!湛言表面佯装镇定,可心底却哀号连连,这回他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他对向莞箹向来避之唯恐不及,为何他这会儿偏偏发了疯想揽下这件事? 又不是他放人家鸽子,干啥罪恶得要死,更因为她眼中的受伤,撒下这漫天大谎呀?湛言呀湛言,你想当英雄,但别忘了对方可是你的大灾星啊! 向莞箹压下心头的疑问,冷静地问道:“我记得你姓湛,但是今天和我相亲的对象应该是史先生吧!” “同学,姓氏不重要,长相也不打紧,重点是我比史先生更具十二万分诚意来跟你相亲。虽然先前我迟到了一个多小时,但也不是我自愿的,烦请高抬贵手。”他扬手招来服务生,等了这么久想必她饿坏了。“印象分数从这时开始打如何?冲着我们是同窗,扣分前请手下留情。” 向莞箹抿起嘴来直笑,两人各自点了餐。 在等待上菜的期间,两人很快地就开始进入所谓“相亲程序”。 “请问向小姐哪里高就?”湛言清清嗓子,煞有其事地问。 “我已经给你名片了,自己看不是比较清楚。”向莞箹觉得好笑。 “好的,那请问你的兴趣是什么?” “一时想不出来。” “没有关系,家中兄弟姐妹有几人呢?” “这很重要吗?” “那好,请跳下一题,请问婚后能不能跟公婆同住?” “湛、同、学!你现在是哪根筋不对劲?”越答火就越大的向莞箹再也忍耐不住了,哪有人相亲时问这种不识趣的鬼问题? “我在相亲呀。”嗯,好久没听见如此强硬的问候,真是令他倍感亲切,湛言突如其来心情变得很好。“新手上路,请多包涵,我宝贵的第一次相亲就献给同窗,这机会真是难得。” “你真的要和我相亲?”瞠大眼,她不敢相信他是说真的。 “同学呀,我不是已经讲了,今天就是来相亲的。” 哇,还是凶巴巴的个性比较适合她,瞧她刚刚强而有力的喊他“湛同学”,听起来就让人好窝心呀! 向莞箹眯起眼,原本维持住的美好假象,开始像崩塌的楼台。 这家伙,是来乱她的饭局? “你……”本想发作,适巧餐点上桌,向莞箹勉强压住怒火,暂且放他一马。 见前菜端出来,湛言招呼她。“快吃吧,让你等这么久铁定饿着了,早知道当初应该再开快些。” 他无意识月兑口而出的话,教向莞箹心头紧了紧,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啦?女士优先呀!”她没动手,湛言也不好先用。 “你何必陪我吃这顿餐?”他明明是被人抓来拒绝她的,何需费心安抚被放鸽子的她?“跟我讲明对方不来,这无所谓的。” “我们边吃边聊,可以吗?”将刀叉塞进她手里,湛言很高兴这餐厅上菜速度颇快。“快吃吧,我饿了。” 她无奈的瞪眼,知道他从小就很绅士,但前提是不扯上爱车成痴的怪病。“如果被误会该怎么办?你要怎么解释?” “就说在相亲呀,你都敢承认了,我哪里不敢说,这年头相亲犯法呀?”他吃得不快,完全配合她的步调。 “你最好需要相亲。” “谁说我不……”湛言皱了一下眉,很困惑地问:“难道你需要?” 向莞箹轻咳了声,俏颜泛红。“这是很失礼的问题,劝你最好别问第二遍。” “我懂我懂!你什么都好,就是眼光高了些。”真是个可爱的女人,连个谎言都不会撒,好歹也为自己留点面子嘛。“这没什么不好。” “湛、同、学,你再给我说一次!”她眼光哪里高?是跟她相亲的人比较高! “听说这是你第十三回相亲……我应该没记错吧?”回想起伙伴说过的话,今天他要安抚的是个相亲失败十二次的可怜女人。 “是第十一次!我失败的纪录怎么多出一回?”向莞箹有些动气了,他现在是在刺她的伤口吗? “如果我伙伴,就是你要相亲的史先生,这回不克出席也算进去的话,跟我相亲就是你第十三次饭局。”湛言皱起眉头。“这个纪录很不良喔,你是怎么拒绝人家的?” “是我被拒绝好不好!”她低声吼着,也很生气。 大家都说她不必相亲就能挑到好对象,可惜这句话听在她耳里简直跟魔咒没什么两样。眼见身旁好友个个嫁得幸福美满,本来就不挑的她,却连青菜萝卜也没得选,晾在这里仍是小泵独处。 天呐!打从开始相亲到现在,次次失败被拒,连她也说不上症结在哪里,能力太强,是个问题,长得太艳,是个困扰,每回饭局过后,对方总丢下一句,当情妇很好,但是老婆就有待考虑。 真是该杀千刀的男人! 谁说长得太艳就非得当情妇来着?她天生职志就是良家妇女不行吗? 没嫁人之前,当然要有两把刷子养活自己,不然她要靠谁? “你行情没那么差吧?”她突如其来的坦白,让湛言险些掉了下巴。 怎么看她都是抢破头疼的一朵花,怎会沦落到处境堪怜的地步? 向莞箹变得沉默,湛言很快就知道她的意思,淡淡叹道:“该不会是你与生俱来的‘楣力’吓跑人家的吧?”虽不想这么说,可是话挑明讲比较实在。“我以为受害者只有我,总算有人陪着我一块倒楣了。” “你会不会想太多?”又说她倒楣,她到底是哪里带衰他? 湛言狰狞的看着她。“我想太多?那段惨痛的教训是我自己想太多?我说向莞箹,自从那时你跟我告白后,每回遇上你,我就有倒不完的楣,就连毕业前老师都对我恨之入骨!”他说得义愤填膺,好不激动。“明明女老师们对我疼爱有加,自从你讲了那三字咒言后,我的世界就开始转变!当时我也不过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呐,你就对我如此残忍!”直到现在,遇上她便准没好事。 难怪他刚下车会拐到脚,进餐厅就被撞到险得内伤,原来是已经接近她出没的范围,他太过大意了! “可是其他男人不曾跟我抱怨过这个。”她说得无辜,被他乱扣一顶帽子,真是讨厌。 “你的意思是说我体质异于常人?那你说说看,你有没有对那些男人说过那三字咒言?”他就不信只有自己倒楣。 “噢,你是说我……”她颇不好意思的停了一会儿。“喜……” “闭嘴!不准对我说出那三个字!”在剩余两个字出现时,湛言忙截下她的发言权。“千万不可以,你听到没?” “但是我……” “不管你有多喜欢我,请放进心底,就是别对我说,求你饶了我!”他投降、他告饶!要他怎样都好,就是别对他再说出那三个字了。 喜欢他?!喜欢他——他被“喜欢他”这三个字给害得怕跟她当同学。 有人喜欢固然很好,尤其当对方还是可爱漂亮的美女一枚时,他是很乐意和她共谱一段美好的恋曲,不过前提是——她不要再带衰他了! 遭到他拒绝,向莞箹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亏她再见到他时,心底仍保有最初喜欢他的悸动,明知彼此不可能有交集,可他摆明嫌弃她是怎样? 她是对他动过情,那又如何?这不是她愿意或是能够控制的,有时感情来得就是莫名其妙,如果找得到应对方式,当初她犯不着和他告白,然后又碰了一鼻子的灰。 十三岁时的她,爱情初生萌芽,却毁在这个只懂得爱车模型的臭家伙,当场遭拒就算了,事后他竟还敢哇啦哇啦朝她鬼叫,说她带衰他,搞得所有人以为他的不幸,全是自己一手造成。 被了!她受够年少轻狂犯下的滔天大罪,托这家伙的福,自此她再也不轻易说出那教自己也恐惧的三字真言,以致到头来在爱情中没法修成正果。相亲之路走得坎坷就算了,还遇上他扰乱,害她平白无故又多添一回失败的纪录。 “是吗?真高兴除了你之外,我尚未害到任何一个男人,可见我孽造得不多,或许未来人生还能见到一丝曙光。”哼!待会双方分道扬镳后,她绝对还要再去寻求下个相亲对象,管他什么可笑的失败纪录,今年她非成功不可! 她赌气的说法,教湛言迟疑了片刻,直到服务生又送来主餐,他仍体贴的等她开动,才又动手。这么说来,他真是她这辈子头个告白,也是最后一个的……幸运儿?叹口气,这项说法教人倍感沉重呐! “我说同学,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她可以尽量跟任何一个人说,但就是不要对他说那三个字! 向莞箹冷淡地看着他。“我不想再讨论那些陈年旧事。”多说无益,既然这回相亲已注定失败,还是不要多浪费心力,她一向是很有效率的。 “那就是回到相亲的场面啰?” “随你高兴。”娇艳的面容上平添抹冷漠,看来不太真切。 “可是我没有经验,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才好。”他笑道,忽略她刻意展现的距离。“不如谈谈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大致上说来平顺,无风无雨。” “我说同学呀,就你此刻的表现来看,真的很冷淡耶,难怪会接连失败。” 她手上刀子一挥,恶声恶气低吼:“你想找死是不是?” “哈!就是这样的表情,真美!”薄唇扬起得逞的笑意,湛言一脸高兴。“晓不晓得你生气的模样很性感?我从以前就这么觉得,要是那些男人见到你的真面目包准动心。” 他又褒又贬,让向莞箹不知该哭该笑。迎向他的视线,见到倒映在他瞳眸中的自己,她有一瞬间迷惑了。 他说得恳切,可是这种夸法却不完美,然而,她却深感喜悦。 直到这短短几秒钟里,向莞箹肯定他对她仍有某种程度的影响力,或许当两人再度见面时,她又跌入迷恋他的漩涡中了吧?真是残酷,先前这家伙还死命警告不准喜欢他呢! “这顿饭局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她说。 “为什么不会?” “因为相亲就结束了呀。”虽然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可是向莞箹仍觉得心头泛起些微酸涩,毕竟她又被拒绝了。 “你现在是判我提前出局吗?”哇,她会不会太早将他给扫出去?“我这么快就不及格了?”湛言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 “对不起,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湛言有些愣住,完全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既然一开始他就给不了她机会,那她也不该像个傻子以为还有希望,应该继续相她的亲,也别把时间浪费在等一个害怕自己的人身上。毕竟女人的青春有限,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虽然她很有耐性,但不表示会花费大半心力在爱情里头,尽避她曾动过等待的念头,但是面对他之前强烈深刻的拒绝,还是早早抽腿为妙。 “我只是觉得,以后别再见面比较好。” 是的,这样就好! 第三章 路灯隐隐约约,光线有些微弱不明,车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潮,霓虹点点交织出热闹美丽的繁华气息。 湛言与向莞箹结束晚餐后,并肩漫步在人行道上。 因为晚上视线不良,向莞箹知道自己停车技术本来就烂,为了安全起见,她并没开车,本想相完亲后搭计程车回家,但湛言说现在治安不好,坚持送她回去。 他的好意让向莞箹倍感窝心,既然他要送,再坚持下去实在没有道理。 自从她刚才告诉湛言两人最好别有太多牵扯后,他变得异常沉默,不再跟她谈笑风生,若不是要分别了,他可能也不会吐出太多的话。 现下场面僵得不得了,似乎她先前鲁莽的说法惹毛他了。 湛言尽量和她步调一致,不超前也不落后,没敢靠她太近,也不离太远,两人间的距离令人觉得自在。走着走着,他突然有股冲动,想问她为何将他淘汰出局? 他究竟是哪里说错,或表现不得体,才会引来她如此大的反弹? 他陷入思索,冷不防身旁佳人遭缺损的人行砖一绊,身形失去稳定。 “小心。”他眼明手快地扣住她的腰,让惨剧不致于发生。 “谢谢。”他温热的呼息吐在耳旁,让向莞箹颤抖了一下,两颊烧红。 “没事吧?”他掌心还未撤离,将她揽得很紧。 “我很好。”如此亲密的贴近让向莞箹耳根泛红,浑身僵直。真糗!早知道就别穿细跟高跟鞋。 湛言松开手,没打算乘人之危吃豆腐,怎知他才迈开脚步先走一步,就听到身后她闷哼了声,他不由自主回过头去。 看着距自己一步远的男人,向莞箹尴尬的傻笑。“你……还是先走吧。” “怎么了?”看她停在原处,好像不曾离开过,湛言一脸疑问。 “我突然想到和人有约,不回去了。”她红着脸,扯着蹩脚的谎言。 “在哪里?我送你去。”望向那双目光游移的美眸,他并不急着戳破。“我开车,很方便的。” “就……就在附近,没多远,很快就到了。”她干笑,很想早点把他打发掉,不愿让他察觉自己的狼狈。 “我坚持。”他微笑表示,很有耐心。 “对不起。”向莞箹两掌掩面,再也掰不出其他理由了,只觉得自己好丢脸! 湛言二话不说地蹲在她面前,提醒她扶着自己肩头。“不过是鞋跟陷进洞里,没什么嘛!” “我是怕你嫌麻烦。”好可恶,害她在他面前丢脸,真想扔了这双高跟鞋。 “站稳点,我要拉啰!”他小心替她抽回陷落于石坑的鞋跟,怕太用力将鞋给弄坏,更怕她意外摔伤。“你要扶好。” 向莞箹将重心放低,按住他肩膀,没料他的肩膀比自己想像中还厚实,让她略略恍神。 见他将麻烦解决完毕,抬起头来对她微笑,那抹温柔的笑容闯入她心间,教向莞箹喉头一紧,浑身燥热紧张了起来。 湛言站起身,没注意她的心神飞得老远,拍拍她的肩道:“好了,走吧。” 向莞箹回过神来,她咬着唇,暗自数落自己的失控。不过就是个笑容,那不具任何意义,更不能轻易动摇她的念头。既已对自己说好饭局结束后就得忘掉他,就不能再眷恋不舍! 正当两人走到车位旁,湛言细心的为她打开车门,却在下一秒钟表情扭曲,一脸遭到重大打击的样子。 “哇啊啊啊——” 湛言突然疯了似的狂叫,吓了向莞箹一跳。 她傻眼的看着本斯文俊逸的男人,突地面目狰狞,活像被鬼附身般发神经。 “到底是谁干的好事?啊……”抚着爱车,湛言眼底多了心酸的泪水。“我的老婆……我亲爱的老婆呀,是哪个王八蛋刮我车子!” 一条宽两公分的刮痕横过整个车门,向莞箹不禁后退三步,头痛地按着自己眉心,不难想见接下会碰上的场面。 只见湛言抚着车子,目光含怨地看着向莞箹,眼底交杂着对凶手的恨,以及对她的不满怨愤。 老天!应该是他天生比较容易吸引不好的事才对,怎么又把矛头指向她了? “凶……凶手不是我,别这样看我。”她理直气壮的说。 湛言没说话,瞪着她老半天,却找不到平抚怨气的好方法,视线又转向爱车,沮丧的道:“我说老婆呀,怎么你最近老是多灾多难呢?现在你一定觉得遇人不淑喔……” 她受不了地翻个白眼,这句话是讲给谁听的呀? 向莞箹在他身边蹲下,推了下他肩头。“早知道就别来赴约,你真正想说的是不是这句话?” 湛言受伤的抬起头来。“同学,你真是我的知音……”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绝情,向莞箹气得捶他一拳。“很抱歉喔,又带衰你!” 喜欢他?她喜欢他?她是哪根神经不对打结,才会喜欢上这爱车到没人性的国小同窗! “你真的很狠心耶,居然不安慰我。”湛言叹口气,心碎不已。“难道你没见到我是含着泪在开玩笑吗?” “你比我想像的还坚强,倒是每回遇见就老被嚷着拖累你的我,比较可怜好不好?” 瞪着爱车被刮出的伤痕,湛言浑身气力顿时像是被人抽光。“对不起,你知道我总是心直口快。” “那叫讲话不经大脑。”她一语道破,不留情面。“亏你还在商场打滚如此之久,真是白活了这些年。” 湛言沉默了一会儿,瞪着那道被刮得很深的痕迹,冷不防说:“可是一遇到你,我才会讲话不经大脑。真是奇怪,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 向莞箹震惊地看着他,活像见鬼似的倒退一步,一不留神,差点摔在冷硬的砖地上,好在湛言及时将她拉进怀里。 不过情况也没好到哪里,两人摔成一团,她的小脸硬生生撞上他的胸膛,疼得她眼冒金星。 跌坐在地,他视线还是停在车上不知被哪个该死家伙留下的刻痕,对自己将她拥在怀中一事浑然未觉。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向莞箹顿时忘了一切,他的体温太温暖,他的气息教人着迷,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又喜欢上他啊! “我说同学呀,现在不流行沉默是金,你可不可以开开尊口?”等了半天迟迟没听到她回应,湛言好声提醒。 向莞箹抬头,呆望着他的脸好半晌,低下头幽幽地叹口气。 为什么她会喜欢上这个看似体贴,却又如此不识趣的怪同学?即便她想努力,但这辈子也无法超越车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吧! “何不问问你家老婆?”抵着他的心口,向莞箹比他还丧气。 “我老婆不会说话。”他爱归爱,可还是分得清现实的。 “亏你还有这基本认知。”很好,至少她会说话这一项,就强过他家老婆。 “我想找个人说说话,除了我老婆以外的女人。”他低声说着,那刮痕还是要命的划在他心底,始终冲淡不了。“你要不要试试?” 向莞箹抬起头来,迎上他灿亮的黑眸,那灼热的目光牢牢地锁着她,她偎在他的怀里轻颤,抗拒不了他魅惑的笑容。 她似乎真是……喜欢上他了。 ***bbs.***bbs.***bbs.*** 将一罐便利商店买来的热饮塞进她手里,湛言心情忧郁的坐在她身边。 望着山下霓虹点点,宛若天边星斗,偶尔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点颇为狂放的肃杀之气。深秋的夜里,气温沁凉低冷,四周静得只剩下薄薄的呼吸声,幽静得好像另一个空间。 握着温热的饮料,向莞箹猜不透他为何突然把她拖到山上吹风、看夜景。 两人肩并肩坐着,湛言两眼无神地眺望山脚,对于爱车惨遭他人毒手,依然心有余悸,他这会儿沮丧得犹如跌入无止尽的地狱深渊。 “哈啾——”天生怕冷的向莞箹忍不住在寒风中瑟缩。 他真是过分,没事拉她上山傻坐在这里,然后不发一语,放她独自跟低温相互搏斗,又不是她找人刮花他的车子,干啥这样惩罚她? 她还在心头咕哝抱怨,湛言已月兑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身体未免太虚了!”他道。 瞧她穿得也不算少,所以他才兴致一来找她上山,也不过半山腰就嫌冷,体质有待磨练。 向莞箹瞪他一眼,是谁莫名其妙二话不说就跑上山的? “不是说要送我回家?” “我会呀。”拿走她手里的热饮,打开后又递给她。“没人说要把你丢在山上呐,怕什么?” “我怕你会迁怒,把我杀了弃尸山中。”灌了一口女乃茶,热呼呼的真是舒服。 湛言轻笑,取走她手里逐渐变凉的热饮,换上买来的暖暖包。“拿好,我只买一个,没了就冷死你啦。” 见他体贴地将暖暖包温暖后才给她,向莞箹有些开心。“怎么临时改了行程,带我来这里有何目的?” “没什么,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他打开饮料,看着罐口飘着氤氲热气。“难得遇上同窗好友,我不想那么快就分手。” “是因为你老婆受伤,所以才变得这么感性吗?”她好奇问道。 湛言哀怨地看她,她的话又刺中他的痛处。“告诉我,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真想用罐子砸他的头!向莞箹后悔自己又对他动了心,他根本就不是她想像中那种潇洒稳重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般无聊幼稚的他,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今晚真不该来相亲的。”她咬着唇,心口万把火在烧。 “还好今晚有来,虽然来的路上差点拐到脚,又被人撞得险些狗吃屎,外加‘老婆’玉体受伤,我还是庆幸能参加人生中第一场相亲。”瞧她秀媚的面容都扭曲了,他淡淡地笑了笑。“要不,你可能会在那里坐到天亮吧!” “你又晓得了?”她冷哼。少自以为是了! “你一向很有耐心,我从以前就知道了。明明数学不好,讲了四、五遍还是听不懂,仍不死心继续加油。”他笑得不怀好意,轻撞了下她的手肘。“当初老师指派我当你专用的数学小老师时,你是不是故意摆烂,好争取苞我独处的机会?” “死湛言!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她她她……她哪有?别把她讲得很有心机! “唉呀,我知道日久会生情啦,可是没有人想教你,所以我只好委屈点啰!我说同学,你真的很逊呢!”湛言逗她。 向莞箹很想杀人灭口,这么丢人现眼的陈年旧事他还敢提? “你……你给我闭嘴!” 湛言开怀的笑了,飞扬在她眉目间的怒火真是美丽,记得自己小时候也老爱这样逗着她玩,小女孩最后总是怒气冲冲的,结巴着反驳不了他,反应好可爱。 “对嘛,这才是真的你,气呼呼的样子真迷人。”当初见面装得煞有其事,那客套的冷淡还挺伤他的心呢!好歹面对往日暗恋的对象,还是热情点比较贴心! 按着心口,向莞箹强迫自己要温柔有礼,不可以太过粗鲁,虽然她想将他给推下山崖,更想痛扁到他说不出话来,但是她要忍,千万要忍住! “真怀念,以前青涩可爱的小女孩,转眼间也变成大美女了。”湛言看着她。“可我还是弄不懂你何必相亲?” “这两年,我相着相着相出兴趣了,不行啊?”向莞箹又灌了一口女乃茶。都说别提了,他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没人追吗?”湛言八卦地问。 “是呀。” “没碰上喜欢的?”他好奇得很。 “对啊。” “所以就被推来相亲?”喔!原来是这样! “没错。” “你行情未免也太差了吧。”他不怕死地下了结语。 听到他问了一连串后,就下了这个结论,真是找死! 向莞箹两肩发抖,心口冒起熊熊烈火,已被他挑战到了底线。 “你现在是在逼我让你上明日的社会版头条吗?我行情差干你啥事?女人年过二十五就是没行情!我没行情又如何?犯法呀! 我不偷不抢,既没勾搭男人,也不当第三者,只是没人追,被推来相亲变成兴趣,这也不行呐?没男人追我怎么把自己嫁掉?我如何养儿育女?” 她火气一来就克制不了,失去所有矜持。 “难不成跟上帝祈祷就会怀孕,你当我圣母玛莉亚啊?!” 那双灿美的眸子闪着熠熠火光,神采飞扬,教湛言看了有些着迷,深深为她意外展现的真性情所着迷。 “看?看什么看!没看过相亲失败十三次的女人啊?我是哪里缺了胳膊还是断了腿,非被你们这些一样来相亲、也没对象的男人嫌到一文不值!我都不计较你们老了会有啤酒肚、秃额头,没交往就嫌我长得艳,你们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受不了诱惑红杏出墙了?” 看着向莞箹,不知怎么,湛言突然觉得这个多年不见的国小同窗变得好美丽、好有气质、好强悍……而且好符合他心中完美女神的形象! “告诉你,就算真要爬墙,我也不会让人抓到!就是要爬到神不知、鬼不觉,那才叫爬墙!你们男人结婚都可以外遇、包二女乃,我偶尔爬个墙调剂一心,会死吗?难不成要把我拖去浸猪笼,还是死后鞭我的尸呀?” 她越说越远,火气升得越高,可是湛言却觉得心头一紧,不由自主把她气急败坏的美好神态尽数收罗在心里。 老天!为什么他会有小鹿乱撞的感受? 她明明只是他的国小同窗,专克他的大灾星,但这会儿她却让他觉得性感得要命,心底因她而起的悸动比看到新款房车、或驾驭着跑车飞驰还教他颤抖惊喜,而且心跳澎湃得如此强烈,震撼了他的世界。 “我知道再怎样高调唱喊男女平等,面对没对象又嫁不掉的女人,你们只会说她是老处女,反观一样没对象、又娶不到老婆的男人呢?却管他叫黄金单身汉!笑话,大家同是没人要,相煎何太急!这公平吗?告诉我天理何在!嫁不掉又不是我愿意的,我都来相亲了,难道看不出我的积极?他们不要我能怎样,难不成在他们脖子上架把刀逼他们娶……” 骂到一半,向莞箹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湛言,才惊觉到自己失态了。 可恶!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这坏习惯不是改掉很久了吗,怎么又犯了?这下想收拾都挽救不了! 湛言抚着心口,专注地看着她,清楚地感受到体内跃动激烈的心跳。试着回想当年,当她头一回告诉他喜欢他时,他的心脏也是这样猛跳个不停。 而今时光流逝,可爱的小女孩变成美艳的大美女,虽然不是对他告白,可当她愤慨激昂说着自己惨痛的际遇时,他却有被她吸引的莫名感触。 发现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向莞箹真想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要不跳下山崖会不会比较快点?她准吓死他了啦!她的人生遭遇,她的相亲经验……为何都如此惨不忍睹? 这就是所谓的红颜薄命吗?向莞箹懊悔得根本抬不起头,捏着罐子很想一走了之。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 “我说同学……你好惨呀。”看着眼前那颗垂到胸前的小脑袋,湛言忍不住想揽她入怀好好疼惜一番,毕竟一个人遭逢这么多挫折还平安健在,真是难得。“但是那又不是你的错。” 向莞箹换上一双哀凄的眼。“你肩膀借我靠一下好不好?”难得有人安慰,她可不可以抛下强装出的坚强? 湛言拍拍自己肩头,很绅士的说道:“请便。” 向莞箹轻轻靠着他的肩,眺望着远方点点霓虹,庆幸他在身边。她孤单了好久好久,今晚总算是一吐多年积压在肚里的不爽快,更得到暂时的依靠,真是幸福得教人感动。 “我觉得女人年纪大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那是对已婚的女人而言,当然没什么不好。”她顿了一会儿。“你是男人,又不是女人,哪里懂我们的辛苦?” “但你保养得不错,又看不出来年纪。” “可我也装不了几年了!”她捶他一拳。“别老说不负责任的话。” “有人懂得欣赏你的好,可能你没察觉到。”她的美丽,他一直都很明了。 “我感觉不到呀,他应该再明显点。” “也有可能他不想让你太早知道。”他叹口气,却不知为什么。“请你耐心等待,反正都等了这些年,也不差这时候吧?” 这是什么鬼话?向莞箹瞪着他。 “我的青春都快蹉跎光了,再等下去就人老珠黄了。” “你打算再相几次亲?” “哈啾——”抖着两肩,向莞箹又打个喷嚏。“相到把自己嫁出去,我就不相了。” 湛言将她揽进怀里,纯粹怕她受凉,他体贴地拉拢披挂在她身上的外套。“你预计还要多少次?” “我不贪心,希望下一次就成功。”反正这次就当做是同学会兼临时相亲,下回她会再好好努力。 他沉默不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向莞箹皱起眉头,看着他刚毅的脸部线条。 “你相亲的原因是什么?”过了许久,他低问。 “把自己嫁掉。”这不是废话吗?可是她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如果找到一个愿意娶你的人,你会怎么做?” “嫁给他。”而且还要好好感谢他,毕竟这项不可能的任务,对方很有承担的胆量,她绝对会嫁掉自己当做对他的赞赏。 “即便他条件很差,个性古怪难搞,不过却贪图你的美丽,你也肯嫁?”他扬声问,觉得心头颇为不快。 “我觉得相了这几年,运气都不错,没有出现你说的这种人。” “就是打个比方,你只要告诉我嫁或不嫁?” “我可能……如果被逼急的话,死马当活马医倒也是个法子。” 他翻个白眼,凑近她的脸,语气低冷。 “那你结婚的定义到底在哪里?” “就人生的经历啊。”她不想跟别人不同,她要安安定定地结婚生子,就是不愿成为众人讨论的那个异类。 “我真庆幸你没遇上其他男人,到现在还是单身!”要不日子过得最惨、最可怜的,铁定是这没神经又看起来很精明的女人! “你会不会太过分了?我找不到对象已经够残忍了,你现在还雪上加霜的诅咒我,是怎样?”向莞箹抬起头来大声抗议,恨不得把他推下山去。 “是不是随便一个男人说要娶你,你就会考虑?” “废话!有人肯娶我当然要把握,不然放着当存货吗?你以为女人的保鲜期有多久?食物放太久都会走味坏掉,何况是青春?”她扭起秀眉,手指用力戳着他胸口。“告诉你,男人也是一样!别以为只有女人才有赏味期的困扰。” “所以你的近期目标就是把自己出清,无论哪个男人说要娶,你就胡乱一气全答应,真服了你这不可理喻的想法。”他皱起眉头,受够她连条件都不开出来,想嫁也要有个最终目标呀,乱枪打鸟,找得到幸福才有鬼! “我就是不可理喻,所以才来相亲,相了半天连个对象都没有,还被人误会成挑三拣四才落得如此下场。如果今年再不嫁出去,算命的说我六十岁才会遇到一个敢娶我的,再不努力些,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她气极了,他不懂她的难处,才会大放厥词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如果我说也想娶老婆,你就敢放胆凑合着嫁吗?”又是算命!江湖术士的话有几个能听?偏偏这一套,所有女人都信得很! “你若敢娶,我为什么不敢嫁?”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这话题好像有点超乎他的预期,不宜再进行下去,他只怕再说下去会收拾不了。 “你最好考虑一下自己说的话。”他忍不住接话。 “哈!就说你不敢娶,还问我敢不敢嫁?”向莞箹冷哼声。 她对自己要出嫁这事儿从不怀疑,说要嫁,她就是会嫁!绝对不玩半途抽腿这种鸟事。 “娶就娶!你真以为我不敢呀——” 第四章 明亮的茶水间内满是“哥哥爸爸真伟大”的悠扬哨声,但偶尔带着迟疑,又夹杂着一丝困扰,节奏轻快的曲调被吹得有些荒腔走板。 奇怪,她到底是在说真的,还是假的? 湛言为自己倒杯咖啡,眺望窗外的街景,一大早心神不宁,总在想这个问题。 没想到昨晚他竟然开口叫她嫁给他,怎么想都觉得夸张。湛言灌了一口热饮,一不留神被滚烫的咖啡烫到舌头,差点没吐出来,他狼狈地逼自己咽下。 “该死……”他大口喘气,险些被呛得没气。 糟糕!他被那个没良心又老带衰他的向莞箹,搞到有些精神耗弱,一句有口无心的狠话撂下,当下他傻眼找不到台阶下。 当然,杵在那里化身雕像的不止是他,向莞箹在哈哈大笑后,也突然意会到自己说了不该讲的话,俏颜不知是否被夜风吹僵,脸色比他还阴黑三级。 两个许久不见、却在相亲饭局遇上的同窗好友,竟在一番唇枪舌战撂狠话后,幼稚得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塞进对方手里。 老天!他们年纪都不小了,也是成熟的男女,怎会陷入如此不可取又诡异的错误里? 事后,两人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拔腿冲回车内,以最快的速度下山,相互珍重道别,装做没这回事。 但是,他的心情……整夜却宛若月兑缰野马般狂乱未曾平息。 虽然向莞箹很美,却老拖他一块倒楣;她已届适婚年龄急着嫁,他适巧也还没娶;再加上她曾暗恋他,要掳获她的芳心或许不是件难事。况且如果再放任她继续糊里糊涂的相亲下去,不是依旧蹉跎青春,就是乱枪打鸟碰上错的对象…… 无论是前例或后者,湛言实在很难叫自己装做没这回事。 他是不是管太多闲事了?连人家的后半辈子都想插上一手,湛言真觉得自己中她的毒实在有够深。 正当他想将咖啡一饮而尽时,肩头突然被人按住,吓了他一大跳,害他被热饮呛得猛咳嗽。 “咳……咳咳咳……” 本意不在吓人的工作伙伴,看到湛言反应这么大也愣住了。 “你还好吧?” “死秦桧!臭秦桧!你一声不响,想吓死人呀?”抹掉嘴边咖啡,湛言恼火地骂。 “我只是想问你昨天怎么了,是你比较夸张吧。”史秦桧含怨看着他。“你究竟跟对方解释了没?” 苞他相亲?还不如跟自己结婚来得幸运!不知怎么,看着他,湛言心里总这么想。虽说秦桧的条件不差,人品也很好,但没他俊没他帅,重点是也没他年轻! 她何必屈就一个在相亲时放她鸟的老男人?湛言没好气地想。 “你还好意思问我,倒是你,打电话给人家没?” 史秦桧垂头丧气的摇摇头。“我打了一晚都没人接。” 当然打不通!他们俩临时改了行程爬上山腰吹风赏景,没空理这有约在先却又不克出席的老家伙。 “我八成是被她淘汰出局了!我姑婆还说难得见到来相亲的女孩子长得这么标致,家世背景又好,除了先前相亲失败十一次之外,实在是无可挑剔,还叫我要好好把握。可是……”秦桧忍不住趴在桌上,两肩微耸。“我搞砸了啦!算命的说我今年再不娶,就要等到七十岁以后,才能遇上真命天女……” 湛言翻个白眼,又来个宿命论的蠢蛋! 所幸没让他跟向莞箹碰面,要不这两人绝对会因为算命的左一句如何,右一句怎样而神经兮兮半天。 “其实我觉得你跟她,未必合得来。”拍拍伙伴的肩,他好言相劝。“就实际层面来说,两个同样迷信的凑在一块,基本上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史秦桧抬起头来,眼角还有泪珠。“你遇到向小姐了?” “是的。” “你帮我解释没?她怎么说?肯不肯给我机会?现在再约来不来得及?”史秦桧犹如抓住啊木,连珠炮问个不停。 救命!怎么他身边净是些想娶想到疯,或是急着想嫁到快跳墙的家伙,为何大家老是一副很迫切的模样? 他明白现在流行速食爱情,可是连结婚也要比快是怎样?慢慢来不也挺好的。 “我忘了跟她说,不过她脾气很好,应该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她很擅长等待,耐性一流,只不过……” 史秦桧见他如此说,暗自心喜起来。“不过如何?” 湛言抓起他的衣襟,凶狠地道:“我已经替她先将你淘汰出局了!”很抱歉,机会是不等人的。 “你凭什么替向小姐作主?她是我的相亲对象耶!” 湛言好看有型的浓眉一扬,口气低劣地说:“凭我跟她是国小同窗,交情自不在话下;也凭你跟人家相亲无故放人鸽子,还这么晚通知我;更凭我在你不克出席后,义不容辞的担任起跟她相亲的对象!” “你好卑鄙,趁火打劫!”湛言条件比他好,他还有什么指望?史秦桧不住哀号,顿觉人生无望。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见她孤单地坐在窗边时,湛言就告诉自己,像她这样善于等待的女人,不该只是静静坐在某处,而他更不可以袖手旁观。 她应该要有个爱她的男人疼,应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为了迁就这个社会的价值观,糊里糊涂地将自己嫁掉。 也许他的条件不够好,但是他能力根强,手腕也佳,要糊口饭绝对没问题;尽避他老喊她带衰自己,他却能细心照顾她,教她毫无后顾之忧。 面对史秦桧的积极进取,湛言开始有了警觉心。他必须正视这个问题,也该正视自己内心对她产生的情愫。纵使相隔十多年后才相遇,即便他在昨夜早发现对她动了情,无论时间多长多短,他不想放任她没头没脑地陷在只有靠相亲才能找到结婚对象的迷思里。 “所谓趁火打劫,不是这样比喻的。”湛言奸巧地笑了。“昨晚气氛佳、环境美,兴致一来我突然动了想婚的念头,她说正巧想找个人嫁,我就撂下狠话,嘿嘿嘿!罢刚好被我求婚成功,怎样?不赖吧!这才叫‘打劫’。” “你这无耻下流之徒!她可能是我的真命天女耶!”史秦桧忿忿地道。 湛言摇摇头。“好巧不巧,我正是她当年暗恋的对象,你就别白费工夫了。对方这会已是我的真命天女,轮不到你了。我说你呀,再迟到、再放人鸟呀,就说你会打一辈子光棍还不信!” 史秦桧傻眼看着平时信赖的伙伴,硬生生抢走难得一见的好对象,心痛到说不出话,一颗心被揪得紧紧的,眼角隐隐含着泪光。 “你……你好样的!”好半晌后,他才吐出这么一句。 湛言一手端着咖啡,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保重,机会是不等人的!”他的口气轻快无比,嘴角还扬着笑,如沐春风的表情教史秦桧看了扼腕不已。 眼见伙伴潇洒地离开茶水间,史秦桧悲愤的捶着墙壁。天赐的美好机缘,竟惨遭他人劫走…… 史秦桧这厢还在呼天抢地,湛言那厢已开始盘算着该找什么好借口,把向莞箹约出来,喝杯咖啡吃顿饭,顺道聊聊心事。 湛言越笑越得意,一手端着热咖啡,搜寻着手机内的电话簿,想在里头找间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再顺道订束玫瑰给佳人,来个小小惊喜…… 瞧!这战术多么完美呀。 湛言沉浸在想像的世界里,没留意慌慌张张跑过来的小妹,两人撞成一团,咖啡洒了他一身,毁了他价值不菲的西装,还烫伤了他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湛先生,我真的很抱歉!”小妹吓出一身冷汗。 湛言仅是皱皱眉,甩掉手上的咖啡水渍,掌心手背微微刺痛,却一点也不影响到他的好心情。“你没事吧?” 小妹见湛言非但没对她咆哮,还好声好气的,一脸惶恐不安。 按理来说,她没被卸成八块就谢天谢地了,湛先生居然还对她和颜悦色的。 “我没事,可是湛先生您的衣服……”老天!他该不会扣她两、三个月的薪水吧?一想到未来得呼吸空气、喝水度日,她都快哭了。 湛言不在意地抖抖身上的水渍,心情依旧犹如艳阳当空,好的不得了。 “不过是沾到咖啡,不碍事的,交给洗衣店的老板伤脑筋就行啦!”他的微笑有漏电的嫌疑,魅力四射。 “我替湛先生送洗,请问费用多少?”能省下一笔昂贵的花费,无论送洗费有多夸张,也绝对比赔上一整套西装好。 “喔,不必了,我有固定送洗衣物的店家,你别紧张,我办公室里还有一套备用的西装。”他看出小妹眼底的恐惧,捺着性子安抚她。“你不是正忙着?还不赶快回自己的位置上,记得小心点,别再撞到人了。” “湛先生,真的很感谢您!谢谢。”想起手边还有未完成的工作,小妹又开始慌张起来。 “快去吧!”他转身丢掉纸杯,打算回办公室换下这身衣物,却被后面走来的穆丰洹拦住去路。 “你搞什么鬼?”乍见他胸前一片污渍,穆丰洹吓一跳。 “咖啡翻倒了。” “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穆丰洹将合约递给湛言。“还记得上回要你负责的案子吗?合约已经完成了,我请秘书挪出你下午的时间,到时你先将这份合约交给对方,祝你好运。” “这不是前阵子许多大集团拿不下的开发案吗?”这个未来要合伙的对象,也是出了名的龟毛难搞。 “虽说案子顺利标下,但合约还未签定之前,一切仍旧有变数。”这也是穆丰洹不假他人之手,非要交给湛言的原因。“老股东们很重视这次开发案,你别让我失望。” 平日湛言要是接到吃力不讨好的事,铁定是不等穆丰洹话讲完,就摆出一张臭脸。但今天倒是反常,只见他春风满面,一脸喜孜孜的模样,让穆丰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 “湛言,你还好吧?”穆丰洹必心问道。 原本专心翻着合约,闻言湛言抬起头来。“很好呀!” 他的语调简直是轻快的不得了。 瞧他眼角泄露出的笑意,和始终保持着令人匪夷所思的愉悦,整体加乘起来,真是诡异得可以。穆丰洹真害怕他突如其来的好心情! “你心里是不是又在转什么整人的念头?”穆丰洹的害怕其来有自,因为通常倒楣的,就是他自己。 “没有!我心肠哪这么坏?”拍拍好友的肩头,湛言扬扬眉。“我办事,你放心!”哪回他搞砸过? “要不要解释你笑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原因?”他从头到尾笑得很邪门,就连咖啡洒了一身,这种倒楣到极点的衰事都能一笑置之,穆丰洹很难视而不见。 “就……嘿嘿!” 湛言一脸神神秘秘地,收回欲月兑口的话,笑个没完没了。 “走好运啰!”话说完,他笑着回办公室,将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的穆丰洹抛在身后。 湛言踩着轻松的脚步,他从未如此热爱生命,胸臆间涨满说不出的喜悦,甚至还有些头重脚轻,仿佛置身在云端…… 他真是恋爱了,才会见到这世界上最奇异的瑰丽色彩。 他一定是恋爱,才会碰上天外飞来的衰事,却一点也不苦恼。 原来爱情,就是那么一回事…… ***独家制作***bbs.*** 湛言一手拎着公事包,一手插在裤袋内,无惧秋老虎持续发威,准备前往客户公司。 他嘴里吹着一曲轻快自在的“哥哥爸爸真伟大”,就连擦身而过的路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频频朝他行注目礼。 微风拂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灿黄的日光迤逦在砖红色的人行道上,树枝迎风摇曳,姿态活泼动人,正与他的好心情相互呼应。 在湛言眼底,此刻所有景致都是丰富美丽的,就算突然来场临时骤雨,也无法浇熄他的热情,他胸臆间涨满了欢愉的气氛。 离开公司前,他打了通电话到花店订了束花要送给向莞箹,想起她收到花时的惊喜,湛言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 “妈妈,那个叔叔好奇怪,一个人在那边偷笑,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不可以随便乱指人,我们赶快回家。” 一阵耳语传来,湛言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妇人拉着约七岁大的小男孩,母子俩惊恐地瞪着他,还在错身之际闪得特别远…… 奇怪?他明明就不是凶神恶煞,那对母子干嘛用这种诡异的目光瞪着他瞧?湛言耸耸肩,完全不当一回事。 他脚步未停,依然轻松愉快地持续前进,当然,脸上也挂着简直是过于愚蠢的傻笑。 一不留心,没注意人行道上有个洼地,他踩到窟窿绊了一下,好在他反应机警及时稳住身子,但是却——扭、到、脚! 湛言脸一白,脚踝传来清楚的痛楚。可恐怖的是,他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笑容还不间断。 不打紧,只是脚拐了一下!老天待他可真好,没害他惨摔在街上! 湛言扭扭脚跟,检查自己的伤势,哪知身旁机车骑士正牵车离开车位,迟钝地没见到后头有人,就这样硬生生将湛言给撞倒…… 噢,老天爷!还好撞倒他的不是辆车子,否则他可能再也不见到这蓝得要命、干净得连朵浮云都找不到的蓝天。 湛言倒在人行道上,整个人成大字型,就这样傻傻地望着天空。事到如今,他的嘴角还是诡异的上扬着。 为什么这天空蔚蓝得让他觉得神奇呢?仿佛听到阵阵海涛声…… “先生,你还好吧?” 闯祸的机车骑士赶紧跳下车,查看倒在后头的倒楣鬼,还以为对方倒地不起、灾情惨重,没想到却见湛言傻笑得好甜蜜,一脸满足的模样让人感到恶心。 “先生,你真的没事吧?”瞧这个人古里古怪的,该不会是被撞傻了吧?机车骑士心一惊,很想先一步闪人,避掉祸端。 “你觉得十月的海边怎么样?”望着澄净无瑕的天际,湛言没头没尾的问着,忽然有些怀念起过往。 机车骑士有点呆滞,反应不过来。 “呃……应该有点……冷吧?” “但是最近天气实在热得很不像话呀!”湛言还是一点也没爬起来的意愿。 “是有那么一点……”闷在安全帽里的机车骑士登时回过神来。“先生!你还好吧?”他干嘛和这家伙讨论起十月的海边? 湛言微笑,神态很温柔。 为什么当他看见天空,就会想到海边?啊,海天一色嘛!因为他在那片一望无际的蓝天中,看到自己站在海边的身影,而且不仅是他自己。 向莞箹和他一起在海边,两人赤着脚,踩着起起伏伏的浪花,在沙滩上留下足印。两人不断地奔跑,直至耗尽所有力气,日照西沉,他们还待在原处,哪里也没去。 “先生!你清醒点。” 机车骑士不耐烦地摇着做白日梦的湛言,两人再这么扯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干嘛?”被人如此不识相的打断好梦,湛言回过神来,口气有一丝不悦。 “如果你没事,就起来好不好?”兔得人家还以为他撞死人咧! 这无疑是天外飞来一笔横祸!他不过被机车轻轻擦了一下,干嘛倒在地上? 湛言没好气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心里还念着方才那个美梦。 “先生,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面?”机车骑士突然问道。不知怎地,这个男人真是眼熟得紧! 湛言扬高眉。“你撞人在先,我可是无辜受害者。” 这句话,十之八九是想敲人竹杠。 “你误会我了。”骑士摘下安全帽,咧开一口白净的牙,笑得憨厚老实。“我纯粹只是觉得你眼熟。不晓得你有没有事?” 湛言见对方没有恶意,平心静气的回答:“没什么大碍。” “真是抱歉!都怪我粗心大意,老是冒冒失失的……哈啾!”话说不到几句,骑士忽然鼻头一痒,朝湛言打了个大喷嚏。所幸湛言手脚俐落、反应机警,躲开飞满天的口水鼻涕,但脚伤处似乎开始隐隐作痛。 “你……”湛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见他一个喷嚏打不够,还接连打了五、六个,旧时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顿时惊叫。“鼻涕鬼!你是徐家老四,那个爱哭又爱跟,还因为鼻涕乱乱飞,被全班排挤的鼻涕鬼!” “啊!你是那个爱车成痴,毕业前莫名其妙被全班女生讨厌的小战车!” 小、战、车——乍闻这儿时的绰号,湛言以为时光瞬间又倒回多年前,莫名感到兴奋。 “徐汪汇,好久不见!” 第五章 “小战车!”徐汪汇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昔日同窗。“多年不见,你这小子果真是帅得足以当女性杀手。” 徐汪汇理着五分平头、皮肤黝黑,宽额方颚,他一身t恤、牛仔裤,和西装笔挺的湛言相较之下,显得随性而且男子气概十足。 “啊,什么鬼杀手,你别糗我了。”湛言扫去先前恶运的阴霾,与故友重逢让他极为高兴。“你目前在哪儿高就?” “爱说笑,我是高不成低不就!”徐汪汇搔搔脑门,哈哈大笑。“自己开间面摊,小本生意,勉强糊口饭吃。” “自己当老板呀!好样的,下回我去光顾你生意。”光阴荏苒,转眼间,大家各自走向不同的道路,有了不同的人生,湛言在心底不免感叹。 徐汪汇拿张名片给他。“只是图个温饱,不过是间小店,就等候湛先生的大驾光临。倒是你,在哪儿工作?” “在‘穆氏集团’底下做事。”湛言不可免俗的递上名片。 “好家伙!就说你有出息。”徐汪汇拍拍他的肩头。“回头我要跟小兆他们说去,就你这小子一路平步青云。”穆氏集团在台湾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还真是的有面子。 “你还有跟以前的同学联络?”湛言深感吃惊。 “不就是死党,都住在隔壁,整条街巷就我们那几个最好,要是不联络,我还能跟谁好?对了,听说下个月要办国小同学会,你晓不晓得?” 闻言,湛言差点没一口气梗在喉头里。没想过自己岁数一大把,竟还要参加所谓的“国小同学会”? “毕业后你搬了家,早荣登我们班上的失踪人口之一,大家办了好多回的同学会,从没见你出现过。”见湛言吃惊得快吞下一头象的可怕表情,徐汪汇好心为他解释。“这一次,冲着我是主办人,你若不出席就太不给我面子了。” “没问题。”再忙,他也会赶去。 一想到下个月有场老同学的聚会,他不禁满心期待起来。 当两人还在话家常时,湛言眼尖,不远处某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拉走他的所有注意力。 “向莞箹?”他瞠大眼,见向莞箹朝自己和徐汪汇的方向走来,身旁有个身形挺拔的男子,那个人竟也意外的让湛言感到眼熟。“楚镐……” 徐汪汇顺着他的目光,俊男美女的画面真是美得让他不由得想赞叹,没想到他今日运气倒是不错。 尤其是迎面走来的女子,明眸皓齿,浅浅微笑如春天迎风展曳的花朵,清新甜美,无论相貌或气质都极为出众、抢眼。 老同学看傻了眼,而湛言也呆滞地完全无法反应过来。为什么在见到楚镐的这一刻,他竟兴起想杀人的念头? 犹记得之前在穆丰洹的婚礼遇到楚镐时,也没那么讨厌这家伙。 湛言心头泛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从没想过向莞箹的笑容,也会美得教他觉得揪心。一时之间,湛言百味杂陈。 楚镐不知在向莞箹耳边说些什么,只见她抿嘴轻笑,整个人像是沐浴在爱情漩涡中的小女人。说来真是好笑,在他将她搁在心底的同时,她却在转身之际,似乎真找到适合自己的最佳人选。 币念着昨夜在半山腰上,她寂寞无助的模样,而今日的她却又神采奕奕,前后落差之大,让湛言几乎以为拥住她的自己,不过是做了场好梦。而他怀里的体温,不是她留下的温暖。 真是太凑巧了,才刚结束公事,离开餐馆,没想到在此时遇上他!楚镐很快就认出远处的湛言,拉着向莞箹要上去叙叙旧。 抬起头来,湛言的脸登时映入眼帘,向莞箹吓得手足无措,回想起昨夜分手前发生的事,她两颊不禁飞红,增添一抹娇俏的秀媚。 为什么楚镐竟敢这样明目张胆牵着她的手? 湛言眯起眼,瞪着五十公尺外的楚镐,脸色难看得几乎扭曲变形。 “小战车,你是见到仇人吗?” 湛言此刻的神态像准备下蛊的巫师,阴沉冷酷得不像话,让徐汪汇不由得感到害怕。 眯起眼,湛言巴不得瞪穿楚镐那只牵着向莞箹的大掌,更想用眼神杀他几刀,以消心头的火。 嫉妒的情绪蒙蔽了湛言的双眼,而他的理智也处于急速毁灭的状态。 “嗨!湛言,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如何?” 楚镐没见到他紧绷的表情,由衷对两人如此有缘而感到高兴。 “你好。”他礼貌性地对徐汪汇点头示意。 “你好!敝姓徐。” “徐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面?”楚镐问。 不知怎地,楚镐就是觉得眼前这男人十分面善。 “徐汪汇,现在和你说话的家伙,就是当年爬到你头上,喜欢欺负你的楚镐。”湛言冷冷飘来一句,重新提醒徐汪汇儿时不堪回首的记忆。 “滋”的一声,那自小让他恶梦连连的可怕两字重新跃上脑海,徐汪汇像是被雷打到般,震惊的向后退开。 “很好,原来你还记得那家伙待你不薄。” 楚镐当年在班上稳坐山大王的位置,举凡大事小事,总有人可供使唤奴役。底下的头号小苞班,就是坐在旁边莫名其妙被欺压的徐汪汇。 “你……你就是……”如禁忌般被封印的两字,徐汪汇嗫嚅地含在嘴里。 “鼻涕鬼!”细软的呼喊声出自向莞箹嘴里,解答了楚镐的疑惑。 “徐汪汇,真的是你?”楚镐惊讶地给他一个扎实拥抱。 徐汪汇僵了老半天,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拍着老友的肩背,高兴地呵呵大笑。 世界上巧合的事情不胜枚举,湛言冷眼瞧着他们热络地相互问候,完完全全将他抛在脑后,胸口堆积的怨气简直快累积成座山了。 向莞箹转过身,看出湛言心头的不畅快。“怎么了,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只要他面无表情,神态漠然,她一眼就晓得他不对劲。 “没有。”湛言毫不犹豫的否认,几乎是反射性的回答。 向莞箹笑了笑,即便彼此分开多年,生命中交集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刻,她还是能抓住他细微的心情变化……或许,就是因为曾经如此细微地观察过一个人,无心爱上时,才会更无法自拔。 “好吧,就当成是我看错了。”他既然不说,她也无从猜测起。 见向莞箹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眸始终望定他,湛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发现向来理性的他,也是个很没度量、善妒的男人。 他和向莞箹,于公于私根本毫无任何关系,虽说两人曾在相亲的饭局上凑在一块,但不表示她已丧失选择对象的自由。 “我拿你没辙。”湛言耸肩,扯着笑容。“别把我的心思模得那么透。”会不会在这当口,被她猜到他已醋劲满天飞? 唉,那么孬妊的糗事,他百分之两百也不会承认!湛言在心底和自己保证。 “好歹我也当了你两年同窗。”这也表示,儿时那两年的青春岁月里,她也很疯狂的追随他的每个脚步。 青春无所畏惧,最多的,就是勇气—— 昔日的小男孩,如今已是成熟且魅力四射的男人,向莞箹很难移开视线,深怕这次再错过,就没有重逢的机会,更找不到交集的理由。 有时候,人生的际遇往往在自己最意想不到之际,碰上这辈子或许再也不会遇见第二回的人。对她而言,湛言就是这样的人。 总是有某些人,老教自己特别挂心,又或是特别的揪心…… 湛言苦笑,自她嘴里听见那个该死的定位,真有种难以言语的滋味。难道真没有其他更好的机会,让他走入她的世界吗? “我跟客户约了要签约,先走一步了。”收拾遗落在她身上的那颗心,湛言恢复往日的冷静。 “再见。”她颔首,笑容里藏着无奈。 如此简单的话别,听在湛言耳里,却如同万根刺扎进他心中。他们昨日匆匆分手,而今日相逢,也兔不了令人有想逃之夭夭的冲动。 他们似乎总在彼此的人生中,扮演擦身而过的角色,很难有停留的时刻,假若真有机会,也仅是昙花一现的美梦。 是呀!回想刚刚见楚镐带着她朝他走来那刻,湛言在一刹那间仿佛认清了些什么。 他嘴角扬起不甚明显的角度,无法笑得发自内心,默不作声的迈开脚步,转身离去。 向莞箹神情落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过是道身影,依旧让她毫无理性的产生悸动,她永远抗拒不了的,是他转身离开的潇洒,仿佛真无所牵挂。 “你不追上去?”楚镐问。 回头看着楚镐,向莞箹摇摇头。 “真是奇怪,小战车在闹啥别扭?”徐汪汇搔着脑壳,大惑不解。“我记得小向你以前不是暗恋他?” 轰地一声,向莞箹双颊飞红,未料到如今旧事又再重提。“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呀,我跟小战车以前感情很好。”徐汪汇道。 向莞箹一迳干笑,很想挖个洞把头埋进土里,鸵鸟地不听任何话。 “告诉你,其实当时小战车也高兴得快要飞上天,但是喔……”徐汪汇有所顾忌地看着楚镐。 “你的眼神怎么看来有些敌意?”挑高眉,楚镐不由得笑开来。 “都是你!”徐汪汇一脸忿然。 向莞箹不明所以地看着楚镐和徐汪汇,完全处于状况外。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bbs.***bbs.***bbs.*** 多年前 “鼻涕鬼!鼻涕鬼!” 徐汪汇站在花圃旁拿着扫把打扫校园,原本尽责做着扫除工作,这时只见他皱起眉。“连你都叫我鼻涕鬼。” 他稚拙的脸庞上带着不耐,年纪虽小,长相却相当老成。 “唉呀,开玩笑的嘛,你很小气耶!” 湛言嘻嘻哈哈糗着好友,神采飞扬。他年龄虽小,但因为浓眉大眼长得不错,向来很受女孩子青睐。 “走开啦,别打扰我做扫除工作,等一下我做完还要帮楚镐扫厕所,如果做不好,他一定又要找我麻烦。”屈服在班上山大王的婬威之下,徐汪汇日子过得很刻苦。 “你真的很没用!楚镐说什么你都不敢反抗,亏你还是个男生!羞羞脸,丢脸丢到太平洋去。” 徐汪汇含怨的瞪着湛言,班上没几个男生敢和楚镐作对,山大王魅力之强大,只有湛言能与他相互抗衡。 说穿了,他们还不是仗着功课好、得老师宠、受女生爱…… 班上有这两个男生,成天都有好戏可看,那群三八阿花女生一天到晚老喊大家是臭男生,真是莫名其妙! 湛言和楚镐在女生眼里是香的、好的、棒的、帅的,其他功课不好、长相普通的男生,都活该要去跳太平洋海吗? 徐汪汇满肚子怨气,有苦不敢言。好巧不巧他和湛言是一块打球的好朋友,但另一头却是受楚镐迫害的倒楣鬼。 夹在这两个优秀的同学之中,更加突显他的平庸无能……徐汪汇叹口气,无奈的扫着落叶。 “放着扫除工作不做,你跑来找我干嘛?”基于好友的立场,徐汪汇还是认命地问道。 “跟你说跟你说!我刚刚在放扫把的时候,听到女生在说,向莞箹好像喜欢我耶。”虽然是男生,湛言也不禁脸红了起来。 “噢,是喔!”徐汪汇继续扫他的地。 “喂!你很不够意思耶!” “我一天到晚都嘛听到女生在那边乱乱叫。”徐汪汇兴趣缺缺。 楚镐和湛言的情书,甚至是各大节日的礼物,泰半都是他转交的,更绝的是,就连端午节这种民俗节庆,还会有人提着一串粽子到学校,就是为了讨好这两个家伙! 这世界是不是生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女生们就是爱那种虚浮的外表,像他这种忠厚人老实的好男生,多半都沦为男主角旁的配角…… 不!他连配角的边都沾不上,纯粹是个耍龙套的小跑腿。 “欸,我是说小向耶!向、莞、箹——”对于班上女生们,湛言对她印象最深刻,有别于其他女生的主动,向莞箹的个性是人如其名,温柔婉约。 “她喜欢你?不会吧!她跟楚镐是邻居,一天到晚走在一起,不是有人传说他们是一对吗?” “拜托,楚镐根本就是只苍蝇好不好!小向才不会看上那么肤浅的臭男生。” 呃,他自己也是男生,而且跟楚镐类型差不多,徐汪汇不想戳破好友,又再次压下。 明明同样活在女生簇拥的世界中,但对于湛言的话,徐汪汇却非常无法苟同。 基本上,楚镐跟湛言这两个家伙在某方面来说,是十分雷同的。相较之下,他才应该比任何人都有权批评…… 对啦!他才是道道地地的臭男生,女生不爱、男生不理,成天被人爬到头上欺负,偏偏又无从反抗,他还不够窝囊吗? “都快毕业了,你去帮我打听、打听小向是不是真喜欢我?” “干嘛,要告白喔?” “废话!这种事,男生本来就该主动。”他才没脸皮厚到让自己对她有好感的女生先开口,这点湛言相当坚持。 “你真要那么冲动吗?向莞箹跟楚镐要是一对的话,你不是大受打击?”虽然就他同是男生的角度来看湛言,真的还乱帅一把的,可是楚镐也不是省油的灯。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这是今天早自习老师抄在黑板上,要大家背下来的成语,放学前每个同学在联络本上造个句子,拿给她签名盖章,那么他干脆拿来加以利用好了。 “你少胡说八道,我会输给那家伙?” “很难说,我不清楚。”反正谁输谁赢都不干他的事,像他这种跑龙套的小角色,永远当不了英雄。 “烦啦!你别废话那么多,记得替我证实,放学后我们老地方见。”湛言不负责任的丢下徐汪汇,做完扫除的他,抱着球和其他同学去篮球场了。 瞧人影越走越远,再见自己脚边扫不完的落叶,徐汪汇一把火烧上心头,他就是干绿叶的命,他讨厌死班上那两朵红花! 最好赶快毕业,离他们越远越好!他再也不要一辈子做这种三流的小角色,他要变成男主角! 饼几天放学时…… “你确定小向放学是走这条路?”被人拖着走的湛言满月复狐疑。 “你究竟来不来?”徐汪汇松开手,脚步也停了。 乍见好友不悦的神态,湛言有些吃惊。 “徐汪汇,你吃炸药了?” 他哪有那个胆子敢对男主角使性子?徐汪汇吐口气,抿抿嘴。 “小战车,再过不到三个月就要毕业了,就算现在小向喜欢你、不喜欢你,又如何?”毕业就代表分离,虽然大家都住在同一个村子,并不表示想见面就能天天见到,更何况……唉……徐汪汇不愿再想。 “徐汪汇,你是神经哪根有问题?毕业和小向喜欢我有什么关联?” “无论小向是否喜欢你,你们都不可能在一起啦!” “死鼻涕鬼!你咒我吗?”湛言怒气冲冲,推了徐汪汇一把。“这算什么狗屁朋友呀?” “如果我不是你朋友,就不会那么鸡婆的阻止你啦!”受委屈的徐汪汇也不满地吼出声。“小向的朋友跟我说,她毕业后就要和家人搬到日本去了,你还能有什么指望?” “轰”地一声,湛言像是被雷给劈到,顿时头昏眼花。 “你……你你你……你骗我!” “我骗你做啥,有钱可赚?有糖可吃吗?”徐汪汇明白湛言若对向莞箹毫无感觉,也不会如此难过。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讶异罢了。”湛言扯出笑脸,脸上充满无助。 “但是,我也从小向朋友嘴里打听到,小向是真的喜欢你。” “徐汪汇,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真那么喜欢小向?这两年来,你们其实也没走得多近。再说你是跟外公、外婆住在一块,说不定毕业后也会离开村子。我妈说呀,有出息的人,是不会窝在这个小村子里。” 湛言默不作声,徐汪汇说的话不无道理。 前阵子他也听到外公和外婆私下在商量,未来要不要将他送回台北念国中,这样就能拥有更多“竞争力”。 他才不要那什么鬼竞争力,他要一辈子都住在这个靠海的小村子,死也不愿回台北。 想当初,他就是因为父母无暇照顾才托给外公、外婆,在这村子里从小一念到现在。 结果呢,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竟然如此草率地决定他的未来。 “徐汪汇,我死也不离开这里,如果小向真要去日本,那我会在这儿等她,直到她回来为止。” “你神经病呀!说不定小向再也不回台湾。” “她又不是日本人,干嘛不回来?”湛言扬高声调,幼小心灵受到不小伤害。 徐汪汇这个鼻涕鬼,老爱浇人冷水,难怪楚镐一天到晚捉弄他,他活该!湛言气得在心底抱怨。 “我不知道啦,你问她呀!别把气出在我身上,幼稚!”徐汪汇道。 两个男孩来到附近一座老旧的公园,空气中隐约能闻到咸涩的海水味,这气味已陪伴他们成长多年,无论他们身处何时何地。 昏黄的日照逐渐西沉,已近傍晚的老公园内十分清冷。 “小向?”湛言果真是见到向莞箹一人坐在公园的秋千上,好不孤单。 “听说小向等会儿和班上女生要约出去玩,你若真有话想对她说,就赶紧把握这难得的机会。”说他鸡婆也好,徐汪汇还是很够义气地帮了湛言一把,至于未来结果如何?谁也没个准。 “嗯。”湛言点头,鼓足勇气。 徐汪汇拍拍好友的肩头,两个小男孩的情谊此时显得弥足珍贵。 在湛言下定决心时,远处一道身影走进公园里,来到秋千和湛言之间。 “楚镐?”湛言瞠大眼,这死对头怎会多事的出现在这儿?“徐汪汇,你不是说小向要和班上女生……呃?” 正当湛言扯着徐汪汇的衣领凶恶地质问时,眼前一幕让他们傻了眼。 “不会吧?!” 老天!他们一定是看错了,否则怎会见到楚镐搂着坐在秋千上的向莞箹,然后缓缓的俯去——亲、吻、她! “徐汪汇,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湛言不可置信瞪大双眼,看着前方百公尺外的背影,话声颤抖抖的,就快飙下心酸的男儿泪。 “你别问我。”徐汪汇也为好友感到哀伤,老师说的没错,“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鼻涕鬼,我是不是失恋了?”两眼泪蒙蒙,湛言小小的心脏被某只无形的手给拧得好疼,看来他的初恋正式宣告阵亡。 “小战车,你别哭,我会陪你走出失恋阴影,天底下还是有很多好女生。乖!别难过。” 难怪老师放学前,还说他句子造得很贴切,但却说他想法太老成了,不太像其他小朋友。徐汪汇拍着好友的背,不敢说是因为他的缘故,让难得被夸奖的自己被老师称赞了。 记忆中的落日,将两个男孩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在逐渐暗下的天色中渐渐模糊不清…… 第六章 灰白的云层又厚又重,将和煦的朝阳挡在身后。清晨六点钟,都市的天空还未自梦乡中苏醒,向莞箹却早一步清醒了。 她翻坐起身,突地觉得有些冷,她将暖气温度调得更高些,单薄的身形在卧室内走动,开始新的一天。 明明今日是美好的周末,她也和往常一样在相同时间醒来,反射性的睁开眼。 向莞箹坐在梳妆台前伸展四肢,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双手撑着面颊,梳妆台上搁着张白色西式信封,昨晚已被她拆开。 邮戳上盖着基隆的印章,在很多很多年前,她住在一座靠海的小村落。那里的空气中总是飘浮着淡淡的水气,夹杂几许微碱气味,海风刮得很凛冽。 昨天夜里,在她的梦中,忽然出现儿时的小村落,在那破旧的老公园内,有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正心碎地流着眼泪。 眼见前方的男孩越离越远,她终于忍不住噎在喉头里的心酸,在对方转身时落下栓不紧的泪水。 她哭了好久好久,久到夕阳已没入海面,她仍站在老秋千前啜泣。 直到公园街灯亮起,又走来另一个男孩,拍拍她的肩头,牵着女孩的手,两人沉默无声的走回家。 向莞箹五味杂陈地看着梦里十三岁的自己,站在原地承受被拒绝的事实,懦弱地哭泣…… 扁阴荏苒,岁月如梭,现在的她对感情也依旧消极。 相了十多回的亲,她并不在意这听来有些可怕的纪录,然而在一次次过程中,她总觉得自己有种被反覆掏空的感受。 没有目标的感情,只能随旁人的意见而受牵引。她不免感慨,却无计可施。 看着梳妆台上同学会的邀情函,她的思绪飘得老远…… 楚镐昨晚同样收到邀请函,他欢欢喜喜地打电话来,约她一块出席同学会,他会在今天十点半开车过来接她。 是呀,有个伴陪倒也不孤单,尤其是她离开台湾好些年,路况早就记不熟。再者,自己那烂至无人可及的倒车技术,她可不想吓坏那票老同学们。 镜面冷冷反映出自己刚睡醒的苍白面容,也忠实映着那被她搁在墙角的干燥玫瑰花—— 上个月在街上遇见湛言,回到办公室后,就收到花店送来的玫瑰花,她心底的高兴笔墨难以形容。 记得那天收到花后,向莞箹曾特意打电话给湛言,没想到话筒另一端,他的口气却冷淡得好像那束花送错了。 几句客套的应酬话,让她高兴的心情陡然荡到谷底,最后也因为要开会,匆匆结束和他的通话。挂断电话前,他只说下个月的同学会他会出席,希望届时也能见到她…… 虽然那天的事,在她心上留下一个不美好的记忆,但她仍是将玫瑰花留下做成干燥花,这束干燥花,是她留给自己的纪念品,除了私心想留下花朵短暂的艳丽,更为了纪念这辈子她第一次收到初恋情人送的花。 然而从那日开始,他们再也没有任何交集,就连半通电话也没有。反观她和楚镐,非但往来联络频繁,仗着儿时的好交情,工作上更是有默契。由于工作满档,这段时间里她过得不寂寞。 只是如楚镐所言,她身上似乎少了点什么,脸上也显得毫无生气,每天过得一成不变、索然无味…… 向莞箹戳戳脸颊,想起楚镐最近老在她耳边唠叨,要她赶快找个男人定下来,让她觉得有些烦。还说她呢!楚镐的老婆还不是在婚宴上被人劫走,那时还拖着她大搞暧昧,分明想毁了她的清白…… 唉!向莞箹趴倒在梳妆台上,或许她这辈子的男人运,就像那束被她特意风干的玫瑰花,看似美丽其实乏善可陈。 当向莞箹还在哀悼自己可怜到极点的情路时,手机铃声突地响起,划破清晨时分的宁静—— 她从容的接起电话,嗓子有些干哑。“喂?” “小向,你醒了呀?”楚镐问道。 “楚先生,现在才早上六点半,你精神真不是普通的好。”听到熟悉的话声,向莞箹颇为无力。 “我知道你一向都准时六点钟起床,等到现在才打来,已经算很够义气了。” 话端那头他轻快的语调,让向莞箹没来由想砸掉手机。“今天是周末,或许我会想睡晚些。” “你不是已经起床了?”楚镐实在太了解她“规律”的作息,简直可比拟设定过的机器。 “你有什么事?”她单刀直入,不愿废话。 “对不起,今天九点钟我手边临时有个约要签,可能没办法过去载你。”楚镐深感抱歉。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开车去。”反正有地址,她应该没路痴到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步。 “小向,不好吧?你已经很多年没住在台湾了。”她“生猛”的开车技术,楚镐真是不敢恭维。 不!他比较怕的是她的倒车入库和路旁停车,光这两项绝技,就足以判当时发她驾照的那个教练十多条死刑。她向大小姐目前仍平安健在,不惹任何祸端,还真是向家祖先有保佑。 “那不代表我文盲,看不懂路标。”她气呼呼的道。 “是是是,这回同学会,徐汪汇发下豪语要让全班齐聚一堂,重温儿时旧梦,你别毁了小鼻涕鬼的愿望。” “你自己被工作拖延,不也不能出席?”虽然她也怕自己找不到路,但比起楚镐的恶意缺席,她算比较有良心的了。 “不,我只会大约迟到四十分钟左右,相信大家会原谅我的。”他刚刚才打电话告知徐汪汇,没想到他居然已经起床了。可见为了这场同学会,大家起得真早,体力好得不像话。 “为了让你享有公主般的待遇,我特别找了骑士保护你的安全。”关于这点,楚镐就相当够义气。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向莞箹皱起秀眉。镜里的她,看来颇有精神,或许是同学会的关系,让她期待起今日的聚会。 “和徐汪汇讲完电话后,我也打了电话给湛言。” 一听到这名字,向莞箹不禁扬高音调。“你打给他干嘛?”而且还是一大早,这男人根本是疯了,四处挖人起床,不怕招人怨恨? 这愚蠢至极点的举动,就像小朋友要去毕业旅行,兴奋到控制不了,像是月兑了缰的野马,完全失控。 “当然是将骑士宝座拱手让人啰。”他忍不住轻笑。“我打去时,他火气还真大,我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先劈哩啪啦骂了我一顿,真是的,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有起床气,真是孩子气。” 他少爷随心所欲的程度真是令人发指!向莞箹突然觉得认识楚镐这号朋友,让她感到莫名的羞耻。 “你清晨六点多打电话吵人,任何人都会生气的。”拜托他别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真的很欠揍哩! “就是知道今天是同学会,我才担任这到处call人的重要角色。” 这应该是骚扰狂吧!向莞箹按着眉心。头好痛! “总而言之,我和湛言约好十点半,在你家楼下门口见。” “楚镐,你……”向莞箹没想到他手脚快成这样,更因为听见这消息,突然觉得全身乏力。 “没想到他一改先前恶劣的语气,忽然跟我客气起来,好神奇喔!” 楚镐正经八百的说,但嘴角已扬得很高,只可惜在电话那头向莞箹看不见那别具深意的笑容。 “你这么轻易就出卖我家地址了?” 真是交友不慎呀!向莞箹心头感叹逐渐增多。 “小向,我知道你喜欢他。”楚镐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让向莞箹根本反应不及。 “你……”即使无人看见,向莞箹的脸颊仍然泛起一抹殷红。 “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忘记他。” 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稳重的嗓音,让向莞箹心头一阵刺痛。藏在心底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遭人挖开,那种感受真令人难以言喻。 “小向,因为我们是朋友,才劝你一句话,幸福不是你呆呆坐在那里,就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向莞箹哑口无言,找不到任何话反驳楚镐。 “不敢付出,自然也得不到收获,这道理你应该很早就懂得。” “楚镐,不要在此时对我说教。”他越透视她的心,就越让她无地自容。 “如果我不关心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他叹口气,这年头死心眼的人真多,包括他自己也是! “有些人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心底渴望的另一半,但也有人会幸运的遇到,不过最愚蠢可悲的,莫过于遇上却提不起勇气追求的懦夫。你不要变成我嘴里说的那种人,不然你会后悔的。” “楚镐,我曾经试过,你不也晓得?”当年告白失败的阴影还留在她心底,要她在同个人身上再挑战,她的胆怯大过勇气。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记不得了。” “那是我下过毕生最大的决心。” “你体内的勇敢还真是贫乏得让人感到可怜。”感情,是不等人的,她以为还能再错过几次? 人生其实没有公平到哪去,但老天却很公平的让每人只有活一次的机会,楚镐不希望未来她活在懊悔中。 “试试看吧,就算是给未来的自己一个交代,至少你曾努力过。” ***bbs.***bbs.***bbs.*** 湛言英姿飒爽的站在向莞箹家楼下门口,身穿白色v领毛衣、深蓝牛仔裤,蓝黑西装外套,休闲俐落,标准都会男性的极简风。 他深邃的眼眸藏在墨镜底下,微鬈的发尾只是随意抓出个型,帅气中带点落拓的潇洒,挺拔的身段在人群中显得十分抢眼。 他提早十分钟抵达,好整理自己有些震荡的情绪。 今天早上六点多,他接到楚镐的电话,差点没气到爆血管。 最近工作量大增,他已经连三个礼拜熬夜到凌晨三点才睡,好不容易昨天进度暂时告一段落,睡不到五个小时,却被该死的楚镐给吵醒。那家伙没良心的程度,简直是人神共愤! 接到那通电话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完全合不上眼,只是痴呆地瞪着天花板,在心底不断反覆咀嚼楚镐的交代。 面对这得来不易的机会,湛言清楚自己心底正期待着某个东西。他说不出具体的感觉,有种想承认却又不敢触碰的复杂情绪,因为对象是向莞箹,所以他仿佛置身云端上,始终感觉不踏实。 当日和徐汪汇一别,他明白了自己对楚镐的敌意,更了解向莞箹对他而言,意义变得异常特殊…… 或许,在很早很早以前,他的生命里就出现过这样独特且重要的人。 但是,他宁可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也关上那颗对爱情充满期待的心。 这些年来,它谈了几段很像爱情的感情,和喜欢的人聊聊未来规画,对她们诉说自己的抱负,自然而然的保持亲密关系,和所有正常的男人并无不同。 直到现在,他仍旧享受单身所带来的自由,也拥有生命中那份孤寂的清冷。 寂寞无形,却会因为岁月的流逝,消蚀心中的幸福感。 曾经几时,他学会和孤独妥协,并将它当成唯一的伴侣,久到让他以为自己应该形单影只。 时至今日,工作已成为了他阻绝寂寞靠近的最佳借口。物质上的富裕充实,成为他生命中仅存的重心,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这样的生活方式并未注入太多热情,就像是日升月落,变成一种规律的模式,显得格外空虚。 微风抚过他的发梢,湛言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让他迟迟未注意到身旁有人,直到他肩头被轻拍一下,才回过神来。 “嗨,等很久了吗?”向莞箹细软的问候声带着一丝紧张。 “是……不!我刚到。”湛言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一时间手足无措。 “很抱歉,还要麻烦你。”向莞箹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菱唇轻点粉女敕樱色的唇膏,轻透的妆容更显出她的艳丽及独特的风采。 “我很乐意。”他的嗓子有点紧,话声变得更加低沉徐缓,隐隐藏着笑意。 向莞箹穿着一袭红色印花洋装,飘逸的裙摆增添女性的柔美,黑色皮夹克更添帅气与俐落,褐色长靴包裹住修长的小腿,显得极为高姚。 平日挽成发髻、整齐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柔顺的拢在胸前,除了引人无限遐思外,更让湛言忽然感到呼吸困难。 “回头我会好好说楚镐一顿。”向莞箹虽很不满意楚镐半路抽腿的事,但现在她并未感到任何不悦,反倒觉得有些欢喜。 听见“楚镐”那个让他想一辈子扔进土里埋掉的名字,湛言脸色差点没垮掉,好在他一向做惯表面功夫,否则也没法子在她面前维持笑脸。 他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我们该走了。” 向莞箹不晓得自己是否看走眼,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火花,似乎藏有不寻常的情绪? 替她关上车门,湛言很快就坐上车,往基隆的方向驶去。 目前路况看来良好,让他连带情绪也很轻松。 “昨晚睡得好吗?” “好呀。”向莞箹轻笑。“别告诉我,你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得睡不着觉,就像当年要去毕业旅行前一晚一样。” 她话才说完,坐在驾驶座的湛言闷不吭声,脸色微微僵硬,握方向盘的掌心,很明显地略略施力。 被她猜中心情,他一脸仿佛小孩说谎被人当场拆穿的窘迫。湛言不禁怨恨她为何如此聪慧,总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默不作声,向莞箹马上就晓得,自己这句话又准确无误戳进湛言的心。 “你一定会读心术。”他下了个结论。 “谁教我们曾是同窗,没办法。”向莞箹笑意盈盈。 还好这一刀刺得不深,他挺得住,没跟她翻脸。 “那也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他的话又轻又缓,带些感慨。 “徐汪汇说你是班上的失踪人口之一。” “你不也一样?” 她无奈地看着窗外景色在眨眼间一闪即逝,就像他们共同拥有的记忆,存在得太过短暂。“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不是我们老祖宗的经典名句?” “你会不会在某些时候,特别想起从前?”尽避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是留在异乡的她,终究还是要回到原来的归所。 “我刚去日本时,比较会这样。”当时她也不过是十三岁的孩子。“后来回到台湾后,反而没什么回忆了。” “在日本的生活过得苦吗?”他能够想像到外地努力的辛苦,在正式进入“穆氏”工作前,他一直都在国外学习商业经营、企业管理,又甚至是身为辅佐人该具备的种种条件,没一样马虎。 “是很苦,但我忘得很快,久了,好像也没想像中那么苦。” 就像是当年初萌的懵懂情爱,她也曾暂时抛在脑后,在他还未出现时,那份感情一直都被她静静地搁置在心中的某个角落。 “我很感激自己没被你遗忘。在楚镐的婚礼上,你的好眼力真是让人深感吃惊。” “你不也一眼认出楚镐?”她笑道。 湛言扬高音调,不加思索的道:“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你从小就和他不对盘。”她想起从前的事。 “谁要跟那种家伙和平共处?”他连一秒钟都不愿意。 “我不清楚你们是何时结下梁子的,但等会你们可别又在同学会上针锋相对,免得坏了大家的兴致。” “那要看他表现如何。”湛言小家子气的模样,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湛言,看在我的面子上,你饶了楚镐吧!” “你……”她竟为那男人求和,湛言满月复不是滋味。“你总是对他那么好,结果他呢?还不是跟别人结婚去了。”虽然他婚没结成,老婆倒被人劫走,真是活该报应! “可他老婆也被你上司抢走啦。”最可怜的人还是楚镐呀! “像他这样四处搞破坏的男人,哪里能得到幸福?” 向莞箹一脸古怪地看着湛言。“你对他真的很不满。” 湛言其实不太愿意回想过往,但他对他岂止只有“不满”两字? 犹记得那年失恋后,他抱着徐汪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一回想当年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半途却杀来楚镐这个程咬金,自此以后这家伙就成为他永生的恶梦! “就当我们俩上辈子是仇人,所以这一世看对方不顺眼。”他怎能说儿女私情是两人不和的最主要导火线呢? “啊!我记得楚镐曾经弄坏你心爱的模型车,也难怪你会记恨。”爱车成痴的湛言从小就有此怪癖。 “他的罪行不止这条。”湛言一点也不想将与她相处的宝贵光阴,浪费在楚镐那煞风景的臭家伙身上。 “好吧,那我猜不到了。” “别再提他了。”话题到此为止。 那个名字从别人嘴里出来,湛言还不觉得怎样,独独从她嘴里吐出,听在耳里他就觉得心痛! “这么多年没回基隆,你有没有特别想回去看看的地方?”他问她。 “你是说来趟重游儿时旧地之旅?”向莞箹不禁笑出来。 “有何不可?”湛言道。 “没想到你是如此念旧的人。” “我只是想在繁忙的生活中忙里偷闲。你陪我去,好吗?”转过头去,湛言看了她一眼。 “好呀,找班上同学一块去,这才热闹。” “不!我是指你和我。”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向莞箹怔住了。他是什么意思? 第七章 湛言凭着残存的印象寻找邀请函上的地址,事隔多年,村里历经多次规画与开发,尽避朴实的本质仍在,却多了不少现代化的设备。 两人将车子停在大街上,向路人问了大致位置后,就一直忙着穿梭在错纵复杂的巷弄内。 “我记得应该还要再往里面走。”好啦,这下可精彩了!湛言越核对手上的地址越觉得头大,实在很不想承认他们或许迷路了。 “要不要打电话给徐汪汇?”向莞箹问道。 他们已经迟到二十分钟了,再耽误宝贵的时间,届时抵达会场,想必他们俩必定会成为箭靶! “好吧。”湛言才拿起手机,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他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只听见孩子咿咿呀呀放声大哭。 “小丫头,你再哭,我就把你嫁给徐家那小鼻涕鬼。”男人另一只手拎着塑胶袋,里头塞满生鲜食品、还有几瓶饮料汽水。 “呜……臭爸爸、笨爸爸!我不要嫁那个鼻涕鬼,呜……”小女孩哭归哭,但誓死维护权利,还很坚持地反抗到底。 “有什么好哭的?不过是在卖场摔个跤,就哭得好像我不要你了,想毁了你老爸我的声誉呀?”对比六岁大的女儿,男子魁悟的身形显得极为骇人,脸也长得很凶恶。“回头我跟你老妈告状去,爱哭又爱跟。” “臭爸爸、笨爸爸!我最讨厌你了,呜……”嘴巴说归说,小女孩还是死命的牵着父亲的手,不肯放开。 “讨厌最好!我要早早把你给嫁出去,省得在我耳边一天到晚老哭个不停,爱哭鬼!” 一大一小嘴斗个没完,感情看来却很深厚,后来男子看女儿因为膝盖跌破皮,走来路来一跛一跛的,干脆一举将她扛坐在自己肩头上。 向莞箹在旁看了觉得新奇,嘴角不禁上扬,男人擦身而过时,见到她的表情,微微不好意思。 湛言这时还联络不上国小好友。“徐汪汇没接电话。” “湛言,你难道没有其他同学的电话?”向莞箹问道。 他摇头表示没有,正当两人苦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才擦身而过的男子听到他们的对话,扛着女儿又折回来。 “你们来找徐汪汇?”男人问道。 “对,我们是他国小同学。”湛言只觉得这男子莫名的熟悉,却也想不起曾几何时见过他。 “小战车,我大树仔啦!”何树仁眼尖,没想到徐汪汇真能把失踪多年的同学给找回来。“小向!你一定是小向,我是当年坐你后面的何树仁!” 三个人在小巷内重逢,好像时空又倒回多年前的那时,每人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又惊又喜。 “大树仔,你……你当爸爸了。”湛言看着他肩膀上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真是不敢置信,这粗线条的男人,竟生出如此标致可爱的女娃儿。 虽然女儿爱哭又爱跟,一天到晚捉弄自己,然而一提起这掌上明珠,何树仁骄傲的不得了。“来,叫叔叔,这是爸爸从前的同学。” 小女孩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叔叔”,让湛言笑了开来。岁月飞逝的速度之快,又再度得到印证。 “好乖喔!”湛言竟也羡慕起当女乃爸的何树仁。 “好,跟叔叔打完招呼后,来这边叫‘姐姐’。”何树仁嘴甜的讨好美女,完全不把也是昔日同窗的湛言看在眼里。 “姐姐好。” “何树仁,你别乱教孩子。”向莞箹脸红,她都这把年纪,还被人叫姐姐,真的不会有人抗议吗? “大树仔!你未免也太大小眼了。”果然,湛言头一个有意见。“为什么我就是叔叔,向莞箹就被叫得那么年轻?” “因为小向保养得好呀!”蚵树仁哈哈大笑,女儿见老爸笑得开心,也跟着一块笑出声。“还没结婚的女人,统统都要叫姐姐,这是我老婆教的。” 案女俩都欺负他好脾性!湛言瞪了何树仁一眼。 “我也还没娶!”他不甘心地道。 “可是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哥哥’呀!我怕我女儿叫不出口。”何树仁话才说完,向莞箹也跟着爆笑出声,笑得差点没气。 “何、树、仁——”湛言拖着长长尾音,非常不悦。 “走啦走啦!同学会老早就开始了,再拖下去,徐汪汇又要开始紧张了。”他也是因为餐点不够,被外派到卖场采购。“为了想见你们,我老婆一早就开始到徐汪汇家做准备了。” ***独家制作***bbs.*** 美其名是同学会,不如说是场大型的家庭式聚会。 湛言和向莞箹两人站在徐家大厅内,看着身旁跑来跑去的小萝卜头们,还以为自己到了一间育婴托儿所。 有的孩子一、两岁大,有的才刚学会走路,有的还在地板上爬来爬去,看见东西就抓来塞进嘴里,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 “小战车,你们终于来了,赶快去后面的院子,大家都在那边烤肉聊天。”徐汪汇高兴得眉开眼笑。 “徐汪汇,这些都是你的孩子吗?”少说一、二十个跑不掉,这么一群为数可观的小朋友,湛言不免感到心惊。 “你少胡说了,我只生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那个刚刚学会爬的,是小敏的儿子;在那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是阿志家的捣蛋鬼;而那个……”徐汪汇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的介绍,把湛言和向莞箹弄得昏头转向。 “原来我们班那么多人结婚了。”连儿子女儿都生出来了,湛言差点想竖起大姆指,大家早就从当时的小表升等成人家老爸、老妈的段数了。 “不!你应该说,班上没结婚的,只剩你和小向了。” “楚镐不也没结婚?” “但人家至少有对象,虽说半路被劫走。”那场世纪婚礼,最后演变成一则泡沫喜宴,班上不知有多少人为楚镐的境遇感到伤心难过,有道是胳臂向内弯,面对同窗好友,大伙可是一鼻孔出气。 徐汪汇带着两人来到了后院。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已非当年稚女敕,如今个个显得稳重成熟。 有不少人因为日子过得太安逸,身材也随着走样;更有少许人抵抗不了现实的残酷,发线跟着后退……不由得让人感叹造化弄人呀! 见到多年不见的同学,大家惊叫连连,男人上前抱着湛言,女人则是将向莞箹围成一圈,讶异他们俩怎会同时出现。 “小战车!我们就知道你跟小向有一腿!” “徐汪汇还说你没对象,结果不也跟班花走在一起?” “你们什么时候要结婚?打算去哪里度蜜月?” 众人七嘴八舌,满嘴胡言乱语,忙着将两人凑在一起,说得天花乱坠。 “我没跟湛言在一起呀。”向莞箹终于突破人墙的攻击,首先发难。 此话一出,大伙儿刹那间噤声不语,一致看向从头到尾没反应的湛言,见他依然不做表示,顿时心中了悟些什么,回头朝向莞箹丢出一句。 “噢,你害羞呀!” 众人异口同声让向莞箹涨红脸,频频对湛言使眼色。 湛言叹口气。“是我暗恋人家,你们别诬赖她了。” 他话才说完,许多人倒抽一气,包括向莞箹在内。 “对嘛对嘛!就说小战车一表人才,怎么可能行情不好呢?” “小向,那你答不答应让小战车暗恋呀?” “那叫明恋好不好!” “不用考虑啦,小战车看起来好像很花,但其实是个痴情种,否则怎么可能毕业这么久,还暗恋着小向咧?” “哪有?不是听说当年是小向暗恋湛言吗?” 一群人个个说得情绪激动,怎奈多年之后,版本竟有所出入,也为此而大吵起来,场面混乱不已。 “啊,够了!吵死人了,都几岁的人,还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嘴,小战车和小向两个当事人都在这儿,干嘛不问个清楚,光吵能生出个什么籽来吗?”何树仁看不下去了,火气颇大的炮轰了一顿。 呃,对喔!大家搔搔头、模模下巴,凑热闹地呵呵大笑,然后场面忽地安静,留给他们解释的空间。 “小向,你和小战车如果不说个清楚,大家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徐汪汇身为主办人,十分乐意将众人多年来的疑惑趁机厘清。 “我……”她支吾其词,大家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哪有同学会演变成同学相互陷害大会! “你们别为难向莞箹,是我先暗恋她的。”年代久远,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当年到底是何时喜欢上她的? 或许在他耳闻向莞箹的朋友说喜欢他,又甚至是在这传言还未流出时,他早一步喜欢上她了……只是当时好强、爱面子的他,不敢太早承认初萌芽的感情。 “原来如此呀,当时小向暗恋小战车是烟雾弹啊!” 向莞箹默不作声的看向湛言,意外撞见他眼里的无奈。她毫无表态,是否因此而伤了他的心? “好啦,你们真的很烦耶!好好一个同学会,干嘛没事搞成戳人伤口的恶斗大会?”湛言挥挥手,不想再回首过往。 反正大家都成家立业,幸福得不像话,摆明没事做才会酸他这孤家寡人。 哼!他会高唱“单身最自由”,虽然他真的羡慕他们个个有老婆、小孩围绕在旁边……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向莞箹见湛言一马当先替自己解危,还被众人糗得脸上无光,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其实,应该是我暗恋湛言才对……” 事过境迁,但该负的责任,若让湛言一肩扛起,就太不应该了。 “向莞箹,你没事蹚什么浑水?” 以为可以顺利将矛头从她身上移开,她又哪根神经不对劲,硬把自己拖下去瞎搅和? 她没再多说话,回避湛言的目光,低下头去。 “过去的事,你还提?”湛言将她拉到身边,轻声在她耳旁低语。 向莞箹秀媚的眸子里有着无奈,她抿着唇,不发一语。 “啊,到底是谁喜欢谁啦?” “你别多话,都让我来说,反正我是男人,名声弄坏无所谓,可你若想嫁人,就得配合我,从头到尾否认到底。” “是不是我的关系,到现在都让你感到困扰?”她喜欢他,好像是多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得维护你的名誉。”换做别人,他才没那么鸡婆,不过对象是她,他很难不第一时间跳下去澄清。 “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楚镐的话,她充耳未闻,一心一意将爱慕他的心情不断压抑下来。 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并且做得很漂亮,然而当他站在面前时,向莞箹察觉到自己的心又开始动摇了。 在多年后,重新遇见湛言的那一刻起,她再度起了想告诉他自己心意的念头。如果她真不在乎他,为什么会对他送的花念念不忘?又为什么还特意打电话给他,却因他的态度冷淡,而感到沮丧难过? 如果这不是爱他,又该做何解释呢? “我知道或许在你心中有个牵挂的人,我很羡慕她,也同样嫉妒她。楚镐说得对,我没有忘记过你。尽避如此,我还是停止不了想爱你的冲动。”她就是不够果决,才会在感性和理性的天秤间起伏摇摆,她明晓得……他曾拒绝过自己。 “你已经有了楚镐。”那日,她与楚镐并肩行走,笑得比任何时候还要高兴时,湛言就明白了。“哪里容得下我的存在?” 在那段青涩的青春中,她软化在楚镐的亲吻下;多年之后的久别重逢,她也依然沉沦在楚镐的温柔中。 “别在这时候用这种谎欺骗我。”楚镐那种人到底有什么好?一提起这名字,湛言就像是被妒火烧穿了心肺。“你知不知道我得多努力克制自己,才不会陷落在你的美丽里?” “当初,你不也拒绝了我?” “我能不拒绝吗?我有选择的权利吗?”勾起那痛心的回忆,湛言火气窜上心口。“在你告白前一天,我分明看到楚镐那家伙吻你,既然你们郎有情妹有意,我哪有赢过他的胜算?” 当年,她明明就和楚镐在一块,却还跑来向他告白,这不是联合楚镐耍他是什么?谁不知道他湛言和楚镐就是天生不对盘,根本就水火不容! 然而她却在接受楚镐那一吻的隔天跑来说喜欢自己,如果他有脑子,就不该中了楚镐设下的美人计。 亏他当初鼓起勇气想做绅士,将告白这种难事揽下,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 那天他抱着徐汪汇不知哭了多久,整整一个礼拜吃不下饭、喝不了水,全都归咎于那该死的初恋,在才刚萌芽之际,还没来得及茁壮,就被拦腰折断了—— “湛言!你别破坏我跟楚镐之间的清白。” “向莞箹,我告诉你,我湛言虽然明白自己所爱,可也不容妥协。”他喜欢归喜欢,但也没爱到丧失理智,跟别人分享感惰。 “你胡说八道!”向莞箹气极了,他要拒绝她,也别找这种烂借口。“我和楚镐只是朋友。” “你晓得我有多痛恨这句话,只是朋友?”他冷哼气,不予置评。“朋友会和你接吻吗?我可从没和好友亲吻过。” “你无理取闹!不喜欢我就明说,别破坏我跟楚镐的感情。”她头一回见识到原来他也有这般讨人厌的时候。 “你永远都不清楚,我有多痛恨你口口声声都是楚镐!”就像是在告诉他,她和楚镐有多么亲近。 狈屁!那家伙不过是个伪君子,什么肮脏的把戏没干过?明明都有未婚妻了,还抓向莞箹当红颜知己,活该他女人被人抢走,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当年是风沙扫进我眼里,楚镐好心把它吹走……你非得扭曲我们不可吗?”她从来就没和楚镐擦枪走火过,两人之间的关系仅止于朋友,干净得就像是一杯白开水,完全没有灰色的暧昧地带。 “你……你不必强词夺理!” “你简直无可救药!”向莞箹大吼一声。她气得用力将他推开,转身跑离众人面前。 两人激烈的争执,让杵在一旁当雕像的同学们个个石化得更加彻底。 在这场吵闹声中,早分不清这段感情究竟是谁先起的头,只明白他们的导火线源自一个男人,从十多年前开始,至今难分难解。 “小战车,小向跑了,你不追吗?”徐汪汇是头一个回过神来,方才的斗嘴好激烈,教他看傻了眼。 “假若像小向所说,当年楚镐不是吻她,而是吹走她眼里的沙,那这一切是不是误会大了?”何树仁不禁提点起湛言。“我们大家都忘了,这里靠海很近,一年四季风刮个不停。” “对啊!尤其是那座离海不过几百公尺的旧公园,动不动就有海风吹来,风沙大,自然也不意外。”不知何时早抵达徐家,也刚顺利和客户签定一纸利润可观合约的楚镐,十分悠闲的倚在门边,凉凉地说。 只见众人看着楚镐,心底默契极好的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啊!这就是那个程咬金同学呀! 第八章 湛言恨死了自己的妒火攻心,他根本就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 他烦躁的抓抓头发,一心一意想找回奔出徐家的向莞箹。 尤其见到楚镐在旁悠哉的笑着“重现案发现场”,湛言一口血险些没呕出来,五脏六腑整个炸飞移位…… 离开前,徐汪汇拍拍自己的肩头,一脸“请君多保重”的哀凄模样。 他真的够倒楣,才会在情路上遇到这乌龙到极点的鸟事,多年后还逃月兑不了这洒狗血的窠臼,又再一次误会她。 湛言垮着脸,在错综复杂的街巷内寻觅着她的身影,心急如焚。 找了半个多小时,他依然见不到熟悉的身影,正当他无计可施时,口袋内传来手机铃声。 “喂,您好!”他心底虽慌张,语气却相当沉稳,颇有大将之风。 “喔,三八兄弟!你找到小向没呀?”还好?好你个头哩!徐汪汇在手机另一端,肩负着全班同学的期望。 听到是徐汪汇,湛言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 “没有,我找不到她。” “班上同学说,如果没把小向找回,你也不用回来了。”虽说同学们狠归狠,也算是给湛言一个教训。 “你们这些落井下石的……”如果知道向莞箹在哪,他会故意找不到吗?“当年你不也跟我一块误会向莞箹?” 当年他失恋阵线联盟的头号安慰者,就是徐汪汇。瞧他这会还在那边撇清关系,摆明装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我没喜欢她呀!” 听他说得理所当然,湛言咬牙切齿的道:“烦啦!我要收线,你别耽误我找人,我怕她会迷路。” “楚镐要我告诉你,如果还找不到小向,不妨到我们以前常去的崖边瞧瞧。你应该晓得的,就是那个可以看到灯塔的海崖。” 可恶,他终究还是欠楚镐一个人情,湛言心头不是滋味。 “鼻涕鬼……”湛言欲言又止。 “干嘛?” “你……你……谢谢。”平日要是道声谢,湛言也绝不吝啬,但是今日却不同往昔。 “叹,三八兄弟就是三八兄弟,那么多年的朋友说什么谢?不过你该谢的,应该是楚镐才对!”他也不过是传声筒,就甭客气了。 “对,那声谢,是给他而不是给你的。”湛言毫不留情的说。 “死战车!人没给我找回来,到时我会率领全班同学去围剿你,给我等着!”徐汪汇无端被糗,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湛言忍不住笑出声。“徐汪汇,真的很谢谢你。”终于正经起来。 虽然多年不见,可湛言仍旧觉得能认识大家真好! ***bbs.***bbs.***bbs.*** 蔚蓝的天色,无边无际环抱湛蓝的海岸,秋季的海风显得益发张狂。 今日难得好天气,日照和煦,将海平面染成透亮的水色,海波染成金黄色的璀璨,转眼间又被吞没在重新席卷而来的浪潮中,如此……反反覆覆。 湛言无声地在她身边坐下,心头大石顿时放下。 楚镐真没诓自己,可是他别以为他会感激他一辈子! “你还记得这里怎么走?”他开口,庆幸她没在见到自己出现就转身离去。 “凭印象一路模索过来的。”向莞箹淡淡地说,此刻她心如死水,与眼前波涛汹涌的潮水成鲜明对比。“或许对你的感觉,不过也是当年残留的情绪。” 人,就是如此奇妙,得不到的往往最挂心,轻易获得的,就显得漫不经心。 假设他们在青涩的年少曾经拥有过彼此,或许两人今日就不会为了一个错身而过的悸动,在心中搁舍不下、抛不掉。 掌握不住的,总是不愿轻易放弃,所以任由情感纠缠不清,始终牵挂着某个想眷恋,却也不敢过度思念的人。 向莞箹很清楚自己有多在意湛言,这辈子总是会有一个人,不管分开多少年,无论是否缘起缘灭,当他重新站在眼前,也仍旧想再爱一遍。 即使痛彻心扉过,也还是会学飞蛾扑火,只求短暂的绚烂,而顾不了绽放过后的平淡……在那冷静的外表之下,拥有一颗炙热的心,向莞箹不怕有人看穿真心,却害怕伤心。 “只是这样而已吗?”湛言感受到她仍想挣扎。 向莞箹默不作声,嘴角噙着笑容,淡得好像眨眼间就会遭海风吞噬。 “这么看来,我真的太自作多情了,才会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有希望。”他苦笑着,喜忧参半,喜的是至少她没甩头就走,忧的是她竟然告诉他,对他的感觉只剩当初的……残留?! “你怎么晓得我在这里?”她故意忽略他的甜言蜜语,或许那些只是说来讨她欢心的。 “是楚镐说的,我欠他一个人情。”湛言诚实告知。“你也晓得,这世上哪有什么心灵相通的谎话?” 他们从来不曾在一起,也未曾真正参与对方的生活,时至今日,两人的交集不过如浮萍般短暂。 但是,在如此短暂的交集中,他又陷落在她的美好里,完全没有理由,也找不出说服自己违背心意的借口。 好比鸟儿渴望活在天空的拥抱之下,鱼儿仰赖清水生活,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无迹可寻、无从解释。 “是我愚蠢的以为,你的心是放在楚镐身上。”湛言满肚子苦水,更明白她满月复委屈。“如果当初我能加以求证,我是说如果……” “或许我们现在就不会一块坐在这里了。”因为不曾拥有过,想像的空间相对也会增多。“不要再遥想当年,我们已经都长大了……” “倘若没和小时候的你相遇,现在的我们,究竟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这个假设,她从没想过。 “我们是否也同样在找寻彼此?还是每每在与某人谈感情时,察觉到对方不是适合的对象,又再一次分手,直到找到彼此呢?” “你不要扰乱我的思绪。”他不可以用这招来迷惑她,向莞箹理性的筑起了高墙,却不清楚自己能撑多久? “这段时间以来,我总是在想这个。”他低低地吐出一句,沉稳的嗓音像坛美酒深深蛊惑人心。 向莞箹环抱着自己,抵抗不了他的温柔。“拜托,我已经和自己说好,要再更爱自己一点。”若不这样坚持,她又有谁能依靠? 湛言轻轻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一点点就足够吗?如果加上我的,会不会让你好过些?” “湛言,你别老讲好听话来讨好人。” “我不说,但请你准我拥抱你。”他得寸进尺地想更深入她的世界。 向莞箹将头埋进他的胸口。“你从来只会连名带姓叫我,总不像其他人和我拉近距离。” “因为我不只想当你的朋友。” 向莞箹不懂他的坚持,更猜不透他的心。 “他们对你老是小向、小向的叫,‘小向’是他们的同学,却不是他们喜欢的女生,可是却是小战车想欺负、想拥抱的女孩。如果我叫你小向,就表示我默认自己只能是你的同学、你的朋友。老实说,我不想这样!” 虽然他从前接近她的方式,也是小男生那百用不腻的一百零一招——气死她! “我只能埋头苦干,想区分你和旁人不同的差异,藉机吸引你的注意。我总和楚镐不和,因为我受不了他老围着你转。” “我们是邻居。” “除非楚镐今日变性成女人,否则我一辈子都看他不顺眼。”他的善妒,同样让自己抓狂。“我试图告诉自己放轻松,如你所言,我们只是朋友,然而当我见到你和他在一起,我的心疼得几乎要裂了。” “湛言,我们真的是朋友。” “但我却不曾向你求证,请原谅我的懦弱。”如果不爱她,他何必斤斤计较,总和自己及周遭的人过不去? “我懂得那种痛心的感觉。”被他拒绝后,她也曾那般地痛过,也因为深刻尝过那滋味,所以更能感同身受。“在这么多年后,我们是不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你后悔吗?”或者该问,她曾为此埋怨他吗? “不,就像你所说的,如果没和十三岁时的你相遇,现在的我们又在哪里?”意外的,她竟赞同他的说法。“或许我们仍在爱情的路途上,重复着分手、重新爱过的命运,然后又尝到离别的惆怅。” “这些年来,我就是这么过的,你呢?”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向莞箹抓紧他的衣襟。“会不会在未来等待我们的,是再一次的分手呢?” “我累了,已经累得害怕再说再见。” “总会有人先说出口。”理性的她,又在破坏这一刻的感性。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做个协议可好?” 向莞箹抬起头来,不明白他的话。 湛言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留下一吻,这是他这些年来,想留给她的特别纪念品,记录孩提时的他,已为她意乱情迷。 “在我们说出冲动的话前,先在对方的唇上留下一吻再说。” 或许他们能在真正动怒前,平心静气地去感受那浅浅的亲吻中,包含多少真正在乎、挂念、眷恋对方的心意。 有些事,如果没遇上对的人,总很难察觉到其中的默契。向莞箹非常乐意接受他的提议。 “可不可以在我觉得很爱你的时候,也如法炮制留下一吻?” 湛言笑了,笑容中带着前所未见的温柔,一切尽在不言中。当然,他十分欣赏她的举一反三…… ***bbs.***bbs.***bbs.*** 湛言牵着向莞箹,回到那个令自己伤心欲绝的地方。 那座老旧、吹着海风的老公园,早已成了都市计画中的重整地,上头盖了栋活动中心。其中完整保留一小块空地,整理成儿童玩乐的游戏设施,好巧不巧,那是当年湛言抱着徐汪汇哭个不停的地方。 “我们现在正站在‘案发现场’。”在回去同学会之前,他想和她来个非常简单的儿时之旅,当成挥别那段惨淡时光的纪念……不,是正式埋葬! 他再也不愿拥有这段回忆,并且考虑催眠自己,这样就不会在每回想起时,就感到痛心。 向莞箹笑弯了腰,面对湛言的一本正经,她选择很没良心地当旁观者,只要想起他拥着徐汪汇哭得眼泪鼻涕乱飞,她不禁笑了。 “嘿,认真点!你现在笑的,可是一个纯情男孩的悲惨童年。”回到此处,湛言也不免感到好笑。 “老实说,我很想要严肃一点,但是……哈哈哈!”向莞箹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我承认,这里也有我最难堪的过往,不过我一想到你也是,想认真也撑不了多久。” 炳哈!最倒楣的仍是徐汪汇,夹在楚镐的威胁跟受害者湛言之间,他真是够为难了。看来她万万不可在鼻涕鬼面前重提旧事,非但伤及湛言面子,同样也让徐汪汇尴尬。 “好个半斤笑八两。” 看她笑得毫无形象可言,仍旧一样可爱。 唉唉唉,又在耍恶心了!他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恋爱谈了不下数十次,却在遇上向莞箹后,变回当年那个情窦初开的小毛头,什么都新鲜有趣。 “到现在,我搞不清到底该气楚镐的好心,还是你的无知?” 两个小男孩抱在一起,一个哭得稀哩哗啦,一个笨拙地安慰好友,搭着日落西沉的黄昏时分……天,这还不够好笑吗? 如此想想,这么多年来的浮啊沉沉,好像一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念之间的错误,果真如天堂地狱一线之隔。 向莞箹整个人笑到简直快喘不过气来。“身为事件中也同是受害者的我,无法有任何安慰的说法……啊炳哈哈!” 湛言已经能够理解世事多变的结果,好好一个儿时怀旧之旅,演变到最后成为笑话一则,反正他天生意外就多,尤其是扯上向莞箹这女人,通常不会有太轻松的时候。 正当湛言如此想时,不知从哪飞来一颗足球,狠狠的正中他的后脑勺,力道之大,害得他失声喊痛,差点没晕过去。 “好痛……”他疼得挤出泪水来。 脚边滚动中的足球,让湛言蹲在地上抱头大叫,向莞箹则吓得有些花容失色。 “天呐!你没事吧?” “痛……快痛死了。”湛言头晕目眩,整个头皮发麻。“是哪个小王八蛋干的好事?!”他气得口不择言,面如恶鬼。 “你别动气,头会不会晕?有没有脑震荡?” 向莞箹关心他的伤势,而湛言火得想找肇事者开刀,两个人蹲在一块,远处跑来一群孩子,见到有人受伤,全都吓得合不拢嘴。 “叔叔……你没事吧?” “没事?叔叔我都快呕出血来,还能没事吗?”死小表,要踢球也不准一点,把他脑门当球门射,搞谋杀也不是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一群孩子频频道歉,大的最多不过才十三岁,其他看来最多也才十岁左右。 “刚刚那一球是谁踢的?”向莞箹站起身,虽说祸已闯下,歉意也收到,她不想多为难孩子们,但怕湛言有怨言,总还是得装装样子,数落他们一顿。 一个瘦小的女孩举高手,胆怯地站出来。“是我。” “姐姐,是我啦!是我砸中叔叔的。”另一个身高颇高的男孩见女孩有难,一马抢先挡在她身前。 “你们玩球可以,但是砸伤人,那就不行!”其实向莞箹很想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不对,她要说的是下回请小心,没事赶快回家,是这位叔叔天生比较倒楣,容易惹到小灾小祸,不危及性命,你们只是无端被吸引来,大家赶快做鸟兽散! 湛言痛得很想昏倒,但是更让他伤心的是,为什么他们叫他叔叔,偏偏叫向莞箹“姐姐”?明明年纪相同,他永远被叫老? “是我不好,砸中叔叔……”女孩娇柔的嚷着,却被男孩一把拖回身后。 “是我啦!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才不怕咧!姐姐,你们要怪就怪我,别牵拖旁边的人,如果你要跟我爸爸妈妈告状,我可以告诉你我家地址,但请你不要听她胡言乱语,一个女生怎么可能把叔叔踢得哇哇大叫?” 男孩滔滔不绝的说着,湛言听了火气一大,没见过那么不怕死的臭家伙,闯祸在先还敢暗指他的不是,被球砸中他当然会痛,当他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呀? 他站起来想要开骂,孩子们见状屏息以待,全安静了下来,包括湛言自己在内。 向莞箹感到讶异,这沉默维持很久,几乎快要近一分钟,湛言才缓缓开口。 “好样的!想当英雄。”他拎起男孩的后衣领。“好,那我就和你老爹老娘告状,如你所愿,走!” “喂,湛言,别跟孩子们计较。”向莞箹没想到他真会气到找对方父母算帐,不过是个小插曲,他天生不就意外很多吗? “有人想当英雄,我不成全不就太说不过去?”湛言脸色一凛,对男孩撂下威胁。“顺便和你父母要医疗费,免得我月底过得拮掘可怜,怎么想都不划算。” “叔叔!真的是我踢的啦,请你别怪他!是我不好,对不起!”女孩攀住湛言的手臂,大眼含泪。 “少啰嗦!我踢中就我踢中,你站到旁边去!”男孩口气虽凶,一只手却将女孩拉回身后,挺起胸膛保护她。“叔叔,我不会逃走的,大丈夫敢做敢当!” 湛言给男孩一记爆栗。“小小年纪就会在女生面前逞英雄,你长大还得了?” 他扬高眉,松开手。“我看起来这么小心眼吗?” “叔叔,谢谢你、谢谢你!”女孩在男孩身后不断道谢,破涕为笑。 湛言揉乱男孩的黑发。“你呀,年纪小小就为心爱的女生奋不顾身,该说你是狗熊,还是真英雄呢?” 男孩讶异湛言不怒反笑,而且竟还知道他喜欢谁,不知如何是好。 “想必以后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湛言弯,将球还给他。“如果遇上喜欢的人,你不只要保护她,也要清清楚楚的告诉对方,你真的很喜欢她,这才是勇敢的表现。” “好。”男孩红透了脸,湛言的话让他不好意思极了。 “是男子汉就要说到做到!别让女生等太久,知道吗?” 男孩轻颔首,抱着球傻不愣登站在原地。 湛言见状,抄起球来,长腿一伸,将球远远踢了出去…… 第九章 “我以为你真要抓那孩子去算帐。”向莞箹看着一群孩子们“哗”地一声,追着湛言踢得老远的球,个个眉开眼笑。 “只是吓唬小萝卜头罢了。”湛言耸耸肩,没想到自己的身手不错,球飞得好远呀…… 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出现在天空中,又高又远,那颗足球就像是长了对翅膀般。 匡啷—— 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湛言和向莞箹不约而同转过头去,两个大人脸都绿了。 那颗才被湛言刚踢出去的足球,正卡在活动中心的玻璃窗上,透明的窗面像是蜘蛛般盘根错节,分裂的纹路就像是造物者的精心杰作。 一群追球的孩子见状,全傻在窗户前当雕像。 “湛……湛言,你是不是闯祸了?” 向莞箹万万没想到,他惹麻烦的功力不输那群孩子。 “我……我明明就不是踢那边呀……” 众人眼见足球随着碎玻璃一块掉下来,掉在玻璃碎片中,缓缓滚了几圈。 不一会儿,在活动中心里乍闻巨响的民众全冲出大门,看到这幕景象,也全给吓得呆了。 “是哪个小王八蛋搞的鬼?”首先发难的,是圆胖胖的里长伯,凶恶面孔比土匪流氓还要可怕。 这一回,孩子们齐心协力,小小的手指一挥,一致落在五十公尺之外的——湛言! “里长伯,在那边!”孩子异口同声,默契极好。 好呀好呀!这些小表的心肝都被豺狼虎豹给叼走了,也不想想方才是谁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湛言见想赖也赖不掉,只能很没种的举起手承认自己肇祸。 向莞箹忽然领悟到,从以前到现在,湛言老说自己带衰他,其实真正被拖下水的那个倒楣鬼,应该是无辜的她才对! “湛言,这些年来有多少次你闯祸,我陪着你一块走霉运?”然而他却没良心的先喊理亏,把祸事推往她身上,将自己当成那委屈的受害者。 “明明是和你在一起,我才会倒楣的。” “不然我们现在分手,你说好不好?”向莞箹见里长伯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他们袭来,颇有千军万马之声势。 “喂,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别想甩掉谁!”湛言认为她是藉此要抛弃他……拜托,才踢破人家一扇窗户,不要将他扔下嘛! “不不不!有难你自己扛,里长伯看来好像将人千刀万剐,我细皮女敕肉,禁不起敌人摧残。”被他拉着,让向莞箹想走也不能,只能笑脸迎人僵硬和湛言咬耳朵。 “我会保护你!”湛言拍胸脯保证。 向莞箹听了差点没晕倒,瞧他这副德性,根本是拉着她一块壮胆! “我们数到三就跑。”她提议。 “你确定跑得动?”湛言愣愣地盯着对方为数不少的人马,他也不过踢破一扇窗,犯得着搞成好像他毁掉这栋建筑吗? “废话!我数到三,然后就落跑,你往左边,我跑右边,回头在徐汪汇他家碰头。” “莞箹,我以为你是那种勇于认错的诚实人。” “你是神经有病吗?那扇窗又不是我踢破的!”她要认什么错?赶快让她离肇事现场远点……不,她是说她先跑去搬救兵,来搭救湛言。 湛言霎时感到一股椎心之痛,她真是说得毫不留情。 “数到三,我们转身就跑,记住你左我右,回头再见。”晚了,就要被人逮到了。 向莞箹拉着湛言步步想退,无奈他像尊石像根本拉不动,急得她满头大汗。 也不过是回来参加睽违已久的同学会,她干嘛要把自己搞得一副要入地狱的可怜相? 都怪湛言啦!她谁不选,偏偏挑个会走楣运的男人? “莞箹,实不相瞒……我跑不动了。” ***独家制作***bbs.*** 被人逮个正着,湛言委实感到不好意思,长那么大,头一回砸破人家窗户,跟那群踢伤他的小毛头有何不同? “你……好狗胆呀!”里长伯将湛言给扯近,胖脸也跟着凑上。 “我感到……很抱歉!”老天,好好一个儿时旧回忆之行,为什会被自己搞得像是恶梦之旅?湛言死命闪开那张偎近的老脸,心底直哀号。 “死小子,都几岁还闯祸,你丢不丢人?”里长伯爆吼,威力十足。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呃,他被勒得好紧!“我绝对会赔偿一切损失,请高抬贵手……” “狗屁!如果做错事道几声歉就解决的话,我们还要警察干什么?” 欸,很奇怪耶!他都说要补偿了,这位阿伯到底有没有把话听进耳里? 湛言死命推着里长伯,不要再把口水喷到他脸上来了! “你这死小子……”里长伯本来凶神恶煞的教训湛言,意外见到站在他身旁的向莞箹。“小向?你是小向对吧?” “啊,是邱老师!好久不见。” 向莞箹又惊又喜,这不是以前的级任导师邱鸣松吗? “你——”邱鸣松拉长声。“是不是那个到毕业前,突然跟班上其他女同学处不好的小战车呀?” “呃,邱老师,您还记得我呀……” 湛言不由得气弱,天底下有谁比他还倒楣的? “臭小子,亏你还是我的学生,一把年纪闯祸还被我逮到,真是欠揍!”邱鸣松回头对其他里民说:“我以前的学生啦,放心!他们逃不掉,你们回去和里干事们继续刚才的会议!” 众人闻言,纷纷走回活动中心里。 “邱老师,湛言他真不是故意的。”因为对方是以前的导师,向莞箹也比较敢替湛言求情。 “我们里民大会才开到一半,居然被你打断!”邱鸣松放开手,拍了湛言脑门一掌。“好小子,这么多年没见,现在长得一表人材!娶老婆没呀?” “还没还没……”湛言像是回到多年前,那个做错事怕被老师责罚的小男孩,必恭必敬。 “那么逊?班上同学大多都已经结婚,连儿子女儿都蹦出来排排站了,你还在瞎模什么?小向,那你嫁人没?” 向莞箹嘿嘿干笑,没想到老师问得那么直接。“邱老师,您退休了呀?” “对呀,退休没事可做,选蚌里长来为民服务,继续打拼。”拍着圆滚滚的肚子,他哈哈大笑。 没想到多年不见,他们的导师年纪也不小了,仍旧热血的不得了。 “看到老师身体那么硬朗,真令人高兴。”向莞箹嘴甜,也是实话实说,非常深得人心。 “欸,人老啰!你们现在住哪?班上就你们两个跟楚镐搬走了,不住在村里,徐汪汇他们开了好几次同学会,没一回凑齐人马。”邱鸣松拿出口袋里的pda,十分时髦。“来,把电话号码、地址留下,以后要开同学会就很方便。” 湛言和向莞箹不禁相视一笑,他们的老师真是可爱得无人能比。 “啊……这个要怎么用呀?”邱鸣松空有架势,其实也不谙现代科技产品。“小战车,你来给我看看。” 湛言接过pda,不禁抱怨。“邱老师,我都多大了,别叫我以前的绰号,听起来很好笑耶。” 邱鸣松拍了他脑门一记。“死小表,这么多年没回来看我,现在做错事被我逮着,让我多叫几声会死呀?” “是,老师。”湛言心酸地输入自己的电话、地址,包括手机号码。 “小向的也要。”邱鸣松拍拍湛言的肩。“你们怎么会回来?” “徐汪汇上个月去台北拿货,在路上遇到我们,说今天要开同学会,我们才会回来的。”向莞箹觉得冥冥之中似有天定。 “那你们有跟楚镐联络吗?只有你们这几个没在村里,也好啦!去闯个名堂,过自己选择的人生也不错。在这边有在这儿的好与坏,像徐汪汇那群死小表,娶老婆、生儿子,连跟家人吵嘴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跑来叫,烦死人了。” “老师,今天同学会,你怎么没去?”湛言把向莞箹的电话地址输入完,还给邱鸣松,至于楚镐那家伙……不重要。 “欸,里干事要开会,我总不能不来吧?我跟徐汪汇他们说开完会就到,我们一天到晚都在见面,不急这时。”邱鸣松拍拍这两个多年不见的学生,师长的疼爱之情溢于言表。“倒是你们,我好久没见,看到大家都平安长大,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唉,当年用力‘爱的鞭策’,也算值得。” “邱老师,谢谢你的指导。”湛言和向莞箹不好意思的道谢,心底又感激又庆幸能在人生道路上遇到良师。 “三八三八!苞老师说什么谢。”邱鸣松挥挥手,不禁鼻酸。“有空要常回来看大家,别同学会结束就闷声不响又消失。” 原来老师也是性情中人!湛言忽然觉得以前威风凛凛的老师,刹那间变成像要人安慰的小顽童。 “湛言,你确定你电话地址正确无误?”邱鸣松吸吸鼻子,看着手里的pda。 “是的,老师。”以后他一定会常回来看老人家,不让他担心牵挂。 “这样我就放心了,到时玻璃窗请款就有着落了。” 湛言差点没晕倒,老师也未免太过六亲不认,不过是一扇玻璃窗,里干事们应该个个都很有钱吧? “老师,我建议你回头请师傅装个防弹玻璃窗,款项我会付清。”至少下次他回来,应该不会再遇上有人踢破窗子这类的事了。 “笨小子,那一排换下来多贵呀!我们村里哪来的钱?这栋小活动中心,还是等了五、六年才拨款盖的。” “放心,我是说真的。”湛言微笑表示,这点小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这里的空地,一天到晚都有孩子踢球、玩球,这回修好,下回又破,几趟下来,哪里划算?假若不小心还会伤到人,长痛不如长痛,全给换下来吧!堡程款项我会负责的,请别担心。” “邱老师,湛言说得没错,我也可以略尽棉薄之力,为您和村子尽点心力。” “算我没白教你们。” 邱鸣松高兴极了,活动中心旁的空地,几乎是村里孩子的玩乐场,打破窗子这已不是第一回,后头还有好几块也同是破掉、尚未修缮的窗子。 “好,既然你们肯为村子尽力,老师我也不会白白收你们的好处,既然你们都还未嫁娶,倘若没有对象,别客气,你们师母最喜欢替人安排相亲,试试吧?” 呃……为什么又扯到这里来?湛言和向莞箹相视两无言,忽略不了师长眼中的喜悦光采。 “老师,真的不用了。”向莞箹笑着推却。她已经不想再相亲了,再说她的纪录实在很不良,就别丢人现眼了。 “小向,你别跟老师客气,条件赶紧开出来,回头我找你们师母说去!” “老师,其实我们两个也是……”湛言看了向莞箹一眼,哈哈大笑。“相亲遇到的!” ***独家制作***bbs.*** “小向,你会不会太可怜?” 听完两人重逢的经过后,邱鸣松捧着肚子笑出声来。 “老师,那是我心底的痛,请您不要笑成这样,我会伤心的!”向莞箹按着眉心,深感难过。 湛言真是过分,既然说他们俩在相亲会上遇到,干嘛还扯出她无人可及的可观纪录? “好在有小战车来解救你……啊炳哈!” 邱鸣松没想到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个个身怀绝技,连相亲也可以冲出如此夸张数字,魅力真是所向披靡。 湛言很骄傲的仰高下巴,老师这么称赞他,可见也很看好他啰? “这叫好事多磨!姻缘天注定,否则你们也不会白白走了好几趟,才又再度重逢。”邱鸣松呵呵笑着。“你们这一对也算是金童玉女,记得将来有好消息,别忘了告诉老师。” “是。”湛言偷笑,他以前多疼爱向莞箹呀,这样说来,算是认同他啰? 正当三人还在叙旧,忽地传来一声拔高叫声,划破此刻的和谐。 “救命呀!强盗抢劫……救命啊——” 百公尺外,有个体态丰腴的妇人高叫,抓着皮包和歹徒拉扯,险象环生。 “大白天行抢,还有没有王法呀——”邱鸣松见状,气得大吼。 邱鸣松冲出去时,向莞箹及时拉住他。 “老师,我们报警,您别逞强,说不定歹徒有武器,您要小心。” “报警?等警察来,人都给跑走啦!小向,你别拉我。”邱鸣松毕竟是男人,轻易就甩月兑向莞箹的手,一马当先冲向歹徒。 “老师,别逞强!”湛言跟着追上去,深怕有个万一。 “喂!你们两个小心点,别和对方硬碰硬呀!”向莞箹的心跳不禁加快,着急的掏出手机报警。 湛言脚程很快,仗着年轻力壮,转眼间就追上邱鸣松。 “老师,要小心呀!” 邱鸣松并不服老,年轻时血气方刚,直到现在依旧热血沸腾,气势也不同凡响,手脚十分俐落。 “救命呀!有强盗!打劫啊|” 熬人还在与歹徒拉拉扯扯,对方怒火攻心,从怀里亮出一把瑞士刀,亮晃晃的刀身,在日光下闪过一抹诡异的光采。 湛言奋不顾身冲上前去,在刀子挥到妇人面前时腾出手格开,顺便恶狠狠踹对方一脚。 “啊啊啊——”妇人尖叫个不停,欲吸引更多人的目光。“有强盗打劫,救命呀!” “老师,您别过来,这里我来应付!”湛言大声咆哮,赤手空拳抵抗歹徒。 见到有人来帮忙,歹徒一时之间自乱阵脚,挥刀猛刺,一只手还抓着抢来的皮包不放,招招欲刺往前来助人的湛言。 “湛言,你小心一点!”向莞箹看了胆颤心惊。有好几次对方都快刺中他,好在湛言都避开了。 那刀口锐亮得刺眼,歹徒和湛言的体型不相上下,双方发生激烈的缠斗,向莞箹很怕他一个不小心,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湛言抬起脚来踹往歹徒月复部,对方闷哼一声,藏在全罩安全帽下的脸色隐隐发白,满身大汗。 “妈的!挡老子财路,我让你不得好死!” 歹徒方向一改,用力挥向妇人,妇人为了躲避那一刀,迫不得已放开皮包,狠狠跌坐在地,摔得满身瘀血。 现在仅存湛言与对方相互搏斗,更能让他发挥实力,专心一意的应付歹徒。 “小战车,加油呀!”邱鸣松燃起热血精神,正想办法绕到敌方后头,等待最佳时机,好一举擒拿坏人。 双手你来我往,当歹徒挥来一刀,湛言也不甘示弱用铁臂力挡。他趁机低形,长腿扫向敌手,可惜,未能成功撂倒对方。 湛言觉得扼腕,差那一击,他就能狠狠修理对方一顿! 敌人体力持续消耗中,长年保持运动的湛言总算占了上风,正拳猛烈扫过对方门面,正中心口,闷哼声又从安全帽内传来。 邱鸣松见机不可失,乘隙绕到后头,一把跳上歹徒的背,仗着体型庞大笨重,硬生生就把对手压倒,包括——湛言! “喝呀!”邱鸣松圆滚滚的肚子死命按住歹徒,敌人终于束手就擒。 “老师,您没事吧?”向莞箹不由得捏把冷汗,赶紧迎上前。 邱鸣松一手擒住歹徒的脖子,另手折压对方的手骨,学过空手道的他“喀”一声,就让歹徒膀子月兑臼。 想当然尔,歹徒疼得昏过去,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遭抢妇人见财物没被夺去,喜出望外,频频向他们道谢。“里长伯,真的是很谢谢你!” 邱鸣松正趴在歹徒身上,还不忘享受众人掌声,英雄气概不减当年。 “湛言……你没事吧?”见邱鸣松还趴在歹徒身上,而歹徒与湛言尚未分开,尤其是歹徒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刀,向莞箹更是心惊。 “唔,好痛……莞箹……”湛言刷白了脸,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老师,您快起来,湛言受伤了,那把刀刺中他了!”她尖叫,看湛言难受的模样,害怕得连话都说得颤抖。 “小战车,你别吓我这老头子呀!”邱鸣松爬起来,将已昏迷不醒的歹徒扔到旁边去,赶紧探看湛言的伤势。 尖锐的刀口子正被湛言紧紧握在手里,直抵住他的月复部。向莞箹看到,差点没吓得哭出来。 “湛言……你要撑住,千万要撑住——”他的指缝间流出血丝,脸色死白,痛苦的闭着眼。 “好痛喔……真的好痛……”湛言喘着气,额间冒出冷汗。 “湛言,我叫救护车,你一定要撑住!”向莞箹眼角有泪,赶忙按下手机。 “臭小子,你敢比我先死,看我怎么对付你!”没想到自己逞一时之快,竟让学生身陷危险,邱鸣松非常自责。“听到没?给我撑着,别让小向担惊受怕!” “湛言!看着我,不要闭上眼睛。”向莞箹忍住泪,他不准离开她,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 “老师……莞箹……”湛言痛苦的想闭上眼,语气虚弱。 “臭小子!傍我醒来。”邱鸣松急得拍他肩头,不愿让他就此睡沉,害怕他一睡不醒。 “老师,很痛耶!”无端吃下一掌的湛言火大的咆哮。 “我脚骨折了啦!” 第十章 杵着拐杖,左手缠着纱布,湛言一跛一跛的回到病房。 单人病房内,同学会正开得热闹的同学们,因为风闻湛言的英勇事迹,而纷纷赶到医院。 他刚才照完x光,听医生解释了十多分钟后,从诊疗间回来。 一进门,马上被全班同学簇拥,拉炮声响阵阵响起,吓得他差点拐杖打滑,摔了个狗吃屎。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呀?”湛言吼着,为什么他们全出现在这里? “我通知徐汪汇说你受伤,大家很担心,所以才全赶来。”向莞箹上前解释,小心搀扶着他。 “小战车,你很勇猛耶!你抓到的,可是我们村里近日来极力追捕的恶盗。”徐汪汇很高兴好友平安健在,真是可喜可贺。 “是是是,很抱歉让你们操心。”湛言显得很不耐烦,只觉得倒楣。 “医生怎么说?脚伤严不严重?”方才他的失控咆哮,让向莞箹相当担心。 “医生说的确是骨折,但只是骨头上出现小裂缝,嗯……”湛言颇不好意思的回答,一想起之前鬼哭神号,叫得要死不活的模样,就觉得羞愧万分。 “那太好了!”向莞箹搂着他的腰,将他扶到病床上。 “你好好休养,这间医院是徐汪汇高中同学家里开的,他们会特别照顾你。”向莞箹将他的拐杖放好,再轻轻扶他躺下。 “莞箹,我很好,真的没事。”她不要紧张得以为他“好像”怎么了。湛言还想在她面前维持住男性的尊严。 “小战车,你享有高级待遇喔!”何树仁故意糗他。方才赶来的路上,他也是担心万分。“算你英雄没白当了。” “去你的!你家女儿呢?”湛言白他一眼,这家伙简直是幸灾乐祸。 “交给我老婆了,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倒是你,刚回村里就不忘当英雄,这回算你命大,下次可没那么好运了,别老逞强,小向会担心的。” “没想到你们会遇上老师,还一块逮捕恶徒。”徐汪汇叹口气。“好好一个同学会,怎么搞成这样呢?” “又不是我愿意的,谁叫我倒楣。”湛言这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霉运。 “听警察说,那把刀是假的,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晓得。”当然,好在湛言的外套内里还有个口袋,里头放了他平时纪录工作的小册子,才没在如此强大的外力之下,被假刀给刺得肚破肠流。 湛言想来也是惊险万分,看看自己不过是皮肉伤的左手,伤口虽长但不深,血流不多。 “回头我叫我老婆给你煮碗猪脚面线,祛霉气。”徐汪汇为好友的命运多舛感到悲哀。 “以后呀,别再当英雄了。” “还好你有把小向给找回来。” “对对对!不然大家说好要跟你绝交。” “要好好疼惜小向,班花终究被你追到手了。” “喔,好幸福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病房吵得快天翻地覆,直接当做是同学会现场了。 “你们好烦,我是伤患,需要安静!”湛言瞪眼,大声抗议。 “少来了!”大家没当他是一回事,还有好几只手伸来推他脑门一把,完全没有同理心。 湛言额间青筋爆凸,是他平日做人太失败,所以才遭此报应吗? 他再也不要参加什么鬼同学会了啦!不但祸事连连,还被人嘲笑成这副模样,他还要不要做人呐? “他们都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向莞箹在他耳边低语,在湛言包扎伤口时,一群人急忙奔来,拼命追问他的伤势,还有不少女同学眼眶都泛红了。“他们是真的很担心你。” 湛言轻颔首,将她给拉进怀里。“我懂,大家都是嘴硬嘛!”换成嘴贱还差不多!他很不满的在心底换个词。 但是,若不是当年深厚无比的交情,哪有今日的相聚见面呢?湛言万分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友谊。 尤其是在这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现实社会,有几人是真心相待?就是因为见识过人心的冷漠,真情付出时,才会显得格外珍贵。 当然啦!湛言晓得大家早已月兑离那懵懂青春,多少学会掩饰真心真意,这么别扭的关心方式,也不教人意外。 “好啦好啦!既然小战车平安无恙,那么就赶紧转移阵地,去大树仔家唱卡拉ok,彻夜狂欢,大家说好不好呀?”徐汪汇用力吆喝,非常有主办人的架势,这几年当着当着,极有心得了。 “好!”众人热力不减,相当给徐汪汇面子。 “小向,那就委屈你啰!同学会不能狂欢,还得照顾伤患,辛苦咧!”徐汪汇咧白一口牙,哈哈大笑。 “你闭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湛言骂他一声,欠扁呀! “放心吧!你们好好玩去。”向莞箹站起身,将大家送出病房。 “傍晚我们再来看你唷!” 不少人三八兮兮的拍拍他的肩头,有的还故意丢来飞吻,湛言耍宝的功力也不遑多让,作势抓住同学的飞吻,直接在他们面前往后扔。 向莞箹关上房门,见他孩子气的动作,只觉得好笑。 “你呀,别跟他们呕气。”走到他面前,她心中的大石已放下,整个人显得十分轻松自在。 “反正我有你就好,哪里都是天堂。”湛言环着她的腰,埋进她心口里。 “这么说来,你过了几十年的地狱生活啰?” “差不多是如此。”他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少贫嘴,要是让你以前的女朋友听到了,会伤心的。”明知道是甜言蜜语,她听了也很开心。 “她们也曾让我伤心……大概吧!但谁在乎?”他也不是故意辜负人家,有不少次他也是处于弱势,无端遭人抛弃呢! “你真的有被甩过?”向莞箹感到不可思议。 “你就甩过我呀,还在装傻。” “是你自己误会好不好?再说,我们以前又没在一起过。”她哪里有机会甩掉他?真是胡说八道。 “我是说——你、不、甩、我!”他哪里说错话了? 向莞箹捶他头顶一记。“你当初还拒绝我的告白,是你比较过分吧?” “谁叫楚镐要亲你,伤透我的心。” “你皮在痒,讲不听喔!我跟楚镐是清清白白的。” 湛言闷声笑着,两肩抖呀抖的。“一想到你舍楚镐而投向我的怀抱,真的痛快极了。” “你别对他如此不公平,到现在还将他当成假想敌。”向莞箹低下头来,神态严肃的说:“如果我们要在一起,你就必须信任我。” “就是因为无知,所以我乱吃飞醋,如今真相大白,我高兴是男性天生优越感作祟嘛!楚镐不差,可你没对他动心,却独独钟情我,不是给我极大的面子吗?” “是楚镐要我诚实,所以我才愿意倾听自己的心声。”拥紧他,搁在心头多年的感情,终于在今日开花结果。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承认他也有善良的时候。”不过,只有一下下,过了今天就不算了。 “这些年来,我其实很想你。”虽然她也谈过不少感情,能教她牵肠挂肚的,也只有他。 “好吧,虽然你相亲的纪录很不良,但头一回初次体验献给同窗的我,还是很愿意与你共创未来。”湛言笑开,早已忘怀身上的伤痛。 爱情真是种奇妙的东西,总能让人忘却所有悲伤不快。如果不是遇上对的人,怎能体会其中难懂的奥妙? 他们的高兴快乐、悲伤难过,皆是因为那个命中注定相爱的人,才能明白所谓欣喜若狂、心痛欲亡的感触。 “你不后悔?我的纪录的确很不良。”她轻笑,在他颊上留下一吻。 “这一回,我不敢拒绝你,因为我怕又被女同学们排挤。”前车之鉴,不可不忘呀! “是楚镐说要给你一个教训,我拦不了他。”向莞箹感到万分抱歉。 “他这人狂傲自大,哪里听得下劝?”湛言不忘藉机说他几句坏话。“可是这也代表他很在乎你,所以才会这么做。” “我跟他只是朋友。” 湛言拍拍她的面颊。“我晓得,因为就是好朋友,才会想为对方做些什么。”他不是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但是她太过美丽,不适合只当朋友。 “我只喜欢你,从前是,今后也是。” “你不晓得这句话听在我耳里,有多教人高兴。”湛言莞尔,心头悸动不已。 “以后我天天说、夜夜说,你高兴我说,你不快乐我也说,说到你觉得很烦很腻,我还是要说。除非你不要我了。”向莞箹哽咽,鼻头发酸。 “哼!那可能要听很多很多年,或许等我老得掉光牙都还听不厌,你说怎么办才好?”她的两眼红了,他的心也跟着疼了。“别哭,我喜欢你笑。我讨厌惹你伤心的自己。” “我没哭,你别乱说。”吸吸鼻头,向莞箹没让泪落下。 湛言将她缓缓拉下,想给她一个热烈诚恳的亲吻,想更真实的占有她的所有,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想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向莞箹俯,娇艳的红唇轻轻覆上他的…… “surprise!” 房门遭人“砰”的一声打开,一群人突然冲进病门里大声呼喊,拉炮声此起彼落,却在见到湛言和向莞箹两人之后,顿时有种来得好不如来得巧的感想。 向莞箹脸红的站直身子,像是做错事被逮着的孩子,而湛言则是狠狠的睐着他们。现在究竟在玩哪门子的把戏? “徐汪汇,你们是神经病啊?”湛言火大的炮轰,他要杀人啦! 方才那一吻根本没进入状况,他们又当程咬金是怎样?他简直呕到要吐血死掉了!湛言黑着脸,若不是自己受伤,绝对会把这一票同学给踹出房门,直接赐死! 徐汪汇捧着一个十二吋大的蛋糕,完全不把好友的坏脾气放在眼里。 “喂!今天谁是寿星,赶快自首,自首无罪,装死罪加一等。” “什么谁生日……”湛言口气恶劣,是哪个愚蠢的家伙忘记自己的生日? “湛言,今天是你过生日,恭喜又老了一岁!”向莞箹高兴的向他道贺。 看着蛋糕上,那惊心怵目的数字,湛言心头一紧。啊!自己果真又老了一岁。 “你们怎么还记得?”湛言一脸吃惊。 “楚镐回台北拿蛋糕,刚刚才回来。”本来他们打算等湛言找回向莞箹后,在徐汪汇家庆生,可惜他受了伤,地点只好改在医院。 楚镐人高马大,站在一群人后头,似笑非笑的倚在门边,一派悠哉。 “谢啦!”唉,他今天老是在和楚镐道谢,心里其实很不甘愿。 “不谢,蛋糕是莞箹订的,我只是出力跑腿而已。”这蛋糕早在上个月他们遇上徐汪汇时,向莞箹回头就订下了。 她想给湛言一个惊喜,并且也愿意听他的劝,和湛言再告白一遍,算是给自己个交代,就算是不幸失败,大家还可以当朋友。 楚镐老早就做好安慰向莞箹的准备,毕竟他跟湛言从小就是死对头,根本也帮不了她什么忙,顶多陪她藉酒浇愁。 对于向莞箹这个朋友,楚镐是相当够义气的,无关乎其他暧昧因素,单单就是为朋友两肋插刀! “我还是要感谢你。”湛言朝他释出善意,头一回解开心里的结。“莞箹,谢谢你的细心体贴。”让他感到好窝心,毕竟这些年来,还没人陪他庆生过。 年纪越大,能陪伴的人就相对减少,自己也不例外,所以每到这种特别节日,湛言也当成一般日子来过,久了便不搁在心上。 或许是因为害怕孤单,所以他宁可视而不见,也不愿把生活过得再充实些,再善待自己些。 “快吹蜡烛,记得要许愿,这是寿星的特权。”向莞箹催促他。看到他开心,她心里也很欢喜。 “好!”湛言闭上眼睛,双手握拳搁在心口上。“第一个愿望,我希望这该死的骨折,等我愿望许完睁开眼就能变好!” 他话才刚说完,就换得全班同学的嘘声。好个愚蠢的家伙!白白浪费这珍贵的机会。 湛言不把他们的嘲笑听进耳里,煞有其事的清清嗓。“第二个愿望,我希望楚镐变成女人,这样我才有可能当他是朋友……” 这回他话还没说完,大家手上为了探病买来的香蕉、芭乐,全招呼到湛言身上去了。 “喂!你正经点。”有湛言这个同窗,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小向,你确定小战车骨折之外,脑子没给跌傻?”徐汪汇很想将湛言给按进蛋糕内,闷死一了百了算了。 “这也应该算是他的心愿。” 看来,他真的愿意为了她,跟楚镐握手言和。 “快点啦!还有第三个,许完愿就要吃蛋糕了。” 湛言睁开一眼骂他们。“第三个愿望要放在心里才会实现,你们第一次过生日呀?” 第三次换得嘘声,其实湛言早就不想理这群程咬金了。他探手拉下向莞箹,凑在她耳边。 “想不想知道我第三个愿望许什么?” “说出来不就不准了?” 湛言嘿嘿地笑。“没关系,就算是告诉你,我还是会努力让它实现。” “这么神?” “想不想知道?”他低声诱哄着她。 “好,你告诉我,我保证不说。” “那你亲我一下,马上告诉你,怎样?”他耍起赖来,也是相当有一套的。 向莞箹简直拿他的孩子性没辙,既然他是寿星,让他高兴一下又何妨? “别黄牛喔!”她相当配合的在他脸上留下一吻,病房内口哨声响个没完。 “希望你嫁给我,好不好?” 向莞箹一听,俏脸立即翻红,像个熟透的苹果,完全无法思考。 “小向,他究竟对你说什么?”徐汪汇好奇极了,到底是什么呀? 向莞箹猛摇头,羞得双颊飞红,殷红的色泽更添柔媚。 大家见状,跟着徐汪汇瞎起哄,病房内闹烘烘吵成一团,不但隔壁病人严重抗议,还惹得护士长出来镇压场面。 一片混乱声中,拉炮和蛋糕上的女乃油四处乱飞,人人脸上挂着雀跃的笑容,很庆幸今年有来参加同学会,玩得不亦乐乎,一年就属今天过得最痛快! 湛言趁隙将向莞箹给拉进怀里,低声问她:“就算第三个愿望全世界都嘘我,我还是会努力让它实现。” 向莞箹浅浅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那就要看你够不够努力了。” 她主动献上一吻,算是给他勇气的最佳鼓励。 “我会让你招架不住。”等他腿伤好……不!他马上、立即、当下就打算这么做,而且棒棒强打密集,绝不容许她反悔! 楚镐老神在在的倚在墙边,看湛言对自己伸来一个胜利v的手势,他也相当配合的竖起大姆指,给昔日同窗一个爱的鼓励。 有时候绕了一圈,还是会回到原地……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他曾听向莞箹这么说过。 而今,她真的回到原来那个爱着湛言的小向,并且勇于争取所爱,不再懦弱得需要别人安慰……一时之间,楚镐相当欣慰。 有人在今日抓住自己的幸幅,也有人选择此刻就去找寻幸幅。楚镐转身离去,希望未来的他,是属于后者。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穆丰洹与广天芸的爱情故事,请看纯爱752——《今天很想你》。 2、敬请期待夏霓全新力作。 同系列小说阅读: 过往今昔2:明天也爱你 过往今昔3:后天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