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想你》 第一章 “女圭女圭国、女圭女圭兵,金发蓝眼睛!女圭女圭国王胡须长,骑马出王宫……” “唔……” “女圭女圭兵在演习,提防敌人攻,机关枪,哒!哒!哒!原子弹轰、轰、轰!” “呜……哇啊啊啊——” 偌大房内响起宏亮哭声,圆嘟嘟的小胖脸因使劲哭喊而微微泛红,小小五官皱成一团,正扯开嗓子哭得惊天动地。 “女圭女圭国,女圭女圭多,整天忙做工!女圭女圭公主很可爱,歌唱真好听……” “呜呜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震耳欲聋的哭闹声,蹲在婴儿推车前的男人依旧不为所动,仍以他浑厚低哑的嗓子唱着“女圭女圭兵”,一首本是俏皮活泼的儿歌,登时成了荒腔走板军歌。 可怕哭声和着男人几近嘶吼的歌声回荡在屋内,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互不相让,将近五分钟后,男子终于忍无可忍地抓起快两岁的男娃,劈头大喊:“你为什么不笑?!” 只见他那英挺面容上明显写着苦恼,和刚毅俊朗的外表完全不搭,一身铁灰直纹的亚麻西装,将健壮颀长的身段包裹得完美匀称,只可惜那双浓眉扭得死紧,尖锐目光直盯着男娃不放。 “呜……哇啊啊啊——”小男娃自顾自的大哭,鼻涕眼泪糊得小脸全花,鼻孔不时吹出大大小小的泡泡。 “机关枪,哒!哒!哒!原子弹轰、轰、轰——”男子不死心地又唱了一遍副歌,然而响应他的仍是响彻云霄的哭声。 “老姐!为什么你儿子就是不笑?” 被点到名的女人,原本躲在房内一隅,按着耳朵吃力地讲电话,拼命按捺住心中想掐死人的冲动,咬牙切齿说:“穆丰洹!你再拉着我儿子唱『女圭女圭兵』,我一定会杀了你!” 男人冷冷扫向男娃,俊脸上见不到疼爱侄儿的光辉。“不得缘。” 穆丰洹站起身来,决定不再和这个一见他就像见鬼似的胆小外甥示好。 他偷瞥一眼,趁自家大姐还在讲电话之际,很小家子气的踹了婴儿车几脚。 “警告你,再对我儿子动粗,我会很小人的去和女乃女乃打小报告!”甫挂上电话就见宝贝儿子被欺负的穆沄凤,火恼扯着弟弟的耳朵,差点就要给拧下来了。 “唉呦……痛痛痛……”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男子汉,此刻遭母老虎擒在手里动弹不得。“你哪只眼睛见我对他动粗?” “我刚刚就听见你对他的耳朵『动粗』!也不想想你这破锣嗓子,唱起歌来比杀猪还难听。” 穆丰洹没有反驳,一径让她扯着耳朵。“你儿子怪没胆的。” 才唱了第一句就扁嘴给他看,副歌还未唱到就哭得如丧考妣,照这情况看来,未来想成为有作为的男子汉,可能得历经一番磨练才成。 “他的胆子已经被你的『女圭女圭兵』吓破了!”穆沄凤扭起他的耳朵,说得咬牙切齿。“如果天生没小孩缘,就该认命,现在人孩子生得少,个个都是宝,咱们未来还需他们扛,我拜托你别造成他们幼年时的阴影。” “那是我善意的表现。” “我敢保证你对十个孩子唱,有九个绝对哭得比我儿子大声!” 穆丰洹翻个白眼,冷哼一声,反正他这辈子注定就是没小孩缘。 穆沄凤懒得理他,抱起可爱的儿子,根本无法想象有哪个孩子会喜欢小弟。他那张脸除了吸引女人外,压根儿对任何小孩起不了作用。 穆丰洹看看腕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姐夫还不来呀?虽然这家族宴会很没营养,可拉个人作陪倒是不坏。” 穆家在商场上是少数人口众多的大家族,一年一度盛大的“家宴”,只要和穆家有亲戚关系的,尽避一表三千里,哪怕是姻亲都成为座上嘉宾。 而去年正好流年不利,让穆丰洹抽到签王,按例得扛起今年的聚宴。 这美其名是聚宴,实则是暗自争斗谁家儿子女儿生得最好、表现最棒,开口闭口都是父母经。像他这样没家室没牵挂的单身汉,通常不是当壁草,就是被三姑六婆拖去翻相亲簿,结束后,他又得再次回到墙角边当雕像。 “在你拉着我儿子唱个不停时,他正在来的路上气得想砍你。” “为什么?”自认和谁都好相处的穆丰洹,掏出一副平光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因为你的『隐疾』又犯了!”没有正常人一见到小孩就死命唱女圭女圭兵的! 他耸耸肩,不以为意。“该下楼了,我先招呼客人。” 藏在镜面下的黑瞳恢复一贯的斯文尔雅,虽然那副眼镜掩去泰半立体有型的五官,却能将他天生散发出的敏锐精光藏敛得完美,增添一抹书卷气息,俨然是个温柔无害的新好男人。 见自家胞弟大跨步的离开饭店房门,穆沄凤真觉得他做人很假,尤其是那端不上台面的癖好……根本没有一个正常孩子或是女人肯忍耐的。 按着鼻梁,穆丰洹倚在墙边稍作休息,头一回扛起举办家宴的职责,空月复灌了不少浓茶,胃袋疼得不得了。若非他老爸死得早,要不这种“好康的”绝不会轮到他身上。 整晚他穿梭在宴会中忙着当招待,克尽职责扮演穆家第三代新接班人——一个斯文有礼的好男人,理所当然成为众姑婆们心中最佳的女婿候选人、年轻女人们暗自倾心的理想人选……只可惜这个美好的假象不到三个小时之内,就被传言中的某个人给硬生生戳破了—— “嗨!人家好想你唷。” 一句假里假气的粗哑话声,让穆丰洹头皮发麻,他反射性地将眼镜戴上,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离去,当然也包括对方的问候。 “唷唷唷,想逃啊?”见人想跑,穿著白西装的男子一掌按上他的肩。“门都没有!” 老天!他的胃真是犯疼了。 穆丰洹莫可奈何挤出标准的职业笑容,心不甘情不愿看着今晚不在名单内,却莫名出现的不速之客。 “少给我笑得那么假!为什么没告诉我,穆家今年宴会换你来办?” 身为穆家第三代特助,湛言对这掌门人可是辅佐到了滴水不漏的状态。 举凡任何大小杂事,湛言无一不替穆丰洹打理得妥妥当当,简直就快成了他的分身。 气宇轩昂的两人过从甚密的传言,一直是穆氏内炒得沸沸扬扬的八卦。 众人却不知穆丰洹行事低调神秘,但湛言顽劣狡诈的古怪个性,总在挑战穆丰洹的“假本性”…… “是你自己说年假放不完的,我请秘书联络你,你也没开机。” “我在度假,谁叫你年假给得这么多!”这下可好,又怪在他头上了。 穆丰洹翻个白眼。“我会和人事部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你那边多的年假加到我那里。” 两个男人拉拉扯扯,针锋相对,口气虽平和,实际上都想狠狠修理对方一顿,看在旁人眼里,反倒不是这么回事。 “呃……那是湛特助吗?” “好象是,连举办家宴都把他带过来,这两人不会真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家宴的名单虽不仅限于亲戚,但邀请的朋友都必须有某程度上的交好,多少有认定彼此的成分在。 “湛言,你别想在这里给我耍把戏!女乃女乃在现场,别真让她误以为我们有暧昧的关系。”老人家思想保守,可禁不起在重大场合上开些胡闹的玩笑。 “唉唷唷,是谁从高中时期就被一些奇怪的女人缠……”湛言边说边嘲讽的笑,穆丰洹迸怪的桃花运一直是他引以为乐的最佳笑点。 哪知笑得太过得意,反遭身后的人意外撞了一把,哇啦哇啦说个没完的大嘴,很不巧地压在穆丰洹嘴上…… 吓—— 穆丰洹瞠大眼,整个人僵成石化的雕像,犹如遭人当头劈下一刀,就快断气;而湛言的情况也没好到哪,活像吞下整头象般痴呆,心脏差点衰竭、死于非命……乐极生悲是他现下最佳的写照。 他要杀了这姓湛的家伙!一定要五马分尸后,再拿大刀砍成十八块,才能一泄他的心头恨、肚里火!穆丰洹眼里跃着火光,浑身颤抖。 恰巧撞见这幕的众人,全傻得说不出话来,见两个男人在墙角激烈拥吻,此刻更加证实一点——穆家第三代新生掌门人,果真是个gay!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在黑夜里,白缈烟雾冉冉升天。 穆丰洹坐在台北街头,修长的指头夹着香烟,镜面下的黑瞳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车潮,冷风拂面,额前黑发随之飘曳,好不潇洒俊逸…… “哈啾——” 妈的!怎么突然冷起来了。穆丰洹吸了最后一口烟后,弹指扔开烟,俊颜浮现颇为不耐的恼火神态。 他前世一定和湛言结仇,这辈子才会被整得死死的。 穆丰洹甩甩头,压根儿不愿想今晚发生的蠢事,以及女乃女乃怒气冲天、声泪俱下的训诫声。 在女乃女乃的“摆布”下,他有时甚至弄不清戴上眼镜的是自己,或者那个卸下伪装,冷漠的男子才是真正的他? 在父亲死后,他和大姐、小弟三人相互扶持,浑浑噩噩度过这些年,谈过几次像恋爱又不像恋爱的感情,干过几回愚蠢到令人发指的坏事,而后大刀阔斧揽下几桩不错的生意买卖,成为众人口中有为的穆家第三代接班人……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的生活找不到半点重心。 烦躁地耙梳黑发,他做啥在午夜的台北街头唉声叹气? 穆丰洹站起身拍拍裤管,在台北街头晃了一晚,回家应该不会接到女乃女乃的骚扰电话吧? 穆丰洹悠闲地漫步在午夜的人行道上,他吹着口哨,拋着车钥匙,庆幸自己车停得不算太远,正当他按下中控锁时,车灯闪了闪,隐约见到某个蜷曲在轮胎边的奇怪影子。 痹乖!他该不会在停车的时候,压到哪只不知该闪远点的阿猫阿狗吧? 穆丰洹迈开脚步跑了过去,却楞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天,他真这么倒霉啊? 轮胎边躺着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女子,穆丰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撞倒了一个人,他也太背了吧! 穆丰洹暗叹自己流年简直不利到了极点。“嘿,小姐?”探了探鼻息,还好有气,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你没事吧?” 女子毫无反应,紧闭着双眸,穆丰洹以为会见到对方某处血肉模糊地被压在车胎下,然而她毫发无伤,反倒前轮车胎多滩秽物,她身上还带着浓浓酒气。 伸手拍她几下,见她没半点清醒,穆丰洹以为下手太轻,又啪啪两下掴往那张小脸,总算见到理想中的反应。 “唔……救……嗝……”女子打声酒嗝,又昏了。 “小姐,还好吧?”哪知话才一说完,人又昏了。 穆丰洹翻个白眼,对方一副标准的死烂醉鬼。当下他对这小女生没了好印象,既然人不是他撞的,就没必要同她瞎搅和。 他很快地下了决定,将她抱到身后的公共椅上,见随地有份破报纸,倒是很好心地摊开盖在她身上,等明日天一亮,肯定有比他更好心的路人会叫醒她,只可惜不能在第一时间内见到对方呆傻的蠢模样。 最后一张报纸盖在她头上,眼下躺在椅上的人是如此可笑,穆丰洹冷冷笑开随后上了车,高高兴兴扬长而去。 “女圭女圭国、女圭女圭兵,金发蓝眼睛!女圭女圭国王胡须长,骑马出王宫……”扭开音响收听午夜新闻,穆丰洹心情算是不赖,毕竟闷了一晚,临时有件意外小插曲来调剂身心也好,一想到那女孩明日醒来发现自个儿睡在大马路上,活像个流浪汉,哈哈!这窘境铁定是妙不可言。 “女圭女圭兵在演习,提防敌人攻,机关枪,哒!哒!哒!原子弹轰、轰、轰!”打着方向盘,他好久没有过如此恶劣的恶作剧了,距离上回已是十多个年头,真是大快人心。 虽然彼此无冤无仇,但谁叫她“遇人不淑”,今晚的他心情欠佳,拖个人来一块受罪倒也不赖……哈哈! “接下来为您插播一则最新消息,日前落网的╳╳╳之狼,在今日羁押至法院途中袭警夺枪,行为乖劣嚣张,月兑逃后很可能再度犯案,警方呼吁夜归女子……” “女圭女圭兵小英雄,为国家效忠……妈的!” “叽”地一声,穆丰洹用力踩下煞车,后头立刻响起好几声嘹亮的喇叭声,差点酿成车祸事故。 “据统计,大台北地区近日发生几起尾随单身女子,猥亵被害人得逞并加以性侵害……” 音响内传来记者呱啦呱啦的流利播报声,穆丰洹心头凉了一半。有没有搞错?!哪里跑出来一只天杀的恶狼!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三十岁的恶作剧,竟然会栽在这个临时月兑逃的犯手上。 他一定想太多了,那只恶狼怎么可能刚好偏偏出现在这里?直到后头喇叭声又响起,穆丰洹再度踩下油门,平稳驾着车。 “嫌犯专挑年轻女子下手,被害者年纪大多二十出头,尤其是扮相休闲中性的娇小女子……” “叽”地一声,这回穆丰洹没踩煞车,反倒是在路口紧急调个弯,火速驶向对面车道,一个完美的甩车无论是动态还是速度都足以媲美赛车场上好手,此刻他庆幸自己开的是辆porsche911carrera。 “头戴棒球帽的女子是嫌犯最喜欢下手目标,可能源于……” 流线车体驰骋在夜色中,深夜时分的市区车潮已渐渐少去,穆丰洹在车内不断咆哮,油门一路狂踩到底,然而在面临情绪即将崩盘之际,他耳边竟响起刚买下这辆车时,那销售员的碎碎念—— 引擎转速6,600转时迸发355匹最大马力与400牛顿米最大扭力,引擎容积效率高达每公升93匹马力以上!使得911carrera从静止起步加速至时速破百仅需4.8秒,极速更是直上293公里! 他心跳已经破百!恼火地关掉音响,若非这篇报导、若非遇上那蠢女人,他也不必冒着生命危险去尝试porsche911carrera的极速性能!穆丰洹发誓这辈子除了这回之外,绝对不要开着这辆车超过时速四十。 在下个街口他加足马力闪到对街车道,意外撞上消防栓,半个后车胎压在人行道上,穆丰洹俐落地跳下车,压根儿不在乎爱车有多惨,砰地甩上车门,却见到某个鬼祟人影在堆满报纸的公共椅边探头探脑。 “王八蛋!你最好离她远一点!”一把推开可疑男子,穆丰洹以为真遇上那逃月兑的嫌犯。 “看你是要束手就擒,还是要我拳脚伺候,把你扭送警局?”拉开领带,仗着身形高大的优势,他相信要擒下这恶狼应当不是难事。 除非歹徒有武器,要不凭对方不过一百六十出头的个子,很难撂倒自己……等等!穆丰洹差点忘了对方可是个袭警的人犯,好死不死又是夺枪而逃。 噢,神啊!您是在考验我临危不乱的能力吗?穆丰洹觉得今晚真是背得可以! “不过我劝你最好乖乖就范,我个人比较偏好和平主义,虽我柔道段数颇高,但柔道是以心身之最善活用为信条之道,其修养以攻击防御之练习来锻炼修行身体与精神两方面,藉此探求斯道之真髓,完成自己能贡献国家社会,为柔道修行之目的。” 面对口若悬河的穆丰洹,那人听得目瞪口呆,作势自怀中拿出…… “等一下!”见他欲掏出枪,穆丰洹先声夺人。“我也会擒拿术,你敢掏枪就别让我夺下,包准在你身上轰出两个洞。” “我……” “闭嘴!虽然不愿臭盖,但我枪法还真他妈的准,敢不敢试试看?”既然手无寸铁,只好在气势上赢人,虽说有些不齿,但总比最后横尸在街头上的好。 “先生……我把钱还她……你可不可以别再找我麻烦?”流浪汉摊开掌心,两三枚铜板静静地躺着。“我只是肚子饿了,想买点东西吃。” “什么?”穆丰洹险些咬下自个儿舌头。“你再说一遍?” “真的,我只是肚子饿了,我没对那位小姐做什么,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家伙把她扔在这里,又盖得满身报纸,我还以为是人家弃尸,所以才想翻翻她身上有没有些钱……” 穆丰洹按着额际,头疼得要命。“需要多少钱?一千块够不够?”掏出千元大钞,很不凑巧的,他就是对方嘴里那个“没良心的家伙”。 流浪汉欢欢喜喜接过大钞就闪身离去,徒留他和那女人在原地。 然而,这场“惊险万分的敌我对峙”并无惊动女子半分,穆丰洹心中顿时有种很悲凉的情绪缓缓升起,他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碰上如此乌龙的鸟事! 自个儿从鬼门关前走一遭,这死烂醉鬼还迟迟未清醒,穆丰洹没好气地瞪着那堆报纸。 一阵夜风轻拂,吹开了女人脸上的报纸,穆丰洹就着昏暗路灯将那张小脸看得仔细,沉睡中的面容稚气未月兑,像颗青涩粉女敕的青苹果清新诱人。 她模样娇小瘦弱,身子因夜凉而轻颤,旧报纸跌落一地,粉色t恤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腰身,刷白牛仔裤紧贴着圆翘的臀部,不难想象衣衫底下那婀娜多姿的曼妙身材有多诱人。 一股冲动,他拿开了那顶棒球帽,微鬈细柔的褐发如波浪般散开,宛若中世纪里的骨瓷西洋女圭女圭,甜美秀丽的气息让人深感诧异。 他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穆丰洹明白自己对脸蛋美艳、身材魔鬼的女人没有多大兴趣,但好歹历届交往过的女人全是外貌清秀出众,气质婉约的成熟女子。这女人,看起来就是一脸不满二十岁的模样! 当他还在推敲这女人年龄时,紧闭的双眸此时缓缓睁开,迷蒙又妩媚,却带着颇为痛苦的懊闷。 “救……” 她细语轻吐,穆丰洹听得不是很清楚,半跪在地藉以拉近彼此距离。“小姐,麻烦你说大声点。” “我好难过……好难过……难过得想……想……” “想怎样?”见她脸色死白,俏脸皱成一团,穆丰洹深怕多说一句就会要她的命。“你说慢点。” “我想……想……想要……” 正当穆丰洹还想贴近倾听她的需求,她突如其来一个呕声,流质物体便哗啦哗啦地倾泄在他铁灰色的西装上,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已被吐了一身。 “吐……” 接收到那慢半拍的警告,穆丰洹当下直想掐死这个愚蠢的女人,要她讲慢点是客套话,难道她分不出来?!没见过哪个女人比她还蠢的! “对……不起……对……恶——” 老天!虽然他没有洁癖,但他觉得真是够恶心了!穆丰洹不知该推开她,还是任她抓着自己吐到天荒地老。刺鼻的酸味窜上脑门,他的四肢已经逐渐发僵。 “对……不起……恶——” “小姐!我拜托你专心吐你的,别再啰啰唆唆折磨人了!”尽避穆丰洹想仰天咆哮,但多年教养毕竟战胜狂烈的失控。 看来今晚他果真是背到最高点了,唉! 第二章 灿烂的日光迤逦一地,健壮的身躯趴睡在深蓝色床铺,被单底下那优美结实的身躯隐约可见,然而古铜色的手臂却蓦地青筋奋起,扒抓着床单仿佛陷在噩梦中,还未挣月兑。 吓——穆丰洹猛地睁开眼,额上布满冷汗,大气喘个不停,勉强撑起半身。还好是梦…… 真是要命!都怪那古怪的女人,否则他不会梦见自己驾着那辆漂亮的porsche911carrera,驰骋在笔直宽敞的公路上,当他轻快的哼起歌时,却在下一秒里撞上杵在路中央的大树,卡在车内动弹不得…… “该死!”这梦真是太不吉利了,公路上哪来的大树?穆丰洹耙梳浓密的黑发,他走进浴室冲个冷水澡,企图让自己清醒点。 扭开水龙头,冷冽的冰水滑过精壮的胸膛、紧实的臀部。水珠顺着他挺拔、伟岸不群的身材滚滚而下。 半长的黑发粘贴在耳际,他索性让冷水兜头浇下,湿得彻底。 穆丰洹很快的洗个战斗澡,在这期间,他仍对先前的噩梦耿耿于怀。 套了件浴袍后离开浴室,他脖子上还挂着条蓝毛巾,正随性的擦着湿发。 “嗨!” 穆丰洹低首将腰际的袍带缠个结,漫不经心的响应。“嗯。” “早安。” “噢,早……”轻女敕的软声第二回响起,劈得穆丰洹当场傻眼,“安”字梗在他的喉头里,吐不出来。 “原来你习惯果睡。”黑色沙发内,骨碌碌的大眼未见倦态。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扯声大吼,眼珠差点凸了出来。 女孩扯扯身上外衣。“跟你借件衬衫。”一早就见到如此养眼的镜头,福利挺不赖的。 穆丰洹按着眉心,他昨晚为何会该死的把这怪女人给捡回来?!她吐了他一身,而今却四平八稳的坐在他房内,大言不惭地和他借衣服,堂而皇之的用眼睛吃他豆腐! “你应该等我清醒后,礼貌性地问我。” “我敲门了,可你没应耶。”她呵呵笑着,搔搔头。“所以不敢打扰你。” 穆丰洹嘴角隐隐抽搐,这是他听过最可笑的客套话。“你昨晚已经把我糟蹋得很彻底了,不用再和我装客气,这会让人觉得很矫情。” “是喔。”她仍笑得很甜蜜,却带着傻里傻气的天真模样。“我还借你的浴室冲了澡。” 面对她的笑容,穆丰洹翻个白眼,走到床边将眼镜戴上。“好,那现在你清醒了,神清气爽迎接新的一天,可以走了吧?” “你没近视,为什么要戴着那副老土的眼镜呢?”抱着双膝,宽大的沙发更显出她的娇小。 穆丰洹楞了一下,推推镜框。“关你什么事!” 他的冷言冷语,让她笑容短暂消失,不过却很快恢复过来。“对不起,我一个人坐在沙发里觉得闷,惹你不开心的话,那绝不是我的本意。” 她从昨天就已经搞得他很不爽了!穆丰洹话不想讲得太白,为这小丫头留点情面。 “算了,那不是重点。”他双手抱胸,一脸严肃。“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说教,但既然遇上了,好歹也要为社会尽点心力,现在治安败坏,景气萧条,请你们这些国家未来的栋梁振作点,别成天耗在那些纸醉金迷的无聊游戏里,然后穷嚷着别人不给你们机会,俗话说得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瞭了没?” 她点点头,听得很专心,似乎也颇有同感。 穆丰洹很高兴她如此能沟通,可见是个明事理的女孩,他天生不怕什么,就是怕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既然我们得到初步共识,昨晚的事就当做过眼云烟,我不跟你追究了。”吐都吐了,他没必要小家子气的吐回去吧? 秀长的眉扭成结,她颇感困扰看着他。“请问……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 穆丰洹紧握着拳,怒气冲冲杀到她面前,咬牙低问:“你当真全不记得了?” 晶亮的大眼朝他眨了眨,再度搔搔头。 他要掐死她!绝对要掐死她!穆丰洹激动地按住她两肩,用力摇着,藏在镜面下的黑瞳都快喷出火。他的armani西装、porsche911carrera保险杆,还有他的自尊,全被她给毁得半点不剩! “你是不是上天派给我这辈子最可怕的讨债鬼?” 她被晃得晕头转向,只见她突然脸色发白。“我……我……” 穆丰洹压根儿不去搭理她的话,仍死命摇她。“这是老天赐给一个好心人应有的恩泽吗?” “我……我好想……好想要……”她开始觉得想空呕,浑身难受。“吐——” 话甫说完,穆丰洹抬高她的下巴,机警按住她的嘴,恶狠狠警告。“我管你这破弱的身子要吐到何年何月,但请你记好,这世上有个叫垃圾桶的东西,别把你的秽物净往别人身上倒!” “呜……”她摇摇头,欲挣月兑他大掌的压按。 “觉得我残忍吗?昨晚的你比我更残酷。”他这辈子绝对会对她印象深刻,远超过他交往的任何一个女人。“我并不介意押着你到厕所解决,如何?” 女孩推推他的肩,这男人离她太近,而且捂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救……” 穆丰洹再度压低身形,本想再告诫她一回,却闻到她身上与自己同款沐浴乳的香味,竟带点甜蜜浓郁的气息,意外的恍神了。 那味道清新得宛若果香般淡雅,又似乎带些蜜糖特有的甜美,似有若无地撩拨人心。 “你……”他浅咳,试图找回失去的话声。“想吐吗?” 她摇摇头,呜呜地叫了两声,以示响应。 “要我放手可以,你能保证这回不再吐在我身上?” 她点头如捣蒜,穆丰洹如人所愿撤下手,但仍蹲在她面前。 “我不是挺介意你吐烂我那套armani西装,更不会在乎你害我撞烂那辆porsche911carrera的保险杆,但是若再有下一回,相信我,我真的会杀死你。所以,请不要怀疑我的话,好吗?” 见到他镜面闪过冷冽锐利的白光,她几乎是被迫点下头。穆丰洹愉悦地扯开笑,暂且饶她一马。 “很高兴我们又再度达成共识。”时候不早了,自个儿还有个早会要开,时间一拖恐怕又有人要气得跳脚了。“早餐想吃什么?我请客。” 拉开领带,穆丰洹一脸疲态地掏出自家钥匙,瞥见腕上的表,八点四十五分。 真是幸运,难得这么早到家。他忍不住自嘲,颇为无奈,暗想如此平淡且无聊的生活,究竟还要过几年才能有特别的转变? 打开大门,他还在心底得意今早总算跟那女人把话给说清楚了,他们彼此互不相干,两不相欠,只花了顿早餐钱,这交易简直太划算了。 踏进玄关,竟然听到陌生的轻软歌声,他抬头,瞥见一名穿著衬衫的女人,两条白晰的玉腿溜呀溜地晃在他眼前,穆丰洹怔了一下。“对……对不起!我走错间了。” 穆丰洹将门关上,退到屋外,懊悔自个儿的粗心大意。他抬头瞥了后头的楼层号码。没错啊,他家就是八号十一楼呀。 到底是走错,还是他看走眼?摘下眼镜,穆丰洹再度打开门,仍想不透家里何故出现个女人。 “嗨,你回来了呀?”嘴里咬颗苹果,她站在客厅和他打声招呼,蓬松的褐色鬈发在身后摆动,俨然像尊女圭女圭。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忙从玄关踢掉皮鞋,半途还差点摔得狗吃屎。“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 她咬着苹果,大惑不解。“什么说好的?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耶。”明明是他早餐吃到一半就急忙忙出门,若不是她提醒,连在餐桌上的手机都会忘了带。 “你说你想吃烧饼油条,所以我买回来了,咱们说好这顿早餐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永不相见,你也点头答应了,为何现在又出现在这屋子里?” 她搔搔头,仍啃着苹果。 啃苹果的声响清脆得将他惹毛,穆丰洹气得一把夺走她手上的苹果。“别跟我装傻你真听不懂,重点是烧饼油条吃完后,你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你说回去的地方……我记不太得了耶。”她傻笑,十分无辜的模样。 “你……开玩笑的吧?”自从捡回她后,穆丰洹压根不知后悔几遍了,直到现在,他简直懊恼到想宰人的地步。 她仍呵呵地笑着,笑得他肚里火气不断窜升到喉头,恨不得将手中苹果塞进她嘴里,藉以杀人灭口。 若不是她说得如此肯定,穆丰洹铁定当她在寻人开心。 “你叫什么名字?”他发誓,再也不要随便捡路旁的人——尤其是当对方没有任何证件时——那无疑是自找死路。 昨晚他死命从她身上翻找出任何能表明身分的证件,没想到这女人天兵得很,连张图书证也没有。当下他就觉得情况不太对,应该将她扔在饭店内,然而他就是狠不下心,万万没想到一时的妇人之仁,竟铸下大错。 她摇头,小脸漾着笑,一派天真。 “不记得了?!”他瞠大眼,不由得佩服自己头一回“捡东西”,就捡到个失忆没神经的傻女人! 瞧她先前迷迷糊糊的模样,他顿时是寡妇死儿子——没了指望。 她盯着那颗啃了一半的苹果,小嘴喃喃念着:“广天芸。” “什么?” 她抬起头来浅浅一笑,面对他的误会,未加道破。“我的名字,好听吧?” 便天芸明晓得自己自私,也仍旧想厚着脸皮赖着他,眼下无人可依靠,她别无选择——而他似乎也不能。 说她懦弱也行,狡猾也好,如今有个人肯伸出手,她不想放弃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倘若他真嫌恶她,也应该非坚持赶她走不可,但是他没有。她在心底真的很感激他。 那抹爽朗无半点掩饰的笑靥闯入穆丰洹心间,他登时怔了半晌,压根儿没察觉她的异样。直到她红着脸低下头,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察觉到她偷瞄着自己手中那颗已咬了一半的苹果。 “还你。”他没啥好气,觉得自己恍惚得莫名其妙。 她头也没抬,拿到苹果就猛啃个不停,完全不在意那发黄的味道已不如原先的好风味,还是咬得只剩果蒂,仍依依不舍地捧在手心。 “你想留做纪念吗?”见她怪里怪气的模样,穆丰洹倒很自动地替她扔进垃圾桶内,将公文包塞进她怀里,自己转往玄关走去。 天芸模不着头绪。“你还要出去?已经这么晚了。” 拿起钥匙,穆丰洹脚步未停。“你想吃什么?”他边套上鞋边问她。 看着正在穿鞋的他,天芸扁起嘴,突然觉得有种想哭的冲动。这家伙嘴巴虽坏,心地却出乎意料好的很。 “嗯?”回过身,见她眼底似乎蓄着泪意,穆丰洹靶到困惑。“没……没那么难决定吧?” 被他见到自己的窘态,天芸打起精神笑着说:“面,我想吃面。” “好,等我十五分钟。” 直到他出门后,广天芸抱着他的公文包坐在沙发上,俏脸堆满欢欣的笑容,比尊可爱的洋女圭女圭还要鲜活妩媚。 穆丰洹罢从浴室洗完澡出来,身着浴袍、脖上挂条毛巾,手里擦着湿发。 没想到这丫头真能耐饿,自从早上那份烧饼油条吃完,她似乎仅靠冰箱里的苹果果月复。直到他亲眼见她狼吞虎咽吃面的模样,才知道她真是饿坏了。 方才甫进门就见她抱着公文包傻傻盯着玄关,表情比被拋弃的流浪狗还可怜,好似怕他一去不复返似的。 回程怕面闷糊了,他还特别跑步回家,却意外见到那丫头独自伤感的模样。他不晓得如何安慰人,只草草将东西搁在桌上,倒杯水给她就回房冲澡。 没听到吃面的唏哩呼噜声,穆丰洹放轻脚步,见她趴睡在桌上,手里还拿着筷子,傻里傻气的样子真是好笑。 “嘿,小……”这看来不满二十的脸蛋,小姐都把她给叫老了。“丫头?” 她没反应,睡得极深沉,浓密的睫毛未有动静。 见到桌面有两碗分了一半的牛肉汤面和刀削面,以及半碟小菜,穆丰洹忍不住失笑,算这丫头还有点良心,不过他比较喜欢吃干面。 “傻丫头,饿了一天还不吃饱点,半夜饿醒别找我要东西吃。”嘴里虽然叨念着,穆丰洹仍很认命地将她给抱进房里,轻巧地放在床铺上。 替她拉上被后,他准备转身离去,一截藕白小手探了出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将他袍带给扯开,穆丰洹顿时觉得有股凉意。 若非他已经有点历练,换个毛头小子,准以为她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穆丰洹泰然自若地拉拢浴袍,想要重新绑好,她却不放手,仍抓着袍带不放。 他叹口气,蹲在床边凝视着那张睡颜,见她悠悠转醒。“怎么,睡不好?” 天芸没说话,大眼迷蒙,在枕头里蹭了几下。“唔……” 穆丰洹坐在地板上,抽回袍带,结还未绑好,一边袖子又被她捏紧。“还是刚刚吃得太急,现在胃犯疼了?”他自顾自地将结给缠紧,确保不会再有春光外泄之虞。 她朝坐在床沿的他再靠近些,扯着他袖口,睡眼惺忪。 “如果没事,就早点睡,好孩子作息要固定。”陪在她旁边,房内墙角有盏他刻意留下的小灯。 “你等等还要工作?” “嗯。” “已经十点半了。” 穆丰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闹钟。“更正,现在是十一点零五分整。” “你加班老板知道吗?” “大概吧,现在哪个上班族没加过班的?”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陪她聊着,突然很想来根烟。 “那他会给你多少加班费?”天芸抱住他结实的手臂,还在上头蹭了两下。 “如果今年年终跟往年领的一样,就该偷笑了。”唉,在小朋友面前不可以抽烟,有危国家未来栋梁的健康。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有没有名片?” 听她如此说道,穆丰洹假意探进浴袍口袋内,才又对她微笑。“很抱歉!名片没带在身上,下次补递,你不介意吧?” 天芸不禁笑出来,“真不告诉我?还是你在装神秘呢?” “我从哪里看来爱装神秘?”模模她的头,穆丰洹晓得这丫头也不会久留,像她这样古灵精怪的女孩,做什么事不过都当尝鲜。“穆丰洹。” 她伸来一手,摊开掌心。“写给我看。” 穆丰洹扬扬眉,倒是顺了她的意,一笔一划留在她的掌心底。 温热粗厚的指尖磨擦着她的肌肤,令人感到有些发痒,天芸在他写完最后一笔前,就收起掌心将他紧紧握住。“我记住你啰,穆先生。” “或许总有一天,你也同样会忘记。”面对她的率直与热情,穆丰洹倒是很冷静。 “你的好,我会放在心里,一直一直。” 穆丰洹不禁笑道:“不过是顿晚餐,就能收买你的心,也未免太过轻易。”真是涉世未深的小丫头。 “我好象喜欢上你了唷。”天芸扯扯他的袖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可不可以?”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穆丰洹有一瞬间怔楞,却很快恢复过来。“我会当成这不过是你暂时想找个依靠的借口。” “这哪里看来像借口?喜欢一个人,难道还有理由?”嘟着嘴,想拒绝人也别拿这种说法来敷衍她。 拍拍她的脸,他有些笑意。“别说任性的话了,千万不要因为寂寞,而随便找个人爱,那是很危险的。” 面对她的无依无靠,穆丰洹只得暂时做个好心人收留她,此刻短短的交集,到头来终究还是会以平行的方式度过彼此的人生。 彼此关系越简单,分手时就会越显得轻松自在,毋须庸人自扰。 “嗯……你是gay?” 穆丰洹差点想掐死她。“蠢丫头,我哪里看起来像了?” 别人被妖言惑众的湛言误导也就算了,她又没见过那家伙,到底这可怕又该死的观点从何而来? “你确定?” “废话!” “那这表示我赢过世界上一半的人种啰?哇,我打败很多人呢!”天芸兴高采烈摇着他手臂。 “是是是,很高兴你一路过关斩将,不费吹灰之力。瞧,那些觊觎我的臭男人正气得牙痒痒呢!” “你有没有女朋友?”她赶紧打铁趁热,探探虚实。 “丫头,夜已深,大伙已睡,你也该敲敲周公的大门,好孩子不能超过十一点了,还睁着大眼。” “那就是没有啰,我的机会又更大了!”见他迂回逃避,她嘿嘿笑了两声,似乎胜券在握。 “你的问题太多了。”替她拉高被子,他拍拍她的头。“快睡吧。” “你唱歌,唱歌给我听,我就会睡了。” “流行歌?”他摆摆手。“我不行。” “都可以,你唱嘛!” 穆丰洹扬扬眉,清清嗓。“接下来为你带来一首本人特别喜爱的歌曲。” “太大声了,会吵到邻居的。”天芸捏捏他鼻子,小心提醒。 “女圭女圭国、女圭女圭兵,金发蓝眼睛!女圭女圭国王胡须长,骑马出王宫……” 低缓浑厚的嗓音轻柔地滑过整个房间,天芸笑着凝视那线条优美俊逸的侧脸,明白这男人虽歌艺失败,五音不全,却仍带着感情唱着歌。 “女圭女圭兵在演习,提防敌人攻,机关枪,哒!哒!哒!原子弹轰、轰、轰!”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这不算太好听的儿歌,也觉得可爱的女圭女圭国竟被他改成雄壮威武的军歌,确实有些古怪诡异,但她仍旧看着他,专注认真。 “女圭女圭国,女圭女圭多,整天忙做工!女圭女圭公主很可爱,歌唱真好听……” 搂住他脖子,天芸倦意泛滥成灾,不知他究竟把歌给唱完没,只是在陷入梦乡前,小声在他耳边喃道:“真好听……” “女圭女圭兵小英雄,为国家效忠,坦克车,隆!隆!隆!喷射机嗡……”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穆丰洹终究没把歌唱完,一径让她搂着,陷在她特有的甜美气息里很久很久。 若有似无的馥郁果香缠绕在鼻端前,用一种极其细腻轻柔的速度,动摇他的理智。直到他回过神来,才惊觉时间已匆匆流逝。 他看着肩上已睡得深沉的容颜。那浓密长翘的羽睫会随着她眨眼眯眼,展翼飞扬,微鬈的褐色长发因为她的摆动,而显得秀长柔美,姿态动人活泼。他很讶异在短短时间里,自己竟将这女孩看得如此仔细。 弯,他视线停在艳红的女敕唇前,不过毫厘的距离,像是种甜美无声却又可怕魅惑的邀请,好似在摧毁他固有的理智。 穆丰洹很快站起身,将她轻轻抱回床铺中央,深怕她夜半睡跌在地。 抹抹脸,他不晓得自己那短短的一秒钟里,为什么会出现想吻她的念头。 收在身侧的两拳握紧,拿回她手里的眼镜,在戴上它前,给了她一个吻,只是礼貌性的晚安吻,并无任何逾矩。 第三章 落地窗外日照晒进房内,今年的秋季异常温暖,仿若春光降临。 “唔……”拢紧眉头,咬着牙关,穆丰洹迟迟尚未清醒,猛地一个挣扎,总算顺利从梦里月兑逃。 呼——怎么他最近老在做噩梦? 视线自外头蓝天调向床边,穆丰洹本想起床,却在下一秒,吓得一双眼快要凸出来。 “丫头?”她为何出现在自己身旁? 老天!他身上光溜溜的耶!尽避自己果睡惯了,但他却没料到有天会恨死这项习惯。他的哀号哽在喉咙里不敢吐出来,再看向睡在身边的天芸,他很快地环顾四周…… 很好!不是他脑筋打结或是欲求不满,根本是这丫头爬上他的床。 暗吁口气,他小心翼翼拉高她的被子,想看看该在她身上的,有没有被自己半睡半醒中给剥了下来。 哪知他什么都还没看到,天芸就缓缓睁开眼,害得穆丰洹尴尬地瞧着她,掀起的被单不知该放下还是再扯高些。 “嗨,早安。”天芸揉揉眼,打个呵欠。 “……早。”穆丰洹若无其事收回手,偷偷拉开彼此距离。 “我们这样算不算一夜呀?”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的天芸,也不着痕迹的偎近他。 穆丰洹瞠目结舌。“注意你的措词。” “好吧。”她只好换套说词。“那……『像不像』一夜?”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哪里来的一夜?”他恼火地吼叫,捶了她头顶。“你这臭丫头,好的不学,净是搞鬼!” “那你刚刚手在干什么?”一早就被人扁个包的天芸,没好气地问:“想侵犯我喔?” “没有!”穆丰洹回绝得很快,完全不给她一点面子。“你想都别想我会侵犯你!” “啊……是唷。” 他忍不住翻个白眼,这是一个女孩应有的反应吗?“你的口气让人听起来觉得很可惜。” “一点点、一滴滴的机会都没有?”天芸再凑近他,眯起眼问。 穆丰洹瞪眼,捏起她的面颊。“你饶了我吧,难道没人告诉你爬上陌生男人的床,是件很危险的事吗?” 天芸鼓起两颊。“我一早醒来无聊嘛。” “就算闷死也不行!妳不可以一早爬上男人的床,任何男人都不行!” “为什么?” “因为男人……”差点全盘托出的穆丰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跟个不经人事的小丫头说话,忙踩煞车。“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那爸爸呢?” 穆丰洹楞了,脑海画面跳到她抱着脸上贴着“爸爸”卷标的男人睡在一块,差点岔了气,心头酸刺得很。“勉强可以。” “噢,那你呢?” “应该……”顺着她的话,穆丰洹险险说出不该说的话,在惊觉后猛地扯开嗓门大吼:“我又不是妳爸爸!” 以为他会上当的天芸又嘟着嘴。“好可惜唷,没得逞。” “你脑袋里别净装些算计人的鬼点子。”穆丰洹敲敲的她额头,那口气听不出责备的成分,倒是多些溺爱。 “放心,我只想算计你。”她笑得很甜,像尊可爱讨喜的瓷女圭女圭。 “别忘了你现在正踩在谁的地盘上。”用这种笑容就想打发掉他?穆丰洹虽然不想臣服在她的魅力之下,可理智却率先叛变出走。 “我晓得你不会跟我计较。”天芸像只小猫蹭着他,穆丰洹不禁皱起眉头,她会不会对他太过放心?好歹他也是个身心发展健全的男人呀! 穆丰洹伸手顶住她的额头,拒绝她再靠近。“我里面没穿,你可别趁机吃我豆腐。” “我知道你有果睡的习惯。”她早见识过了。 “那你还敢上我的床!”他狂吼,这女人也太不知天高地厚。 天芸吐吐舌,做个淘气的鬼脸。“我故意的。”她怎能说是因为他的睡颜吸引人,才令她忍不住靠近。 面对他的包容与温柔,天芸沉溺在其中,多年以来,她总想找个真能疼爱自己的人,又或者该说,这也是天底下所有女人的希望。 “要调皮玩闹,也该有限度。”穆丰洹板起面孔教训人,真不了解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生气了?” “没有!”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模模他的头,天芸就像是在安抚暴跳如雷的狮子。“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我才放心。” 穆丰洹低吟一声,没空理她的动作,满脑子都被她口中的“信任”,给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果他出手了,岂不是落个辣手摧花的恶名? 趁他不注意,天芸飞快的在他脸颊印上一吻,又一溜烟地跑出房间,仅剩穆丰洹楞在那张大床上。 穆丰洹沮丧的坐起身,克制住那突如其来涌上心头的,不是他道行太浅,要不就是那丫头的魅力太吸引人。 按着鼻梁,他不停告诫自己:他们的生活圈天差地别,个性也南辕北辙,她的来历不明,更何况她有大好的青春,不该被他这种在尘世打滚太久,浑身沾满铜臭味的男人给耽误。 穆丰洹叹口气,明白无论如何说服自己,她在他面前也仍旧是个女人,一个道道地地的可爱女人。 宽敞简约的办公室内,湛言手捧着卷宗,流利的报告各项工程款项,以及着手进行的企划方向,但眼前的男人却明显的心不在焉。 “简而言之,未来十年,由于传统产业的复苏与振兴,造船、炼钢将会是未来最具发展潜力的投资,而董事会也决定……”湛言瞳眼闪过狡诈的光芒,想知道他究竟出神到何种境界。“驳回这项提议。” “嗯,很好。”穆丰洹不知又瞄了腕表第几次,虽不耐却未表现出来。 “这么说来,总经理也同意董事会的决定了,真可惜,这还是你辛苦很久的企划,我会好好回复的。”他收回卷宗,冷冷看着穆丰洹。“接下来……” “是,请继续。”精神已呈放空状态的穆丰洹,仍很制式的响应。 “人事部的经理因为母亲过世,请三天假,公司想向会计部请款……” “好好好,红包多少都可以,按规矩来。” “丧假三天。”湛言倾身提醒大白天就在发梦的上司,浅浅一笑。 “喔,很棒呀,恭喜恭喜,记得帮我送个礼物过去,你打算红包包多少?” “是白包!”湛言大吼一声,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的神游已经到达非人的境界了。“人家办丧事已经够难过了,你打算送什么礼物过去?棺材吗,还是师公、整组的诵经团?” 穆丰洹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的失态。“你挑,哪个实用就送哪个。”他埋首在演示文稿内,藉以掩饰心虚。 湛言翻个白眼。“够了吧你,你到底从我进门后什么时候就开始神游?我告诉你,如果不想听就先讲一声,浪费我多少口水,晓不晓得讲话很费力气?” “我……” “算了算了,没空听你抱怨你家女乃女乃又怎么整你的事,那会让我有你到现在还没断女乃的错觉。”湛言摊手扔下文件,没好气的催促。“快快画押,好让我交差了事。” “这是什么?”穆丰洹翻开卷宗,一脸喜出望外。“你怎么没告诉我董事会同意穆氏投资造船计画?” 湛言一坐在桌上,朝自己竖起大姆指。“漂亮!一进门就被人从头到尾不甩到最后,湛言,你的碎念功夫已经让一个男人练成铁耳不坏之身了,唉呀,给自己爱的鼓励,来!一二,一二三,一二三四……” “闭嘴!我只是在想事情,恍神半刻而已。”穆丰洹将湛言给推下桌去,用活页夹拍拍他坐过的位置。“告诉你多少遍,桌子是我办公的地方,就是我的吃饭家伙,你不要用去坐它。” “自从家宴过后,你变得很心神不宁。怎么,有事?” “没有!”穆丰洹反驳得很快,几乎是在湛言话一说完之后。 心思比发细的湛言扬高眉,嘿嘿地笑。“我嗅到有好戏上演的味道,还是现在进行式喔……” “你别胡说八道,更别在我女乃女乃耳边嘴碎!” 湛言明白天不怕地不怕的穆丰洹,唯一死穴就是八十五岁的穆老女乃女乃,他自然是能利用就把握。“这很难。” “姓湛的!别老扯我后腿,咱们自从家宴闹出的风波后,就已经是处在同一条船上,我翻船了,你未必能逃月兑。”那个铁证如山的吻,已经吻得女乃女乃她老人家心情够恶劣了,这个臭湛言还想雪上加霜。 “唉呀呀,谁跟你处在同条破船上?我有豪华大游艇可坐呢!” “湛言!你出卖我?” “嘿,穆兄言重了,我什么都还没做。” “我才不信……” 当他们争吵不休时,湛言眼尖看见内线的红灯亮起,率先按下扩音键。 “沈秘书请说。” 电话那头听见湛言的声音,明显迟疑片刻。“……湛先生您好,请问总经理有空吗?”晓得这两个男人表面一派和气,暗地里却老拔对方脚上毛的秘书小姐,很懂明哲保身之道。 “我……” “他在忙,请说。”湛言截断穆丰洹的发言。 “总经理订的两个便当已经送到,就在门外。” “便当?好,请拿进来,我们现在就要用。”刚好,他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了。 “湛先生不好意思,麻烦替我转告总经理,离开时别忘了把两个便当带走。” 话机那端传来隐隐笑声,湛言恶瞪眼前也暗自窃笑的男人。 “他已经听到了,谢谢。”他恼怒按下结束键,眯起眼来。“说!你准备替谁送爱心便当,当起导护妈妈的工作了?” 指针已走到十二点半,穆丰洹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准备领便当去。 眼见穆丰洹把话当耳边风,反被将一军的湛言气得直想掐死他,在他扭开门把前,冷冷扯开笑。“对了,忘了跟你说,为了撇清我俩暧昧关系,洗刷你的清白,你家女乃女乃请我在月底为你安排一场相亲。” 穆丰洹听到立即僵在门边,背脊窜上恶寒。 “相亲?!”这是多么令人不耻的变相逼婚啊! 湛言慢条斯理的收拾桌面,好整以暇的再祭出一记狠招—— “不好意思,相亲对象就是不才在下我——家中的小表妹,那个小时候哈你哈得要死,在十五岁被家人流放到国外,最近才学成归国的流鼻涕小表。” 砰—— “噢,好痛……”撞上门板的穆丰洹是疼得头昏眼花,藏在镜面下的俊脸已扭曲变形,苍白脸色不知是吓白,还是给撞出来的。 炳,真爽快!已经扯人后腿扯出瘾的湛言,愉悦地吹着口哨,轻快哼着“哥哥爸爸真伟大”的经典儿歌。 穆丰洹简直恨死湛言的多管闲事,一想起那个小时候缠功一流的鼻涕小表,他就忍不住打个寒颤,心情恶劣扭开家门。 轻柔悦耳的琴声缓缓滑入耳里,穆丰洹伫足玄关,悠扬的音律流畅自然,足以教人沉沦在那优美的音色中,久久不能自已。 然而穆丰洹却意外地板起面容,怒气冲冲地冲进客厅。 纤弱的身影背朝着穆丰洹,完全未察觉到他凶神恶煞的表情,依旧自顾自地弹奏,精致小脸上有着陶醉满足的笑靥。 身侧紧握的双拳逐渐放松,本已窜上心头的怒火,竟意外地趋向平和。穆丰洹将便当放在桌上,不动声色走近她身边。 靶觉到后方的动静,天芸停了下来,琴音倏然而止。“你回来了。” “我不知道你会弹琴。”倚在钢琴旁,穆丰洹双手抱胸。认真弹琴的她,是个柔媚动人的可爱女人。 她看着琴键,淡淡说道:“只是玩玩罢了。” 难得看她没什么精神,穆丰洹还想开口询问,却遭她打断。“怎么回来了?午休跷班,老板不抓人?” “替你送便当,冰箱已经没有苹果了。”他指着厨房的冰箱,里头除了矿泉水外,已经大唱空城计。 “谢谢。”她浅浅一笑,满心欢喜。 “你刚刚弹的是贝多芬的moonlight。” “你有研究?” “没有,那是我小时候妈妈常弹给我听的曲调之一。”他轻轻抚着那架钢琴。“这老钢琴也是她送给我的。” “真好,她送给你一架音色漂亮的钢琴。” “是呀,因为她死后并没留下太多东西,哪像我老爸死了,还留几块钱给我勉强图温饱。”他耸耸肩,一派云淡风轻。 “我很抱歉。” “这句话我从六岁就开始听,早免疫了。”穆丰洹摆摆手,意外见到她眼底的伤感。“这架老钢琴自从她死后,就再也没人弹过了。” 天芸没有出声,沉默地望着他。 “甫听见琴音,真是满惊讶的,没想到它还能弹。”他笑道,故作轻松。 “对不起,我只是一个人闷得发慌,所以才想试试罢了。” 她诚恳的歉意,看在穆丰洹眼底颇为愧疚,和她一起坐在琴椅上。“是呀,刚才我真的蛮生气的,不过谁叫我没上锁,错不在你。” “我不知道那是令堂的遗物,否则我不会轻易碰它……”天芸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难过的垂下头。 “傻丫头。”穆丰洹拍拍她的头。“那已经都是过去发生的事,好比过眼云烟般,瞭了吗?” 天芸略略不安地看着他。 揉揉她的发,穆丰洹在她耳边轻轻低语。“为我弹一次行不行?我还想再听一回。” 天芸颔首,再度为他而弹奏,迷人的音律重现耳边。 他心底终年不散的寂寞感,在一室琴音之下渐渐散去。 穆丰洹头一回在她面前主动摘下眼镜,拋下在外人面前伪装的面具,只是想好好看看她,而不再透过薄薄镜面,阻隔彼此的距离。 直到整曲弹奏完毕,天芸回过头去,见他眼底藏着淡淡哀伤,二话不说伸手环住他的颈项,埋首在他肩窝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穆丰洹措手不及,等她再次收紧双臂加重力道,他才缓缓伸手抱住她。 “真怀念,你弹得真好。” 天芸没说话,好似这个怀抱是他暂时的依靠。“以后你想听,就告诉我吧。” 她不知道这时的他究竟在想什么,或是回忆什么,她只晓得这个男人需要一个拥抱。 “谢谢。”她的温柔让穆丰洹深感窝心。“我刚刚看起来像不像个有点恋母情结的男人?” 仍埋在他肩上的天芸听见了,不禁莞尔。“不是有点,看起来还满严重的,教人挺担心的。” “臭丫头!”穆丰洹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藉以惩罚她。“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唉呀,就算你有恋母情结我也喜欢你啦,不必感到太过惊慌,ok?”天芸拍拍他的肩,好声安慰。 “对对对,我这可怜又恋母的男人需要小鲍主的关爱,真是教人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他捶了她的头顶。“死丫头,还给我点什么头?吃饭了。” 他放开手,率先走向沙发边,打开已微凉的便当,再为两人各倒杯开水。 看到她穿著自己宽大的衬衫坐在地毯上吃便当,没件象样的衣服,穆丰洹不禁叹了一口气。一个模样可爱天真的小女孩,为什么连件漂亮好看的洋装都没有呢? 天芸啃着排骨,吃得津津有味,一不留神被咬得太大块的排骨肉给噎到,她拼了命的捶着胸口,涨红脸。 瞧她囫囵吞枣的模样,穆丰洹忙将水杯递上,好心的坐在沙发上拍拍她的背,也一道帮忙。 “唔……”她努力咽下,涨得脸红脖子粗。 “丫头,吞不下就吐出来,别活活噎死自己。”穆丰洹用力拍着她的背,担心她为了一块肉把自己弄死。 她摇摇头,誓死咽下,折腾好半天才顺了口气。“做人不能浪费食物。” 穆丰洹翻个白眼,庆幸她还能好好活着,很不明白这些年她究竟怎么活得如此平安。“是。” “吶,你的便当。”她将另一个便当递给他,连筷子都拆好了。 “谢谢。”他将自己的排骨夹给她。“多吃点,才能快快长大。” 天芸笑呵呵地咬着肉,看在穆丰洹眼底真觉得她像个孩子,忘性挺快。 “等等吃饱后,咱们逛街去。” 原本扒着饭的天芸,困惑地看着他,满嘴都是饭粒。 穆丰洹自然的拿去她脸上的白饭,再抽张面纸替她擦擦。“嗯,你听到了。” 她用力将饭给吞下,傻傻的问:“你下午的班呢?” “噢,偷偷告诉你,今天老板下午也不在公司,我和人事部请了产假,他们批准了耶,很神奇吧?” 他怪里怪气的样子惹得天芸哈哈大笑,穆丰洹也感染了愉快的气氛。突然觉得有人陪着吃饭,倒也不赖! 第四章 “这件怎么样?” “不要。” “那件如何?” “好拙。” “左边挂的呢?” “真丑。” “那你到底喜欢哪一件?”穆丰洹按着眉心,胸口隐隐烧着怒火,仍搞不定眼下这状况。 一旁的服务小姐手上拿着五六件今年最流行的小洋装,面对这已僵持了好些时候的客人,仍摆出最专业的笑容。 “都不喜欢。”天芸嘟着嘴,拉拉头上的棒球帽,不愿配合。 “再去拿,无论多少钱,只要你喜欢,我都买,了解?”穆丰洹推推镜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坏脾气。 “不要!我已经有很多衣服了!”她指着沙发上一堆购物袋,已不再有心力去挑选那中看不中用的蕾丝洋装。 “那些都是牛仔裤、t恤、衬衫,你连件像样的洋装都没有。” “我又没有跟你要!”尽避两颊已经鼓得像只青蛙,她依旧逃不开这昂贵的名牌专卖店。 装潢奢华的大厅里,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和一个模样年轻可爱的牛仔裤女孩正闹起别扭,场面其实是很好笑的。 里头的服务人员忙着端咖啡、果汁,有的为他们递上当季最新的目录,无非是希望这个钻石级的vip,能为他们在当月的业绩也冲上钻石级的闪亮亮数字。 “这件布料看起来好薄好少,好象轻轻一扯就会破掉。”天芸嫌恶的拉拉手边的白色小洋装,想试试它的韧度。 “你有看过哪个女人身上穿的洋装,是比棉被厚的?” 天芸斜睨他一眼。“你很变态耶,竟然要我穿那种一扯就破的洋装,居心不良唷!” 穆丰洹举高双手。“天地良心,我不过是希望每个可爱的女孩子,都有件适合她们的洋装罢了。” “那更变态!还『肖想』每一个咧,你到底送过几个女人这种轻飘飘、又不堪一扯的洋装,好逞你的兽欲?”天芸嘟着嘴说。 “只有你一个,虽然别人可能不相信,连我自己说出来都满不好意思的,但事实就是如此。”因为她们绝不会只是和他要件洋装,她们会想要间洋房,或是钻石。 天芸有些不信地看着他,小嘴撅得老高,都快可以吊猪肉了。 “赶快挑挑就走,我们已经在这里耗太多时间了。”而且他也真是累了,他一个大男人逛得很认真,但当事人却是置身事外的样子。 穆丰洹揉着发涨的太阳穴。“丫头,快点。” “我就是讨厌穿这种衣服嘛,一点也不实用,弄脏了要清洗又嫌麻烦,哪像牛仔裤穿到破,人家还觉得很有型咧。” “先前我已经妥协让你买了很多条牛仔裤,现在要你挑件洋装,很难吗?” “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要!穿起来傻里傻气的,会显得我很笨很拙,腿很短耶!” “这世界上有种叫高跟鞋的东西,它能修饰你的短腿,不用担心。” 天芸眯起眼。“短腿只能我自己嫌,你不可以说一个淑女的腿短!” “好好好,你赶紧挑件洋装,我为你挑双鞋子,咱们分工合作。” 她还在挣扎,颇有抵死不从的意味。 “我再说一次,赶快去挑!十分钟后我们在这里会合,听到没?”穆丰洹板起脸孔,没了先前的好脾气。 天芸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服务小姐带走,而穆丰洹转身为她挑双适合的高跟鞋。 每回她套上新的衣服,就会让他有眼睛为之一亮的惊艳,尽避都是设计简单平凡的t恤、裤子,穿在她身上总能衬托她柔媚可爱,却又洋溢着年轻活泼的自然气息。然后再配上她的甜美笑容,活月兑月兑就是橱窗里走出来的可爱女圭女圭。 穆丰洹将挑中的银色尖头细跟凉鞋递给服务小姐,然后坐在沙发上等候在更衣间里被人拉来扯去的天芸。 反正不会有女人嫌衣服多的。正当他这么想时,服务人员亲切的叫唤,打断穆丰洹的专心。 “好了?”真有效率,这丫头就是欠人逼。 “是的,穆先生。” 他站起身,走到更衣间前,等候她的出现,怎奈众人等了近一分钟之久,仍见不到她开门。 “丫头,你穿好没?” 包衣间里没有半点声响传出,大伙面面相觑,穆丰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是……你把衣服弄破了?”虽然不想这么问,但这的确是天兵的她很可能会做的事。 “没有。”门内传来闷闷的声音。 穆丰洹扬高眉。“那……是把鞋跟给扭断了?”依她刚才那么气的状态,倒也有可能拿无生命的东西来泄恨。 “我没你暴力。” 此时,他再也没耐心的敲起门来,口气恶劣。“我什么时候对你动过粗了?” “是不曾。” “那你怎么知道我有多暴力?” “你现在的恐吓……就是言语暴力!” 她话一出,立即引得周围小姐窃笑连连,穆丰洹简直快要气炸,这丫头太不给面子了!“丫头,等我把这扇门给拆下来,你就会晓得我有多暴力了!” 晓得他已不耐烦的天芸,很识相的不再坚持。“那你叫其它人走开。” 穆丰洹朝她们努努下巴,将场地清空。“没人啦,你可以出来了。” “等会儿我出来,你不能笑喔。” 天芸怯怯地开了门,绽着腼腆笑容,教穆丰洹一时间看傻了眼,那妩媚神态完全超乎自己想象。 “嘿,你怎么了?”天芸杵在原地,不解地看着他。 穆丰洹尚未从她的美丽中回神,她好似浸浴在一道白色的光辉里闪闪发光,朝他绽放出无人可及的甜蜜笑靥,比蜜糖还要吸引诱人。 “喂,你该不会对我现在的模样想入非非吧?”她看他一脸傻楞,好象见到什么可怕的景象,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半晌后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显得有些低哑。 “你刚刚想入非非吼?”天芸眯起眼,古灵精怪的笑。 “没有!”他永远都会被她的说法给打败。 他朝她勾勾手指,但天芸却迟迟未迈开脚步,场面又再度僵持不下。 “你干嘛?快过来呀!” 天芸扁着嘴,尴尬的看着他。“我……我没穿过这么高的鞋子,不会走啦。” 这鞋跟高得要命,又细得要死,她费了好多力气站好,深怕把鞋跟弄断,她稳会摔死的。“你牵我好不好?” 他叹气,有种美梦破灭的感觉。他认命的领着她走出更衣间,随后轻巧地拥住她。 天芸偎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整个人显得紧张兮兮。 “你放松点,小心别踩到我的脚。”搂着她的腰,穆卡洹这才察觉到她多么瘦小,像朵需要人呵护的小花。 “这鞋很高嘛!” “但是很适合你,多穿几回就习惯了。” “我不要,会摔死人的。”她小声附在他耳边说,怕声量太大被人家听到,又要闹笑话。 “那有空我陪你练习,嗯?”将她带到镜子前,他朝镜面指了指。“小丫头以后长大就是那么漂亮。” 看着镜中的自己,天芸很讶异这件白色雪纺及膝的小洋装,将她的身段修饰得如此优美,彷佛合该是穿在她身上似的。 他微笑望着镜中的她。“女孩子就该有件属于自己的洋装,就该装扮得可爱甜美,好让男人们抢破头来疼。看来,以后会有很多男人带你来买漂亮的洋装了。” 听到他的话,天芸彷佛有根针扎在心头。“我才不要那些男人买给我。” 他模模她的头,打趣道:“你现在会这么说,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人。” 天芸抓着穆丰洹的外套,眼神认真。“这是我为你穿的洋装,只为你而穿的,是为了讨你欢心才做的。” 穆丰洹末将她的激动看进眼底。“我知道。鞋子合脚吗,会不会太大?”他单膝跪地,为她检视着鞋的尺寸,高跟鞋与球鞋不同,若大小不合适是很打脚的。 天芸眼里浮现哀伤,这男人待她如此之好,就连这种小事也甘愿自己来,将她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呵护。 “丫头,觉得……”穆丰洹话未说完,脖颈就遭她环住,两人扑坐在地。“怎么了?” 她跪着抱住他不放。“我不要其它漂亮的洋装,不要其它美丽的高跟鞋,我只要你,其馀的都不要!” 轻软话声里有诸多不满,穆丰洹很自动将它归为女孩的撒娇,因为目前的她需要他的帮助,也仰赖他,他明白这段关系并不长久,总有一天,她会离开他的身边,各自回到应有的生活,相互不再交集。 直到那天来临之前,他只想让她快乐些,尽可能讨她欢心,留点愉快的回忆给自己,记得在枯燥无味的人生中,有个像女圭女圭的小天使闯入他的生命里。 她给了他能够在年岁渐长时好好珍藏的记忆,给了他一份能够保存得很简单又自然的思念,给了他微笑、苦恼、惊喜、欢乐,一个人生活以外的种种乐趣。 也许她会忘掉他,投向另个男人的怀抱,或许某天两人再度相逢时,她再也认不出他,又或者忆不起有个戴着老土眼镜的男人曾经与她相遇…… 穆丰洹叹口气,将她圈进怀里。 “丫头,你真的好任性。”可是他不介意,真的,一点也不介意。 ***独家制作***bbs.*** “唉唷,好紧……我快喘不过气了。” “不好意思,我再替你换件大些。” “又变胖了啊?” “不是,那是叫长大。” “啊?我这年纪还会长大呀?我以为mc来了就差不多定型了耶。” “那是身高,在二十五岁之前,它还有发展的空间。照这样看来,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呢!” “真的假的呀?你没骗我吧?” “当然,这就叫做专业。” 布帘内,两个女人的笑声传至外头,教穆丰洹略微手足无措,尴尬的杵在女性内衣专卖店中。 老天!难道她们忘了外面还有一个大男人在吗?话说得那么大声,他不想听都不行。 他知道是该为她买贴身衣物,但万万没想到会被她拖进店里,陪她一道挑选。 头一抬,许多花样可爱繁复的小内裤吊在眼前,他不自在的撇过脸去,却又撞见左边高悬的性感内衣,如此刺激的画面,他先是呆了半天,然后飞快的低下头瞪着鞋尖,发誓再也不乱瞟。 售货小姐轻拉开帘子,为她换件尺寸不同的内衣,再顺便推荐几款适合又舒适的新品。 “好了?”他以为总算结束这折腾人的任务,掏出卡来想快快付钱了事。 “不好意思,麻烦再等一下,要不请您在旁边休息,很快就好了。”售货小姐亲切的说,也明白他的窘境。 “不然我到外头抽根烟,等她选完再叫我进来付……” 天芸探出头来。“不行!休想落跑,你才替我挑一件内衣而已。”而且还是敷衍了事,怪没诚意的。 “那又不是我要穿的。” “但你付钱啊,总得知道货品长什么样子嘛!”天芸朝他勾勾手指。“过来一下。” “干嘛?”穆丰洹不疑有他,走到她面前。 她神秘兮兮的看着他,露出一小块白晰的肩膀。“想不想看呀?” “死丫头,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穆丰洹皱起眉,想将她给掐死。 “少来,见我穿洋装时瞧得这么起劲,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想要看我穿内衣的样子。” 是有那么一点点……穆丰洹甩甩头,将那可怕的念头甩掉。 “我现在身上穿的,还是你挑的那件黑色性感蕾丝内衣喔。” “我哪有挑性感蕾丝给你?!少乱讲。”干嘛把他说得一副急色鬼的模样。 天芸没好气的嚷道:“就是你问着眼睛胡乱指的那一套啦。” 穆丰洹瞠大眼,没想到自己这么神,随便指指来都是性感内衣。“噢!那……好穿吗?” “还不赖。” “既然你喜欢,那就买下来吧。” 她扬高眉,嘿嘿地笑。“是你喜欢吧。” “死丫头,和我讲话再这种德性,我就翻脸了!”他到底哪来那么多耐性让她磨?穆丰洹快疯了。 她嘟嚷的说:“有谁见过三十四c的小丫头啊?那叫小女人。” “男人们并不会因为罩杯大小而断定她是青涩的女孩,还是成熟的女人,我们又不是和她们的胸部谈恋爱!” “这么说来,平胸到丰腴的女人,都有可能是你猎艳的对象罗?” 穆丰洹头痛的按着眉心。“请不要用『猎艳』如此耸动的字眼。” “那可爱又青春洋溢的咧?喜不喜欢?” “你内衣选好了没?” “年轻有活力,跟端庄贤淑,以及成熟性感的女人,你比较偏好哪一种?” 穆丰洹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吼出来。“我们可不可以别在内衣店里,讨论我喜好的女人类型?”尤其她还穿著内衣裹在布帘内,随时都有曝光之虞,要是被其它陪女朋友挑内衣的男人看见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他们? “生气啦?我也不过在做市场调查嘛。” “那为什么你偏要在这里调查,回家不行吗?”他气急败坏,直想掐死她。 “想籍着这堆内衣催情,看你能不能说实话呀。” 穆丰洹翻个白眼,这真是他听过最烂的说法。“你一定和我八字犯冲,否则我怎么一天到晚都想扁你。” 天芸耸耸肩,拿出一件黑色内衣,亮在他眼前。“替我拿给那位小姐。” “不要,等会儿她过来,你自己拿给她。” “我不喜欢这件,你帮我告诉她,免得她又拿样式相似的过来。” 他飞快瞄了一眼,又将视线调回他处。“为什么不喜欢?不好穿?” “放心,你挑的还穿在身上,我不会退货。” “你再口没遮拦,我就要走人了。”再寻他开心一次,他就要发飙了。 自讨没趣的天芸决定别再戏弄他。“那等会儿我陪你去挑男用内裤,咱们就算扯平,而且我一定给你很多意见,从头到尾全程参与。” “不必!多谢。”她铁定挑些奇怪的颜色,搞不好连丁字裤都想逼他穿。 扁想到那情景,穆丰洹就头皮发麻,冷汗直冒。他弯下腰凑在她耳边低语:“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女性内衣裤,你饶了我,我到外头抽根烟。” “抽烟对身体不好,我不想你晚年死于肺癌。”见他想抛下自己,天芸也没了挑选的心情。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不抽烟,只是到外头吹吹风,等你挑完,我立刻进来帮你付帐。” “嗯。”天芸不甘愿的点点头,两眼含怨。 见她肯高抬贵手,穆丰洹模模她的头。“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不用心疼,钱赚到手就是拿来花的,自己开心最重要。” “我才不开心咧。”没有他陪,那还有什么乐趣? “什么?我听不清楚,你说大声点。” “没有,你不是要去吹风,还不快去。” 穆丰洹浅浅一笑。“对了,刚刚你不想要的那件内衣,样式我还满喜欢的,看起来好性感。” 她睨他一眼,嘴里嘟嚷地说:“它性感?是我比较性感好不好?它晾在那里又不会动,哪里性感了?” 第五章 看她只挑了一小袋东西,他困惑地付了帐,接过提袋。 “好了?我才刚出来不久呢!”穆丰洹看着她把信用卡塞进他皮夹内。 “没看到喜欢的。” “原来你也会和我客气,真是令人感到欣慰。”模模她的头,不知是调侃,还是煞有其事。 天芸笑咪咪挽着他。“因为我迫不及待想去帮你挑性感的小裤裤呀!” “我的老天!你饶了我吧。” 天芸耸耸肩,拉着他一路闲逛,偶尔遇上几只流浪的猫儿小狈,她总会停下脚步想亲近它们,却老遭穆丰洹制止。 “不行!它们身上不知带有多少病毒,会传染给你。”他忙扯住她的手臂。 “那你当初为什么有多出来的勇气把我捡回去?”天芸鼓着颊,颇为不满。 “你是人,和那些流浪动物不同。”这是什么烂比喻?“况且就像你说的,我当时的勇气的确是『多出来』的。” “你又怎幺知道我和它们不一样呢?搞不好我也是被人丢在那里的?” “别胡说了,人家如果真要扔你,不会等你长那么大才丢掉你。” 穆丰洹将她揽进怀里,顺利把她从路边的小狈面前带走,不远处正巧有间冰品卖店。“要不要吃冰淇淋?我请客。” 一听到冰淇淋,天芸乐得手舞足蹈,好不高兴。 穆丰洹扬扬眉,他越来越了解如何应付她了。“想吃哪种口味?” 他们各自点了巧克力、草莓综合甜筒,都是天芸爱吃的口味,而穆丰洹则是很心酸的牺牲了自己喜欢的香草甜筒。 “好吃吧。”瞧她吃得津津有味,穆丰洹顺手为她拂顺黏在两颊旁的卷发。 天芸把巧克力甜筒递给他。“等一下要分我吃喔,当然啦,我也会分你吃的,不过只有一口。” “是。”他只有捡人家青春无敌小泵娘吃剩的命,他认命地吃着最不喜欢的巧克力口味。 “喂,你咬太大口了,把我最爱吃的脆片都给啃光了啦。” “你很奇怪耶,这是我的东西,管我怎么吃。”平白无故牺牲掉香草口味已经很呕了,现在连吃法都要被干涉?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烦,老粘着你耍赖?因为我不够成熟,也不够漂亮,所以你才不愿喜欢我,对不对?” “不是的,丫头。” “为什幺你老爱丫头丫头的叫我,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她眼底藏着哀伤,写满不安。 穆丰洹把她揽进怀里,不禁叹息。“在我眼里,你就像需要人呵护的小丫头。就算为你遮风挡雨也好,做你暂时的避风港也好,你还是令我挂心的傻丫头。” 见怀里的人儿没说话,垂着头不肯抬起来,穆丰洹继续说道:“如果有天你把我给甩了,身价不高的我,届时行情就会像崩盘的股价,一路狂跌到底了。” 意外得知他真正心意的天芸,躲在他怀里笑了,压在心头的大石也不翼而飞。 还好她并非是一厢情愿,因为他也把她放在、心中,所以才想逗她、疼惜她。 她大眼浮现薄雾,此刻直想落泪,突然能理解什么叫中头彩的感觉,就算明天世界末日、外星人占领地球、人类灭亡……她也不觉可惜。 他真的对她很好;虽然他老戴着副老上眼镜,但他长相很英俊,虽然他很喜欢碎碎念,但他生活很有品味;虽然他喜欢抽烟,却从不在她面前吞云吐雾……他的好,她都知道。 “噢,那我现在不就踩中地雷股了?”揩掉泪水,她换上全然不同的心情,蓦地感受到原来幸福也能如此简单快乐。 穆丰洹被她亏得脸红脖子粗。“死丫头!你给我闭嘴!”哼,他以为她多么多愁善感,结果还不是幌子:“有种就别让我抓到,听到没?不准笑!” 天芸笑得一脸灿烂,在前头蹦蹦跳跳的,完全不理会他的警告,在他面前把最后一口草莓甜筒给吞下去,却没留心前方有颗球朝她滚来,一不小心她摔得四脚朝天。 “噢——好痛!”天芸揉着哀号。 穆丰洹一看她跌坐在地,忙跑过来探视,顺便探望另一名很倒霉被她拖累的小男孩。 “没事吧?”那孩子离他较近,穆丰洹为他捡起足球,扶他一把,趁机瞧瞧这小家伙是否被撞伤。 那名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摇摇头,把球抱在怀里。“我没事,那位姐姐还好吧?” 穆丰洹很讶异男孩在惊吓之馀,还能关心他人。“我替她向你道歉,她老是冒冒失失的,请你不要介意。” 男孩笑了笑。“没关系,因为我是男生啊。” 穆丰洹揉揉他的头后,朝天芸走去。 “活该,这叫报应!谁教你走路不看路,啊?”他嘴里虽骂人,两眼却忙着在她身上检查。“伤到哪儿?膝盖??还是手肘?” “对不起。”知错的天芸垂着头,方才这么一跌,连头上的棒球帽都飞了。 “我不想听你道歉,我是问你撞到哪里了?” 她嘴里喃喃说着,教穆丰洹听得不是很清楚,他忍不住拔高音量。“你到底撞到哪里了?” “啦!”她吼他,极为气恼,干嘛要她把话讲得这么明? “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瞪眼,没啥好气。“那有没有伤到脊椎?” 她摇摇头,穆丰洹小心搀扶她站起身。 “姐姐,你的帽子。”男孩乖巧的将棒球帽递来,却在见到天芸时,惊愕的张大嘴。 “芸……芸姐姐?” 小男孩突如其来的喊叫,让天芸吓住了,连忙躲进穆丰洹后头,小脸始终不肯抬起。 “你……认识丫头?”穆丰洹眯起眼,这模样俊俏的小男孩应该不会来场半路认亲的烂戏码吧? 男孩见状,尴尬的扯扯嘴角,露出稚气的笑。“对不起,我好象认错人了。” 那孩子话说完,便一溜烟地跑走,留下一头雾水的穆丰洹。“丫头,你神经兮兮的,是不是想起什么?” 天芸仍埋首在他背里,话也不肯多吐句。 “还是扭伤脚啦?”他又问了句,她还是不吭声。 穆丰洹很自动的弯。“上来吧,我虽然年纪大了,体力大不如从前,可是背你这没几两肉的小丫头,还算绰绰有馀。” 天芸两掌掩面,偷偷从指缝里看着蹲在眼前的男人。 “快点上来,我的脚蹲得很酸耶,不要就拉倒。” 那宽大厚实的背好吸引人,天芸过了半晌才将小手攀在他的肩上,穆丰洹俐落的背起她,手里还拎着一袋她刚买的内衣。 “我……我其实满怕小孩的,所以……才会躲起来。”她闪铄其词,想掩饰先前的窘态。 耳际传来她轻软的嗓音,穆丰洹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但是此刻他却不敢轻易的点破,冀望能留住她的身影久些。 其实,他早晓得她并没有失忆,当时她能轻易说出自己的名字,怎可能是失忆的人会有的反应?穆丰洹只是将一切归咎于是纯粹的误会,而他也宁愿一直这么误会下去。 他还不愿让她那么早走出自己的世界,他还想多贪求她的眷恋、依赖……他开始对她产生太多当初始料未及的想望,甚至渴望她能陪他一生一世…… 见到她紧紧依附自己,穆丰洹也感受得到她传来和自己相同的体温与心跳。 “如果可以,真希望你一辈子都这样背着我。”天芸轻轻说着,包含着她无限的想望。 自始至终,穆丰洹不曾开口。 这条回家的路,他慢慢走着,直到背上的女孩累得睡着时,他仍旧保持一贯的微笑,带点幸福和甜蜜…… ***独家制作***bbs.*** 穆丰洹拎着两袋热食走进玄关,迎接他的是一室暗黑的宁静。 腕上的表显示着晚间十点四十五分,对于老是无法让她准时吃饭的愧疚是一天比一天还深。 前些时刻他总能按时下班,然而穆氏造船投资计画已经开始进行,身为企划执行者,他根本无法抛开那些公事。 “丫头?”他轻声叫唤,走进客厅里开灯。 黑色沙发里,有个沉睡的洋女圭女圭,姣好美丽的容颜、嘴角微扬的小嘴,正噙着甜美的笑容,似乎做了场好梦。如瀑的褐色卷发散落在皮制的沙发里,光泽闪烁耀眼:! 那双白晰修长的小腿悬在沙发椅外挂着,即便他已买了不少衣服给她,可她却仍喜欢穿著他的衬衫到处晃,穆丰洹很怀疑那些钱究竟花得有没有价值? 他不止一次叫她别再扯他的衬衫来当便服,而那丫头就是有本事只拣自己爱听的听。 将给她的晚餐搁在桌上……好吧,照这时间已算宵夜。 穆丰洹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边,探手抚上她的颊,掌心传来如丝绸般滑腻的触感。越是接近她,他就越是放不开手。总想着今日的她又带给他怎样的新话题,或是新的麻烦…… “嘿,快醒来,若不醒来,我就要吻你了。”捏捏她的颊,穆丰洹像个恶作剧的孩子。 她仍睡得沉,彷佛梦太美舍不得离开。 无计可施的他只好换套说法。“喂,我买回来的炒面、蛋花汤,还有你最爱的咸酥鸡要被我吃光了。” “唔……”天芸睡眼惺忪,总觉得睡得不安稳。“嗯,我闻到好香的味道,是咸酥鸡吗?” 他颇为无奈,自己竟连咸酥鸡都比不上。“对。” 她打声呵欠,还赖在沙发里。“现在几点?” “十点五十分。”穆丰洹替她拉好衣襟——睡相真糟,里头的性感内衣都快曝光了。 “你又加班?”她摘下他的老土眼镜,露出他原本刚毅俊朗的面容。“好辛苦喔。” “这是常态。” 天芸忍不住一笑。“那先前按时回来……是变态吗?” 他也莞尔,佩服这丫头老是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说法。“对不起,这阵子又要开始忙了。” “我不介意,还好中午你送便当来时,便当店老板又多送我三块面包。”她伸展四肢,模样好不慵懒。 “错!那是我去买包烟时,便利商店的工读生妹妹见我英俊潇酒,偷偷塞给我的。” 天芸扑到他背上,贼兮兮的笑。“你臭美,你早就被全世界最可爱的无敌美少女给订走了,那个美少女偷偷下了魔咒,只要性别和美少女相同,统统见不到你英俊潇酒的模样。” “我怎么听起来,觉得那位美少女像巫婆?” 天芸捶他。“我说美少女就是美少女,再吵就把你变成青蛙!” “对不起!请全世界最可爱的无敌美少女,可怜我已经够诚恳的份上,不要把我变成青蛙。” 耳边传来窃笑,穆丰洹很认命的为她将蛋花汤倒进碗里。 “谢谢。”他的体贴教她心花怒放,尤其今晚又有她爱吃的咸酥鸡,天芸喜孜孜地啵了下他的脸颊,开始朝热食进攻。 穆丰洹楞了半天,直到耳边传来唏哩呼噜的吃面声,才回过神来,掏出两把钥匙放在桌上。 “嗯?你掉了钥匙啊,掉到只剩两把吗?”饿得头昏眼花的天芸忙着吃,瞄了一眼说道。 “给你,方便出入。” r我没有要出去呀。”她边喝着汤,吃着热呼呼的炒面。 r还有一张信用卡,虽然额度不高,但是绝对足够你平日花用。若你还有另外特别想买的东西,超出额度时,可以和我讨论一下。” 天芸瞧着钥匙和卡片,嘴里塞满炒面、鸡块。“这是……骑不……嗯……沾要的吗?” “我拜托你把东西吞下去再说话好吗?你的炒面喷到我脸上了。” 她抽张面纸给他,捶着自个儿胸口,似乎又噎住了。 “汤汤汤,快喝汤!”见她呛得说不出话,他忙将汤端上。 本噜咕噜灌下汤后,天芸劈头就问:“这是传说中的情妇专用吗?” “什么叫做『传说中的情妇专用』?你给我解释清楚。” 天芸眼底闪着灿灿晶光。“哇,我的等级已经从小丫头变成情妇了耶!” 穆丰洹很绝情的把鸡块塞进她嘴里。“很抱歉打断无敌美少女的幻想,丫头就是丫头,没有所谓的情妇。”他恶狠狠瞪着她。“再胡乱把不道德的关系套在我俩身上,你的咸酥鸡可能在往后日子里,都要消声匿迹了。” “啊……我以为能成为小说情节里写的美丽可怜小情妇,躲在风流倜傥的男主角为我打造的黄金屋中呢!” 穆丰洹不客气的又塞块肉进她嘴里。“很抱歉喔,可怜的失忆美少女没当上情妇就算了,连遇到的男主角,也不过是戴着老土眼镜的男人一枚。 以后你不必整天守着这屋子,去做些你想做的事,也不必委屈自己等我带回这些小吃,你可以上馆子,或者打扮得漂漂亮亮上餐厅。” “你要我一个人穿得很漂亮去餐厅吃饭?” “有何不可?”他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觉得那很像小说里写的弃妇,才会出现的场景吗?”天芸嘟嘴。“感觉很差耶。” “也对啦,是有点悲情……什么鬼小说?!你为河就不能往正面想?就当做是犒赏自己,享受美食呢?” 天芸耸肩——情境法不适于他身上使用,效果不彰。 穆丰洹站起身,准备去洗澡。“另外,我每天会在餐桌上留张大钞,方便你小额花用,若有任何需要,如果遇不到我,在冰箱上留张字条,我会替你解决。” “噢。”天芸答得心不在焉,只顾吃着她的咸酥鸡,压根儿不觉得他能忙到哪里去,他们不是还住在同个屋檐下吗? ***独家制作***bbs.*** 穆丰洹疲累的打开自家房门,眼窝黑得好似被人扁了两拳。 这些天来他几乎睡在公司,难得忙里偷个空间想回家补眠,却被等会儿的饭局给破坏。 腕表上的日期转到三十,方才离开公司时还被湛言冷嘲热讽,提醒他要记得与那小鼻涕鬼的约会,当下让他气得牙痒痒,说不出话来。 回来的路上又接到女乃女乃的关爱电话,他无可奈何只能去赴那场相亲宴。 叹口气,他家里已经有一个小丫头了,等等又得再去和另个丫头碰头……为何他老是摆月兑不了小女生呢? 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穆丰洹不断打着呵欠,在腰际围了一条毛巾就走出来,心里还在想那丫头最近不知过得如何,就见到自己床上似乎有道身影蜷曲在被单底下。 不会吧?那丫头该不会也学他捡个人回来?! 穆丰洹掀起被单一角,却见到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丫头?”奇怪,她自己有床不睡,跑来占他的位置做什么? 她睡得深沉,那张本是圆润的小脸几天不见就变得消瘦许多。他们也不过两、三个礼拜没碰面,可是他却觉得已经和她分隔许久,好象很多年以后,才又意外再度相遇。 他抚上那消瘦的面颊,温热触感惹得她轻颤,却未清醒,穆丰洹笑开来,本想给她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恶作剧之吻,竟意外跌进她柔软的甜美中。 他想收回这个玩笑的吻,但却无能为力,反而将她吻得更深更狂。 摘下眼镜的穆丰洹,不过是个渴望爱情、有血有肉的男人,他不是穆氏众所期待的接班人,也非那个表里不一的冷漠的男子,他有脾气、有个性、有情有欲。 直到她轻轻颤动,穆丰洹才惊觉自己逾矩,回过神来见到她唇边满足的笑,他忍不住再俯,再留一个吻在她唇边。 “唔……”天芸眨眨睡眼,以为还留在梦里。“你好没良心喔,说不回来就不回来,我在家像弃妇耶,好可怜唷。” 穆丰洹楞住,看着那双半眯的眸眼,她的牢骚加深他的罪恶。 “不过没关系……”她不停打着呵欠。“如果你再吻我一遍,我就原谅你,继续当可怜的弃妇。”她翻个身,抱住他的腰际。 “如果我不吻你呢?”他扬高眉,这丫头准还在作梦。 埋首在他颈边,她闷着声道:“好吧,我还是会喜欢你……”她困惑的抬起头来。“奇怪,怎么热热的?”平常她抱的棉被都是冰凉凉的呀? “要不然咧?”她搂得死紧,好似怕他跑掉。“喂——丫头。” “你回来了?”她跳起床来,跨坐在他腿上。“我想死你了!” 老天,她这几天几乎夜夜梦到他,但醒来不过是好梦一场,失落极大,害她不敢睡着,怕睡了又梦,醒了成空。 突如其来领受到大礼,穆丰洹震惊得说不出话,尤其是身上软绵绵的娇躯,虽然她模样单纯稚女敕,但对他而言终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身材曼妙的可爱小女人。 “我刚刚梦到你吻我耶,那是不是人家说的舂梦呀?” 穆丰洹翻个白眼,很果决的回答:“不是!”想都别想要他教坏她。 “但是那个吻……”天芸抚着唇,若有所思。“好象真的喔。” 她星眸半睁,姿态诱人,穆丰洹发现体内有股骚动,很想就顺着她给的台阶,继续先前那个热吻。“我……” “你工作忙完了吗?我真的好想你。”天芸搂住他的脖子,笑得乐不可支。 “……有多想?”到头来他不过还是个凡人,面对这个甜美可人的女人,仍是招架不住。 “我醒了就想,睡了就作梦,你认为我想不想?”天芸枕在他肩上。“这就是所谓的望穿秋水吧!” 穆丰洹满意的笑,她这席话完全满足他大男人的心理。“嗯,照这样看来,真的挺想的。” “只有你回来?”她皱起娇俏的鼻头朝他身上嗅了嗅,似乎在寻找什么。 “丫头,我已经洗完澡了,没有烟味,你究竟在闻什么?” “只有你?”她膛大眼,不可思议的问。 “废话,这间房子除了你之外,还出现过什么人?” “我那幺想你……我这些天来那么想你,你竟然这样对我?”她用力地捶他肩头,扁起嘴。“亏我想你想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你竟然这样对我?” 天芸抱着他,哀呜中带有一丝哭腔。“我的咸酥鸡……呜,你竟然没买我的咸酥鸡!”她魂牵梦萦,他竟不懂她的心意! 穆丰洹瞬间备受打击——就说嘛,这小丫头哪来的好心?她摆明就想戏弄他。 “你知道我这几个礼拜吃了好多家咸酥鸡,就是没你买来的好吃,你究竟是去哪里买的,告诉我好不好?”天芸甜甜的撒娇,口水都快流了满地。 “你……你……你……”穆丰洹你了半天还吐不出一个字,气得直想掐死她。“你正餐不吃,净是吃些有的没的,我不是说一个礼拜只能吃一次吗?” “家里没大人嘛……” 他恼火的捏着她面颊。“你看看自己瘦成什么鬼模样?” “很痛耶!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而且一样青春无敌呀!”天芸拍掉他的手,可爱的小脸蛋被他捏成可怕的大饼脸了。 乍见她手指贴着七、八个零落松散的绷带,穆丰洹傻了。“你怎么了?” 天芸嘿嘿干笑,颇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我……我会换厕所的灯泡了耶,虽然摔破三个新灯泡……哈哈。” “我不是说有问题留字条在餐桌上,我会帮你解决的吗?”她个头这么小,厕所天花板那么高,她究竟如何办到的? “可是你没回家,它坏了一个礼拜,我使用不方便嘛。”她呵呵直傻笑,见他面孔狰狞,顿时气弱。“我……我不是故意把灯泡给摔坏啦。” “你……告诉我你怎么换的?”虽然很不想问,但他心底直发毛。 “我拉了餐桌椅进厕所,发现不够高,本来想找个小板凳,可是家里没有,为什么你家没板凳呀?” “因为我没买,不需要。”他人高马大,哪还要板凳? “我只好把你看过的旧杂志迭成一落,用胶带缠个几圈放在椅上……”他猛然一个紧抱,让天芸喘不过气来。“喂,我要被你闷死了……” 老天!她这些年来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而且还四肢健全,行动自如? “你想把我吓死吗?”可想而知,这两光的丫头绝对是赤手捡起那堆碎在地板上的玻璃片。“为什么不用我的浴室?” “我……因为我已经偷偷用你的床了。”她略为腼腆,怕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家,只能借着他留下的气息才能入睡。“现在还被你『抓奸在床』……不过你这张床真的好好睡喔。” 穆丰洹忙检查她身上其它地方,果然发现她两腿都是瘀青。“那这……这些是怎幺伤的?” “灯泡坏了,我在浴室洗澡不小心撞的,啊炳哈……哈……但是没撞坏你的东西啦。” “傻丫头。”他拍拍她的肩,却发现她脸色苍白,瑟缩一下。 “不好意思,我老撞到淋浴间的门……哈哈……总闪不过,真倒霉。” 面对满身是伤的她,穆丰洹虽气恼,却心疼得很,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至少你还会喊疼,我就知道了。以后别再做这种让人担心的事,我的心脏不够有力,承受不了几次的。” “嘿,你在担心我耶,对不对?”天芸抬起头,朝他暧昧的眨眨眼。“这是爱的表现吗?” 穆丰洹捏了捏她的俏鼻,没好气的道:“走啦,我替你擦药。” 爱的表现? 就算是吧!他浅浅地笑,心头温暖了起来。 第六章 穆丰洹心不在焉望着餐厅外头,对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相亲对象,也就是记忆里的“流鼻涕小表”,一点儿也不感趣。因为这时他满脑子都是天芸,想起临出门前她像被抛弃的小狈般无助的模样,他就极为不忍。 “丰洹扮,你今天好象心事重重,是不是在为工作上的事情心烦?”突来的问话,让他终于将视线调回艾娜身上。 他这才惊觉岁月在一个女人身上起的化学变化有多么大,当年巴在他后头的小鼻涕鬼,现在已变成风情万种的美女,完全不复当时的青涩。 “没有!”他切了块肉塞进嘴巴里,看似在细细品味那软女敕的口感,却是食不知味。 “那么,难道是因为见到我不开心了?” “没这回事,只是几年不见你变得真多,我都怏认不得你了。”穆丰洹端起酒杯。 “那么……我有没有变漂亮?”她倾身低问,身上那袭剪裁得宜的黑色低胸洋装包里着呼之欲出的丰盈,让她显得更加性感。 “当然,这是有目共睹的。”穆丰洹礼貌的微笑,不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喝起酒来。那个臭湛言,明知道他和艾娜从小就是是冤家,还搞这一套?穆丰洹没好气的想。 真是个无聊的饭局!这顿晚餐穆丰洹吃得极不自在,尤其是当他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对自己虎视耽耽、势在必得,就巴不得饭局赶紧结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场面非常的冷,穆丰洹闷闷地又喝下一杯酒,心里头却牵挂着另一个人。 想到夭芸晚饭可能是独自一人吃着路边摊,或者是守着那间屋子啃面包,他却和其它女人大啖美食……穆丰洹不禁皱起眉来,只想赶快一走了之。 “丰洹扮,你酒喝得好凶,是菜不合你胃口吗?”艾娜问道。 “没……有!”他端起酒杯,视线看向外头,冷不防愣住了。 “怎么啦?”艾娜妩媚的笑,却见到穆丰洹睁了大眼直瞪着窗外。 “丫……丫头?”他摘下眼镜揉揉眼,想看清贴在玻璃窗外的模糊小脸。 懊死,天色好暗,他根本看不清楚。穆丰洹戴上眼镜,餐巾一扔站起身来。 “咱们主菜还没吃完呢,你去哪里?”纤纤素手按住他的手背,艾娜问。 穆丰洹盯着窗外藏在夜色里的小脸,抽回自己的手。“我不吃了。” “可是穆女乃女乃说……” 他恶狠狠地瞪着艾娜,心里明白铁定是湛言把他给出卖了。“你少拿我女乃女乃出来压我,更别妄想我会买她的帐,咱们到此为止!” 见穆丰洹转身欲走,什父娜急忙拉住他,委屈的说:“人家只是很想你……” “有空再联络!”他迈开脚步转往门口。说时迟那时快,艾娜冷不防自身后环抱住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艳福,穆丰洹却是浑身紧绷。他抬头朝前方看去,却见到窗外天芸那张哀怨的小脸上,大眼中蓄满了水气,对着他傻笑…… 他呆呆地看着她的笑意在瞬间被泪花给吞噬,最终消失在脸上,而后狼狈的转身逃开…… 在那一瞬间,穆丰洹很想痛扁自己一顿。他究竟为了什么来赴约?为何不将宝贵的时间分给天芸,反而让她看见现在这一幕?天芸没有挽留他,是因为体谅他,怛他却从未想过她的感受、看清她那澄亮的大眼里,充满着企盼他留下的渴望? 他错在把她的沉默视作理所当然,错把她的温顺当作有自知之明……结果呢,自己竟让她这么难过!千头万绪瞬间涌上心头,穆丰洹二话不说立刻甩开艾娜,冲出餐厅。 然而,车水马龙的街道,却已经不见她的踪影,好似被黑夜给侵吞殆尽。 微凉的湿意停留在面颊,穆丰洹抬头仰望着夜空,天空开始飘下绵绵细雨,犹如她的泪珠…… ***独家制作***bbs.***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圈在夜色中冉冉升起,凌乱的烟头散了一地,穆丰洹烦躁地坐在自家附近的公园椅子上。 掏出烟盒,准备再来一根,而里头却半根不剩。他明明记得没放那么少,搞不好是那丫头拿走的,她一向都不爱他抽那么多烟。 穆卡洹随手将空烟盒扔进身旁垃圾桶,准头一向甚好的他,今晚状况不佳,偏移目标太远。 “该死!”摘下眼睛,他按着鼻梁骨,心底烦闷得很。 那个可恶的天芸不知跑哪去了,他找了一整晚却不见她踪影。最初还以为她也许跑回家里,哪知那丫头也够倔,说不出现就是不出现,任他像无头苍蝇似的屋内外头两边跑,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以前他绝对不屑为了一个女人花这么多心思,反正备胎多的是,好聚好散才显得够成熟、有气度。然而今天他却不能将这套标准用在天芸身上,她和别人不同,没有那些女人迂回的心思,更不懂得人心险恶。 眼看着天色愈来愈深,现下已是午夜时分,再不找到她,准出乱子! 穆丰洹站起身来,朝公园里大吼道:“丫头!你在不在这里啊?在的话就喊一声,别闷不吭声!”他将附近都翻遍了,最后只剩这个公园。 “是我不对,我道歉好不好?”除了知道天芸爱吃干面、爱喝女乃茶、爱吃咸酥鸡之外,穆丰洹对她了解很少,甚至连她爱去的场所都不晓得……瞎模了整晚,才突然想起这附近公园流浪猫狗最多,那丫头逗留的机会也许会大点。 空荡荡的公园里,除了他的吼声外,偶尔能听见几声微弱的猫呜狗叫;在黯淡的路灯下,除了夜风吹动远处秋千晃动的黑影外,看来冷冷清清。 “丫头,我晓得你在这里,我是不会回去的!听到没?”好吧,是他赌她在这里。虽是凭空揣测却颇有几分确定,因为他听到公园某处传来猫儿、小狈呜呜的叫声越来越清楚。 “我承认没跟你说我去相亲,是我的不对,但谁晓得会被你该死的撞见?”穆丰洹捡起那失了准头的空烟盒,泄根地用力掷进垃圾桶。 “你以为我多爱去相亲?你以为我多爱去和那女人吃饭?那个流鼻涕小表我躲都来不及,谁还想跟以前的冤家聚头!”想起方才艾娜抱住他,害天芸误会自己的那一幕,穆丰洹的火气就直往上冒。 但当想到她可能躲在哪里哭泣时,他气焰顿时弱下来。“你不要这样躲我行不行?”他沮丧地走向前方溜滑梯,喃喃说道:“晚上有很多出没,你可要知道你的身价很好,被卖掉是值很多钱的,但是我们不要受金钱诱惑,乖乖回家吧!我买珍珠女乃茶请你喝,买炒面给你吃,不过咸酥鸡可能不行,因为你这几个礼拜已经吃太……” 他突然瞠大眼,看到溜滑梯下蜷曲的身影,那缩得小小的身子旁还窝了几只小猫。“……多了。” “可是……人家还是很想吃你买的咸酥鸡。” 天芸抱着膝缩在溜滑梯底下,夜里低凉的气温冻得她直发抖,看来好不可怜。 穆丰洹忙月兑下外套,罩在她身上。“傻丫头,为什么出门不加件薄外套?”他用力地将她拥进怀,搓着她发冷的两臂,试图要温暖她。 “我忘了。”天芸勉强扯开微笑。 “躲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不怕那些猫儿传染病毒给你。”他紧紧地抱住她,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我没地方去。”她看着趴睡在脚边的小猫,无奈的说:“大家都是因为没地方去,才会躲在这里的。” “傻丫头,你有家呀,总有一天得回去的。”他模模她冻凉的小脸。“你和那些猫儿不同,你至少还有我,我会在你消失不见时,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躲进他胸膛,她低哑地道:“不要赶我走,我没有地方去,也不敢回去,我不是有意破坏你的相亲,我会跟对方道歉,请她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不是刻意要出现在那里的,我道歉!我会道歉的。” 她求和的话语像利刃一样扎进穆丰洹心底,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在她那天真无邪的笑脸下,究竟埋藏了多少惶恐不安? “蠢丫头,为什么要把我的话抢去讲?”他轻吻她的颊。“你不必和谁道歉,只需原谅我因为工作让你生活作息不规律,更要原谅我难得糊涂赴了那场表饭局,把你抛在家里。” 天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间,豆大的泪珠直往下掉,抽抽噎噎的道:“你理都不理我,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好怕……好怕你生气,所以冲着你直笑,但我不知道眼泪怎么会掉下来的,我只、只是路过想到附近买便当,那边有家烧肉便当很好吃,绝对没有偷偷跟踪你的意思……你别赶我走……别赶我……” 穆丰洹叹口气,忽然紧张起来,不知该如何驱赶埋藏在她心中的惊慌。 “我没有生气,也不想赶你走,只是很讶异你会出现在那里。” “对不起……对不起……” “丫头,别哭了。”他抬起那张梨花带泪的小脸,只见她鼻头哭得红通通的,格外惹人怜爱。“如果我吻你,你就不哭了,行不行?” 听他主动想亲吻她,天芸当下傻了眼,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见他摘下眼镜,墨黑的瞳在夜里灿灿发亮,宛若星斗。鼻端传来他淡淡的烟味,夹杂着香皂清新的气息……是她熟悉的味道。 “如果你不反抗,我就吻罗?”穆丰洹眼底带笑,俊逸的面容此刻带有一股慑人的强悍感。 她才正想回话,双唇就已遭他的吻吞噬。他的吻深刻浓烈,像坛醇厚的美酒,让她才刚沾就上了瘾,深陷在他所布下的天罗地网里,就连因为整夜吹风受冻的低凉体温,也在他的环抱中逐渐回暖…… 他的吻燃起火苗,一路朝上窜烧,天芸星眸半睁、模样撩人,随着他的探索释放热情,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也完全不介意跟随他的脚步走,她只要他,只要他陪就好。 穆丰洹将手探入她的衣衫,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细腻的肌肤,他原以为不过就是个吻,自己能够把持得住,却万万没想到情况完全失控,他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还更想要她;天芸在他身下微微颤抖着,在理智与情感的拉扯中,她已完全不能思考。 假若他想要,她就愿意给,因为穆丰洹毕竟给了她太多、太多的美好。 当穆丰洹正准备解开自己的衬衫时,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本噜咕噜…… 两人登时傻眼,无限的热情在这一瞬间降至冰点,天芸尴尬得直哀号,而穆丰洹却忍不住笑倒。 “哇哈哈……啊炳哈哈哈……” 穆丰洹笑得眼泪直飙,从未遇过这等新鲜事,天芸则抱着肚子缩在他身下,小小的脸蛋则埋在外套里,浑身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没吃饭。”他抱着她笑到快缺氧。“接下来的运动太过激烈,儿童不宜,难怪你会抗议!” “我哪是儿童?”她气得捶了他好几下,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快带我回去吃饭啦!”她话还未说完,肚子又传来一阵如雷的咕噜闷响。 “哈哈哈……”穆丰洹边拉好她的t恤,边笑个没完没了,简直快要岔气。 天芸微鼓着两颊,不满地瞪着他那张笑得不加修饰且毫不克制的面容。 “走!咱们回家去。”将外套罩在她身上,穆丰洹揽着她打算离去,却发现这丫头像尊不动明王,请都请不动。“怎么啦?” “不要。”嘟着嘴,她像只耍赖的猫儿。 穆丰洹忍不住掩嘴窃笑。“到现在还不好意思喔?好啦,我会把刚刚失控的场面、跟你头一回吐在我身上的事一起忘记,可以了吧?” 天芸气得跺脚。“你又提!你说过你会忘了我不小心吐在你身上的事,你又黄牛:” 穆丰洹捏捏她鼻头,在她粉女敕的颊上留下一吻。“一不小心就想起,那是因为我记忆好,你可爱呀,所以到现在还忘不了。” 她皱起挺俏的鼻子,没好气的,任他拉了半天,还不肯走。 “嘿,你要是再要任性,就是和自己的肚皮过不去了。” “我不要!我要你背我。”女敕红的两颊再度鼓起,这回她像只可爱的小青蛙。 穆丰洹抬高一眉,嘴角噙笑,颇有不愿遵从的意味。 被他瞪得很不悦的天芸终于开口:“我饿到两腿发软啦,你背我嘛!”她扯扯他袖口,口气轻软的道:“不然拿一个礼拜不吃咸酥鸡来抵。” “一个月。”说到这个,穆丰洹又板起面孔。 “可是人家……” “一个月。”他不容妥协的拒绝。 “好嘛,一个月不吃就不吃……” 见她妥协,这回穆丰洹倒是很干脆的背起她来,步调轻松的走着。 天芸蹭着他的肩,笑得满足。“当你背着我的时候,我真希望回家的路很长很长,最好长到你永远都走不到,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赖着你。” “你不怕累,难道就不怕我嫌累吗?” 天芸将他抱得很紧很紧。“就算你累,你也不会半路抛弃我,因为你舍不得、也放不下。你会背我找到回家的路,无论有多远。” 他笑了,她一语道破他的心声,并不让他觉得介意,反而高兴得直想跳舞。 “你不会抛弃我,永远都不会,对不对?”天芸轻问,显得很小心翼翼。 “嗯。”他点头。 “你不会嫌我烦,会永远把我放在心底,是不是?”大眼里蓄着薄雾,但她的语气却如往常。 “嗯。” “我可以爱你很久很久,直到我老得不想再爱,也爱不了你了,好不好?” “丫头……”他觉得她的话有点古怪,正想回头,却被她拦住。 “你别看我,只管回答我。”她不敢让他见到眼底的泪,急着阻止。 “我会老得比你快,也会死得比你早,所以这句话换我问你,行不行?” 天芸的泪滑至他肩上,她太了解他了,他才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但他却愿意换套说法来表明真心。 “你不吭声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好长好远。“你知道的,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比起许多男人,我甚至不太懂得讨女人欢心,除了工作之外还是工作……” “我不需要甜言蜜语,只要你一直对我好就够了。” “傻丫头,那是填不饱你的肚子,我想要给你更安定的生活,所以就得牺牲陪你的时间,但我会尽量做到你的要求。”他就事论事的分析。 “我是不是让你感到麻烦了?”她又担心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 “你开始觉得应付不了了,是不是?”她好怕他点头说是。 穆丰洹笑开。“你放心,也许我不能成天黏在你身边,可是我下班回家就会抱你、亲亲你,按时买你爱的咸酥鸡回来讨你欢心……” 他的承诺很实在,却让她绽开笑容,泪水止不住,哽咽得说不出话。 听到她在自己身后猛吸鼻涕的抽噎声,穆丰洹不禁心疼起来。“喜极而泣喔?好吧,那我再加一条,以后绝不背着你偷偷去相亲……喔,是绝对不去相亲了,尤其对方还是大美女时……” “以后有我当你的女朋友,虽然我不会煮饭,也不会洗衣服,但是我会打扫、拖地,还会帮你换厕所的灯泡,你再也不需要去相亲了。”她说。 “不是的,那些事你都不用做。”他啼笑皆非,他缺的是女友又不是女佣。 “那为什么你非相亲不可?”她闷闷的问,一提起这事她还是有疙瘩。 穆丰洹无奈的叹息。“你不知道,我爸妈当年不顾老人家反对就结婚,但好景不长,我老爸竟然在我十二岁时也挂了,我妈妈在我六岁就上天堂,直到她死之前我女乃女乃仍然不喜欢她,认为是她抢走自己的独子。女乃女乃她老人家大概是嫌当年掌握儿子不成功,现在才连孙子也抓来抵吧!” “这听起来好令人难过。”他一定很辛苦。 “免免免,是我的日子比较难过!我女乃女乃作风强悍,已经习惯掌控一切。我上头还有个老姐,婚事也是她老人家一手包办,所幸我姐姐和姐夫情投意合。” “但是,现在轮到我了……父母双亡后,我们是女乃女乃一手拉拔大的,我真的很感激她,但这并不表示为了孝顺,我的婚姻大事就得交由她来决定。” 天芸沉默了,似乎能体会穆卡洹话中的感慨与无奈……现实所逼,或许她有天也会被迫与他分离。 这条回家的路,两个人分享着深夜的宁静,纵然深秋温度低凉不少,却未让人感到寒冷,就着路灯走到公园尽头,踏上往温暖归所的路。 “过些日子工作忙完后,我带你去看女乃女乃。” “她若嫌我、骂我怎么办?” “嫌就让她嫌,那代表她喜欢你。她从来不嫌我妈,因为她不把她放在眼里。而骂就让她骂,我挺你,骂完了我带你回家吃咸酥鸡。” “可是若我闯祸,害你丢脸,那该如何是好?” “无所谓,我是出了名的会收烂摊子,你的祸,我会负责收拾好。” “她若问起我们怎会认识,我该怎么回答?” “你就说是上天的安排,我没有你不行。” “噗……人家会觉得很恶心耶!” “好吧,那咱们换套说法,就说你没有我不行。” “我哪有这么没用?没有你我还会换灯泡呢!” “不然,就说我上辈子欠你,这辈子你是来讨债的,说得玄一点,她老人家搞不好真信。” “胡说八道!” “你放心,一切有我,不要担心。” “嗯。”天芸紧紧搂紧他,模样好不开心。 穆丰洹轻笑,心头洋溢无比的欢欣。“所以,以后你回家的路,就让我来背,好不好?” 第七章 橱窗内,展示着一袭雪纺纱的v领白色小洋装,剪裁俐落、设计简约。裙子下摆处,还刻意缝上优雅的荷叶滚边,只要穿上它,可以想见必能展现诱人妩媚的风姿。穆丰洹看一眼,就决定要买下这件洋装送给天芸。 上回毁了一场相亲宴,但女乃女乃知道他近期内会带天芸回去,嘴里虽没说什么,但从穆沅凤口中得知,她老人家心情大好,频频催促下人打扫房间,盼望两人能多住蚌几天。而他在工作上穆氏造船的案子告一段落,也获得不少好评与支持。 现在的他,爱情得意、工作顺利,简直是舂风满面,好不快活! 活了三十个年头,他头一回有这种比中头彩还要令人雀跃的感觉。 看到玻璃窗映出自己傻笑的蠢样,穆丰洹见状,倒不是挺在意。走进服饰店内,他说了广天芸尺寸,正巧跟摆在橱窗内的那套洋装吻合,而且还是唯一一件,他二话不说便掏出卡来,要小姐打包起来。 尽避这件洋装价值不菲,他却一点也不心疼,心想带天芸回大宅见女乃女乃时,如果穿这套洋装,非但正式也不失她活泼气息。 天芸举止落落大方,嘴甜知进退,穆丰洹开始幻想回大宅后,女乃女乃会怎么喜欢她,虽然女乃女乃她老人家一板一眼,但面对像丫头这般聪慧的女孩,一定无法抵抗她甜美的笑靥。 他踏出店门口,沉浸在未来的美好憧憬时,冷不防遭身后的人撞了一下,力道虽不大,也够一让他回过神来。 “好痛……”闯祸的小男孩倒在地上,手里的球滚离开来。 见足球滚到自己的鞋边,穆丰洹替他捡起。“没事吧?” 小男孩接过球,本想和他道谢,却在见到穆丰洹之后,惊声大叫:“你是那天和芸姐姐在一块的叔叔!” 小男孩一嚷,让穆李洹回想起那天的事来。他蹲在男孩面前,皱眉道:“你认识丫头?” “我是认识呀,可是她却装做不认识我,害我以为那天认错人。”男孩抱着球坐在地上,鼓起两颊。 “你喊那丫头什么?” “芸姐姐呀。”小男孩理直气壮的答。 “小子,你确定她真的是你认识的芸姐姐?” “当然!她当然是我的芸姐姐,她姓广,叫天芸,广天芸!对不对?” “你家住哪里?”穆丰洹问道。 “我哥哥说,不能对陌生人透露家里住址。” “要不然你家……” “包括电话。”小男孩甚至不给穆丰洹留半点情面,就爽快拒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坏人,也没有人说坏人不能戴着一副老土的眼镜装斯文。” 穆丰洹按着眉心,确定这男孩铁定和那丫头是同挂的,要不怎么只在乎他戴什幺眼镜。他掏出名片,顺便在背面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拿回去给你家人,请他们联络我。” 小男孩瞧了瞧名片。“总经理呀,和我哥哥不能比耶!”他话说一半,又睁大眼睛。“你是我哥哥的死对头!” “嘿,你确定会把这张名片交给你哥哥吗?”他皱起眉,完全听不懂这男孩究竟在玩哪出自言自语的烂戏码。 “当然会,我哥哥才不会放过你咧。” 他压根儿不想管这男孩嘴里的“哥哥”,只想快点通知丫头家里的人,好替她报个平安。 “告诉『你哥哥』,就说丫头在我那里,请他尽快和我联络,懂吗?” 小男孩见他脸色不善,害怕的抖了一下。“你是不是绑架芸姐姐,想跟我们要赎金?” 穆丰洹翻个白眼,抓起他。“听清楚,那叫保管,不叫绑架!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绑架——”有哪个肉票像她一样吃好穿暖? “喔,那就是失踪罗,难怪哥哥找她找得心急,大家还骗我说芸姐姐回英国去了,算我聪明没上他们的当。” “嘿,小子!你想不想听我唱歌?”受不了小男孩罗唆,他决定祭出绝招! “什么?”小男孩一脸懵懂。 穆丰洹不等他反应,便开始大唱起那荒腔走板,俨如行军军歌的“女圭女圭兵”,吓得男孩登时脸色翻白,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女圭女圭国、女圭女圭兵,金发蓝眼睛!女圭女圭国王胡须长,骑马出王宫……” 低哑浑厚的歌声,让男孩全身吓得发抖,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这首女圭女圭兵好恐怖,有如魔音穿脑。 “女圭女圭兵在演习,提防敌人攻,机关枪,哒!哒!哒!原子弹轰、轰——” “呜呜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见男孩再也受不了的哭着跑开,穆丰洹在后头挥手提醒他。 “记得要通知你哥哥和我联络呀,” 唉,这世上究竟何时才会出现懂得欣赏他“女圭女圭兵”的知心人呢? ***独家制作***bbs.*** 穆丰洹轻手轻脚的起身,暗黄小灯照着广天芸熟睡的小脸,那圆润又天真无邪的睡颜,俨然是全天下最动人的景致。 见她连睡觉都紧抱着他的手臂,穆丰洹忍不住笑了。被人依赖需要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好。以前的他,已经习惯孤独,即便身边有个人作伴,心里仍旧感到飘浮未定,就像是缺了一角的拼图。 而今,他总算找到那遗失的部分,无论往后日子怎么过,只要有她陪,就足以圆满他未来的人生。 他低头轻吻她的小脸,好不容易工作暂告一个段落,今天他按时下班,陪她上餐厅吃顿饭,过些时候他要告诉她,近期会安排和她女乃女乃见个面,带她回大宅里住蚌几天,也许两个在他生命中同样重要的女人会一拍即合。 穆丰洹轻笑,低低的嗓音有种安定人心的温暖,他顺手拉高棉被,却不小心惊动了她。 “我睡着了?”天芸揉揉眼,打个呵欠。 “继续睡,我去书房看点文件。” “陪我睡。好不好?”她暧昧的眨眨眼,搂上他颈项。 听出她弦外之音,他哼声气。“想得美,我只是在哄你睡。” 对于她,他不是没有任何渴望,但就是因为太过珍惜,所以才不敢逾矩。自从公园那晚后,他察觉到自己原来比想象中还想要她,但他却再三隐忍,是因为不想吓坏她,他可以等到她准备好接受他的那天,在这天来临前他不会碰她。 “那给我一个晚安吻可不可以?” “勉强……”他话还未说完,天芸已率先送上香吻。 她爱极他身上的气味,不抽烟的他,让她着迷;抽烟时的他,让她眷恋,尽避她不爱烟味,却独独锺爱淡烟缠绕在他周身的气息,这会让她觉得世上有个离自己好近、好亲密的人,而他懂得自己的喜怒哀愁,更将她优先摆在前头。 穆丰洹觉得自己永远吻不腻她、更学不会抗拒她。 他深深地吻住她,仿佛想将她揉入身体般纠缠着……直到天芸喘不过气,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轻舌忝着她的唇瓣。 “这个晚安吻,喔!”她贼兮兮地笑着,见自己成功撩拨他的理智,煞是得意。 穆丰洹没好气的敲了她头顶一记。“你讲话就是不能秀气一点吗?不那幺说,会要你的命啊?”他简直搞不懂她脑袋里装的,究竟是哪个世代的形容词,老是如此惊世骇俗。 “噢,那……好想入非非唷。” “粗俗!” 天芸鼓起两颊,颇为不甘心。“引人遐思……这总行吧。” “你一开始就这么说,不是挺好的吗?” “好古板的说法……”她小声碎念着。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她攀住他脖子。“再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不必,正巧我没兴趣。”他差点就让场面失控,没必要再陷自己于死胡同。 “那我吻你。”她笑咪咪的说,两眼绽放精光。 “很抱歉,今晚不给吻,麻烦快睡觉。” 可爱的小脸蛋再度变成青蛙,天芸瞪他一眼。“你又想随意打发我。” “我是很认真的哄你睡。” “你只想快快月兑身。”当她真的不晓得?好歹她也跟着他生活了好些时候。 “快睡。”他又敲她一记。 天芸冷哼一声,翻过身去不愿理他,嘴里又不知碎念着些什幺,穆丰洹没听清楚,也不想听见,站起身打算离开,哪知脚步才刚踩离门口,就听见天芸用他听得到的音量,无意识的碎碎念—— “丫头?哼!也不怕被人误会有恋童癖,我还怕被老男人辣手摧花咧……” 穆丰洹脸色铁青的关上门,门把被按得卡啦作响,恨不得此刻扭的是她纤弱的颈子。不过是不吻她罢了,这臭丫头究竟爱他、还是将他当仇人? 贴着门扇,本一肚子火气的男人越想就越气,又拉开门想堵她一句,却再度听见她无预警的表露自己心意,一时半刻回不了神。 “嗯,其实被辣手摧花是不会怎样啦,就怕人家不愿意,我又能如何?总不能说,嘿!你不按倒我,我就按倒你罗……”以为他早离开的天芸拉着被子,继续叨念,殊不知已有人笑倒在后头。 “唉,人家我也是有女性的矜持哩,可惜他没看见。”话声末了,又是长长一叹。 ***独家制作***bbs.*** 他小心翼翼的掩上门,眼底净是笑意,走到书房准备加班,发现桌上手机有三通未接来电,是不曾见过的号码。最后一通,距离现在不过只五分钟,他很快就拨了过去。 “您好,我是穆丰洹,请问哪里找?” 手机另一端低沉稳重的嗓音,声音让穆丰洹莫名感到熟悉。在对方礼貌性的自我介绍后,他的脸上多了一抹诧异。 这通谈话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读他了解整个来龙去脉,包括天芸的来历。 按掉通话键,穆丰洹坐在椅上,独自发起呆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需要香烟,他燃起打火机点烟,就连夹烟的指头都隐隐颤抖,差点拿不稳,仅是一根烟,他却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才燃起来。 穆丰洹大口汲着烟,让呛苦的气息塞满自己心肺。 他需要烟,很多很多的烟,最好多到让人呛死,最好多到可以一让他明日一睁开眼,就忘了先前那通电话,最好……多到让自己都受不了。 他一根又一根的抽着,企图将所有香烟抽完。 书房里白茫茫一片,弥漫着劣涩的苦味,仿佛连夜晚仅存的新鲜空气也被染上狂烈暗苦的气息。 书桌上的台灯因接触不良而闪烁着,一切显得如此诡异,穆丰洹摘下眼镜,再度狠狠抽了口香烟。他反复抽着呛口的新烟,室内的空气益发混浊刺激,隐在夜里的空间,平添抹哀伤的氛围。 只要有烟……他只要有烟,就熬得过今夜。 只要有烟,他就熬得过明日…… 或许是抽得太急太怏,他突然呛咳不已,咳得掏心掏肺,连指间的香烟都拿不住,他企图稳住,却还是止不住溢出喉间的咳嗽。 “咳……咳……” 屋内污浊的空气,加上震天价响的呛咳声,让这个安静的夜,更显凄凉。 习惯是种慢性的渗透,甚至是无孔不人,她的存在,就如同戒不掉的烟一样,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的肩上,早已习惯承载她的重量,若失去她的温暖,穆丰洹不敢想象自己将如何重新适应没有她的生活。 他明白人生的路途再遥远,身边总是会有一、两个最爱的人,在最关键的时间点上,相互珍重道别,就此分道扬镳。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他不是不懂,也不是无法释怀,只是他并非圣人,终会陷入挣扎未止的境地。放下手里的烟,淡白色的烟圈自嘴里吐出,穆丰洹推开窗,让秋夜的凉风送进屋内,淘汰一室废气。 沉暗的天幕间并无半颗星子,夜风冷冽袭人,吹得人浑身发凉,连心也跟着寒冷起来。 他突然再次兴起戒烟的念头,如果连她也一块戒掉的话,那就太好了…… ***独家制作***bbs.*** “呵……”揉着眼,天芸自房内走出,一早嗅到刺鼻的烟草味,教她打了个喷涕。“哈……哈啾” 皱皱鼻头,她呵欠仍未止歇,自然而然走到对面的主卧室内,已经很习惯和穆丰洹窝在同张大床上迎接早晨,她总是起得比他还早,只因为看着沉睡中一脸毫无防备的男人,是她最大的幸福。 虽然他老绷着脸,可睡颜却像个大男孩,简直比自己还孩子气。无论如何逗他,不到清醒时刻,说不睁眼就不睁眼,他的生理时钟规律得像是座准确无误的石英钟,令人好生佩服。 拉开门,天芸蹑手蹑脚的爬上床,却发现空无一人,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现在是六点十分,平日他都是六点半起床的。 她溜下床去,打开浴室,仍没见到人影,她索性一路寻到客厅。穆丰洹伫足在阳台,沐浴在晨光中的他,有副宽大厚实的肩膀,天芸着迷地看着背对自己的穆丰洹,眼底毫不掩饰对他的爱意。他永远会在她累得已走不动时,倾身将她背在肩上。这样的男人,怎么教人舍得放手? 虽然他老叫她不要看着他发呆,那副模样看起来很蠢,可是她就爱呀? 天芸一把拉开落地窗,朝他大喊:“早!” 穆丰洹嘴里叼着烟,手捧着烟灰缸,独自沉浸在思考中,被她突如其来的喊叫给吓了一跳,险险弄翻手里的烟灰缸。 天芸傻眼看着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头,这男人一早抽这么多烟是怎么回事? “你……工作不顺吗?” “还好。”他面无表情,神态冷淡。 “那是……你家女乃女乃最近又连还夺命call吗?” 他仍捧着烟灰缸,淡然地解开她的困惑。『没有。” “啊!那你是做了什么恐怖的噩梦,吓得爬起床,抽根烟定定神——” “不是。”正确来说,他一夜未眠,仅是猛抽着烟。 “你…!”天芸古怪的看着他。“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这男人的状况看起来就是一副很不妙的样子,她不由得为他担心。 “对。”穆丰洹抿紧唇,目光直接且一毫不遮掩,瞧得天芸心慌意乱。 “什么事?” 他伸手拍拍她的肩,很严肃地说:“你挡到路了,我要倒掉手里的烟蒂。” 神色本紧张的天芸一听到他的话后,忍不住想抬脚踹他。“你是哪里有毛病,更年期到了呀?”亏他还说得煞有其事哩。 他仔细清理烟灰缸,将里头堆积的馀灰倒干净,没留意她的不满。 “你早餐想吃什么?我等会儿就买。” 天芸盘坐在沙发上,喃喃碎念:“老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古板模样,偶尔使坏,死后又不会下地狱,作啥老过得战战兢兢……” 穆丰洹弯收拾的动作略为停顿,而后却对她淡淡地笑着,默不作声。 天芸拉低他的衣领,踮起脚来想吻他,试探他嘴里馀烟的气味,然而穆丰洹却抢先一步闪过她的红唇,令她傻了半晌,只觉得尴尬,更能明显察觉到眼前男人绷紧的神经。 “别吻我。”他的话一如往常般轻柔,但带着从来不曾有过的冷漠。 她瞠着大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她单纯并不代表愚蠢,她感觉得到他刻意传来的冷淡。“为什么……不可以?” 穆丰洹抿着唇,好似他的话再说得重一些,她眼底的泪花就会顿然涌现。他别无他法,只能想个最保险的说法。“你不是讨厌我嘴里的烟味,我刚抽完烟。” “我不是没尝过你嘴里的烟味。”天芸松开手,瞧见桌上咖啡壶内已凉掉的走味咖啡,再想想卧室的床单整齐得像是从未有人躺下过,由此可见他待在客厅里一夜未眠。“你坐在这里一整晚,想的是什么?” 既然被察觉,他倒也坦荡得很。“没什幺。” “里头……有没有我?”她问得极小声,失了往日的轻松自然。 “只是公事上的麻烦,无关乎其它。”穆丰洹将杯子和咖啡壶收进厨房,不敢看她眼底闪烁的光芒,那包含她的泪光。 天芸整个人蜷在沙发内,他的拒绝,教她顿失所有安全感,仿佛在他冷静的目光中,见到另个重迭的身影。 穆丰洹再度回到客厅,却看到她小脸埋在双膝内,两肩颤巍巍的,哽咽声缓缓闯入他耳底。 “丫头,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她咬紧牙根,强忍要跌出的泪水,小脸埋在膝头未抬起,她没有哭,没有哭! “丫头?”他坐在她身边,见她瘦弱的两肩抖个不停,那压抑至极点的啜泣声,说明她虽泪流满面,却仍强撑着面子。“你要哭,就哭出声来,别哭得如此辛苦,全压在喉头里,那不好受的。” 断断续续的低泣声像是把折磨人的刀,穆丰洹投降,将她揽进怀里,天芸一抓住他的衣襟,再多的克制也消失无踪,随即放声大哭。 “你不要我了……所以不给我吻了,是不是?” 怀里号啕大哭的小丫头,哪里像个小女人了?穆丰洹虽心疼,也真拿她没辙。“你想太多了。” “你有……你有!”他的眼神冷得像是想将她抛下,她曾经看过和他一样冷淡的神态,她没忘,只是不敢忆起。 “是是是,你说有就有。” 一听闻到他的敷衍应答,天芸更是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呜啊啊啊——你真的有!” 穆丰洹受不了的直翻白眼,抬高她下巴,抹掉她两颊的泪,前一晚已告诉自己说好不吻她,也不想再放纵她的,却因为她哭得梨花带泪,模样好不可怜,他心一软,又给了她一个热切诚恳的亲吻,而这一吻,却吻掉了他苦心建立的理智。 他明白自己无法忽视她的泪水,也清楚只要她一掉泪,他就急得心慌,更晓得她一向不把这项利器当作要胁他的武器,所以他才会手足无措。 见她泪眼汪汪,穆丰洹发狠似的拥住她,使劲的向她索吻,不管他嘴里浓烟的气息她是否受得了,只知道现在的自己除了吻她之外,也只能吻她。 他的吻又苦又涩,带着呛人的烟草味,攻城掠地未有一刻放松。天芸看不见他眼底透露的哀伤,沉沦在他粗犷却又蛮横的热吻中,未曾细想向来谨慎理智的他为何会如此反常失控。 他粗厚的大掌滑进她衬衫内,眷恋着掌心底下细腻的触感,再顺着她柔媚的曲线而下,揽住小蛮腰的手微微收紧。 直到天芸再也忍不住地挣扎,欲争口新鲜的空气时,穆丰洹才全然清醒过来,看着身下喘息不已的小丫头,惊觉到这个吻已超乎预期。 她眨眨眼,搞不清楚一脸怔仲的穆丰洹,脸上的表情简直比活见鬼还要可怕。 “怎么了?” “没什么。”替她拉好被自己拉开的衣襟,顺道将她蓬松的秀发拢回脑后。 天芸不疑有他,猛地一抬头,见墙上钟表停在七点十分的位置。“糟……” 一绺微卷的细发仍留在他的掌心底,穆丰洹轻柔地吻住,眼底透露的不舍被自己藏敛得很好,不想让她看到,也不该被她见到。 “嘿,你要迟到了。”她推推他的肩头,迟钝得感受不到他的迂回心事,虽然他今早眉头皱得比往常还多,但他不说清楚,她永远也猜不透。穆丰洹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轻啄她的唇瓣,淡淡地留下一句。“我买早餐去了。” 第八章 天芸蹦蹦跳跳地跟着穆丰洹身边,嘴里舌忝着最爱的草莓甜筒,两人携手出游。 步出展览会场,穆丰洹翻着画展简介,仲秋的天气依然热力四射,穆丰洹一身轻便装扮,月兑掉平日老气横秋的平光镜架,鼻梁上架着一副有型的墨镜。他本来就是一个极为抢眼的男人,高雅不俗的品味,健壮优美的体态,帅气的外表,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只是天芸仍免不了好奇,为何他老将自己扮丑? “你的老土眼镜呢?” “在家里。”她不是早就知道吗。 “为什么不戴?” “我又没近视,干嘛要戴。” “那你买来做啥用途?装斯文呐。” “那是我的上班基本配备,不可以吗?” “噢,这么说来是刻意遮掩住这张英俊漂亮的脸蛋罗。”天芸故意摘下他的墨镜,朝他吐吐舌。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一想到这张脸带给他多少的不便后,穆丰洹连选都没得选择只能将自己弄丑。“当你莫名其妙成为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后,你就会很乐意全世界的人眼睛都瞎了,看不见你的外表。” 他二十岁进入“穆氏”,刚开始和一般社会新鲜人没什么不同。初出茅庐的小毛头无论背景多雄厚,靠山多强硬,在“穆氏”的下场通常就越惨,他从工读生一路爬到正式职员,花了八年的时间才坐上总经理这职位,当然外表看似平步青云,但不少老臣背地里花招百出,他真正掌握实权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 尤其是他天生桃花满天下,在学生时期虽吃得很开,但一出社会后,这竟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多数人宁可相信他靠的是外表,也不愿相信他的工作能力,一旦专案客户怡好是个女人,不堪入耳的传言不到三个月绝不平息。他不澄清也不否认,总以为只要认真工作就会有回报,但是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有次,某个大客户的丈夫冲上门来,在众人面前指责他勾引他人妻子,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的负责、体贴,在工作上不过是项无形的阻碍。 那场风波非但影响了他在公司上的声誉,平日的空穴来风更像得到最佳印证,他再度成了众人口中私生活婬乱不堪的“穆氏”接班人。 直到这些年做出点成绩,当年躲在暗处等着他弄垮“穆氏”的小人们,再也捉不到他的把柄,更不敢轻言撼动他的权力半分,这个“穆氏总经理”的位置他总算能坐得比谁都还要名正言顺,比谁都还安稳妥当。 “亏吃过一次就好,我犯不着还想讨第二次挨。” “你也吃过问亏?看不出来。” 穆丰洹闻言后,差点想掐死她。“你这丫头嘴里是吐不出什么好话吗?” “这样火气就大起来了呀?”天芸飞快的在他唇上烙下一吻,随即退开。 他不禁愣住了。 穆丰洹抬起腕,瞧了表上的时间说道:“走吧,该吃中餐了,我发现一家餐厅不错,离这儿没多远,里面的提拉米苏挺好吃的。” “好好好!”她跳得手舞足蹈,好不欢喜。 “你高兴吗?”他轻问,看着她大口将甜筒给塞进嘴里,嘴角沾满了粉女敕色的冰淇淋。 “当然,因为有你陪呀。” 掏出手帕将那张小花脸给擦干净,穆丰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就像想把她揉进自己体内似的。 “你需要就好!” 他的话被仲秋里的暖风吹走,天芸听得不很清楚,只觉得这个拥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她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态,却隐隐感受到环抱自己的铁臂微微颤抖,不知是否因为使劲的缘故。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穆丰洹没说话,只将她抱得比往常还紧,犹如他心底曾经期盼的,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独家制作***bbs.*** “我约了人在这边,顺道吃顿午餐,可以吧?” “没问题呀,可是你一定要给我喝珍珠女乃茶,还有甜点。” “嗯。” “那我会安静的等你谈完公事。”天芸比他还要先推开门,笑得乐不可支。“当个比谁都称职的乖宝宝,你回家后要给我奖赏唷。” “只要你开出来。”穆丰洹站在她身后,揽着她的腰俐落地带进去。“我都做得到。” “那好,请我吃咸酥鸡,还有一个火辣辣的晚安吻。”天芸踮起脚尖,想给他个响亮的吻,却遭他闪过。 “丫头,公共场合别胡闹。”他从容不迫的退离她的身侧,两人保持安全的距离。 天芸耸耸肩,知道他不爱在外人面前有太过亲密的举动,也未留意他刻意保持的界线,跟着他和餐厅的服务生一块进去,但在她见到窗边熟悉的身影,她脚步顿了顿,俏脸吓得青白。 在她转身拔腿就跑的同一时间里,穆卡洹一马当先拉住她,低声问道:“你去哪里?” “我……我想先上个厕所,很快就好。”她话说得结巴,两脚打颤。 他眯起眼。“别紧张,不过就是吃顿饭。” 穆丰洹将硬着头皮的天芸拖至窗边,本望着窗外景色的男人缓缓转过头来,斯文俊逸的面容上有着淡淡的笑容。 “穆先生,久仰大名。” 他伸来一掌,朝对方握了握,客套地回应。“百忙之中,还要楚先生抽空赏脸吃顿饭,如有不便还需见谅。” “哪里的话,天芸没给您添麻烦吧?”那男人望了她,眼神颇有埋怨的意味。 “没有。”穆丰洹礼貌的微笑,脸上见不到一丝波涛。 天芸和穆丰洹并肩坐着,始终低垂着头不说话,反倒是两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畅所欲言,从企业的经营管里到市场整合的理念……想法无一不谋而合。 虽说同行相忌,但却未见到彼此心中的芥蒂,于公于私两个男人倒也是有志一同,分得清楚明白。 “泰亦集团”和“穆氏”同是历史悠久的家族企业,版图在这些年来不断扩张茁壮,见证台湾经济起飞的风光时期,更在众企业纷纷出走的一片不景气中屹立不摇,如今新人辈出,旧朝换新血,更将其辉煌的王国推向高锋,正所谓青出于蓝。 她不敢抬头看向楚镐,更不愿见穆丰洹谈笑风生,对她视若无睹,此刻的她仅能死命的十指相扣,搁在膝上的双拳不停地颤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吭声的勇气都没有。 他把她的害怕都看进眼底,却默不作声,任凭她抖得如秋风中的枯叶,却不敢泄露出对她过分的关心。穆丰洹翻开menu,邀楚镐一块点餐,还大力推荐餐厅内最热门的商业午餐,直到楚镐疑惑的看着天芸时,他才询问:“怎么了吗?” “天芸,你的脸色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 天芸抿紧嘴,穆丰洹越是殷勤的问候她,她就越能感受到他刻意传来的冷漠。 楚镐的关心竟换得天芸沉默以对,他无所谓地笑着。 “你一定饿了吧,既然穆先生说这里的香煎鳕鱼不错,不妨就点份来试试,你挺爱吃鱼的,不是吗?”她绷着脸,楚镐似乎见怪不怪。“啊,这里有你最爱的薄荷女乃茶,我请他们先上点饮料让你润润喉好了。” 他才扬手唤来服务生,天芸这才开口。“为什么你老将我和我爸的饮食习惯给弄混呢?他喜欢,不代表我也一定喜爱,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她话中有话……穆丰洹僵着脸,很恨自己对她的心意了若指掌,杵在桌边的服务生尴尬的看着桌上的三人,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此刻的僵局。 “一份烟熏蜜汁肋排、一杯珍珠女乃茶,女乃精多些不加冰块。”穆丰洹叹口气,很想与她疏远,可也不想影响可怜的无辜人,只得先化解掉眼前麻烦。“甜点是一份提拉米苏,再来一杯拿铁。” 很快地,双方各自点了餐,穆丰洹擅自替她作主,这份小小的默契落入楚镐眼底,而他保持一贯的笑容,也随后点了杯黑咖啡。 “你知道的,我总是不贴心,所以别和我闹脾气了。”楚镐模模鼻头,颇苦恼该如何劝她。“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伯父急翻了,本来安排好的手术只得顺延,你后续的行程都会连带受到影响,这样值得吗?” “他从英国回台湾了吗?他有告诉你我会去哪里吗?”她冷笑,不屑一顾。“他有为此向经纪人说抱歉吗?” 楚镐被她咄咄逼人的态度给逼退得无话可说,更无法忽略她心底的怒火。 “他没有,对不对?”天芸扯扯嘴角,冷淡的看着楚镐。“担心?他现在究竟是担哪门子的心?搞不好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穆丰洹听得火气直冲上喉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好好说话。” 天芸扭过头去瞪他,气得破口大骂。“广先生就是这样关心我的!” 穆丰洹没想到她的反弹如此之大,仍严肃地对她说:“你嘴里的『广先生』,是你的父亲,请你讲话尊重些。” “不能弹琴的广天芸,不姓广,你懂不懂?十岁死了母亲的广天芸,在广家已经无立足之地了,你晓不晓得?”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得是咬牙切齿,这其中包含太多她的不甘心与对父亲的怨怼。 “天芸,我已经请最好的外科医生为你主刀,他看过你的诊断书,也对我保证手术后,只要勤加复健,要重新站上舞台演奏并不难。”楚镐温柔的劝说,只要她回来,他什么都能做到。 她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戒指,为的就是能在随时随地还给他。“保证?你的医师不需要对我保证,他只要对广先生说即可。”她说得激动,心底全是汹涌的怒火。“我不想姓广,也不想嫁给你,更不愿弹琴,我不需要赢得世人的掌声,以及那些狗屁倒灶的赞美:我只想做我自己,不是你们手里的女圭女圭——为什幺你们就是不懂?” “天芸……”她怒不可遏的叫,已伤了楚镐,可最让他伤心的并不是她的恶言相向,而是她的坦白。“你是因为不想嫁给我而和伯父闹翻,还是因为一年前的那场车祸?” 她将订婚钻戒扔进楚镐的水杯里。“有时候,我真高兴那场车祸的发生,它让我不必再站在人前弹奏钢琴,可是我却始终怨恨就是为此,让我成了废人而必须嫁你……” “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穆丰洹扬高音量打断她的话,头一回对她发起脾气来。“为何要把自己的不如意,迁怒到他人的身上?” 天芸扁着嘴,却也浑身气到发抖。“你现在才知道我原来是这么幼稚的人吗?在你吻我的同时……” “广天芸,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穆丰洹咬紧牙根,板着阴沉的面孔。 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但那不是浓情蜜意的呼唤,而是一种很冷漠苛刻的指责,天芸只是看着楚镐,泪水蓄在眼底,不愿让他瞧见。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你忘了上回我相亲的时候,若不是你的任性,那顿饭我会吃得很尽兴。”低沉的嗓子把话说得很绝。“还好对方原谅我,也同意我的第二次邀约,这回我要请楚先生看紧你,别再来捣乱我的约会,那是我好不容易才遇见的好对象,我们双方已说好要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是吗?”她问着他,视线却望着楚镐,不敢看他眼底的绝情。 “是的,这一次,我是认真的。”垂下眼,穆丰洹话里听不见任何犹豫。 在那一刻,天芸似乎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他的话每多说一句,她就能见自己被他推离得更远,直到现在,她再也拉不回彼此亲密的距离,再也不能要赖要他的亲吻,更无法在他满嘴烟味时,提醒他戒烟有益身体健康,更不能……在回家的路上,有人背着自己。 “所以请你……不要搞破坏了。”穆丰洹看着楚镐,墨黑的眸子澄亮得灿灿发光,好似一池永无止尽的深潭。 天芸十指紧扣,泪如雨下,仍笑着对楚镐说:“你瞧!你要娶的女人如此惹人厌,人人都视为烫手山芋,恨不得快快月兑手,深怕慢点就被缠上,这么烂的女人你要来做什么?” “天芸……”楚镐从没见过她哭得这般伤心,大眼净是绝望的哀凄。 “你娶她做什么?”她鬼吼一声,推开椅子狼狈的跑出餐厅,压根不晓得扔下的这句话,究竟是对楚镐,还是对穆丰洹说。 她的世界,已经崩裂了—— 穆丰洹自始至终都不敢见到她哭着逃走的身影,直到楚镐将那只装有戒指的水杯推至眼前,笑着对他说:“请你替我劝劝她。” 穆丰洹瞪着杯里闪闪发亮的钻戒,他犹豫了,甚至想拒绝楚镐的要求。 “我相信你和她之间,真的没什么。”楚镐斯文俊容浮着爽朗的笑,话声依旧平稳无异。 那双饱含笑意的黑眸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穆丰洹这才晓得楚镐对她势在必得的心机,顿时后悔自己对她说出这么重的话。他知道楚镐是个好男人,有份稳定的工作,优秀的社会地位,令人羡慕的家世背景,更在昨夜的谈话中明白楚家和广家为世交,郎才女貌十分登对,没道理自己要从中破坏,毁了她的幸福。 反观他,掌握“穆氏”也不过是几年的光景,若此刻不认真在事业上冲刺,被大臣元老、董事拉下位置是迟早的事,这样的穆丰洹,能给她什么样的未来?连他自己也不敢想! 楚镐体贴的将戒指给捞起,用餐巾擦干后,交到他手里。“穆先生,你会为天芸着想的,是不是?” 面对永远一贯从容自在的楚镐,穆丰洹才警觉自己的不堪,狼狈得直想逃,却也害怕被他窥见其中的难堪,因此他仅是缓缓的站起身,将戒指紧紧握在手中。 楚镐递出名片,搁在桌上。“这些天里,还麻烦你替天芸打包行李,三天后我去接回她。” 穆丰洹木然的将名片收好,连看的心情都了无踪影,分不清心底复杂的情绪有多澎湃,呆滞的离开座位走向大门。 “这段时间,谢谢你对天芸的照顾。” 身后飘来楚镐沉稳的道谢,他突然很想放声大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当初的自作主张,让她留了下来,也留在他的世界里,占去太多莫名的情愫,那个情愫的名字叫爱情。 绕了一圈,他也不过是在照顾人家的小未婚妻,莫名其妙又成了破坏人家幸福的第三者,只是这回男方没狠狠赏他一拳,朝他破口大骂,而是好声好气的拜托他将自己的未婚妻追回来。 他呕吗?其实还好,倒是多了点欲哭无泪的心酸。 握着冰冷的钻戒,穆丰洹任那冷硬的触感钻入掌心,蔓延至心中最脆弱的一处,而那也是她留在他体内最多芳踪的境地,小心地保持着她甜美的笑容,她的喜怒哀愁,她的活泼任性……以及她悲哀的泣诉。 如果……穆丰洹暗暗许下一个心愿,希望能见到她过得比自己还好,某天在路上不期而遇时,能从她嘴里听见感谢自己当年的放手,才换得她今日的幸福,就算因此悲伤一点,孤独一些,他想他也能独凸口过得下去。 要是能实现,那就太好了……推开大门,握着戒指、苦一张脸的穆丰洹,却开心的笑了。 第九章 出了餐厅,穆丰洹在人潮汹涌的街头,看见满脸泪痕的广天芸,缩在墙边拭泪,她越是倔强,他就越是心疼。 “丫头。” 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天芸头也不抬便拔腿狂奔,深怕被他逮着。 她终于知道他的想法,他开始想摆月兑她,恢复自己自由的生活,否则他不会急着将她推离。原来,不管到哪里都没人喜欢她…… 她父亲是个国际知名的指挥家,她母亲则是音乐界首屈一指的才女,而她继承法籍母亲的天赋,在音乐上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然而自从母亲过世之后,父亲对她不闻不问。因为思念母亲,她拼命练琴,因为在弹钢琴时,随着指间流泄而出的琴声,她能感受到母亲仍在身边,弹累了,她趴在琴上休息,醒了,她继续先前的弹奏。如果说她在琴艺上有任何亮眼的表现,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她花费时间与体力苦练的成果。 十五岁那年,父亲演奏会中的钢琴手因故无法出席,伴她走过低潮的楚镐力排众议,说服她父亲,让她顶替钢琴手的位置。 在那场演奏会上,她首度看见父亲在母亲死后展露笑容,即便是昙花一现,她却觉得好满足。 在那场表演她正式崭露头角,被世人注意到她的才华。从此她开始参加许多比赛,抱回无数大奖,媒体的焦点全聚集在她身上,更视她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静静躲在琴室内弹奏,没有半个听众的寂寞小女孩。可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再也不曾看到父亲的笑容。那时她才领悟到,当时父亲不过是透过自己,看见母亲重迭在她身上的身影。 一年前,她在英国发生车祸,那场意外几乎教她命丧黄泉,也夺走她被众人视为宝贵的音乐天赋,让她音感变迟钝,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弹出流畅音律。 虽然她并未因丧失才华而有任何改变,但自从不会弹琴后,她发现自己更加一无是处。车祸住院期间,父亲甚至连来探视她一次都没有,彷佛是在告诉她,丧失弹琴能力的广天芸,根本不配做他广嵩严的女儿。 穆丰洹没想到广天芸人小遍小,跑起来脚力一点也不输人,只见她娇小的身影窜进人群内,他紧紧跟着她,深怕走慢点就失去她的身影。直到看她奔进一座小鲍园内,他才略为松口气的放慢脚步。 进入公园后,穆丰洹望着她坐在秋千上的瘦弱身影,看见她两肩不住颤抖,他叹口气,知道她又哭了。 他朝着她走去,想安慰她,却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声咆哮给吓了一跳。 “我超越不了她,也不想超越她!为什么你就非得拿我和妈妈比,为什么你老在我身上找她的身影,就是不愿看看我?”天芸放声尖叫,泪流满面。“你怎能那么狠心,总是对我不闻不问——广嵩严,我好恨你!” 穆丰洹自身后拥住她,轻柔地哄道:“你年纪太轻,哪里懂得什么叫恨?” “我是他女儿,可是他从不爱我……为什么我不能恨他?难道你连仇恨他的机会,也不愿给我?” 穆丰洹叹息,将她抱得很紧很紧。 他总算明白她老粘着自己胡闹、在他身边跟前跟后,是因为太过害怕寂寞。她的不安全感是自小形成的,所以黏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只是希望有人能在我难过时抱抱我、哄哄我……这叫做贪心吗?我并不觉得!”她低头看着他圈住自己的双臂,泪水不停地滑落。“可是,自从妈妈死了以后,他宁可天天工作也不愿回家面对我,还把我丢在屋子里,无论我怎么做就是讨不了他的欢心,我只是希望有个人来爱我,为什么总是无法如愿?现在,他又想将我扔给楚镐。他把我当成一件物品,只要高兴,就可以随便扔给任何人。” “丫头,你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她绝望的表情,让他感到极为痛苦。“我以为替你找到回家的路,你会感到高兴。” 听见他如此说,天芸好半晌才吐出话。“是我骗了你,但我不是故意的。” “你没欺骗我,只是没有明说罢了。”他无奈的笑,心里比谁都清楚。“错不在你,纯粹是我自己误会。” 自从她意外撞见那名和楚镐有关系的小男孩后,她那惊慌失措的神态已说明一切——一个失忆的人,是不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对不起……对不起……”天芸边哭边道,她搂着他的脖子,希望得到安慰。 “傻丫头,也许是我寂寞太久,所以才想找个人陪。”穆丰洹耸肩。“楚镐是个好男人,他会好好疼你、宠你,而且待你绝对比我还好。他不会限制你一个礼拜只能吃一次咸酥鸡,不会要你自己去换厕所灯泡,换来一身伤,也不会……” “你又知道了?少别装着什幺都懂,你别想赶我走。”她哽咽道。 因为他也爱她,所以自然懂楚镐!穆丰洹没说出口,就是不愿让她牵挂。 “再说,我走了,你怎么办?”她问。 她的轻软话声,触动他内心最柔软的一处,尽避他面无表情,但环抱着她的臂膀却缓缓收紧。“相信我,不要紧的,你好好照顾自己,全心全意的爱着楚镐,他是个好男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难道你就不是好人?你哪里坏,我只看到你的优点,没看见你的缺点,你究竟哪里坏?为什么你总替楚镐讲好话!” 穆丰一但闭上眼,告诉自己现在放开她,以后她会感激他的。“傻丫头,说你是傻还不承认。真正的坏男人,只会让你看见他好的一面,他会想尽办法掩饰自己的缺点,直到有一天,当你察觉到他的缺点时,就代表他已经不爱你了。” “你不是、你才不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你别想把我甩掉,我要赖着你,一直一直赖着你。”她噙着泪,话声颤抖,死也不愿放开他。 “我会告诉楚镐你喜欢吃哪家咸酥鸡,爱吃哪家酸辣面,爱喝有蛋白没蛋黄的蛋花汤,还有干面要……”他略略停顿了下,才又说道:“虽然他可能觉得麻烦,但我保证离开后,你会过得更好。” “拜托你别赶我走,我发誓再也不会跟你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不喜欢我吃的东西,我都不吃,我会乖乖在家里等你回来,灯泡坏了我会换,绝不跟你抱怨,也不再偷拿你的衬衫穿……求求你,别赶我走……”他不要她的事实,让她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丫头,我们又不是永远都不见面,只要你想见我,我永远在这里。” “我不要!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么多,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她哭得无法克制,不愿就此分道扬镳。 “你怕我孤单,那每逢初一、十五打电话来问候我,过年过节写卡片给我,告诉我你最近过得如何,和我说说楚镐有没有让你天天吃到咸酥鸡,或你的小女儿、小儿子又做了什么蠢事吓到你了。”穆丰洹愉快的说,眸里飘着淡薄的雾气。“如此一来,世界仍是规律的运转,风照样吹,云照常飘,雨按时下。而我,仍旧可以这样想念你。” “我不要你独自一个人,我不要你想念我……我不要你把我丢给楚镐……” “丫头,我没有丢下你,也没有不要你,只是当出现比我更好的人时,我必须让步,这才是对的。”他的眼眶湿热,却仍笑着。 “我叫广天芸!不是什么丫头,你不要丫头、丫头的叫。”她大吼,满肚子委屈。“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别想诓我。” 穆卡洹叹口气,抬起她的下巴。“你知道吗,这辈子在我心中,只有一个小丫头,一个成天喊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傻丫头,如今她展翅高飞必须离开,即便如此我仍是很爱她,很爱很爱那小丫头。” 见他眼底藏着哀伤,天芸泪滚得更狂放。“我才不要抛下你独自离开……拜托你别把我扔给楚镐……我只要你就好。我不要动手术,也不要再上台弹琴了,只要你想听,我就弹给你听,纵然不比以前好,我也会努力的。” 听见她如此任性的话,穆丰洹终于板起脸孔。“就算现在留在我身边又如何?你不离开,总有一天我也是会走的!你想当个成熟的女人吗?那么我告诉你,你永远办不到!真正成熟世故的女人懂得好聚好散,她们不会把场面搞得这么难堪,她们懂得把爱情美好的一面保留下来,而不是等爱情枯萎了,至死都不肯放手!” 天芸不禁楞住了,大眼蓄着承载不了的水气,泪水不住宾落。“你是骗我的,所以才假装要赶我走,对不对?我才不会上当,你不要用这招骗我……你是为了我好,才逼自己说出言不由衷的话:” “我是说真的,别把我想得太美好。”穆丰洹坚定的看着她。 “我才不信!你最会开玩笑了,你不是这种人,不然你对天发誓。”天芸捶着他,泪花在眼底频频打转。 他摇摇头,将她给揽进怀里。“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假装让我甩了你,好平衡一下?我已经很老了,身价不如从前,为何老爱见我变成跌停板呢?” 天芸拥住他,笑中带泪。“答应我会永远想念我,答应我只要我想你就能来看你,答应我你会留在这里不会从人间蒸发……答应我,让我继续爱你,就算世界末日,就算经济崩溃,就算风不吹,云不飘,雨不下,我仍可以这样自由的爱你。” “你的条件好多,我记不了。” “你只要永远记得有个小丫头爱你,即便你哪天忘了她,她还是爱你!” 穆丰洹淡淡的笑开,双臂用力紧紧拥住她…… ***独家制作***bbs.*** 便天芸犹记得头一回见到穆丰洹时,他脸上那副古板的平光眼镜,那时她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老土的男人? 她自小居住在英国,身边来去不乏金发碧眼、或棕发绿眸的帅哥美女。拜法籍母亲所赐,她有双晶亮大眼和高挺鼻梁,外加一头微卷褐发,再加上身材娇小可人,让她像尊小女圭女圭得到许多人的宠爱,那也包括一块长大的楚镐。 不少人都觉得她是天之骄女,却不知她是如此寂寞无依,活在自己走不出的象牙塔里,所以当她来到台湾,在楚镐为她租的小套房放下行李后,就到夜店买醉狂欢。 她想忘掉那些令人心烦的事,想逃避父亲的冷漠和楚镐的过度照顾,说来也令人觉得好笑,在异地没朋友的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台湾,毕竟楚镐是她除了在英国之外,仅认识的友人。 她晓得无论逃到哪里,楚镐一定会将她找回去,那倒不如选蚌让他不会担心的地方,让他在事业、她和她父亲之间,勉强得到喘息的空间。 夕阳馀辉探照进屋内,仍赶不走一室的孤寂。 天芸瞪着灰白色的挑高天花板,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旁的落地窗未关,吹送进来的暖风轻柔地抚过她肌肤,就像穆丰洹傍她的吻般,既温暖又贴近,似乎只要能得到他的吻,就能赶走她心底存在多年的寂寥。 一切就像是没有脚本的电影,她遇见一个陌生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躲进地宽阔的胸膛,在最渴望爱情的时候得到他的亲吻,然而,却在她最眷恋他的时候,必须离开他。 一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尽避她告诉自己要坚强,别让他担心,但她阻止不了心底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哀伤。 如今她又开始想逃,拉着他一道走,逃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可是穆丰洹不肯,一个人的她,哪里也走不了。 他说自己没有那么多的勇气抛下这一切,没有太多的青舂能陪她耗。他说他老了,没有太多的体力,他说他老了,不需过多刺激,如果日子要过得这般辛苦,他宁可选择安逸,即便两人分开,却是最好的抉择。 天芸哑口无言,看见他为了她往后的幸福,而不得不做出这么残忍的结论,一时之间泪流不出来,盘旋在眼底终吞回肚里。 成熟的他,永远懂得为自己所爱的人着想,反观幼稚的她,却是煽动他逃跑。 他们俩是如此的不同,可是他却愿意爱着她、呵护她。想着想着,她眼泪再度泛滥成灾,他的宽大无私,更突显出她的自私无知……而他却永远不嫌弃她,还愿意捺着性子呵护她。 穆卡洹拎着热食进门,中午他接到湛言的电话,回公司一趟,处理造船投资案的问题,没想到一耽搁就是好几个钟头,忙完已近傍晚,他匆匆离开公司替她张罗晚餐。 “丫头!你又怎么了?”才刚踏入客厅,就见她躺在地板上,他忙将食物放在桌上,将她抱在怀里。 天芸悠悠地睁开眼,望见他的惊慌。“发生什么事?” “还敢问我?这句话该我问你吧!怎幺倒在这里,哪里不舒服?” 她伸手拿下他鼻梁上的老土眼镜。“你是在为我担心吗?” “别寻我开心。”他皱起眉头,还抱着她不放。 “我好高兴,那代表你仍然是爱我的。”她浅浅一笑。 “你在说啥蠢话,真是个傻丫头。”抹去她的泪痕,穆丰洹扬高嘴角。“我已经答应你,即便你离开这间屋子,我仍会留在这里,我的心也一并不走。” 天芸躲进他的怀抱间,渴望将他抱得更紧,最好能永不分离,只可惜这也不过是个奢望。 “怎么躺在这里睡觉?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当心你会感冒。” “今天天气很好,我突然想看看天边飘的白云,我好羡慕它们是如此自由,只要跟着风走,就能到达理想中的天堂,看见美好的景致……然后我看累了、倦了,真是奇怪,为什么我已经睡这么久,还是感到累呢?” 她的疑问,穆丰洹心底很快就有了答案,自从和楚镐分别后,他连公司都不敢去,在这七十二个钟头内,他担心她情绪起伏不定,失控做出伤害自己的疯狂事。 尽避她在他面前总表现出一副坚强的模样,却老被他捉到她背着他偷偷掉泪。在入睡前她总是紧拥着他不放,当她睡着而他准备离开时,却又惊醒拉着他不放,让他只好抱着她入睡。 “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生了一对翅膀,跟着云朵一道走,我飞了好远好远,让楚镐气得直跳脚,可他又追不到,真是好玩。” 她天真的说法,教他忍不住莞尔一笑。 “我飞得好高,连建筑物都变得好渺小,虽然如此,但是我低头却又看见你站在前方不远处,对我微笑,好象告诉无论我飞得再远,永远都能看见你的笑容。” “那我有没有戴着你讨厌的那副老士眼镜?” “没有。” “嗯,很好!在你梦里,我依旧风采翩翩、英俊潇洒。” “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大帅哥一枚,而且新鲜味美。” “丫头,日后当楚镐陪你时,请你暂时忘了有我的存在,好不好?” 知道她比谁都还死心眼,要不就不会脾气那么倔,硬是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只为追求自己的幸福;清楚她比谁都还坚持固执,要不就不会在离开他时却显得如此依依不舍。她的一切他都懂,但越是懂得她的心思,他便越开不了口。 “若我不想你,还有谁想你?若我不爱你,还有谁爱你?”热泪凝聚在眼眶,她不敢轻易流下。 “在你想我的同时,就是在伤害你自己的心,你少惦记我一点,就是多爱自己一些。”他语重心长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孤单。”她扁着嘴道,泪水悬在眼角迟迟不肯落下。 “想哭,就哭吧!”穆丰洹心疼地将她按进怀里,两臂环紧了她,他……在最后还是松不了手。“在我面前别逞强,做你想做的事,好吗?” “呜……”捉紧他的衣襟,天芸在接受彼此即将分离的事实后,头一回在他面前放声大哭,仿佛想将心底所有不甘心狠狠倾倒出来,她好苦好痛,却无可奈何,只能躲在他的怀抱中。 直到他感受到胸口湿热的温度后,才惊觉她的泪水似乎带走他体内某些东西,她的伤悲让他的喉头开始收缩。 他强忍不舍,默默地掏出楚镐要他转交的戒指,并找来一条链子挂在她的脖子上,这个举动引来她更加狂放溃决的热泪。 然而,最终那句简单的“为我留下来”,他始终月兑不了口…… ***独家制作***bbs.*** 她走了,真的走了……坐在空荡的房内,穆丰洹只是傻傻地望着这间曾有她进驻的客房,一切来得如此之快,甚至和楚镐约定的期限还未到,她就已离开他的世界,而她这么一走,他们就真的再也无法交集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仍旧留有昨夜拥抱她的馀温,他轻抚面颊,上头也还留有她亲吻时的温柔,想起昨晚两人躺在他的大床上亲密依偎,他不敢睡,不敢走,将她抱得比往常还紧。 直到曙光乍现,他终于挡不住倦意的侵袭,然而醒来后已不见她的踪影。两人从此将永不再相见了吧? 穆丰洹不怪她走得绝情,连相互道别珍重的机会也不给,是他自己疏忽大意,才任她来去自由得像是一朵天边飘的云彩般,无声无息。 本来他打算陪她一块整理行李,顺便拿出那件白色v领小洋装,当作分别的礼物,可惜却来不及给她。 虽然他对她保证会留在这里不走,和她约好只要她伤心,就能回过头来找他倾诉,可是他们都懂,那些只是口头上的约定,一旦分手,岂有再相逢的道理? 穆丰洹相信以后就算没有他的保护,她也可以过得很好,更何况有楚镐陪伴,再寂寞也能有个人听她说话,哪怕是再无聊、琐碎的事,他可以想象,像楚镐那样有耐心的男人,不会像自己那样老浇她冷水,总对她说教。 他起身走到窗边,昨夜她轻软的嗓音仍留在耳边,有着无限眷恋。 “我叫天芸。” “我知道。” “我叫天芸。” “我听见。” “我叫天芸。” “……” “妈妈希望我一辈子像璀璨的天光发光发亮,自由自在地做我想做的事。” “既然你清楚,从今以后,别辜负她的一片好意了。” “我是天芸,日光朗朗,讨厌雨天的天芸……” 她喊着自己的名字,喊到累了、哭了、倦了,她怕他会忘记,只能不断地在耳边提醒,穆丰洹忘了跟她说,关于她的一切,他会保存得很完整,然后在感到孤单时,翻开来重新温习一遍,就像她从来都不曾离开过他一般。 坐回床边,他仔细抚过她可能碰过的每样摆设,搜寻她留下的馀温。 他的视线落到床头柜边未靠紧的抽屉,他缓缓拉开,见到一束束被缎带缠紧的烟草,这丫头果真偷藏了他的香烟。 他拆了缎带想将它们收好,等到思念她时就燃一根来陪伴他,却发现每根烟管上留下黑色的小字。因此,穆丰洹照着烟口上的顺序读了,就像是她的一篇篇小日记,记录彼此的点点滴滴,鼻腔内开始泛滥起湿热的温度,久久抑止不了。 讲他老是不听,所以我偷偷拿了几根烟,这是为了他的健康好,哼!就算发现又怎样?反正他也拿我没辙。真是可恶!今晚我明明看见他躲在阳台偷抽烟,还骗我说在浇花,他又没种花! 奇怪,这样从里到外都看起来都很完美的男人,怎是个老烟枪呀?今天他没买我喜欢吃的咸酥鸡,所以我拿走他五根烟,当作报复!抽不到抽不到……唉,所谓的报复,应该是让他抽到死才算吧?没差了,如果他抽死了,那谁来买咸酥鸡给我吃呢?饶他一命吧,不过烟我还是拿走了,哈! 每次看他熟睡,我都好想偷偷啵他一下喔,可是……一想到他满嘴烟味,我就受不了,只好看着他拼命流口水,还好没被他撞见,不然一定被他笑死。不过,今天我还是偷亲了他的脸颊。哇,又是愉快的一天呢! 他说再也不跟美女相亲,但是如果对方是丑女呢?那相不相?真是可恶,在我哭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吻我,让我连假装反抗的矜持机会都没有,不过他的吻没想象中那么多呛人的烟味,他到底是把烟抽去哪里了?既然如此,那叫他每天都吻我一回吧,他有没有吻过很多女人呀?吻技很好呢,比起来我真的满逊的,还好他不知道我的初吻是给他,哈哈! 看到这边,穆丰洹笑了,果然很像她的口气,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小小脑袋里为何总有那么多的花招呢? 他再动手拆了另一束香烟,上头有些字迹模糊难辨,缎带缠得凌乱难解,他仍照着烟口上的顺序看下去,眼底不禁浮现薄雾…… 如果我能飞,一定要把他带走,就算他不走,我也非拉着他不可。他说他没有勇气,可是我有,他说他没有体力,但是我行。他说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没有必要改变,就算彼此分开,只要保有这份安逸,对他而言怎样都好。只要为了我好,要他做什么都好,没见过这么笨的老上男人,总是为了别人想。 如果我的祈祷可以成真,真希望他从不曾遇见我!他是个爱装酷、爱逞强的男人,嘴巴上不说,但是他的笑容却变得好落寞…… 我要告诉他,我爱那个戴着古板眼镜的老上男人,他也许不相信一见锺情,可是它确实发生?。我爱你,虽然已来不及说……我爱你,虽然仍未得太迟……可是有一天,我会亲口对你说——我爱你。 穆丰洹笑了,眼中有泪。即便她离开了,他却从未有一刻忘记她,她的笑容始终被他放在心底,即便她已离去,这份思念却始终存在…… 如果有一天能再相逢,他一定会亲口对她说:谢谢你,曾爱过我! 第十章 “停车!快停车!我叫你停车,你是听不懂吗?” 穆丰洹突然大吼,害得原本专心驾车的湛言吓得差点将油门当煞车踩。 “你是发什么神经病呀?” “你快停车,快快快!”穆丰洹看着车窗外,焦急的敲着玻璃窗。 “喂,你轻一点,这是我老婆耶,别那么粗鲁行不行?”爱车成痴的湛言皱起眉,忙将车子开往路边。 穆丰洹着急的推开车门,慌忙之中,车门撞上路边的消防栓。湛言根本来不及骂人,就见他离去,留下伤痕累累的爱车。 “该死的家伙,你伤了我老婆!”湛言气得暴跳如雷,发誓再也不载他。 若不是最近瞧这家伙最近精神不济,车子送保养,他绝对不会做什么爱心接送的蠢事。 湛言跳下车来,探视爱车伤残程度。一定要向那可恶的家伙申请理赔!他心里面叨念不休,猛一抬头却见到好友亦步亦趋跟在某个头戴棒球帽,身穿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子后头。 痹乖,这已是他第三次见他像个跟踪狂,尾随在陌生女子后头了。老天,湛言猜被跟踪的女孩绝对不满二十吧!问他又不讲,嘴巴紧得像蚌壳,真是搞不懂他究竟在发哪门子的疯! “穆氏”众所期待的第三代接班人,最初是桃花满天下,腓闻八卦传千里,近几年因正式入主企业,与他这辅佐大臣过从甚密,已成大家茶馀饭后的讨论话题。穆丰洹这家伙可别在这时又对国家幼苗起了兴趣?他这忠心耿耿的臣子该不该帮主子发发新闻稿解释,免得届时狗仔小报乱写乱编。 回到车上,湛言百般无聊地等着他老兄,却瞧见穆丰洹身后也跟着一个男人。哇噢!这该不会正上演一场谍对谍,反抓奸的刺激游戏吧?但那男人……不是“穆氏”死对头,“泰亦集团”新上任不久的总裁吗?湛言揉揉眼睛。 穆丰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踪那女孩,或许他也只是想透过她找寻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始终不敢超越前头的女孩,只是用一种很眷恋的目光望着她的背影。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只是在失去她的消息后,他开始在生活里搜寻她的身影。希望藉此告诉自己一切已经过去,没有他的小丫头,仍旧过得很好,已长大的小丫头,不需要他的陪伴。 直到见到另一名男孩将女孩帽子摘下后,穆丰洹的美梦终于破灭,熟悉的失落感再度袭向心头。不是她…… 眼镜下的瞳眸难掩失落,穆丰洹尴尬地苦笑,转身想回湛言的车,却不期然地,碰上他最不想遇到的人。 穆丰洹楞在原地,看着朝自己信步走来的楚镐。 “嗨!真巧。”楚镐伸出手来,朝他握了握。r是遇上什么人吗?”他刻意问起,没漏看穆丰洹的落寞。 “没有,只是认错人了。”穆卡洹突然庆幸自己戴着老土眼镜,多少能遮掩些许心虚。很快地,他恢复惯有的冷静,谈笑风生。“到附近洽公吗?” “是的,没想到遇上你,中午和人有约吗?我知道这里有间不错的餐厅。” “不了,等会儿还有个会要开,非赶回公司不可。” “是吗,辛苦了。”楚镐说道。 穆丰洹推推镜架,面对楚镐了然的眼光,他显得很不自在,好半晌才迟疑的开口:“丫头……最近过得好吗?” “还不错,你也知道她还是小孩性子,不过总算说服她接受手术了。” “你曾说过只要接受手术,她就能够恢复,再度登上属于她的舞台,请问,成功率有多少呢?”他明白自己没有立场为她忧虑,但却忍不住想问。 “百分之六、七十,其实还可以更高的,只是大家都不想给双方太多压力,预计半年后进行手术,谢谢你的关心。” “我知道你忙,如果有空的话,不妨多陪她说说话,我想她动手术有你陪在她身边,丫头会很高兴的。”穆丰洹话声平稳无波,胸内情绪翻涌澎湃,他已经太习惯在人前掩饰真心,但却骗不了自己。 “如果她知道我遇到你,铁定很高兴。”楚镐笑着说。 “不!请你别跟她说,既然她过得很好,我就了无牵挂……”话一月兑口就惊觉自己说错,穆丰洹愣了下,狼狈得直想抹去自己泄露的心意。“我的意思是,你得再加把劲,别被她那古灵精怪的花招给吓死,要保持原则,否则会中她的招。” 楚镐笑着接受他的好意。“虽然我们自小一块长大,但她的心思越大可是越难猜测,现在的我未必拿捏得神准,真羡慕你如此清楚她的想法,我想天芸很高兴有人这么了解她。” 这叫什么?越描越黑嘛!他当楚镐是瞎子吗?还是在考验他的器量?穆丰洹,再不适可而止,你铁定会毁了丫头往后的幸福!他拼了命的猛叮咛自己,随便想找个她以外的话题,然后——结束! “时候不早,我该走了,有空再聊吧!下回见面,我请你喝咖啡。” 在穆丰洹欲转身前,楚镐又唤住他,自公文包内拿出一张西式的粉色请柬。“虽然有些迟,距婚期不到一个礼拜,可我和天芸仍希望你能到,用你的眼睛,亲自见证我们的爱情。” 望着那张请柬,楚镐的话越是轻柔,刨在他心口的气力就越是猛烈,仿佛他手中握的不是精致的喜帖,而是一把利刀,将他划得体无完肤。 “穆先生,你会到吧?”楚镐不死心地再问一次,将穆丰洹的失魂落魄看进眼底,无动于衷。 他还想怎样?还想如何折磨人?他已经得到她的人,还要自己来见证些什么? “为我保留一个离你们最近的位置,好让你知道我没有错过。” 见穆丰洹将请柬收下,楚镐又递上另一个白色信封。“这是她给你的,特别托我拿给你,可能是个小礼物吧!” “谢谢……”宽大的掌心隐隐颤抖,穆丰洹将信封捏得很紧很紧,就像是自己最心爱的宝物般,小心翼翼的收着。 “我拿她没辙,她威胁我不拿给你,这辈子就别想娶老婆。” 楚镐的笑容从未改变,永远都是温和客气,但对穆丰洹而言,他这辈子宁可在商场上和他交手,也不愿两人是情场上相遇的对手。 他输了,真的输给这样笑容迎人的男人,并不是他不愿争取,而是一开始就没有他存在的馀地。如果非得三个人挣扎,不如他一个人伤心,只要往后她拥有一辈子的安逸温暖,哪怕得用他今生的孤寂来换,他也仍旧感到值得。 “我相信你会好好待她,我真的相信你会这么做……”所以,他才选择放手,才让她离开他的身侧。“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穆丰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藏在镜面下的目光灼热而诚恳,收起了强装出的笑容,撑着仅剩不到一丝的自尊,消失在楚镐面前,尽避现在的他看起来很难堪,纵然现在的他是逃着离开现场,但那又如何?没有什么比她的幸福还要重要,这点牺牲又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回到车上,倒出信袋内的小扁盘,没经过湛言同意,就擅自作主播放出来。 悠扬的琴声飘荡在车内,那淡淡的哀伤无声无息朝他袭来,虽然为此而感到痛苦难受,可是有她的惦记挂心,穆丰洹版诉自己要笑着听完这首moonlight,那是她为他一人所演奏,只属于彼此共同拥有的音律。 ***独家制作***bbs.*** 捧着热腾腾、刚出炉的八卦杂志进门,湛言将口袋里和杂志一道买回的香烟扔给正在屋内忙着打理自己的穆丰洹。 “你的爱车还没送来呀?保养有那么久吗?都已经送去两个礼拜了,当初叫你别买那么骚包的车就是不听,也不想想之前你撞烂保险杆,花了一个多月才从海外调来零件。” “本来今天会回来,可是车厂经理说想替我将车子调整到最好,礼拜一绝对会按时交车。”拆开包装,穆丰洹叼根烟在嘴里,找来打火机。“所以今天还是麻烦你了。” r是,我天生就是生来供你使唤的,喜宴是几点开始?” “六点。” “怎么没听你先前提起,是谁家要办喜事?” “没什么,不过就是认识的人,人家特地邀请,不到不行。” “啧,真够麻烦的。” 湛言一坐在沙发里,吊儿郎当将脚翘在茶几上,把他家当作自己家,翻起买来的八卦杂志。“你最近烟是不是越抽越凶了?” 闻言,穆丰洹原本准备点烟的手迟疑了一会。“是吗,可能工作压力大吧!” “前阵子你不是才说想戒烟吗?”湛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看着杂志。 “过些时候再考虑吧。” “男人果真都是没定性。”看着封面下斗大的耸动标题,不难预期这回爆出的绯闻铁定吵得沸沸扬扬。湛言叹口气,本想先踢爆穆丰洹的怪癖,哪里知道生意上的死对头手脚比他还怏,婚前私会旧情人,一男连劈五女,金屋藏娇夜访情妇,想想穆丰洹也不过是跟踪小女孩,也没什么精彩可期的地方。 穆丰洹边打领带边回话。“我戒不戒跟你没关系吧,你明知道我又不是今天才抽烟。”奇怪,这领带图案怎么跟衬衫看起来不太搭? “我是说他!你的死对头。”湛言合上杂志,秀出本期男主角拥着长腿美女激吻的亲密封面照。 “我哪里来的死对……”看着杂志封面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穆丰洹没心理准备地岔了气、咳起嗽来。“咳……咳咳咳……” “哇!一男劈五女,没想到『泰亦集团』的掌门人也真够本事,瞧他一副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模样,骨子里不过也是个风流鬼。”湛言打开电视,果不其然见到各大媒体强力放送今天头条。“唉呀呀,他不是今天要结婚吗?这八卦杂志也真够狠,居然还挑人家今日婚宴出刊,了不起!我就说嘛,夜路走多难免遇鬼,你可千万别学他那样,有独家知会我一声,别捅出楼子才要我来收拾……” 穆丰洹已听不到湛言哇啦哇啦说了些什么,电视萤幕不停播放大批采访记者包围婚礼会场,与饭店保全人员起争执的画面,甚至主播以饭店为背景做现场连线,不断播报楚镐历年来的情史。 穆丰洹嘴里的烟跌落在地,两拳蓦地收紧。“楚镐,你好样的:” “怎么了?”湛言困惑地看着气愤难平的好友,像阵风刮进房内抓外套,这才想起曾看见楚镐跟踪过他。 避他的!反正不关他的事!湛言将地上的香烟捡起捺熄,正想继续看电视。突然,他感受到背后一股旋风般的寒意,冷不防被人一把勒住脖子,拖出大门。 “救……救命呀……”他这是招谁惹谁呀! ***独家制作***bbs.*** 镜面映出天芸惨白无神的面容,任凭化妆手法再神奇,精心画好的完美妆容不到十分钟内便被哭花,造型师别无他法,只好再卸掉新娘上的彩妆。 “小姐,不是说好不哭的吗?再哭下去,你走不出去,我也赚不了这笔生意,婚宴一耽搁,楚先生会把帐算在我头上的。咱们现在不分彼此,得同舟共济才能迈向康庄大道,你说是吧。”造型师开口劝道。 “可是我不想嫁……为什么连你都要逼我嫁?”天芸泪眼望着造型师,心底好生不解,她也不过是楚镐请来的造型师,到底是收了他多少好处才来当说客。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我的任务就是把你画得美美的,人见人夸,迷倒众生,而你该做的就是漂漂亮亮地走出门。相信我,只要离开这扇门之前还维持你那美丽的妆容,见到新郎官后,你要哭得多凄惨多轰动都随你意,至少也要让楚先生看到我可是辛辛苦苦完成他交代的工作。”拿人钱财,替人消……不!她的意思是说,一切要尽善尽美,才对得起花大把钞票请她来的客户。 天芸望着自己身上远从巴黎订回的手工婚纱,恨不得拿把剪刀统统剪碎。 她不嫁!她不要嫁,她不要嫁自己不爱的男人。 她知道楚镐对她很好,可那不是男女之爱。对她而言,楚镐如兄长、像家人,却不是她挚爱的男人。 “放我走,请你放我走好吗?我会感激你的!”天芸一把抓着造型师,哭得好不伤心。“我好后悔离开他:我好后悔、好想他!我不想嫁、真的不想嫁……”说到最后,她哽咽得话都吐不出了。 造型师本想好好安慰天芸,但才刚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抬头却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请问你是新娘的朋友……” “我不要嫁了,我要回到他身边,就算会被赶走……我也没关系……我就是不要嫁了……”她一迳哭着。 “你说不嫁,那就不嫁!”男人低哑的嗓音飘开,声音里带着淡淡笑意。 天芸抬起头来,她忘了自己那张脸已掉了一半妆,模样吓人可怕,只是好用力、好用力地眨落眼中的泪,想看看这发出熟悉话声的主人。 穆丰洹笑着走近她,无视她眼底的惊异,拿起手帕蹲在她面前,拭去她脸上的残妆。“你又哭了。” 本以为一分手就不可能再重逢,本以为他忘了自己……天芸不敢轻易眨眼,怕他又消失在面前。 “好久不见,你过得如何?” 一句亲切的问候,教她没来由的一阵悲伤,再也忍不住地号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她哭得像个孩子似的。 穆丰洹叹息,将她揽进怀里。“你……有没有和我一样,很想念你?” 天芸放声大哭,与他分别之后,就一直将所有情绪隐忍在心底深处,直到他出现了,她才敢放肆地展现自己的脆弱。 “我带你走,好不好?”他低语在她耳边,像安慰受惊的小猫般。 “你走到哪我都要跟,哪怕你嫌我烦……我也要跟。”她在他怀里猛点头。 “对不起,我来晚了。”穆丰洹不顾在场第三者疑惑的眼光,便将她带离。 天芸抓起白纱礼服的裙摆,破涕为笑地勾着他的手臂,笑得比谁都甜。 快走出会场时,楚镐不知何时已闻风赶来,怒不可遏的大吼:“天芸!你要去哪里?” 她的脚步略为迟疑,本想不管这一切,扭头便离开,却发现穆丰洹动也不动,她停下脚步,疑惑地抬头看他,只见他神情严肃地说:“丫头,你告诉他,你并不想嫁给他。” “不要,我们走我们的,再不走就走不了。” 见楚镐大步迈来,斯文的俊容掀起波涛,穆丰洹倒是恢复以往的镇定沉稳。 “你要学着面对,别老想着要逃避,既然不肯嫁,你就要给人家一个交代,难道你一辈子受到挫折,都要像个失败者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两肩被他紧紧按着,天芸动弹不得,眼睁睁看楚镐步步逼近,她急着喊道:“让我走!求求你快点带我走!” 但穆丰洹仍是不为所动,直到楚镐站定在两人面前。 “你想带她去哪里?”楚镐眯起眼,俊逸的面孔微微扭曲。 “我相信你会好好待她的,所以我退让。可是现在你食言了,这和我们先前约定的不同。” “我并没有答应你什么,全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楚镐扬起眉。“再说了,那些八卦小报你也相信?你不也曾经深受其害吗?” “无论是真是假,我只想带她去个不会再让她落泪不安的地方。” “穆丰洹你这个真小人!我错把你当作朋友。”楚镐说得咬牙切齿。 “比起你这伪君子,我那真小人的卑鄙显得微不足道。你把我当朋友?那是因为你从不把我放在眼里,你自大的以为天芸只要有你才活得下去。” “如果不是我,她不可能赢得世人的掌声;如果没有我,她不可能走出丧母的低潮,这些年来,是我夹在她和她父亲之间,才使他们父女关系不再恶劣,没有人比我更照顾她、更疼爱她!而你呢?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插曲。” “丫头,你听见吗?楚镐比谁都还要关心你,还要呵护你,他为你做了好多好多,这样的人,你真想放手?”穆丰洹笑着问,不见原先的阴沉。 “你别丢下我,别真丢下我……”见他一派轻松,急得天芸都快落下泪来,扯着他的手臂不放。“你说好要带我走的!” “你听见了,这是她的抉择。”穆丰洹语气一改,将她揽进怀里,沉着脸对楚镐说:“这代表,比起你来,她更需要我。我和你不同的地方,就是懂得尊重她的意愿!” “你真以为你们能走得潇洒自在?”眼见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楚镐抬高下巴。 “楚镐,事到如今你别强人所难。” “我是为了天芸好。” “你口口声声为了她好,都是为了她好!可是你看见她的眼泪没有?她急着想逃走,你问过她为什么想逃开没有?” 穆丰洹逐一数落,逼得楚镐无话可说,只能朝她伸出手道:“天芸,你若走了,难道就不怕伯父伤心?你若想讨他老人家欢心,嫁给我是最好的办……” “啪”地一声,天芸拍开他的手。“就算嫁给你,谁又能保证他从此会把我放进心底?没有人……根本没有人可以跟我保证,包括你在内!请你不要利用我对他的爱。”她强忍住泪水,小脸上写满了失望。“我以为你是真的爱我,对于无法回应你的爱,我没有一日不感到歉疚。可是,今天你终于说出实话了,我虽然松了一口气,却仍感到气愤!爸爸不爱我,对我而言……对于不会弹琴的天芸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在她清楚知道这辈子再也无法顺利的弹琴时,就已经全数放弃了。 “我已经不求他爱我,也不需要了!我真后悔当年听你的话,顶替那个钢琴手的位置……我错了,错把他的思念当成爱我的表现,所以我倔强的不肯认输,还想再见他把眼光停留在我身上一回……广天芸本来就没人爱!就算她的琴练得再好,笑得再灿烂,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她大声吼着,泪流满面,痛得不想再看自己的伤口,却不得不面对。 “不是我害死妈妈的,为什么要把错推到我身上?”她几近崩溃的哭喊。“他是我的父亲,我最爱的爸爸呀……” 墙角暗处有个年迈的身影,正悄悄地拭着泪,在他脸上见得到与天芸同样的固执。丧妻之痛,教他没勇气去面对唯一的女儿,若不是工作忙碌,他也不会连爱妻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让女儿年仅十岁就失去母爱。一眨眼间,也已过了十多个年头,天芸也长得这么大了,和他心爱的女人,是如此的相像…… “我们走吧。”穆丰洹拭去她的泪水,拉着她离开。 楚镐硬是不止同让他带天芸走,在两人拉扯之际,为了停车晚一步进入会场的湛言,这才姗姗来迟,只见他挡在两人间,拼命朝好友猛打暗号,要他赶紧趁隙而逃。 “嘿!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听过吧?同学。”湛言嘻皮笑脸的拍拍楚镐。 “广天芸!你若走,就千万别后悔,也别哭着回来要我安慰你!”楚镐朝她的身影大吼,就是怕她听不清楚。 “我说同学,人家已经听不见了啦。”湛言笑容可掬,可心底却不止一回暗骂穆丰洹真他妈的够义气。 “君子不夺人所好”根本就是个屁,这句台词应该是楚镐要对他们说的话! 有道是好人就做到底,湛言还是克尽己职地替穆丰洹收拾烂摊子。他心里暗想自己真是倒了十辈子的楣,才跟他是朋友。然当他还在挤破头想出好的说法时,不知何时走来一名风姿棹约的美丽女人,热络地揽上楚镐的肩。 “嗨,我演得还不错吧?”美女眨眨眼,果真是千娇百媚。 “勉强及格。”望着已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楚镐眼底有着淡然惆怅。 “既然要走心胸宽大的伟人路线,那么今儿个的成人之美你可别后悔。”美女拨拨长发,语气颇无奈。 “你清楚我的,说要做就无所谓后悔这档事儿。” 如果真是爱她,那他就该放手,让她寻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尽避为此他会伤心难过,但只要她快乐,他相信一切的悲伤都会过去,只要她平安顺遂,他别无所求。 看着今早热腾腾南出炉八卦杂志上热吻的两位主角,湛言傻了一双眼,颇有种被人摆了一道的感受。“我说同学……” 楚镐不耐烦地睨着头一回见面就不停喊自己“同学”的家伙,意外感到眼熟。 “你……是我高中老师?” “屁!我是你国小同学!”湛言恶瞪他一眼,似乎见到小时候那曾经结为世仇的可恶臭小子,而今仍是恶棍一枚。“就是国小六年级,遭你失手毁了爱车小模型的同班同学!”他哪里看来这么老迈? 楚镐搔搔头。“有吗?”这时间太久远了,他已经忆不得了。 “嗨!那你还记得我吗?同学!”细软软的娇喊声,配上甜蜜满分的笑颜,真是赏心悦目。 湛言瞠大眼,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并非是因为眼前美人光采动人的缘故,而是有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 ***独家制作***bbs.*** 路灯将一道馀影拉得老长,依稀见到那黑影背上多个身影,两两亲密地依偎在一块,秋风微凉,天色深暗。 “你走了,真不后悔?” “不会。” “婚不结了,真没关系?” “是的。” “如果有一天……” “你是不是想把我给月兑手?”嘟嚷一声,天芸敲了他的头顶。 “好痛……死丫头!你难道忘了是谁把你从水深火热的地狱里救了出来?”穆丰洹没好气的扭头瞪她一眼,却察觉到她眼底噙着泪。“丫头……” “我真的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出现了,也真以为你是嫌我烦……才会让我嫁给楚镐……” 伏在肩上的人儿开始低声啜泣,穆丰洹一时变得沉默,背着她走过漫长街道,她身上仍穿著那袭婚纱,妆容却已褪得见不到半点美丽,反倒多了狼狈。 不顾路人投来困惑奇异的目光,穆丰洹背着她走了很远的一段路,他刻意走得很慢,却走得很沉稳。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可是却无法随意倾吐,不愿让她见到自己心底也有相同的害怕。 “我想英雄救美,所以才拖到最关键的时候,你忘了吗,英雄都是最后一个出现的。” 因为他太爱面子的缘故,所以迟迟不愿坦承害怕失去她。 直到见她哭得泪眼汪汪,请求别人让她离去时。他才赫然惊觉,自己忘了无论谁想给她幸福,还得问她乐不乐意接受,他差点又害她跌入无可自拔的深渊。 “我现在看起来怎样,还算潇酒吗?应该没有让你失望吧!”他说得轻松,满脸笑意,却在下一刻感到心痛。“如果你真的嫁给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笑着祝你幸福,我做得到,但要祝福他,我办不到!我不像他一样,有英俊潇洒的外表,风度翩翩的气质,迷倒众生的笑容,雄厚的家世背景!其实你还可以选择更好的,不必怕我觉得孤单而屈就。” “你话中有话!别跟我说什么配不配得上的烂理由,我不想听也不愿听,如果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就告诉我一天芸气得边哭边把鼻涕糊在他背上。“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来唬弄我……请你不要和他们一样,总说是为了我好,却从不愿听我说话。” “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知道那是他们爱你的表现方式之一。”知道她过去的穆丰洹只能叹息。“你知道吗,我很高兴你选择我而舍弃楚镐,就某方面来说,充分满足我这大男人的虚荣心态,然而我却……不希望是因为你的年轻,而做出如此轻率的抉择。” 她应该生气他的不识好歹,应该破口大骂他不解风情,可此刻他语重心长的话教她无法立即反应。 “因为我比想象中的,还想保护你,还希望你快乐幸福,也因此而显得犹豫不决。你不要楚镐给你的未来,那是否代表在我身上,能找到你想要的自由呢?倘若我做不到,是否教你感到失望呢?” 天芸搂紧他的颈项,又开始落下无声的泪水,今晚的她已经能够抱紧他了,却仍止不住溃决的眼泪。 “好吧,我承认是自己多想了,可能明年的今天,你已经遇上另一个好男人,抛下我这闷骚、还戴着一副老土眼镜的老男人,过你青春无敌美少女幸福快乐的日子了。”穆丰洹叹气。“话虽如此,你也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知道吗?” 天芸点点头,轻轻吻着他的面颊。 “又可能明年的今夭,你还是遇不上另一个好家伙,仍屈就在老男人身边,也说不定。”他将视线调回前方,很小声地说出愿望。“当然,能屈就一辈子是最好的啦……唉,算了,搞不好人家还觉得是我高攀了她,老牛还想吞下小女敕草哩。” 不知何时也染上碎碎念坏毛病的穆丰洹,没注意到自己说话音量越来越大,教身后的天芸忍不住在他背上掩嘴偷笑。 天芸比谁都清楚他死鸭子嘴硬,在他耳边轻说:“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唱什么?我不会唱流行歌,别为难我。” “就唱你喜欢的。”她永远不会跟他说,若不是见到他深情款款唱得比谁都还专心地哄她,她可能不会这么轻易就掉入他一手布置的温柔里。 “你说那个呀?”说到私心喜爱的歌曲就比谁都有精神的穆丰洹,此刻眼底灿灿发光。 “是的。” “好样的,算你识货。”这下他活了三十个年头,总算遇上个懂他的知音人。 “在唱之前,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何你只会唱那首曲儿?”这是藏在她心底好久的疑问。 “噢,那是我妈小时教我唱的啦,不瞒你说,小时候我觉得我妈长得真像是个可爱的女圭女圭,如果以后找老婆,还满想找那一型的。” 天芸眯起眼,这可恶的男人果真有恋母情结! “好了好了,仔细听啦,接下来要带来本人最喜爱的一首歌曲……” 顿时觉得有苦无处诉的天芸,总算知道他为何将她捡回家的原因了,虽然很不想这么想,但他该不会以为那晚见到的是自己母亲吧?真是个欠人扁的家伙! “女圭女圭国、女圭女圭兵,金发蓝眼睛!女圭女圭国王胡须长,骑马出王宫……” 瞧他唱得无比陶醉,让天芸没好地气,骨碌碌大眼一转,贼兮兮的直笑。 “女圭女圭兵在演习,提防敌人攻,机关枪,哒!哒!哒!原子弹轰、轰……” “啊呀呀,忘了跟你说,楚镐今年三十二,美少女昨天刚好满二十一,早就不是未成年罗……” “女圭女圭国,女圭女圭多,整天忙做工!女圭女圭公主很可爱,歌唱真好听……”越唱就越咬牙切齿的穆丰洹,肚里窜出火气来。 “唉!你保养的很不好唷。” “女圭女圭兵小英雄,为国家效忠,坦克车,隆!隆!隆!喷射机嗡、嗡、嗡死丫头!你搞什么鬼!” 秋夜的微风沁凉舒爽,淡色路灯拉长两个依偎的身影,回家的路还有好长好远,从今以后还是会这么样走下去,一直一直走下去…… 尾声 “快快快!长针要跑到六的地方了。”软女敕女敕的嗓音响起,甜得如蜜糖般。 说话的小女孩,圆圆脸蛋上有双灵活慧黠的大眼,明亮得令人怜爱。 “好啦!你别老是催催催,让我喘口气嘛!”天芸在厨房内忙得不可开交,现在更是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小女孩微卷的褐发已扎成两条辫子,就连平日乱翘的浏海,也被整治得服服贴贴。“再不快点,老爸要回来了!” “穆亚晴!我告诉你几遍啦,要叫我丈夫『爹地』,他最在意人家说他『老』了!”天芸剁着碎绞肉,刀法杂乱无章,一看就晓得不谙厨艺。 “幼稚园的小朋友都是这样叫他们家爹地呀!只有我们家跟人家不一样。”嘟着嘴,亚晴抱着洋女圭女圭站在母亲身旁,好似三尊大、中、小,女圭女圭国里的公主。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自从结婚以后,穆丰洹越来越注重保养,有时候趁她不注意,还会偷拿她的保养品……广天芸拒绝再想下去。 “妈咪,快点啦!长针快走到眼镜八的地方了,你给爹地的惊喜还没好吗?” “什么眼镜八?那叫四十分啦!教都教不会,睡前咱们复习一遍!”天芸边吼着女儿,边注意炉上熬的汤,一不留神,刀口划过指头。“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吓得小亚晴女圭女圭抱不稳,傻眼看着不谙厨艺的母亲握着自己流出鲜血的指头。 “妈咪,你流好多血,好恐怖。”就算怕得要死,穆亚晴仍一派沉稳,个性完全承袭父亲的稳重。 “啊啊啊——我也觉得好恐怖!”死命握着淌出热血的手指头,广天芸两眼昏花,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母女俩一大一小杵在厨房内互瞪眼,板凳上小的没哭,倒是大的疼到快飙泪。 “女儿呀!妈咪会不会死掉呀?”眼见血却越流越多,广天芸哭腔浓浓。 “妈咪,你别自己吓自己,爹地说你最爱大惊小敝了。”话虽这么说,但小亚晴心底却怕得要死,血好象真的越来越多,她不要妈咪死掉呀!“你真的太粗心,难怪爹地天天念你。” “女儿呀!你妈咪后悔了,回头被你爹地看到,我就死定了!” “妈咪,伤口要压好,血又流出来一堆了,不要再讲话啦!”穆亚晴踩着小凳子,抽来好多餐巾纸。“你把血擦一擦,我去拿医药箱,不能哭喔!你一哭,血就会流更多了。” “好。” 一听到母亲的允诺,穆亚晴跳下凳子咚咚咚跑出厨房,又咚咚咚抱来药箱。 母女俩就坐在地板上擦起药来,被小小一顿晚餐折腾得人仰马翻,天芸越想越不值得,而穆亚晴却越想越心酸。 “妈咪,等爹地回来,我们不会被他给骂死吧?今天还是他的生日,我们却把厨房弄得这么乱。” 母女俩环顾四周,厨房内可说是一片狼藉,活像刚打完一场仗,凌乱不堪。 “尤其你今天还失手打破他的杯子、我的小碗,就连我们常用的盘子也没剩几个。”从下午陪母亲忙到现在,她们究竟得到了什么? “别跟你爹地说喔,我们装没事,晚上吃饱饭后赶紧上床睡觉,就不会被逮到了。”关于这一点,天芸倒是很快想到应对之计。 “对耶:只要睡着以后,爹地想发火,也找不到人骂了。” 得到共识后,大的、小的露出一样狡诈的笑容,不愧是默契良好的母女。 “女儿,你轻一点,纱布缠得妈咪好痛。”被划一刀已经够她呕了,希望女儿能再小心善待她唯一的母亲。 包扎完后,两人重新再出发,看着砧板上的肉未,双双潇洒地戴上手套,下手之快狠准——开始做起汉堡排。 “妈咪,你觉得爹地回来后,会不会高兴到掉眼泪?”拍着小手上的肉排,穆亚晴还做了一对小耳朵,提成小熊的模样。 “会吧!毕竟你妈咪很少下厨……”天芸说得很心虚,结婚这么多年来,她进厨房的次数还真是屈指可数。 若不是今天非同小可,她也不会想洗手作羹汤,然而羹汤没做,倒是差点赔掉一根手指头加菜。 “可是妈咪呀,你觉得爹地是惊喜比较多,还是生气比较多?”小亚晴再次环顾厨房,好象离先前整齐的模样更远一些了。 天芸沮丧的月兑下手套,动手煎起肉排来。 “我们心意到就好了,其它别想太多。”一不小心,她又让热油给溅到。“好烫!为什么油会到处喷?” 穆亚晴连忙跳离母亲身边,一旁油锅滋滋作响,看来真是恐怖万分。 “妈咪……你你你,你是不是油放太多了?”不然怎么喷得如此可怕? “那现在怎么办?”天芸被烫得哇哇哇叫,觉得今年送他的这份礼物,实在不是件明智之举。 “妈咪,要不要我替你打电话给爹地,问他还比较快一点。”瞧那热油飞得老高,穆亚晴越来越感到害怕。 “不行!这是我们要给他的『惊喜』!啊啊啊——”抓着炒菜铲,天芸边跳边翻着锅内的汉堡排,灾情惨重。 “妈咪,你不会将厨房给烧掉吧?你把火开得好大喔,现在烟都拼命冒出来了,我闻到焦焦的味道。”如果把屋子也一并烧光,穆亚晴暗想这绝对是爹地永生难忘的大礼物吧? 经她这么提醒,天芸总算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却已挽救不了锅内的灾情惨重,每个肉排黑得有如炭似的,又干又焦,不甚雅观。 天芸认命的盛起肉排来,再次清楚知道,作菜的确不是自己的强项。 直到母亲将炉火给关上,穆亚晴才又站回自己的板凳上,见到盘内黑成一团的肉排,刚刚才觉得饿,现在倒是食欲全消了。 “妈咪,肉排里的洋葱放了没?”食谱里的汉堡肉排里有包洋葱,为什么她家的肉排都看不到?难道是太黑的缘故? 天芸扯扯嘴角,抓来一碗早切好的碎洋葱末,为此她还哭了一个多钟头。“我现在就加。” 焦黑如炭的肉排上,躺着未煮过呛人的生洋葱,穆亚晴忍不住说:“这是我看过最寒酸的汉堡排了。” 这话深深刺伤天芸的心,但身为母亲的她,很有气度的原谅自己女儿。 “形式不用太计较,模样也无须太在意,心意到就好了。”这是穆丰洹婚后最常对她说的话。 穆亚晴点点头,抱着女圭女圭跳下凳子。“我们赶快来准备吧,爹地要回来了!” 只见母女俩厨房、餐厅两头跑,还装饰了餐桌,点上腊烛放上花,还有一个精致小巧的生日蛋糕。当然,也少不了天芸忙了一下午的餐点——一盘黑到看不出模样的肉汉堡肉排、辣得吓人的糖醋排骨、惨不忍睹的恐怖沙拉,一锅发黑已干到见底的鸡汤…… 坐定位后,穆亚晴只是直盯着桌上唯一看来可口味美的蛋糕——当然是外面订来的! “女儿呀,再忍耐一下吧!等爹地回来后,再尝尝妈咪的好手艺。”天芸说得很心虚,但心念一转,说不定味道和想象中一样棒,又小小的骄傲起来。 “嗯,但是我比较想吃蛋糕。”尤其是上面的草莓,隐隐飘来淡淡果香,穆亚晴嫌恶的瞟了瞟母亲煮的菜,实在是不能比。 一大一小痹乖坐在餐桌上,就等家中的男主人现身,然而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眼皮也悄悄地垂了下来。不到四十分钟内,母女俩就因疲倦而睡趴在餐桌上…… 罢加完班的穆丰洹回到家,一入眼帘就是见到妻女睡倒在桌上,一旁还多了个蛋糕。他猛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没想到她们还真有心,特别为他庆生。 他蹑手蹑脚的坐定位,看着老婆和女儿天真无邪的睡颜,外加如此细心周到的为他庆祝,突然觉得老天爷待他真好,让他生命中出现这般单纯可爱的大小天使。 然而定睛一瞧,那些已凉的菜色还真是恐怖万分,穆丰洹不甚确定的拿起叉子戳了戳眼前的肉排。这黑得像块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呀? 皱起眉,他还在研究这会不会是她们俩的整人游戏,突然想起 “我的厨房!”他低叫一声,冲到厨房门口,果不其然…… 犹记得新婚第一天,天芸才站定在炉火前,就烧坏了他两、三个锅子,还差点将整个厨房给烧掉。 面对满目疮痍的厨房,五年后的今天,他的老婆一样没长进。唉……人生呐! 正当穆丰洹沮丧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边裤管被人扯了扯,原来是小女儿醒来了。 “爹地,生日快乐!” 穆丰洹抱起心爱的女儿,不禁笑了起来。 “谢谢你。” “妈咪说要给你一个惊喜,你有吓到吗?” 穆丰洹无奈的瞄向厨房。“有,爹地吓到嘴巴都合不起来了……”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夏霓最新力作——“明天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