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从来没借口》 楔子 闳嫣正襟危坐在宽敞的办公室内,面对清一色的男性主考官,她一样有临危不乱的沉稳架势: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套装将她优美体态完美呈现,柔顺及肩的青丝被挽成简单的发髻,白皙肌肤吹弹可破,青春活力的气息此刻增添了干练气质。 可惜,一双媚眼暗藏太多戾气,搁在腿上的十指紧扣。她虽满肚子怒气,却也很识大体的克制住。 大学毕业,闳嫣放弃到国外深造的机会,就算教授拍胸脯替她写推荐函,保证她可以申请到不错的学校,她仍旧不为所动,执意月兑离学生生涯,毅然而然踏入社会。 理论的东西念久了,如果没有实际经验,不过是空谈一场,班上同学们大半选择到国外拿学位,像她一意孤行的反倒是少数。 透过朋友知道谷氏企业近期在招募人才,她赶紧寄了自己的履历表,经过一段时间终于接到面试消息,乐得她快要飞上天,然而…… 此刻的她,却想拿起脚上高跟鞋,扔到对面主考官之一的男人脸上! “闳小姐,可以简单说明你迟到的原因吗?”谷阳翻阅手中的履历表,英俊面容带些轻佻,语气中满是笑意。 “如果您没抢走我拦到的计程车,我铁定比您早到公司;如果进公司后,您肯等我进门才关上电梯,相信我一定能准时到达!” 哼!这嚣张装斯文的家伙,先是劫走她拦下的车,害她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都拦不到一辆空计程车。她一边走向谷氏,一边顶着三十度的高温继续拦车,完美妆容差点被汗水毁去。 当她冲进谷氏大厅时,正巧看到他站在电梯内,冷眼瞧她狼狈的奔来。她顾不得淑女形象的大声呼喊——电梯门却毫不犹豫自她面前合上。 她气极败坏的按下其他电梯,最后绝望的到达面试现场,碰上第五个同样来应征的人春风满面的离去。但是,个性积极的她虽迟到也不愿放弃,极力争取到难得的面试机会…… 谁知,当她踏进办公室后,马上就后悔了——那个抢她计程车、关她电梯门、害她面试迟到的可恶男人,竟是主考官之一?! 他一定会故意藉机修理她,嘲笑她的运气不好,再振振有辞拿迟到的理由判她出局…… “闳小姐,请注意你的态度,迟到在先已犯了面试最不可原谅的错误。”另一位主考官,皱眉纠正她失当的发言。“若不是谷先生同意给你机会,这场面试早在五分钟前就应该结束了。” 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她跪下来谢主隆恩,感谢众考官的施恩大德吗?闳嫣不以为然的在心底抱怨。 为了得到一份能发挥所长的工作,基本上她不介意容忍眼下种种不平。她对自己信心满满,若能在发展健全的企业底下做事,要出头并非难事。冲着这点,闳嫣豁出去了! 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就大业! “可是,既然给我机会,就代表谷氏对我还有一丝兴趣,不是吗?”闳嫣此时只能硬着头皮把筹码压在自身实力上。 “闳小姐说得对,毕竟五个面试者里,你的条件最符合我们期待。”另一个主考官,颇满意闳嫣的进退应对。“只可惜经历尚浅。” “我相信若谷氏愿意给我机会,经历这方面的不足,我愿意比别人更努力去弥补。”闳嫣保持一贯的礼貌笑容,视线平均投向所有考官,唯独坐在中间、害她迟到的男人,她技巧性的直接越过。 瞧众考官对她开始感兴趣,闳嫣信心满满十分有把握,美丽笑容不断绽开,就算是笑到僵硬也无所谓。 比阳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和其他人一应一答,没想到这半路被自己抢走计程车的女人,会是今天的应征者之一。 若不是爱车进厂保养,他也不用搭计程车。而时间就是金钱,他才不在乎那辆朝自己驶来的车是谁先拦到,反正他手有举起来招,谁先坐上谁就赢。 至于电梯不等人,那就更不干他的事,因为他老早就按了关门键! 为了今早这场面试,他得提早到办公室看各应征者的履历资料,才没时间管她究竟有没有电梯坐,反正电梯又不止一个。 没秘书的日子已经持续半年,自上任秘书因结婚而递出辞呈后,他的秘书不是跟尹锟谚借,就是平均都做不满一个月。来来去去换了不下五、六个,快到他连名字都记不住。 结果,公务行程混乱得让他肾上腺素狂分泌,工作效率打折不说,连他拿来当生活调剂的约会也开始变调走味。为了遏止秘书职缺的过客数量再增多,他干脆参上一脚来当面试考官。 “秘书这职位,对你而言是大材小用了。”瞧她履历上的一堆职业证照,谷阳难得见有人这么拚命。就充实自我这方面,她是比同年的人更积极也更具竞争力,尤其是她的外语能力,基本的中英日外还多了德文,这点替她加分不少。 近期他正准备和德国公司商讨合作计划,有她应该是个不错的帮手,还可省下一笔额外的翻译费用。 “秘……秘书?”闳嫣差点被口水噎到。什么秘书?她不是应征秘书呀? “说说看你可以接受的薪资,若是试用期内表现良好,三个月后我们可以考虑闳小姐提出的条件,如何?” 闳嫣嘴角微微抽搐,浑身僵直。“请问,行销部有在应征企划人员吗?” 比阳似乎看出她眼底的惊慌,沉稳地回答:“是的,不过在昨天都结束了,已顺利应征到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老天!当初填表时,企划人员与秘书这两格她一定看错了,才会造成现在骑虎难下的局面。闳嫣简直恨死自己的愚蠢! 比阳放下她的资料,十指交握,对她微笑。“闳小姐,欢迎加入谷氏集团,我期待你的表现。” 什么?! 闳嫣无语问苍天,俏脸再也挤不出笑容,有种乐极生悲的感觉…… 第一章 八年后 吃着午餐,闳嫣边整理上司下午的行程,边利用时间和未婚夫约会。 “你连吃个饭都还要工作?”说话的男人一身铁灰色西装,短发俐落整齐,看得出来是个不错的白领阶级。 “没办法啊。”喝口水,闳嫣回答他。 说起来,她还算满意眼前交往三年的未婚夫,无论外貌或职位都属中上,五个姐妹淘当中,就属她的爱情路最平稳,没有太多风雨。 “对你而言,这份工作有趣吗?”男人吃着餐点,面对每回约会都离不开公事的未婚妻,感觉有些无奈。 “还不错,可以接受喽。” “结婚后,你能将工作辞掉吗?” 闳嫣怔了半晌,纳闷的从文件中抬起头来,不发一语看着他。 “我知道不可能,也不会勉强你。”男人笑道,面容看不出异样。“只是,我们是否该谈谈,你打算如何分配往后的家庭和工作时间?” “一半一半,很公平呀。”瞄一眼手上的订婚戒指,闳嫣将视线转回未婚夫身上。 “若是有了孩子呢?” 闳嫣耸耸肩,甜美的笑道:“到时再解决好了。” “我希望婚前就先说好。” “结婚后,你不也会将重心放在工作上?”她还算了解他,两人对事业的野心不分上下,他们老是边约会边处理各自的公事。 “闳嫣,说真的,我的工作稳定、待遇优渥,这年纪的男人,能有我这种条件的不多。” “你还不满足?” “我的不满足源自于你!”瞧她指间的订婚戒,男人叹了口气。“闳嫣,我再问你一遍,我们结婚,好不好?” “等等,我先接个电话。”桌上的手机来电,闳嫣忙着接听。“等我一下。”她拍拍未婚夫的手,专心讲起电话。 男人挫败的扒梳黑发,托着腮帮子等她把电话讲完,眼眸再也受不了的透露出淡淡不耐。她手里的那只婚戒,当初也是匆匆套上,上司电话一来,她就立即消失在自己眼前。 直到她收线,也已是五分钟后的事了。男人沉默盯着她,突然失笑,闳嫣则是完全不明就里。 “闳嫣,我发现自己真是爱你。”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些?”他的坦白,让她两颊绯红,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我爱你,所以最后再问一次,我们会结婚,是不是?”三年了,他从肯定等到不确定,从心安等到心慌,到现在,他已有接受世事多变的心理准备。 闳嫣的爱对他来说,是阵捉模不定的风,她的生活似乎只有工作,容不下他的存在。他甚至怀疑她手上的婚戒,也是因为当初来不及推拒,只能草草收下。 “你知道,谷氏今年已经换新接班人了,这阵子忙是正常的,等到一切稳定之后……” “我只是想问你——婚,你结还是不结?”不必跟他东拉西扯,闪烁其词。 “你是说现在吗?那怎么可能?”每次提到结婚,闳嫣就会板起面孔。她并非想逃避,否则当时她就不会接受他的婚戒。“现在我的时间没……” “连结婚的时间都没有吗?”他痛心的看着她。“那我要多早向你预约?和你预约一年后、三年后?还是这辈子都等不到?” “别强人所难,你不是这种人。” “闳嫣,因为我爱你,所以才把自己变成你喜欢的模样,但不代表我连最真实的自我都得为你抛弃。”男人灰心沮丧,再也不想和闳嫣拖下去。 “我是个恋家的男人,这些年一等再等,就是等你做好心理准备。但我发现你和我的时间点,已经开始平行不相交了。”他不想承认两人或许一开始就不同调。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闳嫣震惊看着他,没办法消化这段话的涵意。 男人微微苦笑,保持一贯冷静。他知道,如果她有把他们的未来规画在她的人生中,就不会出现这个伤人的回答。 “你不懂?”男人大叹一口气。“算了,反正我也忘了刚刚说什么。”虽然他不想放手,但似乎天不从人愿。 “喔。”闳嫣俐落的收拾桌上文件,一边说:“那我得先回公司,下午有个会要开,资料还没整理完。”她轻松地展开笑靥,抓起包包就想离开。 男人在她经过身侧时,猛地伸手拉住她。“我累了,不想再等了。我们结婚,现在就去!马上!我要跟你结婚,你听见没?” 这句吼叫冷冷震进闳嫣的心,她瞬地一怔,反射性的抽回手。 “你还没回答我!” 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也许是被逼急了,闳嫣一怒,拔下手中戒指,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就是她的回答! 直到熟悉的跫音消失在耳边,男人依然捏着戒指待在原地,失落的自言自语。 “闳嫣,你好伤人……” 此时,不远处有张俊容不禁开始苦笑,有幸目睹一切,他在心里向闳嫣可怜的“前”未婚夫致上最深的歉意。 毕竟,人家会分手他也月兑不了关系,尤其对象还是……唉,他不愿再想了。 银灰色细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一双黑瞳深邃迷人,五官俊秀出色,隐隐透出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噙在嘴边若有似无的笑意——谷阳,让人只消一眼就印象深刻。 “阳,午餐过后陪人家逛个街吧?最近在杂志上看到一条项炼好漂亮,可是人家怕自己鉴赏力不够,你的眼光独到,品味又好,我相信你不会看走眼。”对座女人笑得甜美,朦胧的大眼露出满满爱意。 只可惜人美虽美矣,贪婪之心未加修饰,坏了她与生俱来的美丽气息。谷阳瞬也不瞬地直视着女伴,瞧得她不好意思的低垂下头,这才开口。“好,这有什么问题呢?” 女人听了,美艳容颜又添妩媚的笑意。“我好爱你喔,阳。” “我知道。”谷阳点点头,继续吃着餐点,对于女伴的示爱无动于衷。 “你瞧!后面那桌情侣刚刚分手了,那位小姐好霸气,头一甩就走掉,还给不给人面子呀?”头一回到新餐厅用餐,就碰上活生生、血淋淋的分手实例,让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大为吃惊。 “你不是她,怎么知道人家霸气呢?”谷阳觉得好笑,反问她。 “你小声点!人家男朋友还在,小心对方迁怒,找我们麻烦。” 喔?才吃饭几次,马上就把“你”、“我”变成“我们”了? 比阳心里偷笑。当初在一场画展酒会认识时,她小心翼翼防他像防贼似的,等到他名片一递,她的态度立即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事后她邀他吃饭,两人就开始有了交集。 至于情感部份,他是不排斥有发展的可能性……好吧,他承认自己就是性喜,不试试怎知撞击出的爱情火花有多美丽呢? “我又没指名道姓,他何必对号入座?”他一派悠闲,姿态轻松。 女人娇嗔一声。除了谷阳的财势外,她更欣赏他潇洒冷静的个性,才会花这么多心思想吸引他的目光。 比阳转过头去,只见那男人捏着婚戒,踩着重重的步伐消失在眼前…… ***独家制作***bbs.*** “没看到你说的那份文件,究竟放到哪里去了?” 抓着手机,谷阳在堆满资料的办公桌东翻西找,十几个已按顺序摆好的卷宗,位置全乱成一团。找了十多分钟他仍一无所获,空无一人的秘书室里,爆吼声冷冷回荡其中。 “闳嫣!” “怎么?这回是你甩人,还是人甩你?”他脚上有几根毛,她会不晓得? “这不重要,我的东西咧?我现在就要看到!下班前你为什么不把资料放我桌上?”刚与女伴分手的谷阳脾气大得很,平日的斯文荡然无存。 “小姐我前脚才离开公司,你大少爷后脚就踩进来。谷阳!我真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做你的秘书。”她好不容易下班了,他还打电话来,只为一份不是急件的鬼资料?为什么每次他大少爷一不爽,她就得奉陪? “容我告诉你,本小姐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人,当时已是十一点零五分又三十秒,你还想怎样?” “为什么不等我?”谷阳冷声道,面容阴沉得吓人,再晚个两、三分钟,他们就可以碰头,他也没必要浪费这时间。 “我怎么晓得你今晚在哪度春宵?少爷你是有找我登记还是报备?”他的良心被狗啃光了吗?闳嫣气得把车停在路旁,抄起手机直接开炮。 “我是你老娘?还是你老婆?每天超时加班已经够厌倦了,还外加应付你花名册里的三八阿花。现在你还要我客串辅导员安抚你的情绪吗?!”话一说完,闳嫣听到手机传来一阵物品跌落的声响,已经可以预料谷阳的罪行。 这家伙,千万不能靠近她的办公桌!他不过动动几根指头,就可以把她平日辛苦整理好的资料轻易毁于一旦,事后她就得花上数倍的时间,来回复他制造出的混乱。 “不要再乱翻我的东西,我讲过几遍?公文柜上方左边数来第二个蓝色的,就是你要的文件夹,你听清楚没?” “我没看到,到底是你的左边,还是我现在的左边?” “死谷阳,我要杀了你!”闳嫣捶了方向盘一拳。“给我五分钟,马上就到!再动我的东西你试试看!”顾不得电话没断线,她掉头又把车开回公司。 “你尽快赶到。”谷阳叹了一口气,坐在她的位置抱怨道:“奇怪,为什么都八年了,在你位置上的东西我永远都找不到?” “我也不清楚,你这个经营手腕过人的董事长,为何永远不会自己找资料?”她加足马力,白色房车在夜里的台北街道狂飙,连闯好几个红灯。握着方向盘的闳嫣,开车作风剽悍。 “你到哪里了?” “再闯一个红灯,下个路口就到公司,回头见。”她踩紧油门再度加速,要冲过这路口应该没问题。 “蠢女人!我讲过几遍,马路不是你家的,你还要不要命呐?”他最受不了这办事效率一把罩的闳小姐,一握住方向盘就像是被疯狂赛车手附身。 “姓谷的,我车已经停好了,准备进电梯,你给我等着!”谷阳这戴着斯文面具的假面男,动不动就批评她开车方式,根本就是嫉妒她的技术强过他。 “闳——”他话没说完,她就在进电梯的同时结束通讯。谷阳瞪了手机一眼,累得背靠在她的椅上,等着她的出现。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太依赖她了。如果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个伟大的女性,那么做他秘书的她绝对当之无愧。 “死谷阳!臭谷阳!我不爽做,不想做了,行不行?”闳嫣一路上边走边骂,到办公室前嘴巴还没停,像个连珠炮似的。 夹杂满月复怒火,她奋力推开门后,就见到谷阳疲倦的趴倒在她桌上,而她桌上熟悉的混乱场面再度上演。 闳嫣低吟一声。为什么她的大好青春,会为这样的人磋跎呢? 为了谷阳,她努力扮演好秘书的角色;为了他家族企业的斗争,她燃起革命同志的无聊情操,年轻时陪他一同进退,现在老大不小了,依然跟着他继续拚命。 终于,他现在坐上接班人的位置了,那么她呢? 在他功成名就之后,她却因为工作的缘故,让身边可靠的长期饭票跑掉了…… 天哪!她已经要三十岁了耶! 闳嫣心里埋怨,手上却飞快收拾着凌乱的桌面,脚下高跟鞋还放轻声响,怕吵醒在休息的谷阳。 “你来了。”谷阳醒了过来,按着眉心道。 “是,大老板满意了没?” “你替我找找那份文件,和日本合作有异动,签约要提前进行。”谷阳翻了翻桌上成堆的文件夹,眯起眼来东模西模,眉头越皱越紧。 “在这里。”将眼镜放在他手上,闳嫣早和他有了默契。 “那国内原本排定的案子呢?不就要暂缓?”亏她这一个礼拜的行程都替他排好了,这下势必得有所变更。 “锟谚没跟你讲?”他也是接到尹锟谚的电话后,才临时把她召回来。 “总经理没说。” “可能是最近他分身乏术,来不及告诉你吧!这个案子未来换我接手,你找几个原本负责开发案的干部,请他们先拿资料让你整理,后天我要拿到完整的简报,当天下午就开会,你替我安排一下。” “好端端的,为什么总经理要抽腿?”这件开发案规模不小,中途撤换负责人可是件冒险又吃力的事。 比阳停顿了一会儿,莫测高深的瞧她一眼,浅浅笑开。“时候到了,该知道的总少不了你,不急不急。” “你是哪根神经打结了?讲话做什么还留一手?”她嗫嚅地在嘴哩抱怨,觉得他莫名奇妙。 “闳嫣,你……还好吧?”面对这工作零缺点的秘书,谷阳确实会“偶尔”对她感到歉疚。 “我?你也会关心我?”闳嫣冷哼,淡淡的笑开来。“该不会是被女人甩了,想在我这边找“慰藉”吧?” 当然,她所谓的慰藉,就是有空替他从花名册里找个不错的女人来替补。 “是呀,如果你能够弥补我心灵的空虚,那就太好了。”他挑挑眉,带着轻佻的调调附和她的话。 啪地一声,一落卷宗甩在桌面震出声响—— 比阳并未受突如其来的噪音影响,相反的,他还轻松的伸手掏掏耳朵,试图将余音赶走。“闳嫣,你吓到我了。” 她真是会被他气死!每次他的反应都异于常人,老爱寻她开心,从第一次见面起,她根本就将自己推进无底洞了嘛! “那谁来弥补我美好的青春岁月?” “如今你一样风韵万千啊……” 他话没讲完,闳嫣就狠狠揪住他身上那条她送的蓝领带。“你今晚实在活太腻了,竟敢用“风韵万千”来形容我?”他干脆说他感慨万千算了。 “我说你是美女。”咳!他喉头被领带缠紧,有点喘不过气来。 “好,那外面的女人你怎么形容她们?” “娇艳欲滴。” 哼!她就知道。“你想用“风韵万千”来提醒我已经年老色衰了,是不是?”扯高领带,闳嫣真想勒毙他一了百了。 “你怎么可以拿自己跟她们比较?”她的好,她们怎比得上? “谷阳!女人们是可以和你谈情说爱,但她们总分不清事情轻重。我们干脆来数数看,你的生意有哪几次不是为她们弄丢的?” 他的恋爱一天没谈就浑身发痒,一星期没谈已面目可憎,一个月没谈如行尸走肉,至于半年没谈呢——很抱歉,这情况从来没有过。 “我的爱情虽然奉献在她们身上,可是我的生活……”他讨好地拍拍她气得烧红的俏颜。“却是掌握在你手上。” “你别模糊焦点。” “你今天心情很糟喔,是遇上什么事了吗?”真是够假了!明明她“出事”他也在案发现场,却不敢向她坦诚他是“目击证人”。 “没有。”闳嫣松开手,好似一切都未发生过,继续整理他弄乱的桌面。“我只是累了。” “很少看见你这样。这样吧!我放你长假,一个星期可好?”既然她的美好未来因他破局,那至少让他弥补一下,才能抚平心底罪恶。 “不必了,我不过是累了点。” 比阳抓住她忙得不可开交的双手,语重心长地说:“闳嫣,我不能没有你,是真的,别不当一回事。” 任何女人,听见有个男人深情款款的对自己说出这句话,通常都会激动不已,欣喜若狂到快要死去。而她的确有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也有快要死去的感觉—— “谷阳,听你这么说,我感觉自己的未来是越来越黑暗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么他就多说点讨喜的话,安慰她一下。“闳嫣小姐,我可以没有那些女人,却不能没有你。” “这表示我手里那本花名册,能够名正言顺的烧掉啰?” “噢,别这样对我!”谷阳嘴角抽搐。没有爱情,好比是残忍的抽掉鱼儿赖以维生的清水嘛! “如果杀人不犯法,我可能会第一个砍死你。”闳嫣冷酷的抽回手。他这个滥情到没爱会死的家伙,是不可能会清醒的。 “如果被捅一刀就能继续工作兼恋爱,也能阻止你离开我,免费送你一刀我无所谓。” “是吗?真有那么一天的话,这一刀我绝对捅得你倒下去就爬不起来!” 唔!看来她真的很在意那枚戒指,她真的认为饭票跑了是他的错,但是……他仍然不能没有她。 这下真是糟糕了! 第二章 “喝呀——” “闳嫣……” “喝!喝!喝!快点喝!” “我说闳小姐……” “今天这杯没喝下去,就不是男人!喝——” 面前一大杯啤酒,谷阳头痛的看着半醉的女人。“闳嫣,我要开车,不能再喝了。”他后悔约她一道吃消夜,后悔不阻止她疯狂的拚酒。 早知道就别弄乱她的地盘,惹得她大发雷霆。为了弥补过错和犒赏她连日来的加班辛劳,他好心请她吃一顿消夜——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和她谈谈心事。 只是……闳嫣的酒品似乎不太好。 “谷阳,你很孬喔!是怕拚不过我吗?”闳嫣不停地把啤酒杯往他面前推,还得意的朝他炫耀自己手边六、七个超大啤酒杯,这是海派的海产店老板专门拿来款待熟客的贴心礼。 啤酒无限畅饮不算什么,一次挑战50的啤酒超过五杯,还可赠送一盘当季黑金——toro! 比阳一边吃着靠她赢来的黑鲔鱼,一边回答她。“我跟你拚酒做什么?”满肚子的水酒她难道不会难受吗? “喝喝喝!有种就快喝!”闳嫣眯起眼,因酒气而烧红的俏颜,像朵红花艳丽妩媚,只是……她不要再把酒杯往他面前堆了! 比阳搁下筷子,瞪她一眼。 “闳嫣,别再喝了!”他夺下她的酒杯。再喝下去,还没醉死,胃都撑坏了。 罢刚她一进门,就急着挑战店老板新贴出的告示,他才发现今晚她是真的想喝醉。 “阳仔,看她这样可爱可爱的,喝起酒来还真猛,小姐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老板拍拍肚子走过来,哈哈大笑。 比阳睨了老板一眼。“你看过她工作的样子,就不会用可爱来形容她了。”闳嫣的可爱,仅止于喝醉后和睡着时,其余时间一概不适用。 “但我觉得小姐是真的很可爱呀!”老板看着他们,暧昧笑道。 比阳无奈的支着下巴,回应老板。“对啦!她是可爱但是更厉害啦!现在我一天都不能没有她了!”她和尹锟谚可都是他的左右手,缺一不可。 “噢,趁小姐喝醉时,来爱的告白喔?”老板三八兮兮的挑挑眉,笑得很贼。 版白?!版个头!只怕闳嫣醉死也要跳起来哭吧! “老板,结帐了。”反正有理说不清,谷阳没将老板的话放在心里,转头瞧着身旁的闳嫣。“我们回去吧!” “缎带?领带……”闳嫣瘫软的身子被他揽进怀里,马上就扯着他身上的领带玩。 “轻一点,我快被你勒死了!”哪有下属老扯着上司领带的?就属她不怕死的胆子最大,他没骨气的特权给她最多。 “欸,我呼吸不过来,会出人命的……” 海产店老板瞧着他们离去,这一对上司不像上司、秘书不像秘书的—— 厚!绝对有问题! ***独家制作***bbs.*** 为什么? 为什么他得在深夜十二点多,陪她坐在台北街头吹风?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闪着黄灯,谷阳的肩上有个醉到九重天外的女人。他想,他人生中最常做的事,其实就是浪费时间吧? “闳嫣,回家了!” “我们不喝了吗?不是说好要续摊的?”闳嫣闭上眼,倚在他厚实的肩上,显得十分惬意。 “是呀,要续摊没问题,等我把你送到家,躺回床上,周公让你随call随到,喝到醉死也行。”谷阳不自在地盘腿坐在路边,他可从没深夜坐在街头的经验。 若不是她吵着说要吐,他也不会停车,让她有机可乘在地上耍无赖。他没想到她一下车会赖着不走,坐在这里任他又推又拉就是不愿离开。 她还异想天开要躺在大马路上,吓得谷阳根本不敢让她离开自己怀抱,只要她一动作,他两手立即有警觉,将她扯回原位。 “回家吧!很晚了。”瞧她赖在自己肩上,分明就是累坏的模样。 闳嫣嘻嘻哈哈的笑着,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无奈的叹口气,想起今天中午她在餐厅扔下戒指时的气愤模样。“你今天,有没有哭过?” “没有。” “为什么没哭?”果然很符合她的作风,坚强又固执。 “因为没有时间,我来不及。”她半醉半昏,没有力气察觉他话中的意涵。 “你会怪我吧?如果你的上司不是我,你根本不必受这种委屈。”将累瘫的她揽进怀里,谷阳只是平静的看着空荡街口。 第一眼看到她,他就晓得她是个择善固执的人,事实也证明,他当初的确押对宝。她的坚持用在工作上,是百分之百的要求完美,甚至让他无后顾之忧。 对于闳嫣,他一直只能用实质的薪水去补偿。就算随着他不断升迁而她成为秘书长,也是她靠自己能力应得的职务。 是他实在太依赖她,而她太过包容他。 “你终于成为谷氏唯一的继承人,终于击败所有敌手……我总算等到这一天,你和锟谚都不晓得我有多高兴……”靠在谷阳怀里,闳嫣口中喃喃自语。“我好几天都睡不着……高兴得睡不着。” “还好没辜负你的期望。”意外得知她的心意,谷阳十分讶异,由此看来,要是他一事无成,只怕闳嫣才会恨他的不成材吧! 他二十岁进入谷氏,二十五岁那年,从基层一路稳扎稳打做到行销室长,直到三十二岁终于正式掌权谷氏集团。谷阳自认比别人幸运,他从小到大所订的目标总是如期完成,从不例外。 当然,运气是有那么一点,实力多了那么一些,更重要的是,他还顺利得到和自己一道打拚的伙伴,闳嫣就是其中之一。 “我以为自己最少也要熬到四五十岁,才有可能坐上这位置呢!”虽然现在的谷氏还不稳定,但他相信再过个五年,只要五年就行,谷氏就可以再度称王。 只不过,她会留在他身边再过五个年头,又甚至是更久吗? 比阳收紧双臂,墨黑的瞳在淡白色的路灯照耀下,隐隐闪烁光芒。 “如果结婚,有小孩就不能工作了……离开谷氏,你和锟谚怎么办?哈哈……尤其是你花名册里的女人,会暗地里厮杀到死吧!她们谁喜欢什么东西,我比你还清楚。她们的花都是我替你送的,礼物都是我挑的……” “闳嫣,对不起!”谷阳听了她的话,心里自责更深。 是呀!这些年来他在女人堆里打滚,恋爱谈得轻松,却忘了她跟在自己身后疲累不堪。 “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工作……可是……不谅解,只想要结婚……”闳嫣继续“酒后吐心声”。 “结婚、结婚!我也想跟他结婚啊!呜……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逼我?呜……呜……”她抓紧他的衣襟,终于忍不住哭泣。 “闳嫣……”她的啜泣声传来,让他的心抽紧。谷阳只能不断道歉,将她按进自己怀里,不敢看她的泪水。 她的认真他懂,但就因为她太认真,所以他更放不开她了。 “谷阳……我累了,为什么我要过得这么辛苦呢?……有没有人体谅我?我可不可以找到体谅我的人?可不可以呢,谷阳?”她低声啜泣,在最脆弱的时候,躲进他的怀中。 空荡路口,五月的凉风抚过,谷阳只能将闳嫣抱在怀里,不发一语…… ***独家制作***bbs.*** “我讲过几遍,这时候任何电话都不要接进来,难道我刚才交代时用的是外星语,所以你才听不懂吗?”挂完一通电话,谷阳气炸的按下分机,轰了新进秘书一顿火气。 “沈、沈小姐是戴言企业的千金,我想她应该是……”菜鸟秘书上任第一天,已被庞大的工作量吓得六神无主,面对上司的责备,差点没泪如雨下。 “那又怎样?我工作时是跟她父亲谈生意,下班后才跟她谈情说爱,你现在接她的电话进来是找我麻烦吗?”身为董事长,谷阳倒是把公私事划分得很清楚,这一个上午他接了几十通乱七八糟的电话,恼得他快要爆血管,再也顾不了平日的斯文有礼。 他此时才发现闳嫣的本事,平日上班已经够忙了,还要替他应付那些女人。 而他在一个小时前,接到某个女人打来哭诉对玫瑰花过敏的电话后,就开始陷入这无止尽的可怕循环中。 菜鸟秘书看了闳嫣平日的工作行程,一早上班就是翻花名册,将圈起来的名单优先处理,结果她却搞错对象……喔喔!西线本无战事,转眼就从她的愚蠢无知中开始波涛四起。 办公室内充斥着他一早累积到现在的怒火,空气中仿佛能闻到烟硝味。谷阳开始后悔昨晚让闳嫣喝得那么醉,更后悔多事放她一个礼拜的年假。 他怎么会大方的宽待她,结果却狠心的折磨自己呢? 一想到这礼拜每天都得面对菜鸟秘书捅出的楼子,谷阳的心就不禁寒冷到底。 八年了!八年来,他的每一天都在闳嫣的细心打理下,过着规律平稳的自在生活,连他出差她都会随侍在侧。就算是她放假或请假,也会提前把该交代的事分配给底下秘书,从不出乱子。 这下可好,闳嫣快乐的临时放假去——而且还是他慷慨准许的!若再把她召回来,不就辱没了他这上司的尊严? 但是,昨晚她在他怀里哭泣的样子,任他再冷血也无法忽视。 “谷阳,你要忍耐,忍耐下去……”他自言自语地咬紧牙根,手里的劲道却快将昂贵的钢笔折断。 “啊——才第一天就受不了了,未来四天我要怎么办?” “你知道就好了。” 将文件放在桌上,闳嫣冷酷的站在谷阳的办公桌前。干净俐落的套装,简单整齐的发髻,一丝不茍的完美妆容……完全看不出她昨夜脆弱的模样。 “闳嫣!我的闳嫣呐!”见到她,谷阳欣喜的以为是幻觉。“但是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他摇摇头,低头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会因为太思念你,而看到你的幻影呢?唉……” 闳嫣按着眉心,后脑还隐隐作痛。宿醉了一个上午,直到吃过中餐后,她才勉强恢复点精神。结果她匆匆赶来公司,却见到谷阳面目狰狞的自言自语? 闳嫣一掌拍上桌面,低吼一声。“谷阳!你少恶心了!”再对她油嘴滑舌的,小心有他苦头吃! “闳嫣?!你不是在放假吗?”她这声强而有力的呼喊,无疑是谷阳最有力的强心针,总算把他唤回现实中。 “干嘛突然要我放假?想淘汰我出局,所以来这招阴的吗?”有些人就是在老板莫名其妙的慷慨放长假后,回来才知自己被炒鱿鱼。 “你还好吧?”他瞧她容光焕发又目露他熟悉的凶光,一点都不像昨夜发酒疯那又哭又柔弱的小女人。 “我要收回年假。”她蹙起秀眉,将优先处理的文件,分门别类放好。“下班后,记得载我到海产店那边拿我的车。”她知道昨晚是他好心载自己回家的。 “你可以工作我当然很高兴,但是你昨晚说你累了,所以我才给你假期。”乍见她时,谷阳还以为自己灵魂出窍,大白天里看到幻象。但现在……他高兴得只想放鞭炮,普天同庆。 “我喊累,是因为你新职务刚上任没多久,我忙着整理公司资料和处理人事交接。这只是过渡时期,会改善的。”闳嫣浅笑。 私事从不影响公事的闳嫣,说真的,是他私心最喜爱的女人之一。但是,她好像从八年前第一次见面就种下不喜欢他的因子,处理他的大小琐事时,完美得就像机器一样,不免冷酷了些。 如果她能对他多点不理智的情愫,或许两人的距离就可以再近点,做个谈心的朋友,当她难过时至少他可以安慰…… “闳嫣,这不是我要你放假的主因。”谷阳目光透露着担心,她越是表现得冷静,他越是良心不安。 她满月复狐疑的瞧着谷阳,今天的他真是有些古怪。 “你手上的戒指,为什么不见了?”听过她的心声后,要他对她的辛苦视若无睹真是太难了。谷阳没忘记,当天她扔下戒指和对方解除婚约后,还回公司替尹锟谚做开会前的准备,好似什么事都未发生。 闳嫣没料到他眼光如此犀利,赶紧将双手藏在背后。“我嫌工作不方便,所以没戴。” “闳嫣,是我对不起你!” “谷阳?你……还好吧?”他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闳嫣一头雾水。 他叹了口气,毕竟这算是她的隐私,他若干涉就未免太鸡婆,但是…… 比阳陷在自己的烦恼中,就算想破头也找不到安慰的好话。 “其实,我跟他分手了。”这件事大家早晚会知道,她也没必要隐瞒了。 “对不起。” “你最近怎么老爱跟我道歉呢?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呀?”闳嫣故作轻松,完全不见昨夜的伤心。 “闳嫣,你就是这个样子。”谷阳定定地望着她,明白她在美丽干练的形象之下,并不是一颗无坚不摧的心。“在我面前,还逞什么强?” 她抿紧唇,俏颜见不到太多情绪,强迫自己拒绝谷阳的关心。 “我和你喜欢的那些女人不一样。”她们高兴时黏着他撒娇,难过时对着他大哭,但是从小被教导要独立自主的她,并不习惯这样。 “哪里不同?别对我说她们有的你没有!”而且,闳嫣的执行效率和敬业态度绝对是她们没有的。 闳嫣莞尔一笑,并不想与谷阳讨论自己和其他女人的差别,感情这种事拿来说嘴也不是她的本事。既然当初拿得起,时候到了自然就得放下,结婚都会离婚了,订婚再退婚自然也不奇怪。 比阳无法从闳嫣的笑容里揣测出她的心意,他沉默半晌,始终想不到该如何安慰她那颗破碎的芳心。只好使出自己对女人最有效、也最保险的那一百零一招——完美迷人的百分百笑容。 “如果觉得累了,就靠在我的肩膀上吧!”拍拍肩头,谷阳对自己的魅力微笑很有自信。“请别客气。” 看了他一眼,闳嫣不得不承认谷阳的确英俊迷人,只不过他俩认识太久,他的真面目她已经看得很透彻了! 她板起冷漠的神色,撂下狠话—— “谁要跟你玩这种哭哭啼啼的把戏?幼稚又可笑!” 呃,心好痛!为什么她对他总如此残忍呢? 这下,换谷阳的好心碎了一地。 ***独家制作***bbs.*** “等会儿开车回家小心点,别再像疯狂赛车手上身,在台北街头这样冲,是很危险……” “你很啰唆耶。”坐在车内,闳嫣看着手里的行事历,还在替谷阳规划行程。“现在人都让你载了,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车速过快?” 比阳翻个白眼。是谁昨夜喝醉酒,只能将车子摆在人家海产店的店门口?他做人好心才载她去拿车,她大小姐竟然……竟然想叫他坐驾驶座旁边?! “反正有我在,你是不可能握得到方向盘的。”这点他很坚持。 “被载跟载人,我个人偏爱后者。”这点是她的习惯。 “我还想活久一点,你想都别想要我交出方向盘!” “你很记仇呢!上回是你自己喝醉才会吐,才不是我车速太快。” “那你也犯不着把车停路边,立刻把我推下去吧?我好歹是你老板,你对我可以再心狠手辣一点!” 上个月洽谈合约,客户恰巧是大学同窗,两人多年不见,心情一好就黄汤落肚好几杯,两个大男人喝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高兴极了。 幸好有闳嫣,在他理智即将溃散之前将他带走,才没闹笑话。但是,惨剧却随之而来…… “我车开快不是一两天的事,你坐我的车也不只一两次,纵然你是我伟大的老板,也不允许你在我车里行使特权。你想吐,我把你扔下去哪里不对?” 比阳真的不愿回想那天蹲在路边吐的悲惨情形……这绝对是她的关系! “至少我把你平安送到家了,如果我没良心,就会让你睡在路边直到隔天。” “是呀,多谢你的贴心。”谷阳叹口气,他就是拿她没辙,这女人实在是他最大的罩门! 但是,他不敢想像爱上她的情景,而他也知道,她绝不可能会对他这个花名在外的假面男动心。 “要不要一道吃个饭?反正人都来了。”来到海产店门口,谷阳提议道,只要这次不准她喝酒就行了。 “不,我今天想回家开伙。”闳嫣收拾东西,准备回到自己车上。 “这么晚了,你回去还有力气煮饭?”已经七点多了,等她到家,要八点多才能开饭吧? “跟你那么多年,七点多下班算是早啰!”也不想想她的加班已成常态,十点多才离开公司是家常便饭。 “唉,会煮饭真是幸福。老实说,这阵子外食我也吃得很腻,不如到你家吃,现在去超市买点食材,我出钱你出力,咱们……” “不要!”闳嫣睐他一眼。“为什么连下班时间,我还得供你奴役?” “闳嫣,我们好久没交流感情了耶!”唉——她一天之内,连着伤他两回。 “距离上次请我到你家吃饭,已经过两年多了。”那次之后,他就对她的厨艺深感着迷,虽然——她再也没有请他吃过第二次! “那是因为我搬家没人手,才请你跟锟谚来帮忙,请顿饭是应该的。”谁没事会请上司到家里吃饭啊?她又不是吃饱太闲,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要是被他花名册里的阿花们听到风声,她就准备吃不完兜着走了! 她能成为谷阳的心月复大将,除了本身能力够、工作效率迅速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她可以跟花名册里成堆的女人和平相处,将她们整治得服贴乖顺。 闳嫣想到此就忍不住叹息,她的交际手腕为何会用在那群女人身上呢?拿来应付自己的男人,多选几个备胎,不是更好吗?总强过自己现在孤家寡人。 “那你什么时候还要搬家?” “现在不会,明天不会,大后天不会,大大后天也不会,从此以后都不可能,这样你明白了吗?”为了那间房子的贷款,她可是拚了老命在工作呀! “真绝情。”瞧她开了车门从容走人,谷阳心里好不是滋味。 喔,生气啰!“那你晚餐吃什么?”临走前,闳嫣还弯身在他车窗前问他。她笑了笑,觉得他孩子气。 “吃泡面!” “真是可怜,那我今晚也来吃面好了。” “什么面?”该不会也跟他吃得一样没营养吧? “噢,义大利海鲜面。”她买了白酱调理包,再加点海鲜食材下去,光想像就觉得很可口。 “闳小姐!你好狠的心!”谷阳捶方向盘一拳,他恼怒的暴吼声,在她银铃般的笑声之下,显得更可怜了。 这是闳嫣一天之内,连着伤他三回了! 她铁定是在迁怒他长期饭票跑掉的这笔烂帐,她存心要算在他头上就是了? 不过……他为什么对闳嫣越来越客气了呢? 比阳趴在方向盘上,想到自己只能回家吃泡面加蛋就欲振乏力,翻看手机里的电话簿,才惊觉交往的女人中,似乎没人深谙厨艺。 这些年来,他打滚在女人堆里,究竟得到了什么?连个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女人都找不到? 嗯!从现在开始他得订个新目标,他未来的真爱,必须具备的基本能力之一,就是进得厨房!她不必年轻貌美,只要拥有和闳嫣一样的手艺,他就满足了。 比阳又叹口气,他今晚是认命吃泡面了。 正当他准备收下手机时,又见到闳嫣的来电显示。“喂,闳小姐还没被赛车手附身呀?”后照镜里,有辆白色房车闪着大灯,里头的闳嫣对他笑着挥手。 “在暖车,倒是你,回去路上小心。”听他声音有气无力,果真是被她刺得很伤心呐。 “你才要小心,我收线了,明天公司见!”再讲下去,他就没力气开车了。 “再见!我先走一步啦。”闳嫣一马当先结束通话,白色房车如流星般飞驰而过,谷阳当下看傻了眼。正当他想打手机去骂闳嫣的疯狂行径时—— 砰—— 一声巨响,贯穿谷阳耳膜,百公尺外的白色房车一团扭曲! “闳嫣——” 第三章 比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平安顺遂,也真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足以令自己心生畏惧,他总是活得自由随性。 是的!他的人生,总是得到很多人的包容,而闳嫣正是名单内的一员,并且名列前茅。 今晚的夜风,为什么突然让人感到寒冷呢? 他站在街头,川流不息的车潮渐渐停滞不前,逗留在原地,连他的心,也慢慢失去了平稳的规律。 眼前的人事物,为什么此刻变得异常模糊? 他从没像现在,有过如此强烈想祈祷的念头,如果有神,如果祂听得见的话,请别把她带走…… 前方围观的人群逐渐聚集,交头接耳的嘈杂声响起,渗入谷阳此刻空白的意识中,他在转眼间从这场惊吓震醒,疯狂地拔足前奔。 “闳嫣!闳嫣!”他的吼声掩去众人喧哗,尽避拚了命的推开围观群众,一时半刻仍无法突破人墙。 比阳花了许多力气才挤入车祸现场,看到自右后方追撞上来的另一辆轿车,而遭撞的白色房车,正以一种很可怕的姿态扭曲着。 他的心,也仿佛被狠狠蹂躏过一回。 虚弱的申吟声从房车里传出来,谷阳心头紧了紧,试图告诉自己别慌张,弯看着被夹在车内动弹不的闳嫣。 “闳嫣……你还好吧?”他掏着口袋里的手机,捞了半天却拿不起来。 “谷阳,我好痛……”虽然安全气囊发挥功效保她一命,但闳嫣却像条被挟住的沙丁鱼般狼狈,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得快要消耗殆尽。 “你哪里痛?告诉我。”他好不容易抓紧手机,用力按下110,可是仍浑身颤抖。“我叫救护车来,马上就到,你跟我说哪里痛,好吗?” “谷阳……你这大笨蛋!我全身……没有地方不痛。”闳嫣眼角悬着泪,话声破碎。 “闳嫣,你要保持清醒,千万要镇定。”他俯,不断给她打气安慰,看来却比她更加害怕。 “谷阳……谷阳……”她再也受不了惊吓的哭喊他的名字,不知是皮肉伤的痛楚过于激烈,还是因为精神上受到不小的惊吓。 她泪花朵朵如雨下,好似身上的痛苦扯心撕肺。谷阳心急如焚地将身子探了进去,检视一番,评估她的状况后,就挽起袖子来。 “闳嫣,现在我们想办法试着离开车子,好吗?”再等下去,他怕闳嫣会难受得痛死,自己则是被活活吓死。 “谷阳……我好怕……” “想想我们哪次合作失败过?一起努力,就像你平常那样帮我,这次换我来帮你。”他抚去她额上的血痕,望定她那双泪水盈睫的大眼。“不要去想身上的伤,那只会让你更害怕。这样吧!你看着我,专心的看着我,什么都别想。” 闳嫣轻轻颔首,她也没多余的气力可消耗了。 比阳奋力扳开扭曲的车门,欲把她拉出变形的车体之外,厚实的掌心遭破损尖锐的钣金割伤,他却浑然无所觉。 围观群众见他卖力的想救出伤患,也上前支援,大伙齐心同力,有的人还拿出放在后车厢的工具,想一举撬开变形的车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奄奄一息的闳嫣拖出来。 “谢谢!谢谢你们,真的很感谢。”谷阳一边道谢,一边月兑下外套盖住闳嫣。 救护车冲天的鸣笛声,和警车几乎同时到达,路人通报说有伤者夹在车内动弹不得,警方一并调来机具,将同样被夹在车里的肇事者抢救下来。好在两个车主意识都算清楚,是不幸中的大幸。 闳嫣被送上救护车前,谷阳一直紧紧跟在她旁边,不断替她加油打气…… ***独家制作***bbs.*** 望着血淋淋的掌心,看着护士熟练地为自己包扎伤口,谷阳有片刻的恍神。 消毒水的刺激不断螫疼他的神经,此刻他才有感到踏实的感觉。 在谷阳冲进闳嫣的病房前,他先替她办了住院手续。对自己而言,填写那些表格一点也不难,他很流利的写下闳嫣才搬进两年多的新家地址,还有对绒毛玩具过敏的症状……就连她的身份证字号也一字不差。 只是,那张表格填写完后,纸面却呈现出一种很可怕的血染现象,吓了护士小姐一跳,忙将他抓进诊疗室打了剂破伤风,清理双手的血渍伤痕。 “先生,请忍耐点,很快就好了喔!”面对这名俊秀的美男子,护士小姐工作起来格外体贴,心情也特别愉快。 “谢谢。”听到陌生的声音,让谷阳从幻觉中清醒。 “你是刚才车祸送来的伤患家属吗?”为了转移他伤口疼痛的注意力,护士小姐开始选话题和他闲聊。 “不,我是她朋友。” “你放心,那位小姐意识很清楚,她除了手脚、额头几处的皮肉伤外,很幸运的没有其他严重伤势。医生会替她安排更精密的检查,确保她没有内出血或其他伤害。” “麻烦你了。”谷阳的语调平稳冷静,富有磁性的嗓音过分的动人好听,让护士小姐一阵心跳加速。 “好了,幸好伤口都不深,很快就能痊愈了。”护士小姐收拾药品,将载满医疗用具的推车推至墙角,微笑地望着他。 抬高被包得像粽子的两手,谷阳觉得自己好像严重得断手断脚。 “真是谢谢你了。”话说完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离开诊疗室。 站在医院的长廊上,刺鼻的药水味让他感到晕眩,不知是否是神经紧绷过度后的放松,让身体产生奇异的变化? 比阳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很快的来到闳嫣的病房,才正准备踏进去,就遇上主治医生。 “医生,我朋友她还好吧?” “闳小姐算是很幸运了!听说她的车子几乎变形,她除了双膝遭压伤之外,手脚或脸上的擦伤都不碍事。为了保险起见,我请护士替她照了x光,她的骨头没有任何异样,不过关节之间的软骨组织受到伤害,未来尽可能别让她步行,短距离的走动最好也不要。我建议闳小姐先住院一晚,观察无碍后就能出院……”翻着闳嫣的病历,医生详细解说着。 听见医生的说法,谷阳安心的放下心中大石,在送走医生后,他打起精神走到病房内。 躺在病床上发呆的闳嫣,在见到谷阳后,终于露出经历车祸后的第一个笑容。 “还好吗?闳小姐?”迈步走向她,谷阳下意识将双手放进裤袋内。 “马马虎虎,勉强还可以。” 比阳见她脸上多处擦伤,原本漂亮的脸蛋此刻像只小花猫狼狈不堪,就觉得她惨得让人心疼。 不过,一想起自己那双被包得像山东大馒头的双手,他还是别半斤笑八两了。 坐在她的床边,他大大地吐了一口气。“臭闳嫣,你真是把我吓死了。” “对不起。”一想起他当时心急如焚的抢救自己,闳嫣忍不住眼眶一红。“真的是很对不起……” “我还以为自己会失去你!我敢发誓,我长了三十二个年头,从没像今晚过得那么惊险。”他转过头去,对着她咧嘴一笑。“好刺激喔!” 瞧他故作轻松,闳嫣却开始落下泪来。 “喂、喂、喂!好端端的,为什么哭了起来?是不是哪里痛?我请医生来。”他赶忙从床上跳起来,差一步就要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我没事。”她将棉被拉高,哭花的脸想找个地方躲。“真的没事。” 比阳见状,放松心情又坐回床边。被单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让他又叹了口气。“闳嫣,我抱抱你好吗?” 除了昨晚她第一次酒后吐心声外,八年来,他几乎没见过她像现在一样无措哭泣。她总是自信满满、威风凛凛,好似天底下没半点棘手事……当然啦!她最感到头疼的,莫过于是他的存在吧! 听见他的话,本来专心哭泣的闳嫣拉下棉被,问了一句:“为什么?” “嗯……”他垂首低吟。也对!她哭关他啥事呢?“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很需要人保护呀!” 她一听,不知怎地又心头一紧,更是号啕大哭起来。“呜——呜——” 知道闳嫣最厉害的本事就是爱逞强,谷阳俯,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傻姑娘,明明就怕得要命,还硬撑面子。” “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呜……我才不要……还没嫁到好人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呜啊——”放松心情后,闳嫣果真一哭不可收拾。 “好好好,没事没事了,你会嫁出去的,我保证……”而谷阳只好不断搂着怀里的她,安抚轻哄。 瞧她目前的伤势,大概得静养一个月左右,这段期间,他也只能放她长假,让她休息一阵子了。 “谷阳……那我明天不能去公司怎么办?”闳嫣抬起脸,她虽然之前哭得很专心,但是在激动过后马上就恢复了冷静。 “闳嫣,那些事由我来操心,你就好好养伤,其他的能不多想就别去想。” “可是你的表情看来好担心。”他隐隐抽搐的嘴角,额间暗暗浮起的青筋,似乎已经说明他困扰的心情,闳嫣看一眼就知道。 “哎呀,竟然被你识破?!可见我伪装功力越来越退步了。改天我得找个时间好好练习一下,免得到时把妞使不上力,这下就很糟糕了。” 闳嫣噗嗤一笑,总算不再落泪。“你真的很过分,现在还在想女人的事!” “当然,眼前这位大美女的遭遇让我心有余悸,满脑子想的都和她有关。”他勾起温柔的笑容。“闳嫣,你不需要时时为我担忧,在你还没进入谷氏前,我也是这样一个人走过来的。” “但我没有办法对你放心呀!”一想起他今天在办公室怒火冲天的模样,闳嫣就为那位菜鸟秘书感到忧心。 “都是我对你太依赖了,问题出在我身上。”是他使她变成事事都得揽在身上的女强人,却忘了她也会累也会倦。 比阳将臂膀缓缓收紧,小心地不弄疼她。“闳嫣,从几时起,我已离不开你了呢?”他在她耳边低语,奇异的情愫蔓延在心头。 听见他的话,闳嫣是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她没有多想,只觉得他的怀抱温暖得教人心安。 “谷阳,我觉得有点累。”直到现在,她才感觉一向独立自主的自己,其实偶尔也需要有人能依靠。 “我知道,你该休息了。” 以为她想睡一觉的谷阳正想松开手,另一双伤痕累累的藕臂就搭上他的肩头,紧紧地抱住他。 “让我暂时这样靠一下,要不了你多少时间,可以吗?”幸好,在她最狼狈无依时,还有他可以暂时做她的依靠。 为什么,他们总是分不开呢? 这几年来即使再辛苦,她却哪儿也没飞去,更不曾有过离开他的念头,一直留在他的身边……或许,看似独立坚强的她,其实也会害怕分离…… “放心,有我陪你,就算你睡着了,我也一样会陪在你身边……”谷阳低语呢喃,好似在唱吟着孩童的催眠曲,一遍又一遍。 就像是这八年来,他们陪伴在彼此身边一样,风雨无阻…… ***独家制作***bbs.*** 叫?不叫! 不叫?叫! 那你到底是叫还不叫—— 搔着头,站在病床尾的尹锟谚陷入挣扎,床上那一对睡得正甜的男女,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唉唷!他的鸡皮疙瘩都要站起来了。 尹锟谚煞有其事的拍着两臂,心想这情形实在太过诡异,闳嫣和谷阳的感情何时变得这么好? 瞧谷阳那包得像是残废的双手紧紧握住闳嫣,而她竟然还靠谷阳这么近……他敢百分之百保证,平日要他们俩相亲相爱,除非是天塌下来,不然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闳嫣自从进谷氏后,就像是谷阳和自己的褓母。试问有谁会跟自个儿女乃娘谈情说爱?难道谷阳有“”的…… 尹锟谚像根木头似的伫立在病房许久,两臂抱胸,拢紧眉,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终于—— 他拿出手机,将模式切换到摄影部份,贼头贼脑的奸笑着,然后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从各个再清楚不过的角度,疯狂地按下快门…… 啊呀呀!他真是深深地感谢现在科技的伟大进步呐! 尹锟谚暗自窃喜,越拍也就越得意,直到手机内的容量已达饱和,才百般不愿的停手。 “好可惜喔。”尹锟谚叹息,忍痛割爱最后一张。“谷阳,你不能怪我,是你做人太失败,才会逼我跟你玩阴的。”一想到自己当初和项裴妘的分离……哼!他此仇不报非君子哪! 尹锟谚站稳脚步,镜头对准眼前睡到不省人事的男女,扯开嗓门一吼—— “失火啦!失火啦!救命呀……要烧死人啦!” 卡嚓—— “噢耶!这张够经典。”尹锟谚恶质的将快门钮调到最大声,狡猾的嘴脸可媲美八卦狗仔拿到最大条的桃色新闻。 “谁?”谷阳眯起眼,茫然地看向左手边,一时分不出访客何人。 嘿嘿!收起小人得志的嘴脸,尹锟谚眉一拢,恢复到往日沉稳的面容。他从容地收下手机,总算满足自己当狗仔的玩心。 来日方长,那些照片将会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等谷阳模到自己的眼镜、看清来人后,尹锟谚老早端出忠诚老实的笑容。 “老板,早呀。” “锟谚,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打个呵欠,谷阳感到背脊一阵酸疼,应该是因为趴睡整晚,姿态不良。 “你忘了昨天有在我手机里留言吗?”他今早开机才发现有通新留言,不听还好,一听差点教他心脏从嘴里蹦出来。“闳嫣还好吗?她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漂亮的脸蛋多了好几处擦伤,不晓得会不会破相? “她很好,只是受了点惊吓。”谷阳站起身,替她盖好被子,将尹锟谚拉出病房,怕吵醒尚在睡梦中的闳嫣。“倒是你,干嘛一整晚都没开机?晓不晓得我找你找得都快急死了。” 被他抱怨,尹锟谚也脸色不好。“我又不是单身汉,可以让你随传随到,现在不比从前了。” “我开始怀疑,让你回到项裴妘身边,并不是项聪明的决策。” “谷阳,我和她就快结婚了,你别又半途玩棒打鸳鸯的烂戏码。”他实在是太了解谷阳了,只有跟他不熟识的人才会以为他斯文无害,实际上他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这得看你表现如何,自己看着办吧!”谷阳扭着发僵的颈项,浑身难过得要命,才陪闳嫣一晚就累成这样,看来不多加磨练是不行了。 听谷阳冷冷撂下这句话,尹锟谚整个人寒毛竖起,神经肌肉全绷紧。“谷阳,你别跟我开玩笑。” 他下个月就要结婚,帖子都发下去了呐! “别紧张,只是原来我打算替你接手的案子,可能没法子帮忙了。” 唉,他做人有那么严苛吗?别老把他想成是个城府深沉的人行不行?他只是比较会算计、会威胁罢了。 尹锟谚松口气。“我知道,是因为闳嫣受伤吧!” 一想起还躺在病床上的她,他就忍不住向老天祈祷,请求各路神明大发慈悲,保佑闳嫣早日康复,不然谷阳的性格一定会越来越偏差。 第四章 “在结婚前,先把和日本的案子敲定。事成之后,我会在你的婚宴上送个大红包,当做是蜜月基金,如何?” “你要让我跟裴妘去度蜜月?”一提到宝贝老婆,就高兴到不认得任何人的尹锟谚,乐得快飞上天空。 “当然。我还不至于泯灭良知吧?”虽然他不否认自己有时很狡诈,所谓无奸不商的评语,他是欣然接受。“这且看你如何争取了,倘若拖到婚期过后仍未敲定案子,这笔爱的蜜月基金飞了,那就是你的不对。” 啊呀呀……一想到能和裴妘漫步在景色优美的浪漫国度,享受属于两人之间的甜蜜,尹锟谚就忍不住斑兴得发抖。 “想想看,除了一笔蜜月基金,还外加半个月的长假,你不但能充分享受蜜月时光,更重要的是能讨裴妘欢心。你瞧!还有哪件事比这更快乐呢?” “没错!没错!”尹锟谚感动的抓起谷阳的手,激动地摇晃。“知我者,莫若谷阳呀!” 比阳被他抓得面目狰狞。“好痛……你这有妻万事足的疯子给我放开。”他难道不晓得这双包得跟残废没两样的手是伤痕累累吗? “对不起!”尹锟谚干笑,搓着两掌。 “今天我不进公司,你顺便替闳嫣到人事部请个假,公司的事就麻烦你了。除此之外,请你帮我和车祸肇事者谈一谈,对方酒醉驾车,后续应该的赔偿动作,他一毛也不能少给闳嫣。” 尹锟谚瞧着他那双手,好奇的说:“这没问题,我会趁机剥下对方一层皮。但为什么闳嫣出车祸,你的手也伤成这样呢?你该不会也坐上她的车吧?”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瞠大眼,闳嫣开车是出了名的凶狠呐! “当然不可能,否则我现在哪能站在这里。” “我的老天,还好你是英明的。”尹锟谚拍拍胸口,替他觉得好险。 比阳皮笑肉不笑的瞧着他,好在闳嫣没听见他的话,要不然准会拧下尹锟谚的头当球踢。 “下班后,我再来看你们。”腕表上的时间已不早,虽然跟老板私交不错,但他上班还是得打卡的。 “不必,或许闳嫣今天就能出院,不用白跑一趟。你还是将宝贵的时间留给未来的老婆大人吧!”尹锟谚还没结婚就急着当好丈夫,可见婚后铁定是老婆长老婆短,真是无趣。 不过,托项裴妘的福,尹锟谚变得更加积极奋发,成天喊着现在要养老婆,以后要养孩子,不多拚点女乃粉钱不行…… 那他将来要不要为这好爸爸在公司里弄个育婴室? 思及此处,谷阳不禁打个寒颤。 “知我者,莫若谷阳呀。”听见谷阳的话,尹锟谚一激动又故技重施,抓起他的手上下摇晃。 “你神经有病吗?跟你讲几遍我手受伤,故意整我呀?”这回,谷阳火大地朝尹锟谚的膝盖踹下去,顺便抽回自己的手。 这些恶心巴拉的话少对他讲,还不赶紧滚进公司报答他的恩惠。 尹锟谚跳着脚,仍旧笑容满面。“先走一步,公司的事就交给我!”挥着手,他踏着愉悦的脚步离开。 离开医院长廊,谷阳再度回到闳嫣的病房内,见到她一双大眼无辜地眨着。 “早安!睡得可好?”他将双手插进裤袋里,从容的坐下。 “还可以,但我现在浑身酸痛,痛的不得了。”闳嫣试图动动肩、抬抬手,却发现自己行动暂时无法自如。 “有感觉,就是活着的最好证明!” “喔,我刚才好像听到锟谚的声音,他有来吗?” “嗯,我昨晚留言给他,请他到公司替你请假。” 比阳的口气一如往常,可闳嫣总觉得他有不对劲的地方。 “公司的事你先别操心,专心养好伤吧!有我和锟谚就绰绰有余……” 比阳没留心她的目光,仍旧自说自话,闳嫣眯起眼来,终于找到令自己深感困惑的原因。 “你为什么坐着还把两手放进裤袋,不会感到难受吗?”这实在不符常理,况且他也从未有这习惯。 “啊炳哈……哈……”他突地大喊一声:“啊!你看窗户那边有什么东西跑过去?” 闳嫣冷着脸,没着了他的道,就算他飞快的抽出手摆在身后,她还是看到那一捆绷带了。 “你很幼稚耶!老大不小还玩这套!”她很清楚这里是五楼,怎么可能会有东西“跑”过去?“为什么你的手变成这个样子呢?” “哈……我昨晚在浴室摔一跤,根本没怎样,结果护士小姐包成这副德性……你也觉得太夸张呀?” “是因为救我的关系吧?”他真当自己神经像电线杆那么粗吗?“如果当时没有你,我真不知撑不撑得下去?”昨晚他卖命的救出她,闳嫣现在还记忆犹新。 “都已经过去了,你提它做什么?人平安才是最要紧的事。” “我第一次见你这么认真,平常你老是一脸无关紧要,悠哉闲适的模样。”直到那刻,她才知道原来谷阳也有认真严肃、坚持锐利的眼神。 “当时的我有没有让你很心动呀?”他嘿嘿地笑个两声。“你就老实说吧。” “现在的你,这张嘴脸真的很讨人厌。”闳嫣白他一眼。 比阳试图用轻松的态度带过,谁知她又不领情,让他自讨没趣。 “闳嫣,当时我真的快吓死了!虽然我好像表现得很镇定,不过你被夹在车内的模样,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可怕的画面。”他叹口气,想起来仍然感到恐惧。“要知道,你对我来说可是比谁都还重要呐!” “谷阳,你最近越来越恶心了。”闳嫣淘气地吐吐舌,表面装作不接受,心里倒是很高兴,整个胸腔涨得满满的,像块大海棉般开始膨胀。 “闳小姐,你最近对我可是越来越不宽容了。”他伸手戳她额头,哼了一声。 两人相处的模样看来和一般情侣无异,很可惜尹锟谚运气不好没见到这画面,反倒是一早巡房的主治大夫和护士见状,不好意思的咳了几声。 “医生,你早!”谷阳站起身来,俊逸的面容恢复成平日客气又带点疏离的轻松神态。 “早安!闳小姐现在觉得如何?还有哪里感到不舒服吗?” “她浑身酸痛。”闳嫣还未答腔,谷阳已一马抢先。 “嗯,这样呀!这是正常现象,不必太担心,毕竟你昨晚才受到强烈撞击和惊吓。”医生替她做了例行检查,一旁交代护士几句话。“那除此之外,你还感受到有哪里不适吗?” “暂时没有。”她未答话,谷阳却像是在玩猜谜语似的,又遥遥领先了。 “先生呀,我现在是在评估状况,藉着问话看患者是否有因车祸伤及脑部,造成沟通障碍。你要让她有机会作答啊!”三翻两次来搅局,又不是在比赛抢答!要不要干脆准备题库一百,让他答个过瘾? 比阳尴尬地干笑几声,退到一旁,专心听着医生对闳嫣的叮咛。 “闳小姐,恭喜你可以出院了。至于膝盖受伤瘀血的部份,回去冰敷,千万别动手揉散,否则组织液渗出更多,微血管破裂会更严重;撞伤二十四小时以后,才可以开始热敷,以散瘀青。但看情形可增加每日冰敷次数,也就是伤处不再红肿热痛之后——一般约为受伤后十二到七十二个小时不等。此时患部应尽量固定,减少活动以免二次伤害。” “那之后的治疗呢?”谷阳安静不到五分钟,又挤到医生旁边。 “可以回来做超音波的疗程,利用深层震波的仪器改善瘀血,同时也可帮助修复受损组织。中医和西医治疗方式不同,我们选择尽量减轻患部的负担,不推揉不包扎,可能和你们一般撞伤就得推拿的认知不同。”医生很有耐心的说道。瞧这位先生紧张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还是解释清楚比较稳当。 “那就好了。”谷阳这下才恍然大悟,放下一颗心。 “闳小姐,你回去得好好安抚男朋友的心,他到现在还是紧张兮兮的。”医生调侃着两人,在病历表上记录诊疗结果。 “那个……医生……他是我老板。”闳嫣终于发声,病房内的气氛一阵低冷。 医生耸耸肩,觉得自己眼光不会错。不然来打个赌吧!饼不久闳小姐回诊,这位先生铁定也会出现。 “那你一定是个不可或缺的好员工。”医生将病历表交给护士,准备巡视下个病人。 “对呀!医生,你眼力真是好。”谷阳嘴角勾起愉悦的笑容,不知是因为听到她无大碍而感到高兴呢?还是听到医生说他是她的男朋友…… “因为我两眼视力都是一点二,当然好得不像话。”医生自以为幽默地回他。“恭喜,可以出院了,记得到柜台办出院手续。” ***独家制作***bbs.*** “谷阳,你的肩膀好宽喔。”枕在他肩上,闳嫣垂下眼帘,外头日光刺得她有些晕眩。 不过五月天而已,骄阳似乎已提早展示它过人的威力,可想而知,今年的夏季依旧炙热如火。 “这是当然啦。”背着甫出院的闳嫣,谷阳脚步踏得谨慎,鼻端前少去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真是令人神清气爽。 “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宽。”平日走路健步如飞的他,今儿个应该是顾虑到肩上多个她,所以才刻意放慢速度的吧! “你会偷偷想像我?”谷阳藏在镜面下的瞳仁闪过一丝火花,他扬起英挺的浓眉,拉高尾音,听得出是洋洋得意的语气。 “你背我,手不会痛吗?会不会很重?”她神态像只小折耳猫般慵懒,就连语调也轻软得像猫。 他知道闳嫣刻意忽略他的问题,并不以为意。“不会,好歹我也是个『身强体健』的男人!”他故意加重语气,强调自己的体魄健壮勇猛。 “是呀。”她轻笑。 没有过人的体力,怎能流连在众多名媛千金女友中呢?只怕应付个几回,就要不支倒地了吧! “除了偷偷想像我之外,你还想对我做什么?” 啊,这时他不禁庆幸自己的车离医院有些距离,昨晚他绕了好久才找到一个这么远的停车位。 漫步在和煦的日光下,徐徐暖风拂面,肩上多了属于她的重量,他踩着踏实的步伐,偶尔与她交谈几句……多么优雅又甜蜜…… “嗯,我想对你……”她轻笑开来,举起手往他后脑敲下去——“这么做!” “臭闳嫣,我要把你扔下去。”他扭过头去瞪她一眼。 为何要破坏他浪漫的幻想嘛? 她那一拳挥下去,就打破他苦心制造的美好想像。“你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你……曾经背过多少个女人呢?” 闳嫣问得又轻又缓,却在谷阳心版留下了痕迹,只是他并没有开口回答她。 继续向前走,再过五十公尺,他就可以看见车子了。 “你数不清了。”谷阳的沉默教闳嫣丧气。 她睁开眼,日光绚烂刺眼,也一并把她的心刺得有些发疼。就算他不说,她也比谁都清楚。 这几年,他身边来来去去许多条件优秀的美丽女人,她在一旁看着他不断地陷入热恋,然后分手;再坠入情网,又月兑离爱情……次数多到她已经算不清,也不敢去细数了。 “你对这样的我,感到害怕吗?”原本他以为,这世界上面对自己时最理智的人就是闳嫣,结果好像不尽然。 “哪个女人会不怕呢?”她反问。看他陷入爱情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逃离时又清醒得仿佛一切从不曾发生过——试问有哪个女人不怕? 他优美的薄唇勾起小小笑容。“没爱上我的女人,她就不怕。”说完这句,不知怎地,他的心震了一下,似乎是触动了某些敏感的情绪。 “那你呢?开始觉得害怕了吗?” 闳嫣怔了半晌,直到路旁尖锐的喇叭声,随着暖风划开她的理智。 她察觉他们之间出现一种名叫爱情的暧昧情愫,顿时感到惶恐。 “喔喔,你是否已经爱上我了呢?”谷阳说得轻松戏谵,但不过是胡乱揣测的玩笑话,毕竟他太清楚闳嫣了。 “少臭美,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她又敲了他后脑一下,比第一次还重。 “你何不看在我好心照顾你的份上,满足一下我大男人的虚荣?”又敲他!真是粗鲁! “能够迎合你口味的女人很多,毋须在我身上找慰藉。” “比起她们,我比较喜欢听见你的赞美。”闳嫣的优点,就是不会像那些有心机的女人一样,费尽心思讨他欢心,却不晓得他真正想法。 “哼,难道没有例外?”她哼了一声,扬起嘴角。 “噢,除了上次你觉得厌烦,随便敷衍我的时候。”闳嫣哪次说真的、哪次打混,他会分不出来?!他可是跟她共事八年的上司呐! “被你抓到啦?那以后请不要在我感到厌烦之后,又拉着我不停地问。” “知道了。”谷阳朗声大笑。 闳嫣也忍不住笑出声,环在他颈项上的双臂微微收紧。 枕在他宽大的背上,闭上眼,她似乎变回小时候那个赖在父亲背上的小女孩,只是这样的记忆,已经离她太过遥远。 自从八岁的某个早晨和父亲道再见之后,她再也见不到父亲高大的身影。她开始学着如何独立自主的生活,举凡小女孩的任性、耍赖、胡闹,八、九岁的闳嫣一样也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过着不属于自己年纪的日子,异常的早熟世故,因为她还有母亲要保护,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撒娇、淘气。 案亲死后,闳嫣领悟生死不过一瞬,再美好的事物,也很难有所谓的永远。 而这样的想法,也反映在她的爱情里。她努力的工作,经营自己,相对的便减少了留给爱情的空间。 “我以为,这辈子除了爸爸,没人会这样背我了。”闳嫣淡淡叹息。干练的她其实心里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女孩。 “你应酬喝醉时,我常这样背你呢!”谷阳对于背她这件事倒是习以为常,并不了解这个举动对她而言有多窝心。 “我没印象。” “你每次都喊着要我背你,我若有反抗,下场凄惨呐!”通常她喝醉酒时,他也只有顺着她的份。 “而且,哪次在我背上你没睡着?” “难怪我不记得!在你背上让人觉得很安心,会有幸福的感觉。” “你的幸福好容易满足。”真是天真可爱。 “可是,却很难做到……” 转眼到了停车位,谷阳腾出手按下中控锁,车大灯闪了闪。他开了车门将闳嫣放进副驾驶座,还不忘替她系上安全带。 然后,在关上车门前,他淡淡地说道:“其实我的背上,一直只有一个人,占据这个位置。” ***独家制作***bbs.*** “谷阳!比阳……救救我……” 陷在睡梦中的闳嫣还未月兑离恶梦,惊慌失措的在客厅沙发上喊叫。 唉进玄关的谷阳才月兑了鞋就听到她的尖叫,吓得拔足狂奔至她面前,一度还差点跌倒。 “闳嫣,你醒醒。”拍拍她的面颊,他急着叫醒她。“你只是在做恶梦,快醒过来。” “谷阳……”闳嫣悠悠转醒,眼角悬着泪珠。“你怎么那么晚才来救我?” “对不起、对不起!”揩去她的眼泪,谷阳将她紧紧抱住。 “我梦到自己夹在车里动弹不得,浑身鲜血直流,不管我怎么叫你都不理我,一个人越走越远。”吸吸鼻头,她哽咽又颤抖,显得楚楚可怜。 “傻姑娘,我怎么可能这样?”他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哄。“我永远不会抛下你的。” “这个梦好恐怖。”尤其是见到梦里的他背影逐渐模糊,闳嫣急得六神无主。“我再也不会对你凶巴巴的,你别走掉不理我。” “闳嫣,我不会那么做的,相信我。”他们就算没爱情也有友情,就别把他想得太无情了。 闳嫣深深呼吸,平稳过于激动的情绪,两臂还是紧紧地抱住比阳。 “你受惊吓了,做恶梦是正常的,但是请将我想得更善良一点。”听到她梦中呼喊自己的名字,谷阳就莫名地感到高兴。“我呀,虽然一天到晚麻烦你,老是让你感到困扰,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改进很多了。” 闳嫣抬起头来,沉默地望着他。 “你别一脸不予置评的模样好吗?”真是伤他的心。 “谷阳,有你在真好。”她笑了笑,用力地抱紧他后,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 怀中少了她的温暖,谷阳顿时感到怅然若失,很想再将她揽入怀中。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真高兴。” 唉,如果她能够窝在他怀里更久一点,他就会更高兴了。 第五章 “过几天复诊,我带你去。”谷阳一边说,一边把昂贵的西装外套月兑掉。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坐车去。”闳嫣看着他,微微笑道。 比阳转过头瞪着她。“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她真是太看得起自己,脚伤其实才难好。“你的身体是钢铸铁打的吗?” “只要我的腿没断,爬也会爬到医院去。” “不行!”他摇摇头。“你得答应我,复健期间全程由我陪伴。” “你也知道看病排队有多累,自己工作都做不完了,何必自找麻烦?” “有锟谚罩着,不怕!”一想起那蠢男人的嘴脸,谷阳可得意到不行。“我会提早下班,陪你一道去。” “脚伤又不是几天就能好的。”而且她伤到的还是膝关节,最少也要一个月以上才会好。“与其陪我到医院浪费光阴,不如多花点力气陪你花名册里的众佳人,她们最近才打电话问我你在忙什么,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她们管我如何消磨日子!不然带你看完病后,我再去约会。” “但她们才问我,你……” “没得谈,就这样!”谷阳结束这项讨论,走到厨房里,拿来冰块和毛巾替她冰敷。 闳嫣见他在她家比自家厨房还轻松,忍不住叹口气。这家伙不过来作客几回,就连她新毛巾放哪儿都知道,却连约会三个月的女伴有花粉症都不晓得? 若不是她一再的提醒,他可能永远只记得她们的长相和身材,其他细节一概模糊。 到底是他和那群女人谈恋爱,还是她呀? 比阳坐在地上,小心替沙发上的闳嫣冰敷膝盖,那上面忧目惊心的瘀青,青的紫的黑的,还有血块……根本是被大象踩过嘛! “会痛吗?”他尽量放轻力道,免得二次伤害。“如果痛要喊出声呀,别傻傻的忍着。”以他对她的认识,她八成会这么做。 “谷阳,你真体贴。”她的音调轻柔,像五月里的暖风。 他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眼,想从她晶亮的眼里探究她的语意,接着又不动声色的低下头,延续先前的动作。“你现在才知道我的好,太晚了吧!” “你花心归花心,可是待女人挺好的。但为什么你老要这么花心呢?”至少他现在的体贴,第一次让她有点羡慕她们。 “这是你八年前刚进公司问我的问题。”当时她成为他的秘书才三个月,就晓得他的“放荡不羁”,还曾为此大声斥责他。 “对,那也是我除了公事外,第一次主动找你说话。”说到底,她也是看不惯他对感情的态度才有所质问,毕竟众女友还得让她列成名册才能管理,也只有这男人才做得出来。 他招惹一堆女人的心,却要她来收拾,这会不会太说不过去了点? “可是我的回答,你却差点笑掉大牙。”他抱怨,她怎么从那时就很不给他面子了?亏他还大方录取她,结果反倒是给她挟怨报复的机会。 “花心假面男竟然相信真爱,而且还企图找寻真爱?听了不笑掉大牙才怪!”她当时一听,差点笑到不能呼吸。 “面对爱情,我只是选择主动,却要被冠上花心的罪名?” “你脚踏多条船。” “我必须和她们相处,才知道彼此适不适合,所谓磨合磨合,要磨才会合。” “你三心两意。” “这叫做事有效率。至少确定合不来的,我是快刀斩乱麻,绝不藕断丝连。” “你无情无义。” “没必要让她们对爱情憧憬半天,最后才体会现实残酷。浪费时间是爱情里最要不得的毒药,与其挣扎犹豫,我希望彼此都有更好的选择。” “你自以为是!”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动气,他是越来越强词夺理了。 比阳停下手上的动作,望着她。 “闳嫣,如果我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你想我还会这么做吗?”他叹息,不妄想她能接受自己的想法,若真能说服她,早八百年前两个人就得到共识了。 “我不知道……但是,你对几个女人说过爱她们呢?”嗯,应该说,有哪几个女人没听过呢? “没有。”可能未来的日子,也不会有。“对我而言,对一个人说爱,是要付责任的,而责任不是嘴巴说说,就能轻松扛下的吧?” “你一定觉得我在自圆其说。”他朝她淡淡一笑,终于完整说出自己的想法。“闳嫣,话虽如此,但我很高兴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你一定无法想像,你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谷阳……”她似乎能预料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知怎地,她头一回有种想逃避他的冲动。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那么我的心一定会痛苦到崩溃。” 当初她手上多了前未婚夫的戒指时,他的心就曾有被人撕去一角的感觉。 他曾经以为不会改变的东西,突然变得无法确定,这使他慌了手脚。于是他将那段失去她、失去平衡的流光岁月,过得更加堕落放荡。 “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闳嫣。” 比阳灼热的目光,像团烈火般紧紧地缠绕着自己,闳嫣顿感手足无措。 看着他,她的心被他揪紧,仿佛没有喘息的空间,想要从中挣扎逃开,终究徒劳无功。 “真难想像没有你,我要怎么应付那些女人。”知道自己似乎将她逼得太紧,谷阳打趣说道。 因为有她在身边,他那颗飘忽不定的心,才能感到平静。她替他打点了无后顾之忧的生活,也包容他来去自由的情感,让他轻易流连在不同女人之间。 只可惜从前谈感情他太过草率,当他回到原地想起她的好时,早已种下在爱情里被她不信任的恶因。真是报应! 这几年,每当他觉得疲倦、感到失意,只要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鼓励几句,他就能够继续向前迈进,一路披荆斩棘爬到现在这个位子……谷阳怀疑,如果没有她,自己还能无所不能吗? 每每见到她的微笑,想到她的付出,谷阳便会告诉自己坚持下去,不能认输,千万不可让她失望,因为她是如此的支持他。 时至今日,于公于私他都已少不了闳嫣,更害怕失去她的未来,自己还能剩下多少期待? 五年前开始,他的目光就随着她的身影打转,无意之间陷落在她的美好里。就算她已戴上别人的戒指,他为此感到痛苦失意,在她面前,他也只能一派平静,由衷祝她幸福。 那时“目击”她的分手场面,谷阳百味杂陈又有些窃喜,想笑却不敢笑出来的情绪煎熬着他,使他深感罪恶。 直到确定他们分手解除了婚约,谷阳才发现自己松了一口气,心里又重新开始期待……而这期待或许从不曾消失,只不过被他刻意埋藏了起来。 闳嫣在一阵沉默后开了口,声音却略略颤抖。“你是在开口要求我留下吗……留在你身边?” “我想,可以这么说。” ***独家制作***bbs.*** “你为什么要背我?” “我是在替自己省时间,替你省力气。”谷阳背着她走进诊所坐好,再熟练的到柜台挂号,然后在大厅里陪她一块等待。 多亏医院的医生建议他们到这间诊所做之后的复健治疗,免于到大医院排队的辛苦,浪费宝贵的时间。谷阳也能暂时喘口气。 闳嫣以为他当初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竟然每晚都准时到她家报到,天天陪着她到诊所。即使现在她的瘀血已消退不少,他仍旧坚持背她就诊。 “小心,坐好。”他月兑掉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松口气暂作休息。 “就说别背我,现在觉得累了吧?”见他满头大汗还非背她不可,不认识的人还以为她多么苛刻,成天荼毒他。 比阳哼了一声。“我的疲累,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理造成的。” “唷,敢情是你昨晚和佳人度春宵,结果两人只有耳鬓厮磨到天明?”她轻笑一声,颇为暧昧的眨了几眼。当然,她只有私底下才会对上司做出这么不拘谨的举动。 “这最好是你的肺腑之言。”谷阳浓眉扭紧,平日斯文冷静的面容,暗暗凝聚一股怒气。 “要不要来玩真心话大冒险?”闳嫣再度笑开来,没见到他眼底隐隐窜起的火花。 比阳方正的下颚绷紧,取而代之的是愤慨的怒火,他选择忍下,没有将情绪泄露出来。 “说嘛说嘛,昨晚你饭局吃得如何?”虽然她还没销假上班,但是每天和他见面的时候,也能拿到他带来给她的工作。不容怀疑,这当然也是她对他三令五申的结果。 “既然好奇,你等会儿别回家,直接跟我走就晓得我每晚是怎么玩的。” “好小气喔!以前你还会偶尔透露个几句。怎么啦?现在和我拿起乔来,也在学人家耍大牌吗?”闳嫣撞他一个拐子,还在不知死活的偷笑。 比阳觉得自己像柴草快燃烧起来,而她句句玩笑又自以为幽默的话,正是跳跃在上头的点点星火,只要她再过分些,他当真会焚烧殆尽。 “如果我和那些女人约会,能让你感到愉快的话,我会去做,而且会比往常还要享受。”他的眼眸不再冷静,语气却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我们吃完饭后,还去看了台北的夜景,才回到她的住所品尝新鲜的葡萄酒。后来,我们理所当然的上了床,疯狂且激烈,像头野兽般啃蚀掉对方的一切。” 闳嫣没想到他会突然讲这些话,她有些错愕,诧异的望向他。 “还想听更细节的吗?”谷阳微笑,笑容满是冻人的寒气。“从客厅到房间,任何你想得到的地方,我们都痛快的燃烧过一回,无所不用其极的压榨对方体力。一整个夜里,我们欢爱的次数,比这个月在一起吃饭的数量还要多!”说到最后,他终于爆吼出声。“你还要再听吗?” “够了!”她斥责一声,掩上耳朵,愤怒地瞪着他。 整个诊所内的患者和护士,通通停下手上动作。 这段辛辣的对话不可避免地吸引其他人,大伙儿兴趣满满。当然,其中太过煽情的字句,还是免不了令人脸红心跳。 “这样你满意了吗?在你每回刻意安排的应酬里,我就是这样和她们消耗体力的。”她要他堕落,没问题!她要他放荡,也可以!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还有哪里你觉得不合格,我可以有改进的空间。” 乍闻如此狂野的作风,一旁竖起耳朵凑热闹的阿伯,差点落了下巴……不愧是年轻人,能挥霍无度的就是体力。 闳嫣咬紧牙根,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缺氧还是怎么一回事,她发现自己此时需要氧气,很多很多的氧气,否则她就会窒息,就会死去! “如果这还不够放纵,我还有很多花招,足以令你……” 啪—— 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印在谷阳脸上,他面无表情的转回来,朝她冷冷瞪眼。 “我宁可你当初给了这么一掌拒绝我,也强过你现在如此残酷的折磨我。”她的作法,她以为他当真不懂吗? “闳嫣,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别忘了我们在一起八年!这八年,足以让我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将你看个透澈。” 不愿意回应他的感情不打紧,只要说清楚讲明白,彼此都是成熟的人,爱情勉强不来这道里他不是不懂。她毋须将他当成不讲理的蛮人,费尽心机做这些违背心意的事。 “不爱我无所谓,但请你别试验我的心,我也有知觉。” 自从那个夜晚对她表白过后,谷阳以为自己变成了机器,麻木地过着没有情绪的生活。 她的安排,他老实照做,或许有几回饭局关于公事,他宁愿天天吃那种枯燥厌烦的应酬,也强过其他毫无意义、只耗损他生命的约会。 以往,他很乐意和其他女人产生交集,因为目标未定,他还在模索找寻。 如今,他诚实的面对自己,心中向往的爱情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但是她却不顾给他个痛快。 “不希罕我,代表你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我会尊重你。就像当初你戴上那只戒指,我笑着祝福一样。以前能,现在也能,未来更会如此,但这并不表示你有权力这样磨光我的感情。” 如果她因为无法回应他而感到歉疚,那么他一定不敢把话说得这样白;如果她为此感到痛苦,那么他会连把话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如果她根本毫不在乎,那么他的心……也会再碎裂一次。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必须天天见面,我知道,你找不到更婉转的方法拒绝我,所以才这么做。”她替他安排了比从前更频繁的约会,替他预订了许多其他的女人……一想到此,他的情绪更糟,声音更冷冽了。 “从你不回应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懂了。但是你其他的后续动作,却都在刺伤我。” 闳嫣无法反驳,脑袋仿佛被闷雷劈了一记,完全空白。 “我知道真相会伤人,只是你拒绝我的手法,可否再高明些?直接判我出局,会不会让你自己好过点呢?” 要他离开她身边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挑明讲开,就算高调狠狠数落他的恶行,说他配不上她也行。总强过她拖着伤为他花心思找来那些女人,还得考虑她们是否会影响他的工作。 “我没有那么做,是你想太多。”她感到喉头一阵紧缩,差点发不出声。 “或许吧!是我太过敏感。” 他从不曾对她如此严厉,不论于公于私,两人总是就事论事,偶尔意见不合的小争执,多半他也会让她。现在他却是真的对她动了脾气。 “就当我已被你正式拒绝,我会如你所愿,尽快将对你的感情全数抽离,这样我可以不用再和那些女人约会了吗?” “我没有想伤你的意思,真的。”听到谷阳几乎哀求的语气,闳嫣感到心疼。 “没人说被告白就得接受。”他也曾经拒绝过很多女人,今天终于能体会她们那时看他的眼神为何那般哀伤痛苦。 他以为爱情“合则来,不合则散”,反正迟早都要分手,还不如趁早抽身,避免造成双方负担。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处理情绪最好理智冷静,别哭哭啼啼要死不活,愧对他们自己所受的教育和经历。 可是,刚承认被她踢出局的自己,此刻却冲动地……想大吼大叫?! “我只是觉得保持现状,对我们来说,似乎是最好的事。”虽然,听见他跟别的女人吃饭欢爱,她的心也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咬紧牙关故意忽略,她又能重拾欢笑面对他—这几年来,她哪次不是这么做? “既然你建议,我没有异议。” 得出结论后,两人像陌生人坐在一块,再也没有任何交谈。 旁人见没好戏看,就各自专注自己的事,整个诊所内,除了医疗设备发出的单调音律,气氛就像座无人的空城。 直到护士叫到闳嫣的名字,谷阳才动手将她搀扶起来。没想到她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把他的手甩开,独自拐着腿站起来。 “你走吧!我已经不再需要你的帮忙了。”她头也不回的随护士进诊疗室,独留背影给他。 他的心像遭匕首划过,是她的冷漠化成利刀,一刀一刀的凿进他体内,就快刨出一个个洞来。 抓起西装外套,谷阳沉默地顺着她的意思离开。 她要他走,就走吧! 让他们就此将八年来的牵绊做个告别,或许下次见面,他们已是陌路,再也找不回往日的情感。 再见了!我的闳嫣…… 第六章 轻缓流畅的琴声,悠扬地流泄在“寂寞芳心”,午后三点钟,三三两两的客人享受着优雅无纷扰的恬静时光。 “现在好冷清喔。”坐在吧台边,闳嫣神色略显无聊。 吧台内的邵仪凤抬起头来。“我是卖咖啡,又不是卖热闹。” 身后几桌客人,有的坐在窗边晒太阳,有的窝在角落看书报,还有的不知在低头写些什么,悠哉得简直不像都会人的步调,让闳嫣羡慕他们的恰然自得。 “现在脚伤好得差不多,可以到处跑了吗?” 闳嫣趴在吧台上,叹一口气。“平常忙着工作,现在突然有了休息的空档,也不知到哪里消磨。” “你的老板准你假?他不是没你就天下大乱了吗?”邵仪凤狐疑的看着她,她无精打采的模样令人费解。 闳嫣连跟她反驳的话都省了,反正大家就爱将她和谷阳连在一起。 难道她闳嫣是冠了谷姓吗? “不提我了。倒是你,还在等那个不知何时回来的家伙?”都快三年了,仪凤也未免等他太久。 “那也是我的自由啊!没人逼我,习惯了就没什么不好。”邵仪凤微笑表示,对于身边那份寂寞的感觉,已能平心静气的看待。 闳嫣端起咖啡,品尝嘴里香醇的滋味,突然感慨起来。“其实,我也过惯了在他身边忙碌的生活……” 邵仪凤扬起秀眉,瞧了眼她没戴戒指的手。“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闳嫣没想到好友如此直接,一时吓傻,俏脸顿时一阵青白。 “放心,我也是现在才发现的。”没办法,闳嫣手上的订婚戒都不见了,她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如果要我猜,八成是你一天到晚叨念着的那一位——冷血没良心,心机重、城府深的『好上司』吧?” “喂,他哪有这么多缺点?”闳嫣睨她一眼,仪凤干嘛这样数落谷阳? “是,他的好他的坏,只有你可以批评。”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好个偏心的闳嫣呐! “我有常常说到他吗?”支着下巴,闳嫣皱起眉来。 “那可多了!我知道他咖啡喝蓝山,牛排吃六分熟,最爱喝的是domainededhevalier法国波尔多次酒庄所出产的红酒……”她们一个月至少听闳嫣说一次她的上司,差点没将对方的祖宗八代背起来。 “你暗恋他呀?记得比我还熟。” “不!是我强烈怀疑,你严重暗恋他已久。”邵仪凤冷静地月兑口而出。 “咳咳咳……咳……咳咳咳……”含在嘴里的咖啡呛得闳嫣咳个不停,险些喷到邵仪凤的脸上。 拿起抹布挡在前头,免除被咖啡洗脸的危险,邵仪凤继续面无表情的擦拭着被她喷了整张桌面的吧台。 “你疯了呀?我哪有严重暗恋他?” “从头到脚、里里外外,而且还是照三餐外加消夜的在暗恋他。”一个被她动不动就挂在嘴边的人,很难让人想像她对他没有半点“歹念”! “我才没有!”两掌按在吧台桌面,闳嫣还想反驳。 “暗恋又不是什么坏事,就看你敢不敢承认而已。” “我们在一起工作八年了,如果真有感情早就擦枪走火,何苦等到八年后的今天?” “这就是你们两个人奥妙的地方。”能够一块迟钝这么久,还真是教人匪夷所思。“有时视而不见,并不代表什么,真心会说话……”邵仪凤倾身,指着闳嫣的心窝。“当然啦,这是我对你说的。” 闳嫣怔了半晌,脑海里浮现谷阳的笑容,如朝阳、似烈火,牢牢地困住她。 “如果没有勇气,也不可能拥有幸福,你懂吗?” “我没有暗恋他。” “如果不愿听我的劝,请你听听自己的心,好吗?” “我没有爱上他……”可是,想起那天他在诊所离去的身影,她怎么有股想落泪的冲动? “闳嫣,我们已经不是孩子了,成熟看待感情,对你好,对他也公平。” 只见闳嫣吸吸鼻子,眼眶开始泛红—— “呜……就算现在发现有什么用?呜……人都被我赶跑了,哪有资格谈暗不暗恋……”她趴在吧台上,“哇”地一声哭出来,好似心头藏着天大委屈。 “呜……我后悔了啦!我不该拒绝他的感情!我不该没胆承认自己的心意……呜……” 邵仪凤忍不住笑了。她想,没有意外的话,闳嫣的幸福应该不远了…… ***独家制作***bbs.*** 因为膝上的瘀血未退,闳嫣没得选择,只能挑这件剪裁优雅又不失浪漫的改良式旗袍,出席好友项裴妘和另一上司尹锟谚的婚宴。 酒红色的旗袍不落俗套,色泽饱满艳丽,质料上等细腻,无论是上头精致的绣线车工,还是图案样式,莫不典雅精致。立领的设计让她脖颈的线条更加纤细,闳嫣还特地放下及肩的黑发,微卷柔顺发楷,让人一见她就彷佛跌入老上海奇异神秘的美好时光里。 这是她第二次穿上红旗袍,上回是跟着谷阳参加某场柄际性的企业家酒会。他事前特别带她去订制这件旗袍,连耳环首饰也一并搭配,不过她觉得太过招摇没有戴上。 记得那场酒会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大开眼界,光是身上这套旗袍就价值不菲,更何况是那套炫目的首饰,谷阳的眼连眨都没眨,就这样替她添购下来。 他说出席参与的代表就是公司门面,代表整个企业的精神形象,唯有严谨端庄才是最专业的表现。 几年下来,她跟在谷阳身边磨练,每一天都活在挑战中,不断学习努力,才能成就现在自信的自己。 如果她没有跟随谷阳成为他的贴身秘书,想必她也不过是个苦哈哈的小企划,哪里有什么见识可言? 闳嫣没想到,好友竟会与尹锟谚交往,而且一瞒就是半年多,她直到收到喜帖还是愕然不已。 好一个项裴妘,这闷葫芦也会选择闪电结婚? 五个好友里,接连两个步入礼堂,速度都快得让身旁友人措手不及。怎么着?那两个女人是约好要吓得朋友心脏病发,这婚结起来才过瘾吗? 牢骚归牢骚,她还是包了份大礼,带着满满的祝福来参加婚礼。她想问尹锟谚究竟是何时得到小裴的芳心,而且还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她会不会穿得太过艳丽呢?虽然她很喜爱这旗袍的样式,也相信谷阳的眼光,伹独自一人走在饭店,迎向陌生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她还是感到别扭。 算了!反正她又不是主角,谁在乎她穿成什么模样来呢? 在不断的自我建设下,她终于顺利找到婚礼会场。眼尖的同事认出闳嫣,惊艳到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恢复过来。 “闳姐,你好漂亮呀!伤好点没?一个多月没来上班,大家都吓死了。” 首先发难的是进公司三年多的公关助理小琪,个头娇小可爱,堪称公关之花,像朵热情活泼的向日葵。 “好很多了,谢谢关心。最近你们工作有没有认真呀?”闳嫣笑道。小琪活力四射,一向深得她的缘。 “当然有罗!闳姐,跟我们坐!这里是男方的亲友团代表,位置离走道很近,等会儿尹总经理领新娘出来,我们可以看得更仔细。” 其实闳嫣很乐意与同事们坐一块,但是,这也代表谷阳有可能会坐这张桌子。 一想起半个月前,她将他赶出诊所后,两人就再也没碰面。他不再拿工作来给她,还吩咐底下的秘书平均分摊她的份量,她必须专心养好病才能回到公司里…… 她后悔自己对他太过残忍,可现在又能如何呢? 半个月来,她一直陷在矛盾的情绪中,每当有股冲动想见他时,理智的一方又会拖下她的脚步,大玩拉锯战的游戏。 有时拿起手机想按下他的号码,她却又困惑不已,抛开公事,她根本找不到与他共同的话题。 或许面对谷阳,是她自己太过防备了。他待她体贴大方,结果却换得如此不公平的对待…… 这样的自己,还能得到他的爱情吗? “我是女方的亲友,所以不坐这儿。”她终于还是拒绝同事的提议,没有勇气面对谷阳。 “闳姐,你认识新娘呀?长得什么模样?”大伙儿找到话题又开始闹哄哄,兴奋得像小学生去毕业旅行一样。 “若我说了,你们怎么能抱着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去等待呢?”她顽皮的开了自个儿好友一个玩笑,也知道同事中不少人对尹锟谚暗许芳心。 不过,结了婚的男人,就代表行情下跌没搞头,她们自然就得快快转移目标,寻觅下个最佳人选。 她猜接下来雀屏中选的,八成是她那个花名在外的大老板谷阳,即便目前家族企业还在转型重整中,可他的身价依然强过已婚进行式的尹锟谚。 正当众人嘻嘻哈哈,将婚宴当成员工聚会好不快活时,一身黑色西装的新郎官出现,那满面春风的得意模样,看来幸福洋溢。 “嗨!靶谢大家拨冗参加本人的婚礼,等会儿一个都别跑,看是要续摊还是吃消夜,再去逍遥一整晚。”闷骚的尹锟谚像颗蓄满电力的电池活力充沛,笑容比往常还要神采飞扬。 大伙吆喝着,直喊着要闹洞房,全笑成一团。尹锟谚乘隙间了闳嫣。“你伤没事吧?” “怎么你们老问这问题?伤没好我能来吗?” 他左顾右盼不断地张望,神色略微紧张。“没事就好,害我替你紧张半天。” “谢谢!倒是你忙碌一整天,辛苦了。”中国人的婚礼注重繁文耨节,一点细部都马虎不得,闳嫣非常理解。 “反正一生就这么一次,只要甘愿就不辛苦。你没听过流汗播种,必欢呼收割吗?” “是流泪播种,不是流汗!”闳嫣翻了下白眼。 “我当然知道,可今天是我大喜之日,什么流不流泪的,想触我霉头?”尹锟谚哼声气,神经兮兮的在她耳边低语:“倒是你和谷阳,最近怎么了?” “我和他?”她不明所以的询问。“没怎样啊。” “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动不动就对底下人发飙,做不好生气有理,可做得好还发火就很没道理了。”所以,他猜想,准是这两人之间有了过节。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你们别想瞒我,每次你们两个一有磨擦,身旁无辜的人就稳遭殃。” “真的没事。”闳嫣苦笑。又将他俩扯一块了! “既然没事,那么他今天应该和你一起出现——可是却没有。” “谷阳还没到?”他跟尹锟谚交情不在话下,怎么可能缺席? “不,他早就到了,替我张罗着其他事,还是他眼尖见到你踏入会场,我才来打声招呼的。”皱起眉头,尹锟谚困惑地瞧着她。“你确定不跟我说?” “要说什么?” “你心知肚明。”这两人嘴巴都比蚌壳还紧,不愧是默契良好。 “我要去看新娘子,新娘休息室在哪里?”出车祸这段时间,她连姐妹淘的小聚会都没法参与,自然也无从得知裴妘要结婚的消息。“你们一个是我上司,一个是我手帕交,结个婚搞得神秘兮兮,连帖子我也是一周前才收到。你们是怕我投反对票吗?” 说到这个就气,她们被红帖炸得人仰马翻,唯一知内情的竟是邵仪凤,从头到尾配合度最高,还连话都不吭一声。 呜,虽然她没对象能穿嫁纱,那好歹也让她当伴娘过过瘾嘛! 闳嫣在心里抱怨着,更懊恼脚上的伤。就算让她成了伴娘又如何?光是站半天就会让她两腿发软,支持不了。 “裴妘本来只想公证结婚,但我不肯,坚持宴客一切按礼数来,否则你连喜酒的边都沾不到。” 闳嫣点点头,这是低调的好友绝对会做的事,就不知尹锟谚是如何说服佳人改变心意。 “不说废话了,我带你去见裴妘,我们特别订制的婚纱好漂亮,你应该来瞧瞧的,下回就轮到你了。”尹锟谚兴高采烈的拉着她往新娘休息室的方向走。 “少乱讲,我还没这打算。”闳嫣瘪着嘴,他这话真是不中听。 “你不是有张准饭票……”尹锟谚边说边走,突然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闳嫣,险些撞个满怀。 “你干嘛停下来?”捂着鼻头,幸好她撞的力道轻微。 “你的戒指呢?为什么没戴在手上?”尹锟谚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手上原本该存在的婚戒消失了。 “我嫌戴着工作不方便,所以拿掉省事。”喔,为什么大家都一样,对这种小事观察得钜细靡遗? “是不是跟对方分手了?”他太清楚闳嫣了。戒指就是誓约,是一生一世的承诺,根本不可能轻忽。 “你们两个会不会太干涉我了?”她垂下肩膀,感到沮丧,自己似乎总在他们面前伪装不了,好歹也替她留点女性的尊严嘛! “谷阳知道?他没对你说什么吗?” “就算知道又如何?是我被甩……”这样说好像又不对,毕竟婚戒是她主动退给对方的。“不,是对方逼得我不得不甩人……反正一时半刻我解释不清,来日方长,还是你的婚事比较重要吧!” “我要替你揍那家伙!耙逼得你解除婚约?” 见他热血沸腾,情绪激动,闳嫣忙拦住。“锟谚,我没事,真的没关系。” “谷阳他没说什么?半句话都没有?他一点都不想为你出头?” “有什么好出头的?何必呢?” “你是我们谷阳的闳嫣耶!哪能受这种委屈?” 喂喂喂!什么叫做她是谷阳的,这句话有语病。而且,婚约是她主动解除的,也算不上什么委屈,那个跟她无缘的前未婚夫还比较委屈吧! “我哪是谷阳的?”不可否认她是拿他薪水过日子啦!但大家都一样呀! “说到这个……你不晓得,当初谷阳见到你手上的婚戒时,吓得三天吃不下、睡不着,连着三天跟我哭诉到三更半夜呢!” 闳嫣莞尔一笑,她才不吃尹锟谚夸张的那套。“你少胡说,他那时还祝我幸福咧!” “废话!那也是经过我连夜的开导,若他再听不懂,头就会被我拧下来。”尹锟谚叹口气说:“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是我很早就察觉到他对你的心意,或许比你手上的婚戒更早也说不定,我只是一直苦无证据……后来事实证明如此,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得知你未来会跟其他男人结婚时,急得像个傻小孩,拚命问我该怎么办!”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没对我说?” “你和他都是很ㄍ1ㄥ的人,我要怎么说?”他们将彼此的感情分成独立的世界,但不论生活或工作却又紧紧贴合在一起,这样的组合也真是够诡异的。 “你现在才说,已经太迟了。” 意外得知谷阳真的很早就对自己有情,闳嫣略为慌乱,有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受,胸腔里涨满喜悦的情绪,来得急迫汹涌。 “只要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一切都不会太迟。”尹锟谚拍拍闳嫣的肩,对这两人的感情十分乐见其成。 见到谷阳从会场朝两人走来,尹锟谚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开来,歹念顿生。 “你看!”他翻开手机,将上回在医院偷拍的照片,一张张展示在闳嫣面前。 “你睡着时,谷阳就是这样紧紧握住你的手喔!” 第七章 闳嫣见着后,不禁脸红起来。她动手捶了尹锟谚肩头。 “你做啥偷拍?”而且还是很多张! “好不好看呀?这样还不足以证明他对你的真心吗?换作是我,除了裴妘,任何一个女人,包括你在内,我都不会牵着对方的手睡一夜,不然被人看到多糗呀!届时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不过是几张照片罢了,你别以为我会当真。”她别过脸去,俏脸却逐渐发烫烧红。 见谷阳离两人越来越近,尹锟谚开始下起猛药来。 “不信?没关系,我发几封mail到公司各个行政部门去,请大家评评理,就晓得我此话不假了。” “尹锟谚!你别欺人太甚!”他的话让闳嫣气得跳脚,发这种照片,是想抹黑他们吗? “别以为你把谷阳吃干抹净,就能一脚将人踢开,拍拍潇洒离去。”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闳嫣秀媚的面容突地龇牙咧嘴,像个凶恶的晚娘。 他见谷阳已站定在她身后,便将谷阳一把拉到两人中间—— “负、责、任!”尹锟谚斩钉截铁的说。 “要负什么责任?”被拉来中间的谷阳模不着脑袋,远远走来只看见闳嫣不知为何气得频频跳脚……不知她脚伤好些了没? “没……没有!”闳嫣不知谷阳何时到身后,他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 尹锟谚暧昧的笑着,三八兮兮的挑挑眉。“闳嫣,仔细想想我的话吧!要是我行动下去,好戏就要上场罗!” “你别太过分!”闳嫣抡起拳,她差点就想把尹锟谚揍下去了。 “闳嫣,他是新郎官,那张脸等会儿要见客,揍不得。”谷阳虽不知道他们两人刚刚在说什么,不过还是将她的手拉了下来。“有帐要算,也等婚礼结束后。” “你……你……”闳嫣瞪着尹锟谚,咬牙切齿。“算你运气好!” 尹锟谚耸耸肩,一脸“你也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看得闳嫣更是火大。 “咱们走着瞧!”闳嫣迫于情势,只得没骨气的先撂下狠话,但……事后她绝对会让尹锟谚哭爹喊娘! 尹锟谚拍拍谷阳。“你替我带闳嫣到新娘休息室,我还有事得忙。” 新郎官帅气地咧嘴笑开,向闳嫣眨眨眼,轻声细语叮咛她:“闳嫣,可别跟我老婆嚼舌根,否则这个喔……”尹锟谚又晃了晃手机。 闳嫣真想一脚踹往他脸上,这人品性怎能如此恶劣? 爱情美满、娶了老婆就开始耍心机了?!被阴险! “自己看着办吧!”尹锟谚笑得很贼,说完潇洒离去,留下谷阳和她在原地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尴尬。 比阳一身黑色直纹西装、灰色衬衫、白色领带,和胸口那朵精致的白玫瑰相互辉映,修长优雅的身段不知又让多少名媛淑女深深着迷。 “你不是要找新娘?我带你去。”话说完,谷阳率先走在前头。 面对他略为冷淡的态度,闳嫣苦着一张脸有些哀怨,懊悔自己之前的做法伤了他,他会生气也是当然的。 比阳虽然一路向前走,却也记得放慢脚步让她跟上,没忘记她脚伤还没好。 “你走路小心点,留意脚步。”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她叮咛。 “喂……你多早来的?”为了试图化解彼此的疏离,闳嫣主动找了话题。 “四点左右,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喔,你最近……公司一切还好吗?”不敢问他太过私人的问题,她转而捡个最保守的话题。 “除了公事之外,你难道没有别的想问我吗?”谷阳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闳嫣叹口气,跟着停下脚步。如果她有勇气开口,也就不用借故问他公事了。 饭店内厅宾客云集,一片喜气洋洋,唯独他们伫足在会场角落,像对被遗落的孤鸟。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闳嫣十指交握,难得在他面前出现不安的情绪。 比阳合上眼,镜面下的俊容覆上痛苦神色。 为什么又要对他说抱歉?这是他最不想从她嘴里听到的话! “你哪里对不起我?” “谷阳……” “说呀!究竟是哪里觉得对不起我了?”他吼出声,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 她越是愧疚,他就越是饶恕不了自己。当初不该鲁莽的表白心意,害她备感压力,反而推远他们两人原本亲密的距离。 身后一阵沉默,谷阳明白自己吓坏了她,却已压抑不住连日来的低潮。 “你晓得吗?我后悔了,当初不该轻易向你坦白,我应该将这份感情永远放在心里,默默守护你,这才是对的。或许往后我们可以拥有更多的八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动不动就对我说抱歉。” 她可以大大方方的拒绝他,毋须背着这份亏欠,这对他来说是可怜的施舍,他要的是她的感情,不是她的同情! “我的抱歉,是因为这么久以来,我都没察觉到你对我有多关心,把你的体贴视为理所当然。”闳嫣直到刚才尹锟谚点破,才晓得谷阳的辛苦和自己的迟钝……纵然自己暗恋着他,她却总在不知不觉间一次次伤他的心。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安慰,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闳嫣望着他的背影,尹锟谚拍的那些照片对她起了作用,让她明白他是如何呵护她……而在他背着她走出医院时,或许枕在他肩上的她已察觉到自己的感情。 有时候爱情会悄悄的消逝不见,留下许多美好与痛苦的回忆;有可能爱情也会悄悄降临,敲敲某个人的心房,送来最灿烂的真心。 这个迟来敲她心房的傻男人,在女人堆绕了一圈又回到她面前,就算遭她排拒也仍旧站在这里…… 因为他们彼此实在靠得太近,才会看不见对方的真心,徒然浪费宝贵光阴。 时至今日,她该不该提起勇气,试图挽回呢? 闳嫣步上前,伸出手轻拉住他,结结实实包住他的掌心。“那……假若现在请你开始好好珍惜我,你能做到吗?” 未料她会翻案接受自己,谷阳盯着她傻在原地,比呆子还像呆子,看着她那朵娇艳的笑容,久久回不过神…… ***独家制作***bbs.*** “我想不透,小裴什么时候和锟谚认识的?”望着前方新人互许誓言,闳嫣满心困惑。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感情的事很难说。”谷阳牵着她的手,淡淡笑着。 “这难道是经验之谈?”闳嫣望向自己被他牵着不放的手,意有所指。 比阳但笑不语,两人就站在会场角落观礼。 “除了意外锟谚的对象是小裴外,我更意外你竟然会在这时放手让他成家?”搞不好不久后,尹锟谚就会当爸爸了。 比氏企业汰旧换新不过是这半年的事,此时正该大刀阔斧重整新局。谷阳近期才入主当权,少说也要五年的光阴才能稳定局势。才刚起步掌权,他就让得力助手结婚在先,怎么想都令人感到怪异。 “老祖先说成家立业,当然得先成家,再立业!” 瞧他的口气,分明就是个诡计!闳嫣看着远方尹锟谚的背影,不知怎地打起寒颤。 “我知道你在想,为什么我愿意让锟谚在这时结婚,而不是拦阻下来?”谷阳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 “是的,我一度也想这么做,希望锟谚替谷氏全心奉献。但是,半年多前他回到公司时,我发现他表现得比往常更好、更卖力……我想,那是因为他心中有牵挂的人,让他愿意为了她而努力。我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也是枉然,当然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当然知道,谷阳嘴里那个令尹锟谚牵挂的人就是项裴妘。“让他结婚,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对,但这只是第一步而已。”他笑着,神采俊逸的面容竟透着狡诈的神态。 “那还有什么事?”她不明白。 “接下来就是让他赶紧生个孩子,这样他就会为了养妻养子,更努力为公司奉献啦!”谷阳搭上她的肩,将她揽入怀中,继续说道。 “然后,他会一辈子在谷氏里卖命卖力,只要我不断供给他优渥的报酬,他就会拚命创下更多令人刮目相看的好成绩……谷氏重整成功,是指日可待的事。”谷阳哼口气,笑声带着骄傲。 闳嫣蓦地替尹锟谚感到悲哀,谷阳摆明了就是想吃定他,而且还是吃得死死,永不翻身! 比阳呀谷阳,你的阴险狡诈还真是无人能敌!但……不可否认的,这真是个完美的法子!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这叫深谋远虑,凡事谋定而后动,才不会顾此失彼。”她怎么将他讲得如此不堪?谷阳很不认同。 眼观大格局,方能成就大事业!好歹他底下也有一票员工得养家活口,那么压榨尹锟谚也就不算什么不义的事……吧?! “我真怀疑你做的每件事,背后动机都很不单纯。”虽然谷阳貌似潘安,但野心却像头豹子般,总在对方无所觉时出手,这样的他真令人又爱又怕。 “噢,此话怎讲?”揽她在怀中不知多少回,可通常都是在她酒醉不清醒时,他才能偷偷……而今可以光明正大的占据她,感觉还真是不同以往的满足。 “你在心里留给我的位置,该不会……也是看中我辅佐的才能吧?”否则,她很难想像他究竟是在何时爱上她的? “工作时的你很迷人,认真时的你很美丽,酒醉时的你很狂野,睡着时的你很可爱,高兴时的你很耀眼……当男人可以见到一个女人这么多的面貌时,就很难不爱上她。”对他而言,观察她一点都不难,了解她也很容易,所以更清楚她的好,动心也绝对是意料中的事。 “如果我待在你身边,却什么事都不会做,那时你就会埋怨我,才不会爱上我呢!” 比阳轻笑,揽着她的两臂收紧。“我从不去想不可能发生的事,我在乎的是眼前该把握的未来。” 虽然他八年前留给她的第一印象极差,但是事后他也录取她,将功折罪了呀!而且八年下来还不知是谁比较委屈……她就别再计较了吧! “闳嫣,要是有天我一无所有,原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你会舍弃我吗?” 她瞪他一眼。“一无所有也没什么不好,总强过天天劳心劳力,我还得跟着你辛苦!”一个争权夺势的大企业,跟一个平淡平凡的生活,她个人偏好后者。 “可惜无法让你如愿。” “就算我肯,锟谚也未必肯。”他们都是多年来一道打拚的伙伴,没有人愿意前功尽弃。 “这就对了!有些事确实会改变,但也有些事,就算是时间过得再久远,也永远改变不了。” “那是因为我和锟谚都是不服输的人,也都想在你身上赌一把。”为此就算千辛万苦,也甘之如饴。“事实证明,你并未让人失望。” 比阳没说出口,始终努力不懈的自己,其实害怕的就是看见在乎的人失望的眼神。外人总将他看成天之骄子,殊不知他越是表现不在意,就越是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日子一久,连他都觉得自己是个伪善的假好人。 “你知道,我是好面子的。” “谷阳,我知道,你总是努力做到我们的期望,就算半途累了、厌了,你也没轻言放弃,只因你不愿让我们失望。”拍拍他搁在她肩上的手,她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了解他。 “闳嫣,遇上你真好!” 闳嫣浅浅微笑。原来绕了一圈,她还是在爱情里遇见了他,他们的过程没半点绚烂的火花,她已经感到满足。 “谷阳,我不是个浪漫的情人,好听的话我不会讲。但是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我晓得,就算我牵着你,你还是原来的你,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也请你别改变,好吗?” 闳嫣不解地望向他,猜不透他话里的涵意。 “改变这种小事,由我来做就好。”首先要做的,就是将那本花名册烧掉,往后他不再需要了。确立目标就要勇往直前,这才符合他的作风。“今天的你,真的很漂亮。” “这是你改变的第一件事吗?”虽然常听到他的夸奖,不过此时更让人觉得甜蜜。他不愧是花心的假面男,纵横情场的本事依旧高竿,用在她身上一样显著。 “不,我是实话实说。” 当新人交换完戒指,仪式暂告段落,会场又响起如雷的掌声,宾客们鼓噪吵热气氛,尤其是当新郎亲吻新娘时,众人情绪更达高潮。 “你有想结婚吗?我是指和那男人……就是把戒指套在你手上的家伙。”虽然她喝醉酒时,曾哭着对自己说想嫁他……可是她真有这样的打算吗? 纵然此刻将她揽在怀中,谷阳还是想证实她的心意,说他小气也好,他现在可是有权利知道她的想法。 “曾经想过,但后来不想了。”刚被求婚时,她确实出现过结婚的念头。既然自己的感情稳定,工作顺利又生活无虞,何不嫁给这男人呢? 可是当离开那个人后,她竟也不再思考这问题了。 “如果可以,结婚不会是我非做不可的最后选择。”如果没人求婚,她当然也没得嫁呀! “你对爱情的态度保守,却不想结婚?”这点让谷阳百思不得其解。 “你对爱情三分钟热度,却想要结婚?!” 比阳没回答她的问题,神色蓦地严肃。 闳嫣顿时诧异。“你该不会下一句就要说——『我们结婚』吧!”说到这儿,连她都觉得好笑了起来,忍不住炳哈大笑。 “对!” 笑声蓦然停止,闳嫣险些没落了下巴,惊恐地看着他。 “我们结婚吧!”谷阳笑嘻嘻的看着她,说出了这项决定。 既然找到真爱,那么要长久经营,结婚将是最完美的作法,连他都佩服起自己的明快果决。 闳嫣这下真是傻了,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皮包内的手机铃声大作,她匆匆接起手机,还是有些恍神。“表哥?怎么打来了……” 比阳望着前方新人的笑容,嘴角也不禁上扬,他算是沾了尹锟谚的喜气,给他的蜜月基金……就再多一倍吧! 有个对象可以结婚,真好! 第八章 瞪着腕上的表,谷阳显得心情浮躁,一会儿坐在皮椅上,一会儿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九点二十五分! 好!他要有点耐心,不可毛毛躁躁像个孩子,反正也不过是二十五分钟而已,这并不代表什么,可能是她有事耽搁了。 二十多分钟内,谷阳不知说服自己多少次要冷静,可他就是定不下来。 他猛地一个转身,按下内线通话到秘书室。 “请闳秘书进办公室来。” 话机另一端沉默了十秒,谷阳不耐烦地再重复一遍。“闳秘书!” “闳……闳秘书今天请假……没来上班……”一向神经紧张的菜鸟秘书,突然听到老板的声音,差点没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说什么?” 锟谚的婚礼过后,闳嫣匆匆离去,临走还对他说了声“礼拜一公司见”……可是现在她怎么会没出现? “闳秘书请假,请问……” 菜鸟秘书话还没间完,谷阳一知道闳嫣今天没到公司,马上就先一步结束了对话,一点都不想浪费时间。 “奇怪……”他拿起话筒拨了她家电话,响了二十几声没人接;拨到她手机,全进入语音信箱。谷阳焦虑的不得了。 “闳嫣,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一连拨了十五通,他急得差点没将办公室的地板给踏坏。“闳嫣!” 饼了一个小时后,她的手机总算开机,响了几声他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 “闳嫣,你发生什么事了?” “谷阳……” “你声音听起来好虚弱,是人不舒服吗?你现在在哪里?” “没有,我很好,今天没办法到公司,对不起。” “那不重要,告诉我你人在哪里?” “我回老家了。” “老家?你回老家做什么?” “我妈她摔断腿了。” “医生怎么说?没事吧?”难怪她听起来沮丧万分,还好她没事。 “需要住院几天,不过幸运的是身体状况良好,谢谢你的关心。” “你还好吧?”他知道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和母亲相依为命,发生这种事,想必她一定心情低落。 “别担心,只要妥善的照顾,要恢复一定没问题。” “我晓得,你别替我操心。”她的话音闷哑,好像有话对他讲,却说不出口。 “闳嫣,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的事吗?”从她的口气听来,似乎另有更困扰她的事。 “谷阳,过几天我才会回台北,你准我假,可以吗?” “没问题。” “谢谢你。”她叹口气,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想念他的声音。 “我好想你,真的。”嗯……虽然也不过才两天没见面。 “谷阳,我想跟你报告一件事,你应该有权利知道。” “说吧!我洗耳恭听。”他舍不得那么快结束通讯,毕竟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才与她联络上。“说慢点,让我好好听你的声音。” “好,我讲慢些,你要听清楚。” “没问题。”他不自觉地放松脸部表情,就连嘴角也勾起漂亮的弧度。 “我——今天中午,有一场相亲……” “什么?!”他忍不住惊叫,后脑好似遭人重击,有些晕眩。 闳嫣以为他没听清楚,又缓慢的重复说道:“我、要、去、相、亲。” 他怔了半晌,突然回过神来,鬼吼一声—— “该死的,你怎么不早讲?!”这种紧急要事,她怎能说得如此慢三拍?现在已经十点三十五分了! 比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准备去找她,却不小心打翻桌上的咖啡,弄湿重要的文件。 “糟糕!”天要亡他吗?紧要关头,他竟然做出这种蠢事。 “谷阳?”他好像……忙得很? “闳嫣,你千万不能去相亲,你已经有我了,不可以那么贪心!” 他顾不得那份遭咖啡浸染的文件有多重要,再重要也比不上闳嫣要去相亲还要大条! “是我母亲安排的。” “她人不是在医院?”他奔出办公室,冲到电梯口,死命狂按着电梯钮。 “对,可是这不代表她不能做其他事。” “病人就是要专心养病!”他捶了一下电梯门。还没到?他快心脏病发了! “她和我一样,做事懂得把握时间。”闳嫣叹息,她就算不想去也得去。 一得知她订婚戒指退还给前未婚夫,母亲立刻也在医院敲定今天中午的行程,除了腿断之外,办事效率实在好得很不像话。 她的办事效率该不会是遗传母亲吧? “你没告诉伯母我的事?” “我来不及说,相信我,是真的……” 当—— 见殷殷期盼的电梯终于打开,谷阳在挂断电话前撂下狠话—— “给我八十分钟,咱们在你老家见!你要敢去相亲,看我怎么对付你!” ***独家制作***bbs.*** 一路从台北飘到台中,说真的,他从没有发现原来台湾这么大! 地图上画的,都是骗人的!台北跟台中一点也不近! 抹去额间的冷汗,谷阳再度按下门铃,俊逸飞扬的面容,此刻神态冷硬。他向人事部调阅了闳嫣老家的地址,在最短时间内抵达她家。 十二点零五分! 透天的独栋小别墅无人应门,谷阳恨死自己晚来一步。他瞪着手里买的玫瑰,觉得自己刚刚根本是神经有问题! 为了这束花,花店老板慢吞吞的仔细修枝、包花……结果浪费了他十分钟。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会等见到人后再买花呢? 好啦!好啦!这下可精彩了,要是她相完亲后,发现对方比自己优秀一百倍、帅气一千倍、又无法抗拒母亲大人的命令时…… 届时这束花就能发挥作用——拿来祝她幸福了! “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 冷不防地,一只手按上谷阳的肩,他以为是闳嫣,喜出望外的转过头去。 见到来人,谷阳脸都垮下来。闳嫣没那么高、那么黑,声音也没那么粗,重点是他跟闳嫣一点也不像,他是男的! “我来找人。”谷阳落寞的回答,将一大束的玫瑰花捧在怀里。 “找女人?”瞧那数量庞大得有些可笑的玫瑰花,黝黑粗犷的脸庞露出笑容。 “请问闳嫣是否住在这里呢?” “是的,请问哪里找?” “我是她老板……喔,不!我是她正在交往的对象。”谷阳忙着更正,一时改不了口,真是糟糕。 “敝姓谷。”他手忙脚乱的想从口袋掏出名片,但是这束玫瑰实在太碍事,模了半天,他连个影都没模着。 “我替你拿着。”男子看不过去了,只好出手相助。 “谢谢。”谷阳总算将名片拿出来,慎重其事的递给对方,又拿回自己那束该死的花。“我找闳嫣,很急。” 男子瞧了眼名片,轻轻颔首。“这是闳嫣上班的公司,没错。”他抬起头来露齿一笑,自我介绍。“我叫赵孟俯,是闳嫣的表哥。” 赵孟俯?! 那个元朝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和画家,以山水画领导元代画坛的文人? 不会吧?这位赵先生长得虎背熊腰,一点也没有半点文人的书卷气息…… 见他迟疑的模样,赵孟俯了悟似的笑道:“对!就是那个赵孟俯!” 比阳扯扯嘴角,这笑点很难达到任何娱乐效果。“请问赵先生,闳嫣呢?我找她很急,真的很急。” 再晚一点,这束玫瑰就会被愚蠢的自己拿来祝她幸福,赵先生可不可以高抬贵手,不要再废话了? “噢,她相亲去了,我才刚载她去而已。” “在哪里相亲?附近餐厅、饭店?”谷阳在心底哀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方便告诉我吗?” “我有什么义务要告诉你?”赵孟俯双手抱胸,高大魁梧的体格,外加威风凛凛的神态,看来有几分狠劲。 “她没跟我们说过你的事,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乱的局外人?”闳嫣这表妹,赵孟俯可是疼得很。 “她说来不及讲,就被押去相亲,难道不是?” “的确……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有亲要相。”赵孟俯抚着方正的下颚。“话虽如此,我还是无法相信你。”凡事谨慎些才保险。 比阳头疼极了,他无法证明自己不是来捣乱的过客。 “单凭你片面之词,就要我说出相亲地点,未免太过便宜。我怎么知道你究竟安什么心?”依过往经验来看,这八成又是个见表妹难得单身,想趁火打劫的家伙吧?在闳嫣的求学路上,他随手一捞,都能打死好几打这种不长眼的苍蝇。 “你想怎样?”谷阳按着眉心,真想将这束玫瑰塞进他说个没完的嘴里。火一大,他干脆扯起对方衣领威胁,耐性告罄。 “要打架?这么粗鲁?”赵孟俯扬高眉,露出蓄势待发的眼神。 “大家都是受过教育的,应该有更文明的方式才是。但是你别逼人太甚,亏你还是闳嫣的表哥,怎能耽误表妹的幸福?” 见他臂肌奋起的健壮线条,谷阳迟疑半刻……打架一向不是他的强项,他一点都不想用这招解决……但是手都架在人家胸口上,现在放弃好像也太孬种。 “谷先生,这你有所不知,我可是见过闳嫣本来要订婚的男朋友!如今他们分手,你却在短时间内杀出来,谁知道是不是个程咬金?”表妹的个性他太了解,她不是那种怕寂寞就马上找新对象的女人,谷阳先生的出现令人费解。 “我跟她一起工作八年!比她跟前男友认识还要早!” 赵孟俯摇摇头。“我只信闳嫣的话,她没交代,我也不会多做回应。麻烦请回吧!” “你!”扯高他衣领,谷阳恼得要喷出火来。“真的逼我动手?”再不说,他要揍人了! “真要打?”这年轻人果真不怕死喔,回想这些年,只要他站在闳嫣身边,那些小苍蝇都会自动退出,根本没人敢来送死。 “废话!再跟你牵拖下去,人家饭都吃完,感情已经培养一半了!”谷阳牙一咬,铁了心,全豁出去了。 “就算把我打死,也不见得会告诉你闳嫣的下落。” 听对方如此说道,谷阳真是气翻了!“那我就揍到你肯说为止!” ***独家制作***bbs.*** 那我就揍到你肯说为止! 他究竟是从何生来的勇气,跟个比自己身形魁梧近一倍的柔道高手打架? 昂伤走进饭店大厅,引来路人的注目礼,谷阳视而不见,推推被打歪的眼镜,找寻闳嫣的身影。 哀着差点被揍歪的下巴,抓着一束几乎快掉光的玫瑰花束,俊容扭曲挂彩到惨不忍睹的模样,很难想像愚蠢的自己能活着走出那位赵孟俯先生的拳脚之下。 那位老兄真是不客气,他话才刚讲完,就送来扎扎实实一拳当见面礼,好在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反应机警地退开,将花束给挡在胸前,转眼间拳风扫过……花儿落了泰半,只剩枝叶。 后来……谷阳几乎被揍到黏在地板上,他实在不愿回想究竟如何虎口余生的,真是有损大男人的尊严,那是他长那么大,头一次跟人下战帖,而且还被痛扁到爬不起来。 若非赵孟俯在耳边吼着,要见闳嫣就得拳头比人硬,否则他宁可倒在地板上,装死到天荒地老,也强过当沙包被痛殴一顿。 反正闳嫣没看到,再怎样孬他都甘愿,犯不着逞匹夫之勇,丢掉宝贵小命……不!一开始他就不该那么冲动,无端将自己推进死胡同。 自小到大,有麻烦他通常采和平手段解决,这般硬碰硬的对干场面,他还是首次碰上。而事实证明,打架果然不是他的强项,光是闪躲对方招呼过来的拳头,就够他吃不消了。他谷阳拿手的是耍心机才对啊! 为了保护所剩无几的花朵,谷阳硬是吃下对方好几拳,一招颇为盛名的“负背投”,就将自己给摔得七荤八素,也将花给摔飞得老远。 好了,少个碍手碍脚的东西牵绊,谷阳趁隙抓住赵孟俯的裤头使劲一扯,抬脚踹往对方胸口,这是自己处于挨打状况下的头次回击,当下踹得对手两眼昏花,倒地不起。 以为胜负就此分定,哪知他老兄像打不死的蟑螂,又爬起来将自己一把拎起,重赏俊颜好几拳,连眼镜都给打飞了。 若不是看在他是闳嫣的表哥,真想一拳就让对方昏厥死去,省得还在这儿拖拉僵持,当这念头闪而过,他早已狠狠挥下拳头,把赵孟俯打倒在地,力道之大,连自己也吓了一跳,还打落人家两颗牙。 不过那两颗牙,给了谷阳一线曙光,赵孟俯坐在地上哈哈大笑,直夸赞他的拳头勇猛够力,二话不说马上告诉他闳嫣所在地点…… 妈的!早知道就先打下她表哥一排牙。 比阳抓着一大束只剩几朵摇摇欲坠的玫瑰花,走在宽敞气派的饭店内,显得可笑狼狈。 经过饭店餐厅,他眼尖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拔腿奔去—— 几朵摇摇欲坠的玫瑰,苟延残喘地挂在枝梗上,紧握住的双手还隐隐颤抖。 闳嫣和对方正聊得高兴,一抬头看见满脸伤的谷阳,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闳嫣,嫁给我好不好?这样你就不需要相亲了。”谷阳僵直身躯,掌心渗出汗水。 “你真的来了?”站起身,见他满脸伤痕,闳嫣吓得三魂七魄掉了一半。“这是怎么回事?” 比阳没说话,绷着脸像个木头人似的,这狼狈的当口,他哪里敢说是打架打输的?连个架都打不赢,他拿什么去保护她? “谷阳,你说话呀!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伸手拭去他嘴角的血痕,闳嫣顾不得相亲对象还在面前,对谷阳的关心溢于言表。 “闳嫣,我们回去,别相亲好不好?”捧着那束一点也不漂亮的玫瑰,谷阳坚持送她。 “是不是我表哥?你说!我替你讨公道,为什么他要对你动手?” “闳嫣,不要相亲,跟我回去好吗?”谷阳只想将她带走,他在来时路上已经不断告诉自己别冲动,可是当他见到她坐在陌生男人面前时,依然克制不住胸口一紧,又急又气。 对座男子见谷阳脸冷得像冰块,识相地站起身来,和气的自我介绍。“你好!敝姓吕,是闳嫣的相亲对象。” “吕言斌!闭嘴,没你的事儿!”闳嫣扭过头去瞪他一眼。 被点名的吕言斌叹口气。“不过在今天之前,我是闳嫣国小到国中的同学。” “幸会。”瞟他一眼,谷阳将视线转回闳嫣身上,完全不留情。 “很高兴认识你。”吕言斌轻颔首,倒也很识趣地说:“闳嫣,我们同学会就开到这里为止,赶快带谷先生回家擦个药吧!被赵哥的拳头打到,就像是被铁槌敲到一样,不出人命真是奇迹。” 闳嫣和吕言斌匆匆告别,就搀扶着谷阳离去,不断地叨念。 “傻子,公司一大堆事情放着不管,跑来这里做什么?想想看其他老股东会如何讲你?你好不容易才坐上这位子的。” 比阳沉默不语,只是一迳听她骂人。似乎又真正独占她了,像个孩子终于得到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况且你现在浑身带伤,回去如何跟其他人解释?长这么大还同人家打架,你是小孩子吗?难道没想到后果,被人打死了该怎么办?”搀着他离开饭店,闳嫣还是没饶过他。 坐上车,闳嫣依然气极败坏,谷阳将花推至她面前,本是怒气冲冲的娇颜,逐渐放松下来。 “你怎么会傻到跟我表哥打架呢?”聪明人一看见她表哥亮拳头,就晓得该闪了,只有这呆子敢硬拚。 “你怎么知道打我的是你表哥?” “除了他之外,谁会那么无聊,将上门找我的男人痛打一顿?” “我不晓得他拳脚功夫那么厉害,否则绝对不会威胁他。”想来自己也真够愚蠢,硬碰硬讨不了便宜,这不是举世皆知的道理吗?为何一遇到她的事,他就什么也不管了? “是呀,我表哥他柔道三段、空手道四段、合气道五段,还是个警官,兴趣是自由搏击……请问你知道左勾拳、右直拳怎么挥吗?” 比阳困难地咽口唾沫,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可是我……我打断他两颗牙……”完蛋了,这回死路一条。 抱着根本没剩几朵花儿的大把枝叶,闳嫣傻眼的看着他。 瞧她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谷阳就明白自己未来的日子很难过了。“闳嫣,我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闳嫣突然两臂伸来紧紧环住他颈脖,反倒是谷阳怔了半晌。 “太厉害了!真的是太厉害了!比阳,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了!”从来没人敢挑战赵孟俯的拳头,她的眼光真睿智,选了个勇士。 鼻端传来淡淡馨香,这是她头一回抱住自己,谷阳突然感动得想流泪,全身挂彩算什么?“闳嫣,那你要不要给我点奖励呢?” 松开手,她看着那张原本斯文俊逸的面容,此刻像个可怜兮兮的小丑。“安慰奖,好吗?” 以为她会再用力抱紧自己,或是犒赏一顿亲自张罗的餐饭,谷阳傻得直点头。 “谢谢你,为了见我一面而努力。”她再度环着他的颈项,轻轻在他唇上烙下一吻。 这个吻,让他沉醉其中,成功的转移自己身上的所有痛楚。健臂将她圈住,不断加深亲吻的深度,她的美丽像个漩涡,拚命将他往下拉,用一种毁灭的速度,让人灭顶…… 第九章 站在厨房门口,闳嫣的身影在瓦斯炉前穿梭,似乎是全天下最美丽的景致。原来月兑去平日严肃谨慎的专业形象,私底下的她是个可爱的小女人,对于生活同样以最认真的态度面对。 抹去额间汗水,瞧谷阳站在门边对自己发傻笑着,闳嫣开口了。“澡洗好了?衣服合身吗?”好在他车内有另一副眼镜,否则戴着那副烂眼镜,只怕什么也看不清楚。 比阳走进厨房,闻到好香的味道,一想到待会可以吃到她煮的饭菜,就乐得快飞上天。 “还可以。”拉拉她跟赵孟俯借的衬衫、牛仔裤,虽然对方身形比自己魁梧,但只是略略宽松,倒一样舒适。“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快出去,你澡洗好了,别让油烟弄得你整身都是臭味。”闳嫣推着他出去,可是他却像个哈巴狗似的绕在自个儿身后。 比阳反手环住她的腰,朝她身后的炒菜锅嗅了嗅。“好香,被这种油烟沾到我也甘愿。闳嫣,我好饿。” “五分钟后就开饭,去客厅看报,或是看电视都好,就是别来厨房捣乱。”挣月兑他的怀抱,她差点忘了炉上还有菜在烧。 比阳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头,见她将锅盖打开,氤氲蒸气向上攀升。 “三杯鸡!我最喜欢你做的三杯鸡!”他心一欢喜,又环住她的腰。 “我才做过一次给你吃,少拍人马屁。”见锅里汤汁逐渐收干,闳嫣翻炒着,让鸡肉上色。 “自从那次搬家吃过饭以后,我就爱上你的手艺,但是你好小气,怎样也不愿再展现你的手艺。” “我已经天天为老板工作,为什么还要为老板煮饭?当我是打杂女佣啊?”瞧锅里汤汁收得差不多,她拿起洗好的九层塔扔下去继续翻炒。 “在公司为老板工作是天经地义,不过以后你回家也要烧菜给老公吃,算是我拜托你,好不好?” 闳嫣脸一红,瞪起他来。“这算哪门子的鬼求婚?” “我可是很认真的!”每次她都不满意,连个回应也没有,没办法,他只好多说几次。乱枪打鸟,至少会打中一只吧! “走开,去拿个盘子给我,否则无法准时开饭了。” 比阳嘻嘻哈哈的递个大盘子给她。“以后你烧菜,我递盘子兼洗碗。” “除此之外你还会做什么?凭什么要我嫁给你当台佣?” “不不不!我还会扫地、拖地,晒衣服,修马桶、通水管,而且还会倒垃圾,早餐我还会去买,中午带你上馆子吃饭!你只要每天烧一回菜,满足我的口月复之欲就好。” “结婚后,工作不用辞?” “当然不必!你忘了我没你会死吗?” “结婚后,要马上生孩子?” “这也不需要!看你何时想生就生,我绝对随传随到,善尽丈夫职责,但重点是,就算生完孩子身材变形,我也依旧爱你!” “孩子生完后,我要在家带孩子?” “谷氏企业员工福利好!未来将成立新部门,提供儿童尽情挥洒体力的游戏间与托儿所,工作闲暇之余,还会定期举办活动,促进亲子感情。” “这听来满诱人的。”将盘子递给他,她转身尝尝排骨炖萝卜汤的味道。 “我想不到任何你拒绝嫁我的好理由。”他忍不住偷吃一块鸡肉,还被烫了舌头。“好烫!” 闳嫣轻笑,盖上汤盖。“我考虑看看。” 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的谷阳,耳尖地听到这句话。“什么?” 她耸耸肩,关上炉火。“把汤端上桌,开饭!” 比阳将三杯鸡摆在餐桌上,飞也似的冲到她跟前,抓起她正拿着饭杓的双手。“闳嫣,你再说一次?” “开饭。”将满满一碗饭递给他,她笑得甜似蜜。 “不,前一句。”如果他没听错的话……不,他应该没听错!“你答应了?” 她嫣然一笑,抬起头来。 比阳蓦地觉得背后一阵压迫感逼近—— “表哥,回来啦,吃饭!” 第二碗饭擦过他的臂膀,顺利递到赵孟俯手上。 一只强而有力的掌心按在谷阳肩上。“谷先生,吃饭。”黝黑粗犷的汉子露齿嘿嘿笑,门牙旁两颗被打落齿的空位,笑得谷阳满脸黑线。 “晚饭过后,换我去医院和你交班,顺便带便当给妈。”闳嫣跟着赵孟俯一道离开厨房,完全将谷阳抛在后头。 “不了!还是我去顾吧,你才回来没多久,趁机好好休息,何况……”他努了努嘴指向杵在后头的男人。“把你男朋友丢在家里,要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你不怕我们『面目全非』吗?”话说完,赵孟俯还故意张嘴露出被打落的牙。“饭后我洗个澡,再去医院陪姑姑,你就好好陪人家吧!” “没什么好陪的,他又不是孩子。” 表兄妹俩坐定后,才发现谷阳还杵在厨房里。“谷阳,吃饭了!” 比阳回过神来,先放下热腾腾的饭碗,没忘了回身把热汤端上桌。“来了!” ***独家制作***bbs.*** 繁星点点,淡白色的街灯昏暗不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虫叫,在清冷夜色里增添几许热闹,时间被遗落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恬静悠闲。 放慢脚步,闳嫣踩着谷阳的影子,嘴角扬着甜美笑容,蹦跳模样像是刚学芭蕾舞的小女孩。 “这里好安静,比我想像中还要更静更美。”脚底踩着碎石沙土,耳边听着虫鸣声,鼻间呼吸花草吐露的芬芳,曾几何时,他几乎忘了人就是该这么活着,才叫做生活。 闳嫣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并肩一道走,温热大掌伸来,紧紧包裹她的手心,她本能地紧握。 “等我们老了,如果不去环游世界,就搬来这里盖栋屋子养老,好不好?”然后每晚散步、谈心,这样一直到老。 “你过不惯的。”这里不是都市,无论是交通或日常生活,没有想像中便利。 “会的。”将她揽在怀里,谷阳低低笑着。“我只怕你反悔。” “是呀,毕竟我有不良纪录在先,你会怕也是当然的。”当初说好跟另个男人结婚,到头来还不是将戒指退回给对方了。 “知道就好。”已经习惯忙碌的谷阳,放慢脚步对他而言是件难事,然而此处的惬意是他不愿破坏的。“其实我是怕老时没人能作伴,所以拉你一道。” 闳嫣瞪他一眼。“你该回台北了吧,明天一早就回去。”再消磨下去,只怕落人口实。 “我离开公司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你就要赶我走?” “亲没得相,你留在这里也就没意义了。” “你母亲我都没见到,至少也得让我跟她老人家见上一面,打声招呼也行。” 闳嫣诧异的抬起头来。“你真要见面?” 他皱起眉头。“你该不会以为我求婚是求假的吧?”就算她真有拒绝结婚的纪录,但那也不足以动摇他想结婚的念头。“我的玫瑰你已经收啰,现在就摆在你家茶几上,那可是证物,没得耍赖。” “你是说那几朵濒死的玫瑰吗?说不定明早就凋谢了,半朵都不剩。” 见旁边有亩辽阔的田地,谷阳索性拉她坐在那儿休息,就着淡色路灯,享受夜里宁静的氛围。 “没想到有人是这样过日子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的人生,绝大部分是庸庸碌碌。“真羡慕。” “有钱没有闲,有闲没有钱,也就没什么好比较或钦羡的了。” “从有记忆以来,背着谷姓的我,没有太多自由。在别人想着未来时,我该走的路就已在前方,根本不用想破头,因为早有人铺好了。” 闳嫣揽着他的肩,像哄小孩子般安抚他。“你已经走出自己的路,不是吗?虽然忙着游戏爱情,但是该尽的本分,你没一样错过。” “这是在夸奖我,还是讽刺我?”枕在她肩上,谷阳轻合上眼。 “『别对自己太苛刻』,这是你常对我说的话,其实你未尝不是一样?”他们是同种人,对自己自有一套标准,即便目标遥远,也会奋不顾身达成。 “被你发现了,真是我的好知音呀。”他亲吻她的颈子,细腻的触感自唇瓣传来,比上好的缎子还要柔软。 “明天,去见我母亲吧。”轻软的语气吐在他耳边,闳嫣心底认定了这男人,或许他能与自己创造共同的未来。 比阳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你同意了?” “我可没答应你什么。”别过脸,她窃喜在心头。“你若不想,那就别去。” “我去、我去!”谷阳激动起来。“明天什么时候?早上?中午?还是下午?伴手礼我还没买,你不早点说,否则我就带台北的名产来!” 见他慌慌张张,闳嫣不禁笑开来。“台北哪来的名产?坏空气?大塞车?” “错!是台北一0一!” ***独家制作***bbs.*** 站在病房前,谷阳略显局促不安,一手提着精心挑选的水果礼盒,另一手牵着闳嫣。 “我看起来还好吧?” “跟平日一样潇洒英俊,别担心。”闳嫣正想推门进去,却被谷阳给拉回来。“干什么啦?我们已经站在门口五分钟了,你想当门神,我可不想。” “和你表哥借来的这件西装外套如何?” 之前穿来的那套,已经在赵孟俯的摧残下,右边袖口裂了一角,左边口袋破了个洞,仅剩里头的衬衫勉强可用。 “不错呀。”拉整他的衣领,闳嫣已经很习惯替他打理衣着上的小细节。“放轻松点,我妈没你想像中严肃。” “礼多人不怪嘛!”他拉拉西装外套,看着腿上的牛仔裤,也是跟赵孟俯情商借来的。“我穿这样会不会太随便了?” “拜托,我表哥来医院都穿短裤和凉鞋耶!请问你是要见大客户,还是国外元首?”再拖下去,午餐就要变晚餐了。“你不进去没关系,我自己去!” “你又不是我,怎么能体会我的紧张?”好歹他是求人家把养育多年的女儿委身给自己,如果角色换成她,最好不会比他紧张! “罗唆!又不是我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是你硬要跟来的。”闳嫣瞪他一眼,决定不再搭理他了。 “我就是非你不娶呀,别那么计较了啦!” 闳嫣睨他一眼,哼声就推门进去,谷阳紧跟在后,却见到不可思议的景况—— “来来来!海底捞月,胡了、胡了!一个都别想跑!”中气十足的嗓门在病房内回响,后边还跟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哀叫,很是精彩热闹。 “阿眉姨,这样你也胡喔?”众人瞠大眼,他们坐下来打没几圈,全都给剥了层皮,这位新来的大婶会不会太不客气了点? “死小罗,赶快把钱掏出来,这回不准记帐,昨天你欠了一烂债,阿眉姨没跟你计较算不错了!”边掏钱边骂人的男人敲那小伙子几下,嘴里叼着牙签,看来也输得快月兑裤子了。 被钉得满头包的小伙子哀怨的扁着嘴,这回总算掏出钱了。 “妈!”闳嫣简直不敢置信,自己母亲竟然在公共场所公然聚赌? “嗨!阿眉姨的漂亮女儿,你好!”叼着牙签,手里还在算钱,壮汉魁梧的身形像头熊般。 “谁准你们在病房内打麻将的?还给我赌钱!”她气得半死,该养病不养病,在这儿模八圈是怎么一回事? “闳姐,小声点啦!”小罗搓着牌,准备再翻本一回。“我们只是打发时间好玩嘛!” “你们在这里打麻将,会吵到同病房的……” “这间病房也不过四个人呀,没看到我们四只凑齐,哪会吵到谁?”三个牌友异口同声的堵闳嫣,教她脸色一阵青白。 “病人就该养病!” “我们断的是脚,又不是手!”四个“病友”齐心协力抵抗外侮,谁也不肯下牌桌。 闳嫣将便当搁在床边的柜上,对自己母亲说:“吃饭,牌不准打了!” “我手气正旺耶!”阿眉看着自个儿女儿,觉得她来得真不是时候。 “不吃?没关系,我去向护士举发这里有人聚赌,让你有牌打不了!怎样,饭还吃不吃?”打开便当,闳嫣说得很悠哉,但是目光犀利得快将人给瞪穿。 众人见有人胳臂快要往外弯,急着劝阻牌友别冲动。“阿眉姨,便当好香喔!还不快趁热吃!” “我吃饭就打不了牌,三缺一,死小罗他们就是闲得发慌才找我打牌,咱们还模不到几圈,你就来捣乱。”面对同样是断腿的病友兼牌脚,阿眉维护这段友谊可说是很尽力。 “阿眉姨,我们没关系啦!”病友们洗着牌,三个人嘻嘻哈哈笑半天。 阿眉知道那三个新认识的病友跟家人关系不是很好,自她住到这间病房以来,从没见他们有任何一个访客。 至少她还有赵孟俯和闳嫣这两个小的看着,他们三人可没那么好运气,什么吃的、用的全自己打点,杵着拐杖到哪里都不方便,闷在房里又无事可做,索性叫赵孟俯拿副麻将来打发时间。 “把饭吃完,我有事要跟你……” 捧着便当,阿眉这时才见到杵在一旁的谷阳。“死小罗,你朋友吗?” 小罗扭过头去。“不是啦,是丁叔的吧!”他又继续洗牌。 “您好!我是闳嫣的——” “来来来!小伙子,会不会打麻将?”哈,三缺一吗?这小子出现得倒好,阿眉高兴的招着手。 “呃,还可以。”谷阳干笑着,思索该如何正式自我介绍。 阿眉拍着手。“会就来,阿眉姨这位子让你坐,包你手气一路红到底!”拍拍自个儿床边,完全见不到病人虚弱的模样。 比阳看闳嫣一眼,嘴角勉强扯着笑,才上前一步准备打招呼时,就被阿眉一把按下来。 “来!如果这局赢了,我就把女儿介绍给你认识,看到没?就是这一个。” “伯母,其实我是闳——” “不罗唆,咱们三七分帐,你七我三,算是场地出租费就好,别说阿眉姨不照顾你!” 闳嫣头痛的按着眉心,这群公然聚赌的病人真的很欠揍! 第十章 “大三元不够看,大四喜不够瞧,字一清太小,清老头没搞头,八仙过海翻了船,十八罗汉趺打散……十三么国士无双,胡!” 闳嫣傻眼看着嘴里念念有词的谷阳,这已不知是第几回胡牌,没想到他扮猪吃老虎,打起牌来一点也不手软。 打了几十年的牌,没见过有人可以胡这么邪门的牌,阿眉和其他三个病友看着谷阳,下巴没落但手都在抖。 “丁叔,你朋友很厉害喔!一坐下来就拚命胡牌,打了几年牌,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小罗死命瞪着谷阳那副牌面,果真见到传说中的“国士无双”。 身形壮得像头熊的丁叔叼着牙签。“我又不认识他。” 其他人看向第三位从头到尾比无声冷气还静的牌友,只见他摇摇头,正在算台数,这次真是亏大了。 大伙面面相觑半天,只见谷阳从容不迫的站起身来,揽着闳嫣的肩膀。“伯母您好!我是闳嫣正在交往的对象,敝姓谷,单名阳。” “小嫣,这位先生跟你上次带回来的不一样。”阿眉皱起眉,昨天相亲该不会告吹了吧? “不就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她云淡风轻的带过。 三个牌友见阿眉姨在处理家务,很识相的各自找事情做,有的杵着拐杖上厕所去,有的装病躺回床上,只剩小罗动作慢半拍,还在收拾麻将,但大伙都也很有默契的装作这局不算。 “喂!你们在干嘛?继续打呀!”见他们鸟兽敌,阿眉很不是滋味。 小罗抱着麻将盒,一拐一拐的跳回隔壁床。“还要打?都输到月兑裤子了,不打了!都输同一家,不公平啦!”再打下去,他出院时,烂债都要记满一面墙了。 “坐呀,别老站着。”阿眉招呼着谷阳,要女儿把一旁的凳子给搬来,让客人坐。“没想到头一回见面,就拉你上牌桌,我以为你是小罗他们的朋友。” 比阳只是笑一笑,拉着闳嫣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后。“我应该早点来拜访伯母的。” “妈,他是我老板,以前跟你提过的。”见母亲还在状况外,闳嫣提醒着。 “啊!就是那个花心、没女人会死的大老板喔?” 窝在病床上偷听的牌友们,听阿眉姨这么说,差点没摔下床来,就连闳嫣的脸色也翻青,而谷阳却一派镇定。 “是闳嫣对我有所误解,事实并非如此。” 闳嫣撞他一个拐子,哪有人说谎还能如此脸不红气不喘的? “对嘛!看你一脸斯斯文文的,哪里花心了?”阿眉笑得和气。“你们交往多久了?” “我们认识八年多,不过交往是最近一、两个月的事,今天来是……” “可以嫁了、可以嫁了!死丫头,也不跟你老娘讲有交往的对象,害我还鸡婆的安排相亲。”阿眉瞪着女儿。“谷先生,请别介意呀!” 瞧娘亲死命想把自己推销出去,闳嫣就没好气。去年她带前未婚夫回来过年,也没见她如此热络。 “我和闳嫣有结婚的打算,这次回来是和伯母——” “没问题!什么时候?” 以为还会被刁难一下的谷阳,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突然脑筋一片空白,被喜悦给冲昏了头。“我……我问闳嫣……” “对啦对啦!这种琐事交给那丫头去打理,咱们继续在牌桌上交流感情。死小罗,我的麻将咧?别给我装死,刚刚你们欠的钱还没给我女婿,想污我喔!”拉着谷阳,阿眉一讲到麻将,精神就来。“跟你说呀,你长得还真像我家死去的那一口子,难怪我越看越有缘,这回丫头可真是挑了个好对象,上次她带回来的那一只,连一筒都不晓得,给我模了一只鸟当一筒想诓我,真是死小子!” 闳嫣额上冒了黑线,她娘亲的嘴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记得有空多回来看看我呀,顺便陪我模个几圈,你也晓得老人家都是很寂寞的。”搓着麻将,阿眉似乎想起什么。“对了!丫头,孟俯见过我家女婿没?” 瞧她叫得很亲切,闳嫣翻了翻白眼。“见到了。”她无力的收拾母亲吃完的便当,见他们又准备开赌,很想吐血。 阿眉定睛一瞧。“唉呀,我说女婿呀,你眼角那块瘀青,不会是孟俯做的好事吧?”她哈哈一笑。 “是呀。”谷阳模模眼角,嘿嘿地干笑。 “好啊!那个欠人教训的臭小孩,等他来时,我替你讨回公道!” “妈,谷阳他打落表哥两颗牙啦!” “什么?”阿眉不可置信地看着谷阳,只见他越笑越心虚,俊脸都白了。 “我……我感到很抱歉……咳——”话还没讲完,阿眉胖手伸来,拍得谷阳快要岔气。 “好样的,我女儿嫁你嫁定啦!” ***独家制作***bbs.*** 夕阳西下,红霞满天,晚风阵阵袭来,花朵摇曳生姿,清香扑鼻。 黄沙路面扬起淡淡尘烟,黑色轿车停在绿意盎然的宅院里,闳嫣下了车,谷阳拎了刚采买的食材紧跟在后。 离开医院时,他们还顺道去黄昏市场捡些便宜,购得为数不少的新鲜食材,尤其是谷阳,头一回到传统市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什么都觉得新鲜。 闳嫣教他如何挑食材,怎样跟老板杀价,买的全是他爱吃的东西。 “等会儿你先洗个澡,半小时之后就可以开饭。”她掏钥匙准备进家门,却嗅到一抹烧焦的味道。“是不是失火了?” 比阳动动鼻头,似乎也闻到烟味。“应该是有人在烧东西。” 她退到院子里,见到自家后院白烟袅袅,惊慌失措的尖叫。“啊——” “闳嫣?”他还来不及安抚她,就见她像个小火箭冲到后院,沿路恶咒,像个连珠炮般骂不停。 他尾随在后,还掏出手机,如果情况不对,随时报警。“闳嫣,你跑慢点!小心别摔倒。” 她压根没空搭理谷阳,奔向后院的途中,还连连拐到脚,索性把高跟鞋月兑了。 比阳跟在她后头,捡起那双被主人遗弃的鞋子,瞧她一副不知要跟谁拚命的模样。“闳嫣!” “赵孟俯!你搞什么鬼?”闳嫣冲进后院,又叫又跳的。“谁叫你在我家后面烧东西?如果风势不对,烧到我家怎么办?” 赵孟俯被她突如其来一吼,吓得差点没栽进火堆里。“是你呀!我还以为是谁家的母老虎?” “少给我要嘴皮,还不快把火灭掉!”她气喘吁吁的按着两膝,瞪着前方五步之遥的表哥。 赵孟俯踢踢脚边一篮生地瓜。“我在烘窑准备烤地瓜。” 闳嫣跳过去,碎石将细白的脚掌扎得红肿。“怎么会有地瓜?” “买的啦,你不是最爱吃?”瞧她泼辣的鬼吼鬼叫,真是没形象。“干嘛不穿鞋?台北流行打赤脚喔?” 闳嫣捶他一拳。“我以为有人要放火烧我家,所以赶来拚命!” 比阳见表兄妹俩有说有笑,才知道是场乌龙,于是将捡来的鞋摆在她脚边。“穿上吧。” 闳嫣瞪着赵孟俯临时搭起的红砖窑,突发其想。“晚上就在这里吃吧。” “好呀,你炒几样简单的青菜,我刚好有几瓶不错的陈酒,正好可以请谷先生喝。”赵孟俯弯去,从篮子里捡了几块形状略长的地瓜,准备等会丢进窑里。 “原来地瓜就是这样烤的,只要丢下去就行了吗?”从没见过砖窑的谷阳,见窑内烈火冲天,也觉得好玩。 “不,这样扔下去,地瓜会烧光光,连皮都不剩。”赵孟俯笑哈哈,就连闳嫣也笑他土。“得将木材燃烧约一小时,使窑壁及红土砖温度上升到一百度以上,直到烧出灰烬,足以闷热地瓜和其他食材。” “我刚好有买只鸡,等会儿把它一块丢下去。”闳嫣朝窑内扔下几根薪柴,热气蒸得她满脸通红。 “之后呢,要用泥巴密封炉口以避免热气外泄,然后将烧热的红砖敲碎铺在高温的灰烬上,闷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开窑了,地瓜也就熟啰。”赵孟俯还在捡着地瓜。“剩下吃不完的,你们就带回台北吧。” “我们吃它个两天两夜,还怕吃不完?”闳嫣蹲在赵孟俯旁,看他选地瓜,笑得像个孩子。 “亏你还是个小姐,吃一堆地瓜,不怕拚命放臭屁破坏形象?到时谷先生不要你,哭也没用。”知道表妹爱吃,他才上市场搬来这一篮地瓜,好让她带回台北。 “烘窑烤出来的地瓜才好吃,回台北我只能用微波炉烤,味道没那么好。”她抛玩着地瓜,扔到谷阳身上,好在他反应不慢,及时接住。“喜不喜欢吃地瓜?今天晚上就吃地瓜当晚饭,如何?” “好呀!” “让你这从小在都市水泥丛林长大的小孩,见识我们乡村田园之美。”闳嫣对谷阳咧嘴一笑。“第一道烘窑烤地瓜,包你唇齿留香,念念不忘。” “死丫头!你在卖药啊!”赵孟俯敲她的脑壳。“快去炒几样菜,顺便把你买来的鸡料理一下,等会儿就要闷地瓜了,你再慢半拍,咱们就要饿肚子了,手脚还不快一点!” 闳嫣嘟着嘴,不知在碎念些什么,抄起脚边的食材,回到屋内准备。 见她背影越走越远,赵孟俯这才笑出来。“臭丫头,毛病一堆,你一定很头痛吧!” 比阳笑道:“没那回事,闳嫣帮我很多忙,通常都是我给她找麻烦。” “这丫头什么不爱,偏爱吃烤地瓜。以前家里没什么钱,几颗地瓜还供得起,但也不是每天都有,有时她嘴馋,还会拉着我偷挖隔壁的地瓜……” “你们感情真好。”这点让谷阳羡慕极了。同是家中独子,她有赵孟俯可陪,他就没那么幸运。 “是呀,有时人生就是这个样子。本来跟她一天到晚斗嘴吵架,我姑丈死后,我才觉得一些事应该要好好把握。”站起身来,拍落衣裤上的灰尘,赵孟俯继续朝窑内扔下木材。 “可以多和我说说闳嫣小时候的事吗?我想听。” “那丫头个性很泼辣,只有闯祸时才装得可怜兮兮,大伙全都被她给骗了,只有我才知道她的真面目。但是我最倒楣了,每回她闯下的祸,矛头总会指向我,把我打个半死不说,还老说是那丫头爱跟在我后头跑。”赵孟俯叹口气,想起童年几乎毁在闳嫣手中,就感到心酸。 比阳忍不住笑开来,没想到除了自己以外,这里也有个被闳嫣吃得死死的人,而且“受虐期”比他更久! “以后,还请你多担待些,她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仗着自个儿受宠,难免任性了点。” “我知道,这八年来我已领教不少,她的好、她的坏,我都了解。”窑内烈焰如朝阳,炙热得教人无法轻易靠近。 曾经以为他要的爱情就该如此,也应当如此,才显得浓烈狂放、韵味无穷。 而今,他才恍然大悟爱情细水长流,方能久远漫长。好比这些年来他和闳嫣之间的感情,不是炫目的火花,而是涓涓细流,蔓延开来,是无穷无尽的温暖。 赵孟俯浅浅一笑,拍拍他的肩。“走吧,到仓库搬张桌椅,咱们今晚可要喝个痛快!” 比阳颔首,两个男人到仓库去搬来两张大桌、三张小椅,还拿来餐巾,煞有其事的布置。 闳嫣趁他们忙得不可开交之际,炒了几盘青菜和下酒的小菜,香气四溢。 比阳擦拭着堆满灰尘的桌椅,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菜香,抬起头就见她走来,赶紧上前帮她端菜。 “辛苦你了。”他还很狗腿的落下一吻在她面颊上。 “肚子饿吗?厨房有饭,我炒了你最爱的葱爆鱿鱼,还有鱼汤。” 讲到吃,精神全来的谷阳高兴得直点头。“当然饿!我饿到两腿发软。” 赵孟俯见窑内温度也差不多了,将两人给唤来。“喂喂喂!重头戏来了,要闷地瓜了。” “等等!我的鸡还没下去。”闳嫣冲进家里,抱着用锡箔纸裹了好几层的鸡出来。 “现在窑内只剩余灰。”赵孟俯随手丢了几块红土砖进去。“把地瓜和鸡摆进去,闷一个钟头……” “就可以吃了!”谷阳像个小孩般跃跃欲试。 “答对了!”闳嫣拍拍手。 两个大男人继续命苦的做苦工,闳嫣在旁指挥,偶尔厨房和后院两头跑。 三人七手八脚将地瓜和其他食材摆好,赵孟俯拿起铁铲将地上碎砖铺在灰烬上头,让高温的余热将食物闷熟。 “满好玩的耶。”抹去额间汗水,谷阳终于见识到传说中的烘窑。 “等会儿开窑挖地瓜时,那才好玩。”闳嫣喜孜孜的说道,一想到等会儿有可口香甜的地瓜可吃,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独家制作***bbs.*** “你说那丫头当初进你们公司,是因为填错应征职位,才变成你的秘书?” “是的。” 赵孟俯听了哈哈大笑,酒过三巡,嗓门不由大了起来。“丫头,你真的很迷糊耶!好在谷先生不嫌弃你,不然就得回家吃自己了。” 闳嫣蹲在窑堆前,还在东翻西找是否有剩余的地瓜,听见赵孟俯如此说,直想用手里木棍敲他的头。“关你什么事?他录用我,靠得是我的实力,填错履历表是意外好不好?” “是是是,好美丽的意外喔,还让你免费赚到男朋友,真是便宜了你!” “对!未来还晋升到长期饭票,怎样?”真幸运,她眼尖的看到余灰里头还有块地瓜,动手就剥了吃起来。“我可是捡到绩优股,羡慕吧?” 比阳听她如此说,意外地脸红起来。 “死丫头,真不害臊,你敢说我都不敢听。”赵孟俯摇摇头,有些不胜酒力。 “地瓜别吃太多,到时猛放屁,表哥辛苦替你维护的形象都毁了,哈哈哈!”赵孟俯站起身,还摇摇晃晃的。 “小心点。”谷阳搀扶着他,却被赵孟俯拒绝。“我行!先睡了,麻烦你跟丫头收拾一下。” “没问题。”谷阳挽起袖子,也觉得吃得差不多,可以散场了。 “表哥,让谷阳搀你进去吧,今天你喝了不少,别逞强。”闳嫣站起身,拍落手里的地瓜皮。 “你们赶紧收吧,没事早点睡,我先进屋。”赵孟俯挥挥手,一路晃进屋里。 看着表哥的背影,闳嫣觉得他像个孩子。“今天酒喝很多喔!”谷阳的酒力她很清楚,尤其陈酒后劲强烈,瞧赵孟俯已有八、九分醉,他也至少有六、七分。 “一时高兴,难免喝多,不碍事。” “洗把脸去睡吧,这里我来就行。”动手整理碗筷,闳嫣催促着他。 “没关系,我陪你。”堆起碗盘,他还动手将灰烬给铲进麻布袋里。 “你脸都红了,还嘴硬。”闳嫣顺着他的意,没有多加阻拦。“下次别再喝那么多了。” “有人碎碎念的感觉真好。”他憨憨地露齿一笑,满心欢喜。 闳嫣拿他这笑容没辙。“现在你觉得好,久了就会嫌烦。” “不会,至少你念了八年,没一次让我听厌。” “别耍嘴皮,酒喝多了,胡言乱语啰!”拿起抹布,她拭净桌面。 “错,是借酒壮胆,把平常不敢说的话乘机讲明。”清尽余灰,他绑起布袋,走到水龙头边清洗双手,也冲个脸,让意识清楚些。 闳嫣拉块院子边晒干的毛巾让他擦脸,插起腰问他。“你是不是要抱怨我其他做不好的地方呢?” 抹干脸,谷阳把毛巾扔在她脸上。“猜错了。” 闳嫣皱眉,拉下毛巾。“我记得你讲话从没客气过,还有哪句话没胆说?” “有。”洗净毛巾,他动手替她拭去脸上被飞灰沾上的污痕,还有嘴角的地瓜碎屑。 “什么?” “我爱你。” 闳嫣怔了半晌,心头猛地一阵揪紧,声声的心跳如擂鼓。 “这句话迟了八年。”最初是他一己之私,才想将她留下,尽避察觉不到自己的真正心意,却比谁都还依赖她,倘若这不是爱情,又是什么呢? “再说一遍。”不知怎地,她突然眼眶有些湿热,情绪激动。 “我爱你!谢谢你这八年来的照顾,让我无所惧的向前走,无后顾之忧。” 拥紧她,谷阳觉得今晚的星空好灿烂,点点繁星闪烁不已,就像是给两人的祝福。 能遇见她,真是太好了! 尾声 数年后 “我的小鲍主,目的地到了,该下车啰!”解开安全带,谷阳唤醒睡在副驾驶座的女儿。 圆润的鹅蛋脸上嵌着一对晶亮的黑水银,虽然有些惺忪,依旧闪闪发光。 “邵姨的店到了呀?”打声呵欠,小女孩细软的音调甜得像蜜,让人一听就忍不住想疼爱。 “再走一段路,就可以见到妈咪和邵姨了。”替女儿解开安全带,谷阳下车,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拿起她的小提琴,按下中控锁将车门锁上。 比亚赖在父亲怀里,像猫儿似的撒娇。“跟你说喔,老师今天说我拉得很好,说我有进步!” “这么厉害呀!那等会儿拉首曲子给爹地和妈咪听,也让邵姨听,好不好?” 每个礼拜六下午三点,就是他化身成黑车国王,到音乐教室接小鲍主下课的时候。他亲了女儿一口,健臂抱得更紧。“好可爱喔,我的小鲍主!” 被爹地亲得一脸口水,谷亚皱皱粉色的小鼻头。“好讨厌喔,你们男生都会偷亲人。” 比阳听了,藏在镜片后的斯文面容瞬间铁青。“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偷亲你?” 比亚小脸上净是困扰。为何别人亲她要经过爹地同意呢?应该是要问她愿不愿意吧? “嗯。”她轻轻颔首。爹地脸色变得好激动,是不是要骂人了? “他……他亲你哪里?脸颊?额头?还是手背?”好个小兔崽子!到底是哪一只,他要抓来教训一顿! “嘴巴。” “什么?”谷阳大喊一声,脸色刷白。“那是我宝贝公主的初、初、初……初吻呐!” “爹地,什么叫初吻?我也常看见你亲妈咪呀,而且也是亲嘴巴。” 不!那意义不同……但他又该做何解释呢? “那不一样,因为爹地爱妈咪,所以才可以亲嘴巴。” “可是……尹邑说他喜欢我,又说会亲我是情不自禁……爹地,什么叫『情不自禁』?我听不懂耶。” “亚亚,我会找尹叔叔好好谈谈有关尹邑的事。下次尹邑要亲你时,记得拒绝他,否则我可能要请尹叔叔回家吃自己,从此列为拒绝往来户,这样你懂吗?” “爹地,尹叔叔本来就是回自己家吃饭呀!而且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叫『情不自禁』?” 他要杀了姓尹的! 没想到尹邑一脸忠厚,竟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准是尹锟谚在后头教唆! 想染指他女儿?!抱歉,门都没有! 比阳怒火冲天,两眼窜出火光,踏人“寂寞芳心”。 闳嫣坐在吧台上和邵仪凤、柳绪缇谈天,她一转身,就见到谷阳抱着女儿迎面走来,提着女儿的琴盒,笑得让人很……头皮发麻! 只见谷阳将谷亚放下,把琴盒递给女儿。“来,去旁边调音,等等就是你的演奏会,先和邵姨、柳姨打声招呼。” 比亚绽出甜美的微笑,问候两人之后就到角落旁调她的小提琴。 “尹锟谚他们那一家子咧?来了没?” “干嘛,要讨债喔?需不需要我家老大出马?”支着下巴,柳绪缇指着正替刚满月的二儿子换尿布的丈夫,大儿子还扯着他的裤管,坐在地板上玩。 只见对方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朝谷阳颔首打招呼。那男人无论是体格或容貌,都粗犷豪迈得令人印象深刻,一眼难忘。 “你们来评评理,那个尹家小老头竟敢夺走我家亚亚的初吻?!” “耶,初吻?”邵仪凤和柳绪缇吃了一惊,没想到尹邑老实归老实,手脚倒是挺快的。 “尹邑是出人意外,不过你也别跟孩子计较了。”闳嫣安抚他,自从当父亲以后,只要是有关谷亚,才芝麻绿豆大的事,立即就会被他放大好几倍。 “我计较?小小年纪就会吃女生豆腐,长大还得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注视着谷阳,就连旁边正在替儿子换尿布的男人也是,每个人皆露出不予置评的目光。 如果她记得没错,这男人在承认爱她之前,也是个风流的假面男吧?闳嫣差点笑出声,却只能强忍着,替丈夫留点面子。 “啊,那我儿子不就没机会了?”邵仪凤她家那一大一小到附近超市替她买蜂蜜,不知又买到哪里去,八成是陷在玩具赠品里出不来吧? “我家儿子也加入!”柳绪缇骄傲的说:“不然你们看。” 大家顺着她的纤指望去,果然见到柳绪缇的大儿子包着尿布,像个唐老鸭似的绕着谷亚转,逗得她哈哈大笑。 “你们这些臭男生,为什么要像苍蝇一样黏在我家女儿后头跑?”谷阳眼看女儿广受喜爱,就连柳家那不过两岁多的大儿子也逃不出情网,就觉得心在淌血。 当他还在心酸时,尹锟谚牵着老婆、抱着小孩出现在店门口,父子一大一小竟穿著令人不敢恭维的花衬衫! “亚亚!”尹邑眼尖,一见到谷亚就急着挣出父亲的怀抱。 “亚亚,别来无恙!”尹邑奔到谷亚身边,胖脸漾着灿笑。 别……别来无恙?谷阳听了差点昏倒。 尹锟谚迎面走来,一掌按在谷阳肩上。“嗨!今天你们早到呀?” “不!今天是我们比较早。”抱着小儿子的魁梧男子,适巧经过两人身后,淡淡吐出话来,又缓缓离开。 “是是是!厉先生,好久不见了。”尹锟谚干笑着,险些被吓得跳脚。 柳绪缇的丈夫实在太过凶恶,突然猛一看见他,还是被吓得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尹锟谚,你到底是怎么教小孩的?”谷阳提起他的衣领,一脸凶神恶煞。 “你说我家优秀的儿子?”说到儿子,尹锟谚骄傲得从鼻孔哼出气来。“快说快说!我迫不及待参与他的成长。”一提到儿子,尹锟谚就像个傻子。 “他夺走我宝贝女儿的初吻!”谷阳健臂架在尹锟谚脖子上。 “漂亮呀!”尹锟谚差点竖起大拇指朝儿子一比,但是现在被谷阳架得动弹不得,只能嘴巴意思意思。 正当两个人难分难解时,谷阳突然听到让他心痛的一段话—— “亚亚,以后你长大,嫁给我好不好?” “为什么?” “我喜欢你呀!请你将来当我的老婆,我们一直在一起,永浴爱河。”尹邑说得煞有其事。 “好呀!等我长大,就嫁给你吧!” 一听到女儿如此爽快地允诺,自己方才提醒过她的话瞬间灰飞烟灭,谷阳心痛到连扭断尹锟谚脖子的力气都没了。 “老板,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互相友爱一点吧!”没想到儿子把妞功力好得不像话,真让尹锟谚有些惊喜。 比阳一听火气更大。“给我闭嘴!”臂一收,他又出现想勒死尹锟谚的冲动。 尹锟谚疼得哇哇大叫,拚了命的挣扎,直奔向开始替儿子喂女乃的厉海严身边。 “厉先生,救我!快用你那张凶恶的脸吓跑我身后的恶鬼!” 只见厉海严抬起头来,举起食指放在嘴边,朝他们两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个吵闹的男人见状,顿时谨慎地坐在他面前,看厉海严熟练地喂起女乃来,三人一块低声哄着襁褓中的男女圭女圭。 “是不是男人一结婚,就会变得很蠢?”闳嫣忍不住问出心头已久的困惑。 “尤其是有孩子之后,他们的愚蠢还会变本加厉。”看着穿花衬衫的丈夫,项裴妘也觉得困扰。 “我家那口也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柳绪缇也不得不说,她家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不晓得远媛是否也如此?等会儿她来,咱们问问好了。” 靶慨一回,三个女人不约而同转问在吧台内冲咖啡的邵仪凤。“那你家的咧?” “我……” “宝贝老婆,我们回来了!”一声清朗呼喊传来,是尉璟丰。 他两手提满零食饼干,让儿子坐在肩上,而儿子手上正摇着两盒购买大量商品换来的玩具赠品…… “妈咪!你看,我的金刚战士收集到了!” 邵仪凤头痛地按着眉心,闷闷地说:“很不巧,我家也有相同的困扰。” 原来,愚蠢是会互相感染的……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邵仪凤与尉璟丰的爱情故事,请看纯爱733《思念总在分手后》! 2、欲知项裴妘与尹锟谚的爱情故事,请看纯爱738《相思没有到尽头》! 3、关于柳绪缇与厉海严的精采爱恋,请期待夏霓全新力作《忘记之前爱上你》! 后记 谐星之路不远了夏霓 话说某日晚上,霓仔肚子饿到直打雷,两眼昏花、阵亡在电脑桌前,连敲键盘的力气都没了,遂特请小弟跑腿买消夜,以挽救他亲爱老姐的宝贵生命。 秉持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慷慨精神,霓仔决定消夜就买咸酥鸡、炸花枝、甜不辣各一份。 理着平头的小老弟,接过他老姐的钞票后,很快地就出发买东西去。前后不到十分钟,香喷喷的消夜就出现了! 怀着感恩的心,霓仔感谢上天赐予我们如此丰盛的消夜。 靶谢我的平头老弟,辛勤地替他老姐跑腿;感谢我妹子,良心出现帮忙出消夜的钱;感谢我可爱的老妈今天提早睡,不必留她那一份…… 啊!懊感谢的人真是太多了! 哪知,本来一件手足间共享爱之消夜的美事,结果却演变成惨剧—— 那家咸酥鸡的老板是怎么回事?! 那个花枝和甜不辣是怎么了,害我吃到快落下巴? 鸡肉因为景气不好,缩水兼涨价我都已经不计较了,为什么老板你还有本事把花枝跟甜不辣炸得那么硬? 于是三个节俭成性的可怜孩子,只好努力吃着那份过硬的咸酥鸡(老妈,你今晚为什么要那么早睡?) 妹子边吃边抱怨,不断炮轰偷工减料的店老板。 平头老弟坐中间,霓仔坐左边,我们越吃话越少,因为……下巴不堪负荷! “今天的咸酥鸡,怎么硬成这副德性呀?” 最后,连沉默的老弟都开口了。 我说亲爱的平头老弟呀!你都吃了半包,现在才发现它很硬吗? 老姐我已经承受不住,下巴酸到快要断掉,再多咬几口就真会掉下来了! 结果霓仔只好看着那包咸酥鸡被老弟解决掉——真不愧是温良恭俭让的好男儿呀! 事后,霓仔回到房间,再重新坐回电脑桌前,才发现夜已深,好青年应该早睡早起精神好,但是——我后记还没交! 温柔的编编大人之前还特地打电话来提醒霓仔,讨论上—本书的后记,连霓仔自己都忍不住爆笑。(编编呀!我也想不清当时为什么会有感而发交那篇,就当我被雷打到吧!) 好了,回到正题。 其实这本书霓仔写得很痛苦,谷阳当初的设定让我很头痛,花心的人照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才对。(妹子出头按:敢写个悲剧我就踹死你!) 但还好他的想法简单,做法却不单纯,勇敢找寻自己所想所爱,这点倒是很令人欣赏。(妹子插花:你欣赏的是他俊俏的皮相吧?) 我想每个人总有心口不一的时候,好在最后谷阳终于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和闳嫣之间尽避没有绚烂的火花,却有细水长流的情感。 霓仔也满喜欢闳嫣看似强悍却小女孩的感觉。她大部分时候很精明,偶尔会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跟自己计较,傻里傻气、爱逞强的个性跟霓仔很像,但……她美丽的外表,霓仔完全没有! 唉…… 现在不争气的下巴开始发作了,我以为它快掉下来,努力想合嘴却酸到没力控制,只能痴呆的张着嘴,口水流满桌…… 直直流……直直流……我的口水直直流! 天呐!难不成真要我拿条带子绑住下巴,然后在头顶打个愚蠢的蝴蝶结做ending吗?(妹子出头:明明说不要当谐星,却净想些谐星才会做的事……) 悲惨可怜的深夜里,夏霓一手扶着下巴,—手敲着键盘,—人独坐在电脑桌前写稿。 谐星之路,我想是不远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寂寞芳心咖啡店1:思念总在分手后 寂寞芳心咖啡店3:爱你从来没借口 寂寞芳心咖啡店4:忘记之前爱上你 寂寞芳心咖啡店5:暧昧原来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