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到小无赖》 第一章 微凉的十月,带着暖意的阳光洒在台北市的街道上,后火车站的旧日商圈里,一条古朴窄小的巷弄中,矗立着一栋三层楼高的洋楼,仿巴洛克式的华丽建筑,在现今钢筋水泥的都市中更显得优雅,极具韵致。 一楼的门楣上悬着一块上好的檀木,楷法遒美、字体劲健,写着“名人中医诊所”六个大字,浓郁的青草、药草味里,还隐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三十坪大小的空间,陈旧的柜子里摆满各式各样的药草,柜台后方坐着一位年约五十岁上下、身材健壮的男子,他穿着一件蓝色盘扣的中国风上衣,茶烟缭绕中现出他发怒的脸庞。 “大稻埕里谁不认识我『名人中医诊所』的徐声彪?一家三代开中医馆乃是徐家列祖列宗留下来的使命,岂可断送在妳这个败家女的身上!”徐声彪的巨掌重重地拍了下桌,震得茶盖弹了一下。 瘪台前的长椅上,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孩,她有着清丽的五官以及巴掌般大小的脸庞,一双灵动的大眼骨碌碌地转动着。 “怎么能用『败』这个字呢?我又还没有把中医诊所给搞倒,等我搞倒之后才用『败』这个字也不迟嘛!”徐蕾蕾鬼灵精怪地和自己的爸爸耍嘴皮子。 “妳这个不成材的丫头!是要气死老子不成吗?”徐声彪气得只差鼻孔没冒烟。 “爸爸,如果你真的被我气死了,会砸了咱们的招牌,人家会说你医术不佳,连自己的病都医不了喔!” “妳这个没心没肝的丫头!现在是在诅咒老子吗?” 徐声彪怒眼圆睁,抚着起伏剧烈的胸膛,觉得自己早晚会被这个丫头给气出一身病来! “我没有啊!”她噘着红唇,皱着鼻尖。 “反正身为徐家人,就是要继承这间中医诊所,做人要认分兼认命!”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蓝色硬皮的精装书。“有空就把这本书翻一下,准备参加中医师考试!” 徐蕾蕾连忙站起身,凑到徐声彪身边搂着他的脖子,倾身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双脚悬空。 “爸~~”她甜甜地叫唤着,还不断拖长尾音,撒娇道:“人家都说对中医没有兴趣了,我想当科技新贵嘛……” 徐声彪横睨她一眼,拒绝陷入她软绵绵的撒娇攻势中。 “科技新贵?哼,我看是科技碗粿!”他不屑地撇撇嘴。整天泡在电脑前哪有悬壶济世来得重要! “爸爸,人家刚参加了『卓尔电通』的新兵招募活动,有机会进入那家公司工作,而且现在『卓尔』是科技产业中前景最被看好的公司,假若成为股王的话,到时候我就能领股票领到手抽筋,要多少间『名人中医诊所』我都能开给你--” “妳现在双脚给我踏在地上!”徐声彪低喝。 “做什么?”她乖乖把双脚踏在地上,站直身体。 “这叫『脚踏实地』!不要整天发『科技碗粿』的白日梦!”嗟! 他一世光明磊落、救人无数,怎会生出这么不成材的女儿? “爸,总之,如果我能进入『卓尔』工作,你就不能再逼我参加中医师检定考试。”她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情愿。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妳就不准离开中医诊所!快去准备一下,等会儿要是病人来了,妳就替他们推拿、拔罐,做些简单的工作。”他催促着蕾蕾。 蕾蕾嘟着嘴,穿上胸前的口袋上绣有她名字的专属推拿师衣袍。 “好啊!那我就如你所愿,把中医诊所给『败』倒,到时看你还敢不敢威胁我继承……”她把话含在嘴里,碎碎念着。 徐声彪轻戳着她的脑袋瓜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妳在讲什么,妳这只小猴子要在如来佛前耍花样,还早得很呢!” 蕾蕾悻悻然地走进推拿室里,支颐坐在椅子上动着歪脑筋。要她乖乖去考中医师检定,然后一辈子守着这间老旧的中医诊所才有鬼咧! 她可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有为年轻人,就这么埋没在这条老旧的街巷里未免太没有志气了,说什么也要出去闯一闯才行。 她抚着下颚,嘴角缓缓地勾勒出贼笑的弧度,逸出邪恶的笑声。 孙悟空虽然逃不出如来佛的神掌,但可以好好地待在他的五指山里“恶搞”啊! ***bbs.***bbs.***bbs.*** 荆尔勋身着一件淡蓝色的休闲衬衫、卡其色的长裤,高大挺拔的身材在一排老弱妇孺的中医诊所里显得格外突兀,因此不时引来大伙儿的注目。 “卓尔电通”研发的pda在欧洲电信展里大放异彩,身为研发部经理的他天天关在研究室里忙着写程式、测试机器,一天工作时间超过十八个小时是家常便饭,三天三夜未合眼更是寻常,结果也因此得了职业病。 业务告一段落之后,他经由同事介绍来到这间字号老、名气响的“名人中医诊所”。相传这儿的医生有如华佗再世、药到病除,一定可以根治他肩痛的毛病。 经过长时间的等待,终于轮到荆尔勋看诊,他坐在椅子上聆听着医生告知病因。 荆尔勋清清喉咙,干咳几声。“医生,我因为长期坐在电脑桌前,导致颈肩酸痛--” 徐声彪扫了病历表一眼,瞇眼审视他俊逸的脸庞、深邃的眼眸以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的高挺鼻梁,低声道:“摘下眼镜。” “医生,我是肩膀痛……”荆尔勋面露难色地澄清自己的病症,怀疑自己遇到了蒙古大夫。 “叫你拿下眼镜又不是月兑衣服,这么婆妈!”徐声彪见他一脸斯文睿智,尤其病历表上的职业还写着“研发工程师”,一看就知道是职业病,恰恰这职业又是女儿的最爱,因此令他耐性尽失,失去平日的温厚。 荆尔勋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只见医生拨动他的下眼脸,观看着。 “眼白泛黄,目藏血丝,正所谓病不牵及,无所旁及,再让我看看脉象。”徐声彪按住他的手腕。 “熬夜太多,运动太少,饮食失调,胸口闷燥,外感寒湿……”徐声彪低吟着。“阳气虚弱,肝郁气滞,导致肺脾肾功能失调,体内血液输化失常……” 闻言,荆尔勋面罩寒霜,两眼发愣,嘴角抽搐。 说他“肺”、“脾”、“肾”功能失调,那不就是身体“整组歹了了”的意思? “医生,我是颈肩酸痛……”荆尔勋再次重申自己的病征。 “年轻人,我脉象都还没诊完,你怎么这么急?”徐声彪横睨他一眼,又说道:“肩部肌肉过度劳累,导致其气血凝塞,循环不佳,配合经络推拿,外加针灸,再用羌活、防风、苏木、桑枝、附子……等药引活血通络,搭配当归、丹参、鸡血藤……” “那这样就可以了吗?”荆尔勋戴上眼镜,一脸防备,对于徐声彪的医术疑信参半。 “我会把药磨成粉,三餐饭后食用。你先进去里面进行经络推拿,一星期来两次,一个半月后即可痊愈。” “谢谢,徐医师。”荆尔勋站起身来。 见他目露疑光,徐声彪甚感不悦,按住他的肩头,拍着胸膛道:“我徐家三代皆开中医诊所,去打听一下,谁不认识我大稻埕徐声彪?你看墙上的匾额,是给假的吗?” 荆尔勋抬起头来,见到诊所内,古朴雅致的墙面上悬挂着几幅匾额。 “是是是,谢谢徐医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荆尔勋连忙道谢,转身走入推拿室里。 十来坪大小的推拿室里,摆上了几张病床和一套桌椅,一位娇俏的女孩正跷着二郎腿玩着掌上型电动玩具。 徐声彪掀开推拿室的门帘,唤着徐蕾蕾,吩咐道:“女儿,上工了,别玩了。替这位病人做经络推拿。” 荆尔勋隔着厚重的镜片觑着她,她雪白秀净的脸上镶着一对明亮大眼,微噘的红唇,翘挺的鼻梁,一头乌黑微鬈的丰盈长发披在肩上,甜美中带着几分俏丽。 她美丽的外表无形中抚去了他心中的不安,尤其她噘着红唇打掌上型电玩的表情十分可爱。心微微受到蛊惑,忍不住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徐蕾蕾慢吞吞地收起电动玩具,压抑住满腔的不悦情绪,指挥病人换上专属的衣袍躺在病床上。 “躺下。”徐蕾蕾看他有着高大挺拔的身躯却微驼着背,一眼就知道是颈肩发炎。 灵动的星眸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叫唤着病人躺在床上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身边。 荆尔勋换好病袍,俯卧在床上后,静静地等着美丽推拿师的到来。也许同事说的医术精湛,指的是“名人中医诊所”里的美女推拿师的“加值服务”。 徐蕾蕾笑容甜美,倾身附在他耳畔轻声道:“心情放轻松,这样身体的肌肉才不会太紧绷。” “好。”他完全陷在她温柔的哄劝中。 她开始按摩着肩井、肩嵎、肩贞……等穴道,拇指抚着他的背脊做着推拿,舒缓他肌肉的紧绷感。 “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儿?力道会不会太大?”她的笑容甜得像沁上了蜜般,令人失去了防心。 “不会。”荆尔勋舒服得闭上眼睛,享受着她以适当的手劲来回地按摩着他酸痛的背部。 “你平常应该工作繁忙、压力很大、常常熬夜对不对?” “嗯……”他慵懒地回应着。 “中医的诊疗跟一般西医不同,西医的骨科医生这时一定会替你打上消炎针,再外服止痛药,根本就治标不治本。但我们中医就不同了,我们讲求的是一整套的疗程,由内而外的调理身心……” “所以呢?”他睁开差点舒服到睡着的眼眸,瞇起眼看着她甜美的脸庞。 蕾蕾俯,纯真的大眼眨巴眨巴地盯着他。“你工作这么忙,一定没时间长期来我们中医诊所做经络推拿吧?不如我来一套『四合一医疗术』,保证手到病除,包你三天即可活动自如。” “有这种四合一医疗术,刚才徐医师怎么没说?”荆尔勋提出疑问。 “徐医师当然希望病患多上门几趟,这样收入才丰厚啊!” 蕾蕾笑得更加灿烂,但心里却暗自咒骂道:死书呆子!没事这么机灵干么?不过,任你再怎么机灵,今天也要“瘫”在我的手里! “什么是四合一医疗术?”唉,他在心里哀叹着,除了电脑知识外,他对其他生活资讯根本是一无所知。 “就是经络推拿、刮痧、针灸和拔罐。”她轻轻按压他颈肩上的穴道,哄劝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替你治疗的,否则你连续几个星期都要来把脉、看诊,这样很占用你的时间。” “好吧。”荆尔勋点点头,认为她的话很有道理。要不是自己太忙,也不会拖到现在,痛得手臂几乎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看着他光果的背脊,昂首无声地笑道:受死吧!倒楣鬼…… “那我们就先来刮痧吧!”她倒了一点精油在掌心,搽在他的背上后,拿起牛角板沿着脖子的经络用力地刮下去。 一股疼痛感瞬间爬上他的背脊,紧接着,淡淡的瘀血痕在他的背上漾开来。 他咬着牙,从齿缝间迸出几个字。“嘶……痛……” 她拍着他的肩头,佯装善良地安抚道:“痛才有效。乖,眼睛闭上,牙根咬紧,忍一下就过去了,接着你就会感到全身通体舒畅。” 蕾蕾马上又拿起牛角板往他背的另一端,顺着经络重重地刮下去,两道又紫又红的血痕立时印在背脊上。 “……”痛!他咬着牙关,碍于男性尊严不敢叫出声来。 她满意地收起牛角板,这回换上数个拔罐器,用水煮后迅速地罩在他的肩膀两侧和背部上。 一股炙热的刺痛感燃烧着他的背部,冷汗从额际间冒出。 “热……”这回荆尔勋已经顾不得男性尊严,低吼出声。 “热才有效啊!”她俯,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问道:“对了,你怎么会知道『名人中医诊所』呢?” “同、同事介绍的……说……说医师的功力很好,药、药到病除……”他热得龇牙咧嘴,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既然是熟客介绍,那就再加一点特别服务。徐医师是不是说你脾肺肾功能失调?那就再加肾俞和腰俞两个位置。”她又拿了两个玻璃罐置在他的后腰上。 “烫……”荆尔勋惨叫着,紧紧揪着被单,额际沁下冷汗。 待身体逐渐适应炙热感后,他拿起放在床沿的眼镜,戴在鼻梁上。 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明,倏地,他被蕾蕾洁白的笑齿一惊,凝眸审视着她似有诡计的脸。 “烫才有效啊!”她好整以暇地蹲,视他为砧板上的鱼肉。“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就是有你们这些病人一直来这里看诊,才会害得我被迫要继承这间诊所!” “妳、妳不想继承就让它倒闭,关我什么事啊?”荆尔勋忍受着背部的灼热感,像哑巴吃了黄连般,满月复苦水无处可吐。 “你没看见我正在让它『倒闭』吗?”她笑得贼兮兮的。 “妳--”他倒抽一口凉气,拚命深呼吸调匀气息。她残忍的手段将他原先对她的好感一点一滴地抹杀掉了。 她咧着笑容,从抽屉里拿出掌上型电玩继续和游戏里的怪兽展开一场厮杀战,锻炼指上神功,完全不理会荆尔勋投来的愤恨目光。 癌卧在病床上的荆尔勋神色凄楚,目光含怨,早知道就不该听信同事的建议,什么悬壶济世的中医师?还不如到骨科挨一管消炎针,吃几包止痛药即可了事! “我跟妳没冤没仇,妳为什么要恶整我?”待灼热感褪去后,他质问道。 她抬起头盯着他俊俏的脸庞。“你只是运气太差,刚好遇上我罢了。吶,以后记得替我宣传一下,说『名人中医诊所』里有个疯狂推拿师,千万不要来看诊,来一个我整一个、来两个我整一双!” “妳、妳太过分了!我要上苹果日报揭发妳的恶形劣状,我还要上健保单位投诉你们!”他沈着脸警告她。 她咧开率直又甜美的笑容,无所谓地耸耸肩。“去啊!又没有人拦着你。这样更好,不用我恶搞就可以直接关闭。” 她散漫的态度又激起他满月复怒火,他一定是倒了八辈子楣,要不怎么会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推拿师? 他隔着镜片瞇起眼,发现她白袍的口袋上绣着几个字--徐蕾蕾。 他牢牢地把她嚣张的贼笑、卑鄙的哄劝、恶劣的手段,还有她的名字记在心上。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待他走出诊所后,一定找人填平这幢房子! 她凉凉地拿起他背上的玻璃罐,看着上头一圈又一圈的瘀血痕,喜悦的笑容逐渐在脸上扩大。 “要向苹果日报投诉我,是吗?”她倾身笑得甜滋滋,娇声问道。 “妳、妳想干么?”荆尔勋一脸防备。几次对阵下来,他已略知她的性子--她的笑容要是愈甜美,心思就会愈加邪恶。 “你想向健保局揭发我的恶形劣状?那要不要再找立法委员外加开场记者会,向大众及媒体哭诉喊冤啊?”她伸手拿起一排银针。 亮晃晃的银针闪过他的眼前,他惊觉不对劲想起身逃跑时,脖子后方已被一股蛮力按压住。 蕾蕾快狠准地往他的肩井、肩嵎、肩嵺、肩贞和阳陵泉……等穴道各扎一针,猛地,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觉传遍他的背脊,阻去他的行动。 “啊……”他毫无预警地低吼出声。“妳在做什么?” “针灸,如果不想留下后遗症的话,就乖乖躺在这里不要动,等时间到了,我会把针拔掉。” “妳、妳这个恶魔!”他厉声指控她的劣行,原本肩膀就已经够痛了,再经过她的“摧残”,这回就算不残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又是痛、又是烫,再加上现在这种酸酸麻麻的刺痛感,让荆尔勋舍弃男性尊严和绅士风度,恶狠狠地瞪视着她。 她凉凉地蹲,凝睇着他抽搐的嘴角。“很难受是不是?那以后还要不要再来我们诊所啊?” “妳有病!”她脸上的灿烂笑容显得格外刺眼,他恨恨地别过脸去。 等出了诊所,他一定要出动“卓尔电通”的法律顾问团,告到她身败名裂、负债累累! 蕾蕾闲适地跷着二郎腿打掌上型电玩,而荆尔勋则瘫在病床上,等待拔针的那一刻…… ***bbs.***bbs.***bbs.*** 诊疗室里的徐声彪看完早上的病患之后,纳闷着蕾蕾怎么会推拿这么久,遂站起身来,走进推拿室,不料一接近就听到一阵凄凉悲切的低吼声传来,吓得他赶紧掀开门廉一看,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果着上半身,俯卧在床上。 迸铜色的结实背部上,多了好几道触目惊心的瘀血痕迹、拔罐的红印,肩膀上甚至还扎着数根银针…… 银针?! “徐、蕾、蕾--”徐声彪怒眼圆瞠,声若洪钟,吓得蕾蕾缩了一下肩膀,手上的电动玩具也掉落在地上。 “我跟妳说过多少次,妳还没考上中医师,不能做针灸!针灸是属于侵入性医疗行为,要有医生执照才可以执行!”徐声彪全身蓄满一股怒气,恨不得一掌劈死这个不肖女。 “既然我不是中医师,那就不要把我留在诊所里,让我出去外面工作啊!”蕾蕾机灵地闪到荆尔勋的病榻前,躲避父亲的怒火。 “妳这个丫头,竟然把病人弄成这副德行,我们徐家百年清誉迟早会毁在妳的手上!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生出妳这个不肖女!”徐声彪气得顾不得颜面,破口大骂。 徐声彪要教训女儿他没意见;徐蕾蕾要和自家老爸耍嘴皮他也不反对,但……可不可以先解决他背上的银针 “徐医生……”荆尔勋果着上半身,身上又挨着针,夹在两人的怒气中,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谁教你要一直逼我去考学士后中医嘛!我都说了自己对中医没兴趣,我要当科技新贵,要一展长才,要不然我大学四年的资讯管理系是念假的吗?”她一股脑儿地发泄郁积已久的怒气。 “等一下,谁来替我看病……”荆尔勋试着举起手吸引他们的注意,无奈肩膀太疼,连抬手都有点困难,气弱的求救声顿时掩没在两头失控发怒对吼的猛狮中。 “当什么科技碗粿!难道妳要像这名老兄痛到颈肩发炎、身体半残、气虚体弱,脾肺肾整组歹了了才高兴吗?”徐声彪霸气十足地拍着桌面,指着病榻上活生生的“例子”。 荆尔勋咬着牙,抡着拳头。就算他身体即将半残,但是他还是有男性的尊严和病人的隐私,怎么可以假藉教训女儿之名,行人身攻击之实! 他忍着手臂的疼痛,举手抗议--但,没人理会他。 “反正说到底,我就是不想继承这间诊所啦!强摘的果子不会甜,你强硬留我在这里只会徒增我的困扰,破坏我们二十三年的父女之情!”蕾蕾绝不妥协,打出亲情牌的旗帜。 徐声彪瞇眼审视蕾蕾,眼里迸出杀气--竟敢威胁我! “谁来替我拔背上的银针啊--”荆尔勋失控地暴吼出声。 倏地,他的吼叫声令徐声彪的理智回笼,连忙向他致歉。 “都是我教女无方,没关系,时辰刚刚好,我替你把银针取出。”徐声彪连忙弯下腰,开始动手取出他背上的银针。 而蕾蕾则趁着父亲忙碌之际,绕过床榻,月兑下素色的工作袍掷在衣架上,一溜烟地奔出诊所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跨上机车,呼啸骑过热闹的街巷。 “这穴道都扎得刚刚好,蕾蕾聪颖睿智、胆大心细,真是不可多得的从医人才,可惜她对中医没兴趣……”徐声彪摇着头叹息道,一一将针收入袋中。 荆尔勋艰难地撑起上身,下床走到更衣室,从镜中看到自己背上的瘀血痕迹时,骇然地发出低吼声。 “我的背--”他顾不得优雅形象,果着上半身奔出更衣室,质问着徐声彪。“我的背怎么全都是瘀血?你们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徐声彪尴尬地干咳几声。“你的肩部肌肉过度劳累,导致其气血凝塞,刚刚她利用各种疗程让你的身体局部出现充血或郁血,进而达到活血的功效,调整血液循环,促进新陈代谢。不碍事,休息三五日即可痊愈。” 徐声彪模糊焦点,努力挽救被蕾蕾搞砸的百年名医招牌。 荆尔勋眼眶暗沈,目光含怒,闷着一肚子委屈重新套回休闲衬衫。原本只是颈肩酸痛,现在连举手穿衣都显得有些困难! “荆先生,为了弥补小女对你所做的冒失行为,我自愿负担你的医疗费,并且附上『名人中医诊所』半年免收挂号费的贵宾卡,外加一年份的经络推拿。”徐声彪放段,涎着老脸致歉。 徐声彪在心里低咒着,蕾蕾这个死丫头要是敢回来,他一定会打断她的狗腿,让她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看她还有什么本事去当科技碗粿! “不用了!”荆尔勋连忙拒绝,踏出推拿室后,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诊疗费放在桌上。 “荆先生,我都说了不收你钱了!你星期五记得要回诊啊……还有这个贵宾卡--”徐声彪力挽狂澜,仍然阻止不了荆尔勋飞快离去的步伐。 荆尔勋咬着牙,忍着疼痛,僵直着上半身,奔出诊所后,马上跳上计程车离去,完全不理会徐声彪的呼喊声。 第二章 “卓尔电通”的总公司位于敦化北路的商业大楼上,荆家老大荆尔天担任董事长。 老二荆尔杰原本担任总经理,现今已被“富盛金控”延揽为执行长,更与“富盛金控”董事长的孙女--周羽心订婚,两家联姻在商业界传出一段佳话。 老三荆尔浚则自行成立“尔群科技公司”,研发出的多种电玩软体,成为目前热门的线上游戏。 而老四荆尔勋拥有极佳的电脑天分,自交大机械工程学系研究所毕业后即进入“卓尔电通”工作,现今担任研发部经理一职。 由荆尔勋率领的团队成功地将“卓尔电通”自行研发的pda推向国外,在欧洲电信展中大放异彩,成为欧洲数位电器中询问度最高的商品,再加上在上海设厂成功,因此几季盈余下来,股价节节攀升,成为最具潜力的“绩优股”。 因为上海设厂的因素,所以“卓尔电通”展开一系列的扩大征才活动,而甫从大学资讯管理学系毕业的徐蕾蕾,幸运地在百位应征者里雀屏中选,成为研发部助理工程师。 当她接获“卓尔电通”的新进员工报到通知书时,就像中了乐透彩般,马上联合徐妈妈威胁外加利诱,说服徐声彪让她来上班,打消要她报考中医检定一事。 从员工实习到正式上班已经半个多月了,虽然她美其名为“助理工程师”,但实际工作却是收发信件、发送公文、接听电话、负责研发室琐碎事宜。 再加上研发部专用名词艰深,一般秘书可能不适任,所以她还必须身兼经理的秘书一职,负责与各部门接洽、联络。 不过,这一切都不影响她的“雄心壮志”。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英雄不怕出身低。她这名小小的“助理工程师”,有一天一定也可以变成威震八方、股票丰厚的“研发部经理”的! 徐蕾蕾穿着蓝白相间的细纹衬衫,下搭一件深蓝色的刷白牛仔裤,推着一台装满公文的推车进入“研发部经理”的办公室,在桌面上腾出一个空间,放下一迭报表和卷宗。 听说研发部经理放长假到斐济养精蓄锐、享受人生,因此从她报到那一天就未曾与他谋面。 她看着二十坪大小的宽敞办公室。气派的檀木桌、舒适的皮椅,以及十七吋的液晶萤幕,还有居高临下、可以将台北市的夜景尽收眼底的一整面玻璃帷幕。 徐蕾蕾从推车里拿出一杯冰凉的珍珠女乃茶轻啜着,浏览着室内的摆设,抚着柔软的皮椅。 扁是模还不够,她干脆趁着此时没人,一骨碌地坐在皮椅上,将两条腿构在桌沿,大发白日梦。有一天,她一定要成为研发部经理,拿着“卓尔”的股票贴在墙上当壁纸! 她晃着两条腿,突然脚一滑,没构到桌子,整个身子重心不稳地往后仰,椅子也跟着向后翻倒,手中的女乃茶全都倾倒在一旁拆了机壳的电脑主机里,身体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痛……痛死我了……”她躺在地上,抚着发疼的低嚷着。 拆了外壳的王机正在运转着,一遇上水立即发出“滋……”的声音,紧接着闪出几簇火花。 “妈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瘫在地上,不敢相信研发部经理的无壳电脑居然在运转,而且还飘出烧焦的味道,冒着灰白的烟! 蕾蕾悚然一惊,要是让大家知道她把研发部经理的电脑毁了,那她不只会丢掉饭碗,还可能会惹上官司! 苗头不对!她要先歼灭证据,再做出不在场证明才行!首先,她吃力地把皮椅扶正,接着着手处理烧坏的电脑。 正当她忙碌地拿着纸巾拭着主机上的水渍时,沉重的房门被推开,一双黑色的男性皮鞋跨了进来,一步步地朝她逼近…… ***bbs.***bbs.***bbs.*** 身为研发部经理的荆尔勋刚销假上班,他拆开电脑主机的外壳,正准备更新电脑配备,没想到才离开一下下,却在走廊上听到自己的办公室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他疑惑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入后发现桌子旁露出了一截。 “妳在干么?”荆尔勋好奇地问道。 一阵低沈耳熟的男音传进徐蕾蕾的耳膜里,令她的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完了!居然让人逮个正着!这下“人赃俱获”,她插翅也难逃了…… “我……”她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连忙用身体掩住电脑。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的背影,觉得这娇小的身影有点面熟。 “妳在我的办公室里做什么?”他瞇眼问道。 “我--”她转过身,缓缓抬起头迎上他凌厉的目光,映入眼帘的面孔令她的发声器官因为受到极大的惊吓而暂时受阻。 “是妳!” “是你!” “脾肺肾整组歹了了的病人--”蕾蕾暴出尖叫声,虚月兑地瘫在地毯上。 哇靠!她忍住暴出脏话的冲动,这个世界会不会太小了点儿?她唯一一次在诊所里对病人下“毒手”,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冤家路窄地相逢了。 “啊--”突然,她惊愕地一脸呆滞,愣在原地。他方才说“我的办公室”,那他不就是……研发部经理--荆尔勋?! 他的身分令她头皮发麻、嘴角抽搐,怎么也没料到他竟然是她的顶头上司,看来她不只“钱途无亮”,还有可能饭碗不保了。 荆尔勋端出狂霸架势睥睨着她,那一句“脾肺肾整组歹了了”瞬间唤醒他惨痛的经验。拜蒙古大夫和疯狂推拿师所赐,他从小病变成大病,走出“名人中医诊所”之后,整整瘫在床上三天三夜,从肩膀到背部都动弹不得! 一觉醒来后,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一台卡车辗过似的,上半身的筋骨肌肉处处发疼,后来改换到骨科看诊并休息了一个星期,才有办法整装到斐济度假。 荆尔勋的瞳眸掠过一抹凛光,嘴角扬起邪笑的弧度,抚着下颚缓缓地欺近她。 “妳不在中医诊所里作威作福,跑到我的地盘做什么?”他步步进逼,将她围困在桌子与他的双腿之间。 “我……”她缩着身体节节败退,霎时察觉自己陷入了极端不利的境地。 他俯,想看清楚她在恶搞些什么,却发现她脖子上挂着一张“卓尔”的员工识别证。 “你想干什么?再靠过来我要叫非礼喔!”她娇声警告着。 他拿起她胸前的识别证,大声地念着:“研发部助理工程师--徐、蕾、蕾。” 她一把抢过自己的识别证,拒绝受到他的玷污。 他抚着下颚,气焰高张地嘲讽道:“天堂有路妳不走,地狱无门妳自闯!我正愁着不知道该如何找妳算这笔帐比较好,妳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蕾蕾可以感受到荆尔勋那两道毒辣的目光几乎要射穿她的心脏,并且巴不得将她五马分尸,扒了皮、拆了骨,再丢下油锅煮炸一番。 她吞咽一口唾沫,退至墙面,思忖着月兑身之计,不料却意外露出那台拆了机壳、尚在冒烟的主机。 荆尔勋发现自己的电脑主机正冒着烟,还发出“滋滋”的声音,紧接着又冒出几簇火花,最后甚至发出“砰”的一声。 “上回在诊所里,妳弄废我的肩膀还不够,现在居然还要混进公司烧了我的电脑才甘心吗?”他犀利的视线定焦在她惶恐的小脸上。 幸好,刚才为了要更新电脑配备,他已经将磁碟里重要的档案及程式备份了,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 “我……”一连串的重大打击让蕾蕾的大脑和发声器官停止运作。 她在心里哀号着,她是踩了狗屎还是被衰神附身,居然会遇到这种事!荆尔勋成为她的顶头上司已经够倒楣的了,更倒楣的是--她还曾经得罪过他! 蕾蕾深吸口气,调匀呼吸,卸下惊惶的神情,换上盈盈笑脸,甜美的笑容彷佛沾上了蜜般,语气柔得可以融化铁汉。 “荆先生……”不!喊先生太过见外,还是叫经理亲切点。“经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上回我是一时心急想让您的病快点痊愈,才会使出『四合一治疗法』这回我是一时不小心才会……” 她拚命解释,还不忘送上几个谄媚的甜笑,企图用柔情的撒娇攻势攻陷他冷硬的心房,让他尽释前嫌。 “经理,您也知道我一个弱女子没什么力气,又要搬这么重的报表,所以一个下小心就弄翻了女乃茶,然后女乃茶碰巧就洒在主机上了……” 荆尔勋对她楚楚可怜的表情完全免疫,嘴角还漾起讥讽的笑容。“没什么力气搬报表,倒很有力气对病人刮痧、推拿。” 虽然他的讥刺声颇为刺耳,但为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着想,她隐忍着一肚子闷气,努力讨好。 “经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绝对不会跟我这种小员工计较的,是吧?那我就不打扰您上班了,再见,后会无期。”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蕾蕾站起身,想绕过他高大的身躯走出办公室时,后颈的衣领却被他揪住,整个人被重重地甩进皮椅里。 他双手插腰,傲然地逼视她。 在斐济度假,躺在沙滩上看着蔚蓝的海洋时,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回来后该如何报仇,如今她自己送上门来了,如果不善加利用实在有违老天爷的美意。 “我是可以拿出男人的气度不跟妳计较诊所那件事……” “经理,您真是英明神武、天纵英才、俊秀无比、仁人君子!谢谢您不跟我计较,那我就先告辞了,不送。”蕾蕾使出看家本领,拍着马屁,接着起身想走,不料又被荆尔勋箝住臂膀,推回皮椅上。 荆尔勋在心里冷哼着:想走?没这么容易!他会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将之前所受的罪连本带利地一并索回,把个人的快乐建筑在她的痛苦上! “我是可以撇开私事不跟妳一般见识,但是妳毁损公司的物品该怎么处置?”他隔着镜片的黑眸掠过一抹凛光,佯装公事公办的严谨模样。 蕾蕾咬着下唇盘算着,当初她跟爸爸约法三章,只要她被解雇或离职就必须回去诊所上班,并且乖乖接受中医检定考。 她好不容易才进入“卓尔”工作,为了一圆“科技新贵”的美梦,她必须忍耐才行,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可是徐蕾蕾,才不会被这一点挫折给击倒呢? “那、那我赔一台主机给你嘛!”她一脸抱歉,楚楚可怜地说。 “好啊!那我就意思一下,收妳个二十万元吧!”荆尔勋开口随意讲了个数字。 “二、二十万?!”她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 “没错,就收妳二十万元。”他一副大发慈悲的口吻。 “一台电脑主机根本不用两万元,你怎么能勒……开价二十万元呢?”碍于荆尔勋是她的上司,她硬是吞下“勒索”这两个字,隐忍着一肚子气。 “一台主机是不用几万元,但硬碟里有很重要的程式和档案,妳想要是我把这件事呈报给人事处和董事长知道的话,妳的下场会如何呢?”他弯起森狠的笑眼,瞅着她惶惑的小脸。 “会怎么样?”她瞪大水眸,一颗心悬得高高的。 威胁她的喜悦悸动在荆尔勋的心中蔓延开来,让他仗着自己的职位更加放肆地进行报仇的行动。 荆尔勋比出一个杀头的姿势。“会被革职,而且还得付出大笔赔偿金。” “骗人!”她防备地回瞪他。 “那妳一定没有熟读员工守则。”他倾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员工守则放在她手上。“不要说我这个上司欺负妳,自己看一下员工守则第108条惩戒罚款的部分……” 他俯身靠近她娇小的身躯,解说着员工守则上的条文,一缕淡淡的幽香飘进他的鼻端,令他的心微微颤动着。 蕾蕾连忙快速地翻阅着守则。员工训练时她只对优渥的福利制度、三节奖金、国外旅游和股票分配制度有兴趣,完全忽略了惩戒条款这一部分。 “有没有看到108条上怎么写的?要是员工做出有损公司利益之事,情节重大者必须负起全部损失,有纷争时可诉诸法律……”他主动替她解释条文上的意思。 他的视线移到她线条柔美的侧脸上,看着她鬈翘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白皙粉女敕的腮颊,忍不住想甩手去捏捏它。 蕾蕾看到条文之俊,沮丧地垮下小脸。怎么办?她居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看来她“科技新贵”的美梦即将破碎了……抬起头,蓦然发现范尔勋瞪着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荆尔勋像个做坏事被抓到的坏小孩般,心脏在胸腔里沈笃笃地跳动了几下后,蓦地一紧,他连忙调开视线,深怕被她发现他在偷瞄她可爱的侧颜。 “你怎么可能会良心发现地帮助我?”她狐疑地瞅着他可疑的脸。 荆尔勋用食指轻戳她的额头,数落道:“我就知道妳这个女人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曲解我的好意。要是让人事部和董事长知道我自己的下属毁了我的电脑,弄坏我写了这么久的程式,不就代表我教导无方吗?这传出去会有损我研发部经理的声誉。” 蕾蕾挟着他爱面子的心态,觉得有了把柄,乘机壮大自己的声势。 “既然你是我的上司,那董事长追究下来你也要负相关责任,凭什么你一句要二十万,我就要乖乖赔?”她眼眸一亮,以为抓到他的小辫子,立即反制回去。 “那妳的意思是……”他缓缓地瞇起黑眸,打量她倨傲的脸。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她拿出二十万,还不如先杀了她再说。 她就不相信以“卓尔电通”这么大的一家公司,会逼得她走上绝路。 再说,她刚刚瞄了一下,发现“卓尔电通”的员工合约里也有载明上司不得无故开除员工,否则可以上员工福利委员会进行申诉。 “我要妳这条值不了几文钱的烂命做什么?搞不好现在市面上的青葱都比妳值钱。”这丫头的防备心还真强。 不过,她再怎么古灵精怪,他还是有办法整得她跪地求饶。完美的复仇计划已经在他的脑海里酝酿了将近一个月,没想到此时执行、布局起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有仇必报可是他荆尔勋的人生格言。 “你说我的身价此青葱还低?”蕾蕾抬起下巴,晶亮的双眸迸射出千万道寒光,攻射他邪恶的脸庞。 “是。”他斩钉截铁应道,逗着她玩的愉快感觉渐渐在他心里漾开来。 可恶!她气愤地抡起双拳。再怎么说她也是“名人中医诊所”未来的继承人,更是前景看好的“科技新贵”,怎么可以拿她跟青葱比较呢? 哼!士可杀,不可辱。她无暇思考,出声道:“要不然你就直接报告给董事长知道,再去告我好了!” 他佯装沈思地抚着下颚。“妳知道如果和『卓尔』打官司会有什么下场吗?” 荆尔勋奸邪的笑容令她头皮发麻。“大不了就是小虾米对上大鲸鱼,败诉罢了嘛……” 他啧啧说道:“不止。一旦妳和公司的律师打官司,罪名一确立就会留有案底。就算在诉讼阶段,公司也会发布一份公告给科技业,说此人办事能力不佳,希望大家注意。” “你恐吓我?”她扁着嘴控诉他的恶劣行径。 “我是陈述事实。难道妳不知道全天下最没良心的职业是什么吗?”他自问自答。“就是律师。他们一定会置妳于死地来讨董事长的欢心,这样不仅可以抬高自己的声名与威望,也可以提高律师费用。” 她蹙眉深思,突然想起有个小记者因为报导某科技龙头老大的商品不佳,而该公司对记者提出告诉,并且向法院申请假扣押,最后那名记者不只丢了饭碗,连财产都被冻结了。 要是“卓尔电通”的律师团真的循法律途径解决,那她“科技新贵”的美梦不仅要化为幻想,还得终身待在“名人中医诊所”里…… 荆尔勋趁她迟疑不决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进行摄影与拍照。 “喂!你做什么?”蕾蕾惊惶地大叫着,企图要制止他的行为。 “搜集证据。我怕万一要诉诸法律的话,总得拿出实质的受损物品,为了避免案发现场受到破坏,所以现在要先搜集证据。”他高举手臂,闪躲她的箝制。 她露出像小狈般可怜兮兮的眼神,百般委屈地咬着下唇,仔细评估之后,决定还是赔他二十万元好了。 “经理……”有求于人时,她的声音立即变得特别亲切甜腻。“我是很想赔您二十万元,弥补您电脑和档案的损失,但是我空有还款诚意,却无偿债能力,怎么办?” “这--” 她连忙打断他的话,不容他拒绝地建议道:“不然那二十万元就让我分期付款吧!每个月从我的薪水里扣两千元,一百个月也就是八年后就能偿清,如何?” 她恨恨地在心里诅咒着:那两千块就当本姑娘赏你去买药吃! 他拍好照后,轻松地将手机收入口袋,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从皮椅上拎起来,拖到一旁,自己大方入座。 “太久了。”他将长腿搁置在桌上,懒懒地回应。 荆尔勋傲然霸道的姿态,惹得她十分不满,不禁在心里低咒道:八年嫌太晚,你赶着去投胎啊! 虽然她不知道荆尔动心里在盘算什么阴谋,却也不迟钝,立即使出自己的“无敌耍赖功”,硬是想赖掉这笔帐。 “等不及啊?那我想到一个完美还债法,不如你现在去替我投保巨额的人寿保险,然后寿险合约生效之后再找人砍断我的一截小指,那样你就可以领到保险金了。”她皮皮地使出无赖功。 他挑眉冷笑,接腔。“然后让妳握有把柄,控告我蓄意诈财,反咬我一口吗?” 蕾蕾冷哼一声,这家伙居然这么精明,看穿了她的意图。没关系,她号称“智多星”,一定可以再想出“损人利己”的方案来的。 “我是那种人吗?”她虚伪地陪着笑脸,掩饰诡计。 “是。” 她郁积着满腔怒气回瞪他悠哉的模样,讨厌透了他打着正义旗帜,实为勒索她的恶劣行径。 他舒懒地将手臂枕在后脑,审视着她微愠的小脸,意外地发现她生气时的表情格外丰富活泼,又是鼓着腮帮子,又是噘起小嘴,一会儿还蹙起眉心,让他的眼神忍不住胶着在她的身上。 他的心情随着她的喜、怒、哀、乐而俏俏受到牵制,通常她的表情愈加困惑、为难,他嘴角邪笑的弧度就愈是加宽。 倏地,保命要诀跃入她的脑中,她吸着鼻子、蹙紧眉,眨着眼努力想挤出两滴眼泪来,让演技看起来更逼真点。 “我想到了第二个偿债方案,不然就……就让我用我的来抵债好了。虽然你觉得我的人格无赖至极,但我的身体可是冰清玉洁,身价值钱的。一次算你一百万元就好,反正我未来的丈夫若发现我非完璧之身,会体谅我是迫于婬威、环境所逼的。毕竟纯洁的小红帽遇上了的大野狼,为求自保也只好委身了……我会眼一闭、牙一咬,忍一忍就过去了,就当自己骑脚踏车跌了一跤……” 她唱作俱佳,晶莹的美眸已经汪着两潭泪水,不过,他还是识破了她的计谋。 “要不要当自己被卡车辗过?”他凉凉地调侃着。 “也是可以。”然后等他要行动时,她再请人破门而入,杀他个措手不及,强迫他留下封口费! “妳的思想怎么会这么无耻?可不可以想些有建设性又正当的还债方式?”嗟!居然把他想象成大色魔,他的人格有这么下流吗? “廉耻一斤值多少钱?可以帮我抵掉二十万元的债务,还是会让你良心发现,决定不勒索我了吗?”她瞪着他。 “我这叫合理求偿,不叫勒索。还有,我才没那么下流无耻,满脑子思想。”他重振被她抹黑的人格。 “告子日:食色,性也。你是在鄙视古人的思想很下流喽?”她顽皮地挑高眉迎视他。 荆尔勋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鼻尖凑到她脸上,饶富兴味地绽出晶亮的白牙。 他充满男性气味的鼻息萦绕在她的鼻翼间,令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彷佛只要自己一吸气,他的气息就会钻入她的心肺之中。 碍于自尊,她不想示弱,倔强地昂起脸与他对峙。眼神纠缠着眼神,鼻息勾撩着鼻息,心跳几乎迭上了心跳,两张脸隔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倏地,他捧起她的脸,字字清晰地撂话。“我不想跟妳玩文字游戏,也不会让妳模糊焦点,所以妳休想规避责任。” 她巴掌大小般的脸蛋盈满他的手心,腮颊柔女敕得令他终于忍不住用手指掐玩着。 蕾蕾鼓着腮帮子,对他的举动气得牙痒痒的,赌气地说:“偶就素……没、钱。” 他揉掐着她的脸颊,让她的嘴型变成一个o字型,害她发音不标准。 他大发慈悲地说道:“我早就知道妳付不出这二十万的赔偿金,所以想到了一个超完美的偿债计划,可以让我们『亲上加亲』--” 蕾蕾惊惶地挥开他的手,抢白道:“我长得姿色非凡,是许多男人的梦中情人没错,但用区区二十万就想买走我的下半辈子,那是不可能的事!” 闻言,他突地朗朗笑出声,拍拍她的脸颊。“下半辈子?谁想娶妳回家啊!有空也回去照照镜子,我看起来像是很不挑食吗?” 她又气又窘地说:“是你自己说想跟我『亲上加亲』的,还怪我想太多……” 蕾蕾糗糗地努着鼻子,在心里咕哝着。哼,荆尔勋也只是比平常人高了一点、专业知识丰富了一点、那张脸又比平常人斯文帅气了一……呃,很多一点罢了,但那颗心却歹毒阴险得比眼镜蛇还毒,嫁他,她还嫌委屈自己呢! “我是想,妳既然没有办法在短时间之内筹出二十万元,那么妳只要替我做一百件能让我开心、满意的事,我就可以不追究这笔钱。”因为他会尽情地使唤、折磨她! “一百件能让你开心、满意的事?”她难以置信地瞠大水眸。 她的心里闪过一阵不祥的预感,以荆尔勋对她的痛恨程度,怎么会提出如此简单的要求呢?这其中一定有诈! “妳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只是因为长期待在研发室里,工作时间太长,使得情绪紧绷、压力太大,所以想有个人能替我纡解一下压力罢了。我看妳这个人还算机灵、活泼可爱,一定可以让我开心的……” 他的话乍听之不完美得让她找不出任何弱点予以反驳,但…… “压力太大,你可以求助心理医生;身体疲惫,你可以找盲人按摩;情绪低落,你可以去看周星驰的电影。为什么要找我?”她一脸防备,还是不相信他会如此好心。 “我见妳还算是个可造之材,不忍心毁妳前程,所以才大发慈悲地给妳一个表现的机会,要不然,我直接告诉董事长好了,请他来裁决……” 荆尔勋见她迟疑不决,马上又拿出手机一副要公事公办的模样,吓得蕾蕾只好放段,置个人尊严于度外,一切以前途为考量,答应了他的要求。 “你说的,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董事长和人事部喔?”她防备十足地盯着他。 “放心,我荆尔勋说到做到,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他绽露出一副慷慨施恩的模样,热络地搭着她的肩头。“从此之后,我们就是『生命共同体』,我的喜怒哀乐、身体健康,都与妳息息相关。” “这么简单?”她依旧猜疑不安。 “放心,我绝对不会叫妳去做任何触法或有违妳人身安全的事情,我以我的职位和人格保证。” “那我先出去送公文喽!”她急忙地推着装满档案的推车离开他的办公室,再不走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出手教训他落井下石的可恶行径! 走在宽敞明亮的长廊上,每走一步,她的心情就往下沈一分。 忍耐、忍耐!为了一圆“科技新贵”的人生理想,也为了“卓尔电通”丰厚的年终奖金、股票红利、三节礼金、员工免费海外旅游……等,她必须要忍耐! 第三章 夜凉如水,月明星稀的夜晚。荆尔勋刚从研发室回到自己的家中后,直接就走进浴室梳洗一番,然后光果着身躯罩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走至客厅,发梢还滴着水珠。 他拿着毛巾拭着湿漉漉的发梢,干爽清雅的洗发精味道沁入他的鼻端。 入秋的微风带着淡淡的凉意,四十坪的单身公寓里显得格外清冷。 之前,为了测试pda的稳定性,他常常在研发室里待到三更半夜才回家,习惯了熬夜的感觉。如今,大事抵定,一切都上了轨道,夜晚这平白多出的一段时光竟让他觉得寂寞。 墙上的时针指着十二点,一抹娇俏的身影闪过他的脑海,令他回忆起白天与徐蕾蕾对话的片段。 她活泼刁钻的模样令他的嘴角扬起笑意。 怎么会有女生可以“皮”得这么可爱呢?一会儿逗趣得令人捧月复大笑;下一秒却又刁蛮机灵到令人咬牙切齿。 她的活泼,她的娇蛮、她的笑容,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撞进他的心扉,让他忍不住想逗弄她。 从高中到研究所,一直到毕业后进入研发部工作,他长期处在阳盛阴衰的雄性团体里打滚,虽然认识的异性不少,但大多数都娴雅文静,很少有像她这么活泼好动的,她让他觉得特别、与众不同。 徐蕾蕾,徐蕾蕾……他看着从人事部拿出来的员工资料表,嘴边喃喃自呓着她的姓名。人如其名,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恣意露出灿烂的笑颜。 突然,他玩心大起地拿起手机,按下一串数字-- 蕾蕾躺在软蓬蓬的被窝里酣睡着,美梦正甜,她正梦见自己一身华服,站在空旷的小巨蛋广场里,倏地,四周一暗,一盏灿亮的灯光打在舞台上,韩国超级偶像rain正撕裂他的上衣,露出垒结的胸膛,卖力热舞着。 “安可……”她喃喃梦呓。 蓦地,一串刺耳的铃声将她从梦中吵醒,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心里,伸出小手模着床头柜上的手机。 “喂--”她低柔的嗓音含着浓浓的睡意。 『妳在干么?』在电话另一端的荆尔勋显得精神百倍。 “睡、觉……”她闭上爱困的眼,敷衍道。 『喔。』荆尔勋斜躺在沙发上。 和白天剑拔弩张的气势不同,她带着睡意的声音软绵绵的,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就像香香甜甜的棉花糖,让他忍不住想多听听她的声音。 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的名字,一发现是荆尔勋后,懒得和他瞎缠,急忙想打发他。 “这位老兄,不……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助理工程师,公司应该没发生十万火急到要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的事吧? 『陪我聊天。』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什么?!她的瞌睡虫被他的来电理由给震跑了泰半。“老板,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凌晨十二点,十、二、点!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进入梦乡了,而我--很、想、睡、觉!” 『唉,我突然觉得我好孤单……』荆尔勋仗恃隔着空间的距离,嘴角勾起坏坏的邪笑,但不忘显现出可怜兮兮的口吻。 “如果你情感受挫,觉得人生无望,可以拨打生命线2505--9595(我领悟--救我救我),我相信里面的社工人员会很愿意伸出援手的。” “但我觉得我好空虚、好寂寞,那种感觉不是生命线的社工人员可以解决的……』荆尔勋语气落寞,但情绪亢奋。 “如果你是空虚,想找个人发泄内在的,可以打0204-520-520(0204--我爱你--我爱你),那些小姐们会很乐意替你解决不管是生理上或上的空虚。” 『我失眠睡不着……』 “那就吞两颗安眠药,包你一觉到天亮。”如果,他想吞一整瓶也无所谓,她会大发慈悲地替他叫救护车! “不行,我不想依赖药物,那有违身体健康。”他继续和她耍嘴皮,消磨着漫漫长夜。 “那你去泡杯热牛女乃,听一些轻音乐,酝酿睡眠的情绪。”她压抑住满月复怨气,给予中肯的建议。 『我家没有热牛女乃,而且我也不喜欢听音乐。”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暗红色的液体。 蕾蕾哀怨地起身坐在床榻上,将棉被罩在头顶上,无奈地在心里暗骂道:你失眠关我什么事啊! “那你想怎么样?” 『不如妳来唱首催眠曲,纡解我的压力。』他很懂得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蕾蕾的痛苦上。 她转头看了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眼,宝贵的睡眠时间正一点一滴地流逝…… “我五音少四音,不会唱歌。”她懒得和他闲扯淡,一心只想挂电话。 『但是我失眠真的好难过……长夜漫漫,不如妳说一个枕边故事,替我酝酿一下睡眠的情绪吧!』 荆尔勋舒懒地躺在沙发上,轻啜着上好的红酒,醇香的酒液穿过他的喉咙,直达他的胃部,让他浑身轻暖。 “我不要,我要睡觉啦--” 荆尔勋抢白,打断她的话。『如果,妳说一个可以让我睡觉的故事,那么我就会觉得开心,这样就可以抵掉一件事,妳就只剩下欠我九十九件事了。』 蕾蕾无奈地在床上打滚着,发出痛苦的哀号声。 “我真的很想睡觉,而且我明天一早还要打很多报表,你可不可以饶了我?我明天再帮你讲故事……” 她愈是哀求,他愈是不肯妥协,体内使坏的因子蠢蠢欲动。 『也许明天就没有这种可以讨好我的机会了……』他狡猾地故作无辜,内心却贼笑着寂寞的夜终于有人陪他一起失眠了。 蕾蕾放弃挣扎,噘着红唇,垫高枕头,打算随意编个故事唬咔他。 “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她懒懒地打了个大呵欠,和脑子里的瞌睡虫展开一场顽强的拉锯战。 『到底是多久以前?』他打断她的话。 “多久以前有什么关系吗?年代会影响故事的发展性吗?你又不是历史学家也不是考古学者,知道那么清楚对你的人生有帮助吗?啊?”她失控地暴吼出声,对他找碴的态度大发雷霆。 『因为我是学理工的,数理逻辑观念较强,所以不知不觉就会考问得比较清楚。』他放柔音量,无辜地澄清着。 蕾蕾感觉他似有悔意,登时心软,不想跟他计较太多,只想尽早打发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座森林里,有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狮子正在漫步--” 『是非洲大单原还是澳洲的森林呢?』他再度插嘴,惹恼了蕾蕾。 “如果你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知道得那么详细的话,不如打开电视看动物星球频道,不必来听什么枕边故事了!”她恼怒得眼角差点喷出火来。 荆尔勋将手机拿开,与耳朵保持一段距离,待她怒吼完毕后才又接听。 『妳说话这么大声,会破坏我好不容易培养好的睡眠气氛。』他状似困扰地抱怨着。 蕾蕾深吸口气,含怒的语气硬生生转变成娇柔的口吻,宛如0204女郎般柔和顺耳。 “这样的语气可以吗?我们可以继续这个故事了吗?”她龇牙咧嘴,明显转得十分生硬。“这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狮子漫步在森林里,结果不小心踩到了乌龟的蛋……” 『嗯……』她软绵绵的语调传进他的耳膜,就像打翻了的糖罐般,让他顿感甜上眉梢。 他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娇娇软软的,还带了点童音,就像在轻啜--杯香醇甜腻的女乃茶似的。 她轻柔的声线沿着电话线传进他的耳膜里,彷佛她就在他的身畔,为他驱走了深夜的冷寂,令他觉得温暖。 “然后,狮子非常慌张,内心充满了罪恶感,又怕被乌龟逮个正着……”蕾蕾愈说愈郁卒,伸伸懒腰,烦躁不已。 『等一下,狮子既然是森林里的万兽之王,为什么会慌张呢?』荆雨勋坏坏地打断她的话。 蕾蕾一把怒火已经在胸口燃烧了,登时忍不住喷火的冲动,指桑骂槐地指责起他无理取闹的态度。 “因为牠是一只有羞耻心的狮子,绝不会像某人一样,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而且牠对于自己做错事会反省,懂得礼、义、廉、耻四个大字怎么写!”她霍然从床榻上翻起身来,数落起他的恶形恶状。 『是的,我会回到床上好好反省我的过错。』他憋着笑,放下酒杯,慢慢走到自己的房间。 “这还差不多。”她重新躺回床上。 他懒懒地打了个大呵欠,已经躺进软蓬蓬的被窝里。“谢谢妳陪我哈啦这么久,终于到了我上床的时间了,咱们改天再会。” “什么?!”蕾蕾错愕地瞠大眼眸,看了闹钟一眼,时针正指着一点半。 『我说,已经到了我上床的时间了。咱们明天办公室见,晚安。』 荆尔勋低沈的嗓音饱含着浓浓的困意,透过手机传进她的耳膜,气得她差点从床上弹跳起来。 这家伙根本没有失眠的困扰,只是未到睡觉时间,想找个人消磨时光,排解内心的寂寞罢了!而方才与他对峙下来,体内愤怒的细胞杀死了大部分的瞌睡虫,害得她现在精神奕奕,睡意全无! “喂--”他早已收线躺进被窝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像傻瓜似地呼唤。 她气愤地挂断手机。早该明白,姓荆的这个男人是不可能让她好过的! 用力拍了拍枕头,她躺在床上准备回到rain的怀抱,但心里想着的却全都是荆尔勋恶质的行为,想着他如何欺压她、威胁她,百般刁难她。 受到怒意的折腾,她气愤得难以入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光一点一滴的流逝。 寂静的夜晚,只有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回荡着,她反复翻转着身子,睡意全失地望着漆黑的夜空,直到它渐渐泛出鱼肚白…… ***bbs.***bbs.***bbs.*** 蕾蕾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入研发部里,虽然她这名小助理不用像大家一样整日待在电脑前写程式,但光是发送公告、文件、整理卷宗等事情,就已经花掉了她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再加上这几天企划部在拟定该把个人数位助理器发派给哪家广告公司承接,每次提案都得透过她去联络研发部经理开会时间,连对说明书的样本是否有意见也要她去征询意见…… 一早,她已经被会计部、企划部、厂房……等等部门的催促电话搞得耳朵快爆炸了,偏偏这个当事者却因为公司采“责任制”的关系,还迟迟没来上班。 十一点整,当大厅的警卫先生以电话通知她,荆尔勋已经来上班时,她马上像一阵旋风般,带着一批文件刮进他的办公室里。 “我才刚走进办公室,妳马上就进来了,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我吗?”荆尔勋一派闲适地坐在皮椅上,看着蕾蕾气喘吁吁地捧着一迭文件。 她重重地将文件放置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含怒。 “你知不知道,我整个早上都在找你!” “妳现在告诉我,我就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她生气时鼓起腮帮子的表情,他的心情就会特别雀跃。 “你为什么现在才进办公室?” “我在睡觉。”他答得理直气壮。 睡觉?闻言,蕾蕾的脸已经气抖成猪肝色。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在睡觉! “你知道一整个早上有多少人在找你吗?”她忙得晕头转向,完全忘记自己的身分与职位。“企划部因为你还没来上班,送了几个说明书的样本要等你核准,听取你的意见。” “还有呢?”他懒洋洋地翻着她送来的档案,找出说明书的样版。 反正,研发程式和测试机型的稳定性,他是专家;至于市场评估、行销策略,他的意见仅供参考,决策权不在他的手上。 “企划部要征询你广告的比稿时问,还有想请你参加研讨会议……”她翻着记事本,开始转达他一整天的工作行程。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电脑,然后进入游戏程式。 “会计部的人问你对于工程师的加班时数有没有意见,如果没有就赶快签发公文,以免影响她们核算薪资。” 蕾蕾想到会计部的小姐们平常看似优雅端庄,但催起人来就像母夜叉,个个龇牙咧嘴,强悍到令她头皮发麻。 “喔。”他对三哥尔浚所设计的这款“魔兽城市”充满好奇心,刚刚拿到试玩版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大展身手。 “……桃园厂房的何秘书,想问你准备何时前去视察?何秘书希望你能尽快跟厂长约定时间。”蕾蕾继续报告行程。 “好……”他的心思渐渐被电脑里的游戏程式所吸引。 “还有,『叶达公关公司』的叶梦臻小姐说想约你一起吃饭,叫你有空回个电话给她。” “喔……”他懒懒地回应着,想到叶梦臻身上总是会散发出浓郁成熟的香水味,与蕾蕾的清秀淡雅全然不同。 蓦地,电脑喇叭传来的音效声吸引蕾蕾的注意力,拾起头来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听她说话,而是在打电玩,气得她将笔记本重重地甩在桌上。 “因为你一个人害得我被行销部、企划部、会计部、桃园厂房……等等一堆人骂得快臭头了,结果你不仅没有体谅我,还有心思在这里打电玩!”她快被他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给气疯了。 荆尔勋瞇起一双俊眼,隔着镜框凝睇着她因发怒而呈现酡红的娇颜。 “注意妳跟我说话的态度,如果希望考绩很差的话,态度可以再放肆一点。”他佯装慈悲地提醒她。 她气得别过头,郁积着满月复怒气,拚命做着深呼吸的动作,几次后才又转回头来。 “经理,可不可以请您跟上述的部门主管联络一下呢?他们急切地想知道您的答复。”她语气轻柔,眼角含怨。 “我知道了。”他咧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她那毕恭毕敬、委屈可怜的小媳妇神情,真对他的胃口,让他心情大好。 “那,如果您没有重要的事情待办的话,可不可以提早一下上班的时间,参加每周一早上九点半的部门主管会议呢?”她替其他主管转述意见。 “我会考虑看看,不过这都要感谢妳,妳昨晚说的枕边故事实在太有镇定安眠的效用了,所以让我一觉到天亮。” 他一觉到天亮,她却夜不成眠! “不客气。”她咬牙切齿地迸出几个字来。 “以后,我要是再失眠的话,第一个想到的人一定是妳。”他站起身来,隔着桌子颅着她。“妳的表现实在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很多,相信妳一定可以很快地做满一百件让我开心的事。” “谢谢你的赞美。”她昂起下巴,瞇起恨恨的双眸和他对峙着。 蓦地,荆尔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她面前摇晃着。 “这是?”她一脸疑惑。 她发现他要使坏时总会下意识地放柔语气,再加上这种举动,显得十分暧昧。 “我家钥匙,今晚来我家吧!” 她傻愣愣地眨着大眼,而后气愤得飙高怒火。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说愿意帮你做一百件事情讨好你,但那不包括……”她斟酌着适当的用词。“不包括……出卖我自己,你、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下流、卑鄙、!” 她既生气又难堪,想不到荆尔勋为难她还不够,竟还想占她的便宜,实在太可耻了! “妳干么这样骂我?”他一脸莫名其妙,要她去他家跟他的人格,尊严有关系吗? “我就是喜欢这样骂你!你再不放尊重一点,我会到人事部的『性骚扰防治委员会』举发你的行径!”她奋力捍卫着纯洁的贞操。 哼!士可杀,不可辱,就算“卓尔电通”的股票再丰厚、前途再光明,都不值得她赔上自己的尊严与身体! 荆尔勋虽然已经习惯她动不动就发火的脾气,此刻却被她赫然严肃得想杀人的瞪视给怔住。 “妳到底在说什么啊?”他被指控得一头雾水。 “我、我是卖艺不卖身的,我绝对不可能为了讨好你而做出这件事!如果你真的有需要的话,可以花钱去找人解决,我绝对不会妥协的!” “等等、等等!妳到底在生哪门子的气啊?”他只是要求她到他家去,这和人格下流扯得上关系吗? “你还好意思问我?”她错愕地瞠大水眸,想不到他已经卑鄙到这种程度!“难道你要我去做那种事,我不应该生气吗?” “哪种事?”他都还没有说出口,她怎么会知道呢? “陪……陪你上床。”她窘迫地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这么色欲的字眼要她说出口,实在有损她的人格。 上床?!他会意之后,立即发出爆笑声。 “你、你笑什么?”她拉长了绯红的俏颜质问他。 他走离办公桌,朝她步步逼近。“徐蕾蕾小姐,我只是想叫妳去我家洗衣服、扫地、拖地等等,做一些家事来抵债。” “啊?!”她愣了一下,吶吶地开口。随着他的逐渐逼近,她缓缓地移动步伐往后退。 “妳不要满脑子思想,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我怎么可能会对妳有兴趣。”他俯身隔着镜片看她,拍了拍她柔女敕的脸颊。 “没有就没有,那你干么说得这么暧昧,害我误会……”她愈说愈心虚,发现身子不知何时已被他困在墙面与他的胸膛之间,进退两难。 “喔~~”荆尔勋坏坏地拉长尾音,一双黑眸直勾勾地望着她。“该不会是徐蕾蕾小姐对我由恨生爱,产生了非分之想吧?” 她怔住,背脊紧紧贴住冰冷的墙面,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而好闻的古龙水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教她的心不自觉地失去了节拍,心跳加快,耳根微烫。 “你、你不要胡说!”他靠得愈近,她的心就跳得愈急。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蕾蕾产生的影响,霸道地将两手撑在墙面上,仗着身高的优势,像老鹰欺负小鸡一般继续逗着她。 “要不要趁我们公司还没有提出禁止上司与下属谈恋爱的禁令前,快点跟我表白啊?也许我会考虑接受妳的心意喔!” 他低喃着,灼热的气息轻拂在她的耳畔,让她的心激烈地颤动着,脸颊由绯红转为火红,一路延烧到耳根。 她俏丽害羞的模样逗乐了他,黝黑的瞳眸藏着笑意。 “你、你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她用力想推开他结实的胸膛。“快点把钥匙还有你家的住址拿来,我今天会去打扫!” 想不到他的身形看起来颇为精瘦,实际触模却坚固得像一堵墙,透过手掌,她能明显地感觉到隔着熨烫平整的衬衫下,是他偾起的胸肌。 “下午我会去桃园的厂房巡视,约莫九点之后才会到家,我希望妳在九点之前能将所有的家事做好,而且不要想给我玩花样。”他走到桌子旁,拿起钥匙和一张纸条。 “我知道了啦!”她恨恨地接过钥匙和纸条。 他咧开一抹迷死人的帅气笑容。“如果妳敢在我的房子内动一下古灵精怪的脑袋,当心下星期一的主管会议极有可能会成为『徐蕾蕾惩治大会』喔!” 她咬着下唇,敢怒不敢言,踩着愤怒的步伐离开他的办公室。此时,荆尔勋朗朗的笑声传出门板外,令她的心情更加郁闷了。 ***bbs.***bbs.***bbs.*** “卓尔电通”的会计部位于大厦的七楼里,占地约五十坪左右,几名会计人员此时正兴奋地讨论着和研发部的联谊事项。 唐妍妍踢掉高跟鞋,拿起巧妆镜补着脸上的妆,还不忘对同事说道:“谁去叫一下研发部的徐蕾蕾下来啊?星期五晚上我们要聚餐的名单还没拟好耶!” “她在上班,我们要用什么名目叫她下来?”对面的陈青青提出疑问。 “研发部工程师的加班时数她还没拿给我,就用这个名目叫她下来吧,顺便问她研发部经理荆尔勋去不去?”唐妍妍一想到荆尔勋斯文帅气的脸庞,不禁笑得格外暧昧。 “对啊!研发部的工程师个个俗得要命,一副书呆子的蠢样,要不是看在荆尔勋的分上,我才懒得跟他们联谊呢!”会计部的另一名员工插话道。 “不会啊!我上回看到一个叫刘正义的就长得不错,还很绅士地替我按电梯呢!”陈青青兴奋地发出笑声。 众人边热烈讨论着,边派个人去打电话给徐蕾蕾。 半晌,蕾蕾捧着一迭报表,虚弱地出现在会计部里,众多女同事立即将她团团围住,打听情报。 “这是研发部的加班薪资签呈。”她一脸疲惫地将资料放在桌上。 “哇!妳晚上是去做贼啊,怎么搞成这副德行?”美容大王唐妍妍捧着她的脸发出叫声。 蕾蕾的上眼皮肿得像核桃、下眼脸却黑得像熊猫,白皙的肤色少了平日的亮泽,很显然是熬夜太多、睡眠太少的结果。 蕾蕾小脸郁沉沉的,咬着下唇,有苦说不出。 话说,昨天她下班之后马上就赶到荆尔勋的寓所进行清扫事宜,结果,这个洁癖兼龟毛大王居然还事先放了一本清洁手册,要她按照他的方式一一打扫。 大自擦玻璃、洗衣、拖地,小至他家的马桶都得由她一一处理。 但这都还不是最折磨人的事,最狠的是她半夜好梦正甜时,他居然又打电话来,叫她起床上厕所,名为关心她的肾脏,实为折磨她的肝脏,害得她天天爆肝、夜夜失眠,尽避喝再多的补品,都遮掩不了疲倦的脸庞! “我--”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正想抱怨荆尔勋阴险的行为时,女同事们却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样?我们上回说要跟研发部联谊的事情,约得如何?名单出来了没?”陈青青围着她追问。 唐妍妍捧着双颊,一脸期待。“荆尔勋会去吗?他星期五会来吗?” 她的花痴行为惹得其他同事不满,顿时嘘声连连。 “妳的眼里就只看得到荆尔勋,也不瞧瞧人家是否看得上妳。”情敌相见,分外眼红,高珊瑚不禁冷噱道。 唐妍妍挺起雄伟壮观的上围,不小心就将娇瘦的蕾蕾挤出人群外。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替自己找个优秀又认真的老公有什么不对吗?”唐妍妍理直气壮地说道。 斑珊瑚冷笑着。“优秀又认真?妳明明是因为知道荆尔勋是『卓尔』的股东之一才爱上他的,还好意思说是看上了他的才气与专业知识。” “我哪有!”唐妍妍不服气地反驳。 “有!妳刚进公司时本来一直夸赞前总经理荆尔杰又帅、又迷人,后来知道他跟『富盛』的千金小姐订婚了才转移目标,跟我抢尔勋的!”平白多出一个情敌令高珊瑚十分不满。 “尔勋、尔勋,叫得这么亲密,妳跟人家很熟啊!”唐妍妍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下和她开战。 陈青青见状,赶紧介入两个女人的战争之中,打着圆场。 “妳们都别吵了啦!反正荆家四兄弟中,只有一个荆尔杰死会,不如妳们一个去爱荆尔勋,一个去爱董事长荆尔天,这样下就天下太平了吗?”陈青青低吼着。幸好,她喜欢的男人没太多爱慕者。 原本坐在椅子上打盹发呆的蕾蕾听到这段话后,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抓着她们问道:“妳们说荆尔勋是什么荆家四兄弟?他跟董事长有什么关系?” “难道妳不知道自己顶头上司的来历吗?”唐妍妍反问她。 “什么来历?”蕾蕾一脸疑惑,她现在对“卓尔电通”的员工福利守则了若指掌了,但却对荆家的皇亲国戚一概不知。 “『卓尔』是由荆家四兄弟一手打造而成的,大哥荆尔天是董事长,二哥荆尔杰原本担任总经理,现在转任为『富盛金控』的执行长,至于三哥荆尔浚后来自行创业,剩下最小的弟弟就是妳的头头荆尔勋了。”陈青青补充道。 “荆尔勋和董事长是兄弟……”蕾蕾的表情活像被雷劈到,傻傻地呆愣在一旁。是啊,她早该猜到的,毕竟他们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字…… 等等!既然他们是兄弟,那他之前一直威胁说要把她“烧”掉电脑的事呈报上去,根本就是兜着她玩的喽?! “……妳居然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你们研发部的女同事太少了,加上荆尔勋又是上司,所以八卦消息流传得比较慢吧!”陈青青推断着。 蕾蕾突然一扫疲惫,全身蓄满了怒气。荆尔勋这个老好巨滑的家伙!打着董事长的名号是威胁她:开出二十万的赔偿金是勒索她;祭出员工守则和法律顾问是恐吓她;要求她做一百件事是折磨她! 她这时才恍然大悟,他所有的一切作为都只是为了折磨她,一报之前在“名人中医诊所”的旧恨。 要她一星期到他家清扫两次,行! 要她刷马桶,好! 要她替他洗臭袜子,可以! 要她夜夜陪他聊天,打发时间,她奉陪! 但是,她会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否则她就不姓徐!! 她眼中冒出两簇熊熊烈火,表情晦暗,像九号风球般快速地刮出会计部,完全无视于众女同事们的呼喊。 第四章 晨光穿过云层,映在灰蒙蒙的玻璃帷幕上。位于仁爱路的华厦里,以大理石雕砌成的廊道旁,有着华丽明亮的电梯。一间位于十五楼的寓所里,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亮得光可鉴人。 荆尔勋精神饱满地从舒软的床榻中醒来,软蓬蓬的床单上飘着淡雅的洗发精味道,他起身披了一件晨褛,打开衣柜,看着里头一件件熨烫整齐的衬衫。 他对这样的成果非常满意,因为这全是他使唤徐蕾蕾的杰作。 走进浴室里,他摘下眼镜放置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双手掬水轻拍脸颊,接着拿起牙刷挤了一点牙膏,准备刷牙。 他将牙刷放进口腔里,慢慢地上下移动。 几秒钟后…… “啊--” 一阵惨叫声破坏了这美丽的早晨,凄惨得教人竖起寒毛,不忍听闻。 这堪称是荆尔勋二十七年来遇过最悲惨的人生浩劫,他觉得彷佛有一把烈火正在烧着他的舌,烫着他的唇。 又热、又烫、又辣的感觉刺激着他口腔里的每一根神经,他甩开牙刷,连忙用清水漱口,企图冲掉灼烫感。 接着,他又冲出浴室直奔厨房,打开冰箱将一块块的冰块往自己的嘴巴里塞,藉以舒缓热烫的感觉。 他咬着冰块,走回浴室里,在洗手台上模到眼镜后连忙架在鼻梁上,发现那条“牙膏”上居然贴着一层纸膜,撕下后,上面的软管写着“擦x灭”三个大字,专治酸痛、肌肉疲劳。 他的俊脸微抽了几下,嘴巴里发出喀喀的声音,将冰块咬成碎片,深邃的黑眸射出两道毒辣的凛光,恨不得立即将徐蕾蕾剉骨扬灰,以消心头之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徐蕾蕾看着浴室光洁的镜子所映照出来的脸庞,圆亮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口腔里溢满了白色的泡沫,她一边刷着牙,一边哼着歌,心情灿亮得巴不得燃放两管烟火来庆祝。 ***bbs.***bbs.***bbs.*** 接近下班时间,研发部的走廊上挤满了一堆男男女女。工程师们连忙暗暗整理着服装仪容,好不容易终于有机会和会计部的美女们联谊,谁都想呈现出最潇洒的一面。 而会计部的美女们则频频往办公室里探头,个个化上最完美的妆,喷上最诱人的香水,打扮得妖娆娇媚,企图把研发部的“黄金单身汉”诱回家。 荆尔勋刚踏进办公室,就被走廊上的唐妍妍等人围住。 “经理,你怎么了?”唐妍妍一看到心上人戴着淡蓝色的口罩,马上送出关心。 “感冒。”荆尔勋轻咳两声。 “严不严重?有没有去看医生呢?”虽然他身体病着,但这却无损于他的帅气与人气,会计部的爱慕者还是将他团团围住。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他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那今晚的联谊怎么办?经理要是不去,那我们也不想去了。”高珊瑚对他眨着媚眼,频送秋波。“经理,不如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了。” “不用不用,以后还有机会,你们一群人玩得开心一点,千万不要为了我一个人而扫兴。”荆尔勋连忙婉拒。 此时,蕾蕾拿着背包,踩着雀跃的步伐走出办公室,看着戴上口罩,一整天都未进公司的荆尔勋。 “既然经理生病不方便去,那我会负责搭起会计部与研发部友谊的桥梁,代替经理好好地玩,炒热场子的。”蕾蕾笑得灿烂又可爱。 “经理,你真的不去吗?人家听说你喜欢吃辣,还特别订了太和殿的麻辣火锅,你不去的话,怎么能感受到我们会计部全体人员对你的用心呢!”唐妍妍撒娇道。 “真的好可惜喔,太和殿的麻辣锅最有名了,连港星刘德华都点名要吃呢!没想到经理居然没有口福,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蕾蕾故作惋惜状。“听说太和殿的牛舌、香菇贡丸、酥炸川丸子都很好吃耶……” 提到吃,陈青青不顾个人形象,马上就加入讨论的行列。“还有还有,它的大肠、鸭血也很不错吃,又辣又正点!” 此时,荆尔勋的俊脸简直比“三妈臭臭锅”还“臭”! 她们一人一句,说得荆尔勋的口腔里忍不住分泌起大量的唾沫,但额际却因为愤怒而浮起青筋。 “徐蕾蕾,妳进来我的办公室一下。”他把蕾蕾从一票娘子军里唤住。 “经理,我已经把今天的事都做完了,而且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又赶着要去聚餐……”她找理由推拒着。又不是白痴才跟他进办公室! “我只是有几件小事要交代,不会耽搁妳太久的。”荆尔勋咬牙道。 “对嘛,妳就进去一下啊,反正我们也要等研发部所有的同仁出来。”唐妍妍说着。 蕾蕾考虑了一下,反正公司里有这么多同仁看见她走进他的办公室里,谅他也不敢太放肆。 荆尔勋待她走进办公室里后,像拎小鸡般地将她拎至墙面。 “我警告你最好别乱来喔!大家都在外面,当心我会喊救命--”她身体靠在墙壁上,一脸防备。 他隔着镜片瞪视着她,胸口燃烧着熊熊怒焰,气愤地扯下淡蓝色的口罩,露出发肿的唇。 她错愕地瞠大美眸,憋着笑,趁他还来不及反应时,连忙拿出手机,将这个画面捕捉下来。 “太经典了!要是你的那群爱慕者看到『卓尔牌香肠』,不晓得会有什么反应?”太赞了!她又多了一项“保命武器”。 “拿来。”他向她讨取手机, “不要。”她皮皮地耍赖。 “妳真的要玩这么狠吗?”他脸色铁青,语气阴沈地警告着。 “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没有跟你玩,我是为了要弥补以往在中医诊所的过失,才想拿一条酸痛软膏让你搽搽肩膀,哪知道一时放错了位置……”她一脸无辜地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妳要掀旧帐吗?”他记恨的功力也不会输她。 “是你先对我不仁的,别怪我对你不义。”她将手机藏在身后,傲然地昂起下颚与他对峙着。 他阴森狠睇着她不甘示弱的俏颜,忍着怒气,脸颊微微抽动着。 她理直气壮地迎视他,痛快地数落他的罪状。 “我承认弄坏你的电脑是我的错,但我真的有赔偿你的意愿,你怎么可以仗着自己的哥哥是董事长,就一直拿他来逼迫我呢?上班整我没关系,下班折磨我也无所谓,但连睡觉都要打扰我就太过分了!” “是妳自己愿意替我做一百件事的,是妳自己亲口答应我的条件,现在有什么资格反悔!” 他俯身朝着她低吼,震得她耳膜差点聋了。 “为什么不能反悔?大不了食言而肥!”她用手指戳着他的胸膛。 “妳现在要跟我斗吗?” “是你欺人太甚!” “妳不怕我把妳毁了我的电脑那件事呈报给人事部和董事长吗?”他坏坏地挑高黑眉,询问着。 很好,游戏愈来愈精彩了。她想玩,他绝对会奉陪到底! 她没把威胁当一回事,凉凉地反讽回去。“如果你想让全公司的人都看见『卓尔牌香肠』的样子,就尽避把事情说出去好了,反正我大不了就是丢了工作。” 荆尔勋的俊脸气得比煤炭还黑,只差头上没冒起烟。 她啧啧地说道:“我没了工作还可以退回我的诊所当推拿师,但是一个没了形象和尊严的男人,该怎么重振声威喔--” “拿来!”他急切地打断她的话,绝对不容许她把这种照片传出去。 “不要!”这是她的“保命符”,要是落入他的手中,十八层地狱都不够她下,恐怕会被他折磨至死。 “妳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他警告着,狂霸地欺近她。 “你要是敢对我动粗,我绝对会马上跑去医院验伤,告到你--” 蕾蕾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完,他便箝制住她的双手要抢走手机。 她闪躲着他的攻势,缩着身子往下蹲。 他顺势将她推倒在地毯上,悍然地用胸膛压制住她,肢体交缠着肢体,身体暧昧交迭着。 “妳最好快点把手机交出来,否则休怪我对妳不客气!”他仗着自己的脚长,压得她下半身完全动弹不得。 “我还怕你不成!”她用手臂挡住他的下颚。 “快点拿出来--”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蕾蕾急中生智,连忙把手机塞进衬衫里。 “有本事,你来拿啊!”她挺起身子,抵到一道强健而结实的胸膛时,才惊觉彼此之间的姿势太过亲密。 她的双手早已被他箝制在头顶上,随着呼吸的剧烈起伏,他的胸膛亲密地贴合着她丰盈的柔软。 他双眸看着她逐渐发烫的脸庞,鼻翼间萦绕着她淡而清雅的馨香,令他体内窜起一股热气。 “放我起来--”她每一个细微的挣扎举动,都使得两人的接触更加亲密。 “除非妳把手机交出来。”他不肯妥协。 她完全被他围困在他的胸膛之下,感觉到他霸道地以蛮力压住她的身子,心跳得又急又快,彷佛要蹦出胸腔般。 两人的脸庞相隔不到十公分的距离,鼻息暧昧地勾撩着,狂乱的心跳互相交迭着,眼神紧紧纠缠着对方。 “我偏不把手机交给你。” “再不交出来,我就吻妳!”他分不清楚此刻想吻她的念头是因为威胁,还是一时的情动。 “你敢!”她昂起下巴不肯妥协,才一抬头,脸庞就触及他俊挺的鼻梁。 “妳看我敢不敢!”他偏着头,顺势吻住她嫣红的唇,带着惩罚意味地轻咬着她的唇瓣,那柔女敕沁香的触感令他深深地着了迷。 蕾蕾奋力地扭着身体挣扎着,但愈是推拒,他抵在她身上的重量就愈是沉重,还来不及思考就感觉到他炙热的唇夺去了她的呼吸和抗议。 他的唇又热又烫,就像一团火,热呼呼地卷烧过她的嘴巴,就像有一股热流随着他的舌尖窜向她的四肢般,教她意识混沌,意乱情迷。 她的唇柔女敕得令人着迷,比她可爱的脸庞更加甜美,与她强悍刁钻的性情完全不同,令他深深陷在这甜蜜的折磨中。 他由原本带着薄惩意味的轻咬着她的唇,改成轻柔地舌忝吮,最后忍不住探究起她口中的甜蜜。 良久,他离开她红肿的唇,心满意足地放开她。 她喘息着,眼神迷蒙,双颊绯红,吶吶地开不了口。 吻她的甜蜜悸动在他心里漾开来,原本愤怒的心绪变得醺醺然。 直到经理室外的门板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才唤回两人的理智。 荆尔勋连忙起身,把口罩戴回脸上,企图遮掩住发肿的唇。 “经理、蕾蕾,你们的事情谈完了吗?去餐厅的时间快到了。”陈青青在门外催问道。 蕾蕾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与门外的陈青青撞个满怀。 “可以走了。”蕾蕾捧着绯红的脸,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样霸道且无赖地夺走了她的初吻!幸好,存着照片的手机没有被夺走,否则她就少了威胁他的利器了。 她扶着昏沈的脑袋奔出办公室,和同仁一起去聚餐。 ***bbs.***bbs.***bbs.*** 一整个晚上,徐蕾蕾的思绪都围绕在荆尔勋的身上,感觉自己被他淡淡的古龙水气息所围绕,口腔里也彷佛还残留着他的余味。 聚餐结束后,她回到家中,不管洗了几次澡、换了几次香水味,那个味道仍一直萦绕在她的鼻腔里,久久不散。 夜里,明明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甚至还忍不住检查起手机的来电纪录,反复猜测着荆尔勋这个恶魔到底睡了没?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哀上发烫的唇。他怎么能吻她吻得如此理直气壮呢? 搂着被毯,她辗转难眠。荆尔勋的唇不仅吻上了她的嘴,好似也吻上了她的心,霸道地在她空荡荡的心房占了一个位置,让她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明明他对她很坏,但怎么想起他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一点点甜蜜呢…… ***bbs.***bbs.***bbs.*** 星期一早晨,荆尔勋脸上的“卓尔牌香肠”已经消肿,但这并不表示他对徐蕾蕾的仇恨就此打消。 两个人从一早的主管会议一直斗到午休时间,连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不断打内线电话,把她唤进办公室里教训一顿,摆明了假公事之名,行找碴之实。 而蕾蕾恰好最讨厌人家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因此常常两人相看两相厌,动不动就呕气,搞得整个研发部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中,除了敲打键盘的清脆声响之外,就是荆尔勋绍着怒气骂人,而蕾蕾不悦地甩上门板以示抗议的声音。 最令蕾蕾气愤的是,他私底下常常摆出一副大男人的嚣张气焰,动不动就找她碴,可在人前却又换上一副风流倜傥、文质彬彬的模样,迷得会计部的女同事们一个个都被蒙在他虚伪的假面之下。 午休时分,“卓尔电通”的员工餐厅里,蕾蕾拿了餐盘点了菜之后,往旁边的冰箱里搜寻着常喝的饮料。 “张妈妈,今天冰箱里怎么没放养乐多?”蕾蕾盯着透明的玻璃冰柜。 “好怪喔!是不是你们研发部的人都特别喜欢喝养乐多啊?”一位四十多岁、面目和善的太太,笑着问道。 “什么意思?”她一脸疑惑。 “刚才你们荆经理把全部的养乐多都买走了。”张妈妈说着。 闻言,蕾蕾拿着托盘,踩着气愤的脚步往餐厅的用餐区走去,只见荆尔勋一派潇洒,身边坐着一群频频向他示好的女同事,一会儿送上鸡腿,一会儿递上鲑鱼,整个碗盘迭得高高的。 看到他和其他女同事们相处融洽,她霎时觉得心头酸酸的,喉头就像刚喝了柠檬汁般又酸又涩,十分难受。 他怎么能霸道地占有她的吻之后,还佯装若无其事? 荆尔动一见她走来,马上把桌上数十瓶养乐多的瓶盖撕开,每瓶都轻啜一口,就是不给她喝。 “幼稚!”她全身愤怒的寒毛霎时竖起,恨恨地吐出一句话。 “吃饭配养乐多最容易帮助消化了。”他缓缓地勾起一抹迷死人的笑容。 她抄起筷子挟了一口青菜放进口中,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彷佛在啃咬他的肉般。 这家伙居然来阴的,观察到她每次用餐都要配养乐多,所以故意和她作对。 但是她也并非省油的灯,她瞳眸一亮,马上抢走桌上的香菇辣椒,整瓶倒在白饭上。 “吃排骨面要是不加辣椒,一定完全没有味道……”她径自起了个话头,将辣椒和白饭混在一起。 荆尔勋寒瞇起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喜欢的香菇辣椒悉数被她倒光。怎么办?他无辣不欢。 “哪有人白饭拌辣椒的?”他倾身想抢时,她已经将餐厅里仅剩的一瓶辣椒挖光。 “我就是喜欢一口辣椒、一口白饭!”她看着餐盘上红通通的辣椒以及扑鼻而来的辣味,口腔不禁大量分泌着口水。 “有本事妳就给我吃下去!”少了香菇辣椒佐味,他觉得碗里的排骨面顿时少了分味道,完全引不起他的食欲。 “吃就吃,还怕你不成!”她赌气地鼓起腮帮子,噘着一张红唇。 “哼!”荆尔勋横睨着她,猛喝起桌上的养乐多。 此时,坐在他身边的唐妍妍嗅到了一丝火药味,连忙讨好地拿了一瓶胡椒粉过来。 “经理,没有辣椒改用胡椒粉也不错。”唐妍妍微笑着。 荆尔勋格开她碍事的手,继续喝着养乐多,“这养乐多的味道真好,还可以帮助消化,我最喜欢这酸酸甜甜的滋味了……” 蕾蕾也不甘示弱,拿起汤匙拌着餐盘里的饭,然后挖了一口饭塞进嘴里。“香喷喷的白米饭配上……配上香菇辣椒最好吃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冷睇着她。“这养乐多含有一百万个活性乳酸菌,能够帮助消化及吸收,抑制坏菌的生长,增加身体的抵抗力,天天一罐养乐多,好菌多更多……”说着说着,又喝了一口。 蕾蕾当场被荆尔勋嚣张的高傲姿态给惹毛。夺了她的养乐多还好意思向她炫耀示威! 她再挖了一口香菇辣椒拌饭送进嘴里。“这香菇可以补气健身、益脾养胃、降低血糖,还能提高免疫功能,再配上辣椒提味,可改善食欲不振、增加食量,是佐料下饭的最佳良品!” 她瞪大美眸,和他杠上了,一口白饭、一口辣椒,倏地,一股热气冲上脑门,辣得她头皮发麻、额际冒汗、味蕾剌烫。 妈呀!这家伙是变态,辣死人不偿命的东西他也爱。 荆尔勋犀利的眼神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瞅着她冒汗的额头,凉凉地说:“适量的辣椒虽然有益身心健康,但是服用过量会剧烈刺激胃阳粘膜,使其高度充血、蠕动加快,引起胃痛,更甚者会月复痛、月复泻并使肛门烧灼刺痛,诱发胃肠疾病,促使痔疮出血。” 蓦地,坐在他身边的女同事们听到这番话,纷纷停箸望着自己餐盘中的食物,露出恶心的神情,然后俏俏端着餐盘走避。 她冷哼一声。“养乐多适量饮用的话可以促进肠胃消化,但食用过量当心热量过高造成暴肥效果,更要小心引发尿酸和痛风!” 蕾蕾卯起劲地猛吃,体内心火、怒火、醋火三火齐发,气得她七窍生烟,整张小脸红通通,汗如雨下。 “那妳天天喝这么多瓶,怎么没变胖呢?”他反问。 “我天生丽质,身姿窈窕!”她恶狠狠地回道:“那你餐餐吃辣椒,该不会已经拉肚子拉到长痔疮了吧?” 此时,邻桌的同事纷纷发出“嗯~~”的声音,嫌恶地瞪视这两个人。 “太可惜了,我身体健康、肠胃健壮,没有这方面的隐疾。”他狡猾地笑着,在心里暗咒:辣死妳! “那的确是太可惜了。”她一脸惋惜。 荆尔勋空月复将十几瓶的养乐多喝光,搞得自己嗝声连连,胃部溢满酸气。而蕾蕾也好不到哪里去,香菇辣椒辣得她头皮发麻、舌尖剌烫、嘴唇发肿。 离开餐桌之后,荆尔勋马上跑到餐厅附近的商店,买了几个面包填充着饥饿的肚子。 而蕾蕾则在放下餐盘后就直奔厕所,蹲在马桶前,将手指头伸进喉头挖,干呕几下后,回到座位上大口大口地灌着冰开水。 ***bbs.***bbs.***bbs.*** 愈接近下班时间,研发部的气氛愈是诡异,工程师们都缩在电脑前写程式,即使无所事事也没有人敢拿着公事包去打卡下班。 荆尔勋想着自己空月复喝了几瓶养乐多就闹胃痛,吞了几颗药丸才稍稍舒缓胃部的不适感,而蕾蕾吃光一整瓶的辣椒酱,身体还好吗?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今天他已编派过各种借口去见她,想关心一下她的身体状况,结果每次晃到她的办公室时,只见人去椅空,又惹得他一肚子闷气。 “徐蕾蕾人呢?我明明叫她把早上的主管会议报告拿到我桌上,怎么还是见不到人?”荆尔勋指着空荡荡的助理工程师的位子怒吼。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完美的理由来见她,结果她居然还在外面“趴趴走”! 此时,研发部的同事们纷纷故作忙碌状,没人敢出声。 他单手插腰,指着最靠近徐蕾蕾座位的一位同事。 “小张,徐蕾蕾跑去哪里了?”他黑着脸,沈着声,炮轰无辜百姓。 小张瑟缩一下肩膀,低声道:“不知道。” “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清楚。”小张实在没勇气说她现在正蹲在厕所里和马桶培养感情。 “你真是没责任感!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当她的职务代理人?”嗟! 他何时成了她的职务代理人了?小张在心里吶喊着,却不敢开口反驳。 此时,蕾蕾一脸苍白,嘴唇发紫,额际沁汗,双腿虚软地推门走入办公室里。远远地,在走廊上荆尔勋的咆哮声就传入她的耳膜,令她悔怒参半。 悔的是--她干么和自己的肠胃过不去,硬是啃完那瓶香菇辣椒酱?害她辣得嘴唇红肿也就算了,还月复痛如绞,差点把厕所当办公桌。 怒的是--这家伙害她如此狼狈,还有心情再找她麻烦?! 蕾蕾推开门,佯装娇悍地挺直背脊,从柜子里抽出一迭资料夹递给他。 “拿去,这是刚才秘书小姐送来的会议……纪录……”该死,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她的肚子又绞痛了起来。 “我等这份资料等到头发都要变白了!”他语气埋怨,但目光却满是担忧。 他居高临下地睇着她苍白的脸,明明关心她的身体是否无恙,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闻言,她一扫方才病弱的气息,昂首与他对看。“生白发?那要不要我买罐染发膏给你啊?”这家伙真是讨厌,她都病成这样了还凶她,既没同情心又没爱心! 他深吸口气,就知道关心对这个小无赖而言是种奢侈,果然,不出三秒钟立即就现出恶形恶状了。 “谢谢妳的好意。” 她的手扶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疼痛而用力得泛白了,冷汗沿着她的发际滴下。 噢!老天爷,她知道错了,再也不会因为赌气而猛吃辣椒了,所以拜托,别再痛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肠胃好像纠缠在一起,打成数个死结,痛得她两脚微微发颤。 “不、不客气。”她死命撑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妳还好吗?”她那副虚弱狼狈的模样,令他为她的健康捏了一把冷汗。 “我……” 赌气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双腿虚软,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幸好荆尔勋迅速有力地抱住她柔软的身子。 “妳怎么了?”他神色紧张地拍着她苍白的脸蛋。“快点醒醒……” 荆尔勋连忙将她拦腰抱起,脚步仓皇地在长廊上奔走,抵达电梯口时,用力揿下按钮。 当电梯往下降一楼时,他的心就跟着往下沈一分,一脸自责地看着瘫软在他怀里的她。 她是这般的娇小,彷佛只要他一使劲就能捏碎她的骨头。 明知道她的个性倔强又好胜,身为一个男人怎么会连这点忍让的气度都没有,何苦和她斗到底,害得她陷入昏厥状态呢? 他的心紧紧一窒,任凭自责与歉疚感啃蚀着他的心房,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第五章 糗! 糗到徐蕾蕾巴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就让她结束呼吸,睡死在这张病床上好了! 她羞愤欲绝地缩着身体、裹着被毯,将脸埋在被窝里,拒绝相信自己会因为月复泻而导致月兑水昏厥,被送进医院的急诊室。 淡蓝色的漆墙装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她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几道犀利的目光彷佛要穿透被毯似的。 荆尔勋轻咳几声,暗示她的行为可以再白痴一点。 蕾蕾心不甘、情不愿地拉下被毯,露出一张苍白泛着歉意的脸庞。 年轻的医生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袍,斯文的脸上架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嘴角噙着一抹和善的笑容,翻着病历表。 “徐小姐,妳只是因为月兑水而昏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嗯……是急性肠胃炎,吃一下药,等会儿护士小姐会帮妳打点滴,补充一下葡萄糖水。”欧医生说。 “谢谢医生。”她笑得颇为尴尬。 “刚才妳男朋友有提到妳家是开中医诊所,不晓得妳自己是否会排斥西医药方呢?如果不排斥的话,那么我会开一些胃药和止痛剂给妳。” 男朋友?!她竖起耳朵,回想起她病痛的来源,恨恨地回瞪了荆尔勋这个间接的“加害者”一眼。 “医生,你误会了,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哪有这么倒楣啊!”她对着医生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 “我的品味也没有这么差!”他高傲地扬起下颚,但心思却放在她的身上,留意医生的说法。 此时,护士小姐急忙地拿着点滴进来,打破两人呕气的僵凝气氛。 “欧医生,很抱歉,305的病人一直闹着要出院,我要去安抚他,点滴可以麻烦你打吗?” “没问题,妳去忙,这里交给我就行了。”欧医生笑开来,体贴的行径赢得在场人士的好感。 他将点滴挂在架上,卷起她的袖子,抬起头,视线触及她惶恐的脸庞,温柔地安抚道:“放心,打点滴跟你们中医的针灸一样,针扎一下,就像被蚊子咬到似的,不会很痛。” “喔……”蕾蕾缩着肩膀,害怕到全身僵硬。 站在一旁的荆尔勋见到她胆怯的模样,本该幸灾乐祸一番的,但她垮着小脸的模样,竟让他的心微微抽痛着,恨不得替她挨这一针,自责的情绪迅速泛滥开来。 “妳家开中医诊所,那妳对中医的药理病学应该有研究吧?”欧医生注意到她的不安,找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 “从小耳濡目染,懂得一点,但没有接受中医检定考试。” “改天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探讨中西医的病学理论,我一直对中医有浓厚的兴趣,大学时还一度想中西医双修呢!”欧医生绑上止血带,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找着细微的血管。 “我一家三代都开中医诊所,说到中医权威,谁不认识大稻埕的徐声彪,『名』--啊……”她吃痛地叫了一声。“『名人中医诊所』就是我家开的……” 在她说话的同时,欧医生的针早已快,狠,准地扎进她的皮肤里,渗出淡淡的血痕,他马上贴上胶布,固定针头,装上点滴管。 “我等会儿叫护士把药送来,点滴打完就可以出院了。”他站起身。 “谢谢医生。” “我在急诊室值班,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或护士小姐。还有,可以给我一张令尊的名片吗?改天有机会我去登门拜访。” “好的,我要出院前会拿到急诊部给你。”她苍白的脸庞噙着灿烂的笑花,目送着医生离开。 她偏着头看到荆尔勋,累积了一肚子的闷气忍不住想发泄出来。再怎么说他也算是间接“加害者”,居然连一声“对不起”都没有。 “欧医生人帅心肠好,当他的病人好幸福。”她躺在病床上,背着他的身影说道。 荆尔勋正拿起水果刀,想为她削个梨,听到这句话觉得颇不是滋味,尤其想到她方才和医生互留联络方式,心头就不禁泛酸,像是打翻了一罐醋似的。 “医生有什么好的,健保制度被政府搞得乱七八糟的,医生早已经不是热门行业,不能再月入数十万了。现在婚姻介绍所里最热门的排行榜人选是工程师,是我们这些『钱途』无量的科技新贵。”荆尔勋打击他人形象,重振自己声威。 “你懂什么?认真的男人最帅气,这份帅气不是金钱买得到的。看到欧医生穿着一身白袍,做着悬壶济世的工作,真是伟大。”她故意和他唱反调,表现出一副崇拜爱慕的模样。 她赞美的语气传进他的耳里,听来颇为讥刺。 “现在医疗纠纷这么多,病人这么难缠,工作压力又大,十个医生中有七个都不快乐。”他语气酸溜溜地挖苦。 “唉,我看我还是别当什么科技新贵了,不如听我爸的话去报考中医师检定,一个是西医、一个是中医,真是门当户对的医生世家,天赐良缘啊!” “我看是命定孽缘!中西医自古势不两立,你们这样一定会吵架吵到老的!”他差点被她气得吐血。 他担忧她的身体状况,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她不但没有感激,居然还有时间欣赏别的男人的优点! “不用你鸡婆。”她察觉到他怪异的怒气,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是替妳分析现况。”他被她忽略得很不高兴,自己太不受重视了。 她找不到话来反驳,干脆拉起被毯蒙住头。哼,姓荆的真是一点都不贴心,她都病成这样了,居然连口头上的便宜都不让她占几分。 荆尔勋见她对欧驹熙医生一脸崇拜,视他若无物,将他冷落在一旁:心中颇不是滋味,胸口又窜起一把无名火。 台北市的医院这么多,他哪家不送,干么把她送往有年轻医生的地方?算了,他何必在这里惹人嫌,就让他们去成就一段孽缘好了! “我要走了!”他放下削了一半的梨。 如果,她开口留他,他会考虑留下来。 “大门在那里,不送!”她露出一截粉臂,指着门口的方向。 他带着一肚子闷气,重重地甩上门,迈开步伐离去,将她一个人留在偌大宽敞的病房里。 蕾蕾躺在病榻上,听到房门被合上的声音。房内少了他的声音作伴,耳根虽然清静了,但心好像也空了。 她等着,以为他一会儿就会踅回来,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陪伴她的只有无限的寂寞,偏偏这时候她爸爸和妈妈到日月潭做两天一夜的旅行,没人能陪她。 她转过身想拿方柜上的报纸打发时间,却看到一颗削了一半的梨,霎时,内心百感交集。 她拿起那颗梨,心里涌起一股愧疚感,自责自己的幼稚。没事干么要逞口舌之快,非得和他呕气? 她咬着又跪又香的梨,心里甜甜的,但鼻头却酸酸的。 一个人待在孤寂的病房里,等着点滴滴完,分分秒秒都显得难熬…… ***bbs.***bbs.***bbs.*** 喧嚣的街头,璀璨的灯火将台北市区点缀得像座不夜城,荆尔勋从医院外的停车场开着车在街道上闲晃,摇下车窗让凉风灌人,拂走满腔闷气。 他随着车流漫无目的地前进,看着窗外灿亮的灯火,他的心情却滞闷下开,脑海闪过蕾蕾孤单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不知道是街道太过壅塞,还是她苍白病弱的脸庞令他心疼,他的心羁羁绊绊的,好似有人拉住他的脚,让他无法踩动油门加速前进。 原本是气恼她一直在他面前夸奖欧驹熙医生的优点,现在却开始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反而可能替他们制造绝佳的相处机会,再说病人的心情总是特别脆弱敏感…… 他的心里浮起一股微妙的妒意,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喜欢上那个有一点点无赖、一点点俏皮,却十分可爱的女人。 心被她的灿烂笑颜征服,胸腔溢满澎湃情感。 其实,喜欢上蕾蕾不算太糟,只是他们关系对立、兴趣不同,恐怕连八字都犯冲,别说是谈恋爱了,就连要说出喜欢都有一点困难。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回到她的身边,陪她挨过清寂的夜晚。 倏地,他扭动方向盘,车子偏离了回家的道路,往医院的方向开,途中他还特地停下车,在路边买了两碗海鲜粥和清淡的小菜后,才回到医院。 走在冷气过强的长廊上,入夜之后的医院显得格外寂静,他轻轻敲了她的病房门板几下,推开门,只见蕾蕾像个小可怜般缩在床的一角,翻着报纸。 她脆弱的姿态早已融化他心中的倨傲,一种独特的温柔因她而生。 一阵浓郁的鱼粥香扑鼻而来,令蕾蕾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着,一抬头,赫然见到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里。 他俩眸光相遇之际,她的眼眶热热的,发自内心地觉得愉悦,嘴角隐约噙着笑意。 “你、你怎么会回来?”他的到来,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荆尔勋厘清自己的感情之后,再见到她,感觉心在胸腔里沈笃笃地跳了几下,喉咙发紧,古铜色的肌肤也微微地眼红,深怕被她发现心中正在滋长的情愫。 她的人生以气坏他为目的,搞破坏为宗旨,要是让她发觉自己的心意肯定不太妙。 他拉了一把椅子落坐,干咳几声清着喉咙,掩饰温情的一面。 “我不是来关心妳的,是担心妳的肠胃炎一直好不了,会影响研发部的作业程序,那些文件、公告,很多事会搁在那儿没人做。” 她在心里冷哼着,关心她干么不老实承认,还掰这么烂的借口来破坏气氛!算了,看在他还有一点诚意的分上,就别再跟他计较太多了。 “好,我明天一早就会回去上班。”小气鬼,说句体己话又不会死人。 “也不用这么急,反正妳的工作也不是太重要,有小张会帮忙处理……”他发现自己的话有语病,前后矛盾,连忙架起病房的方桌,转移焦点。 “我肚子饿想吃虱目鱼粥,顺便替妳买了一份。”他将两碗热腾腾的粥品放在桌上,又摆上几样清淡开胃的小菜。 “可是虱目鱼有好多刺……”她小声地抱怨。 “我特地跑去仁爱路的粥店买的,这家粥品的鱼不仅没有刺,也没有海鲜的腥味,汤头又很鲜美。”他掀开碗盖,热腾腾的雾气氤氲了眼镜的镜面。 她耳尖地留意他话里的字句,听到“特地”两个宇时,嘴角淡淡地勾起笑意,察觉他隐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体贴。 荆尔勋摘下眼镜,将汤匙和筷子递给她。 “谢谢。” 两人隔着小小的方桌,一起享用着粥品。桌子太小,两人又挨得好近,不知道是热呼呼的粥暖了她的胃,还是他的体温包围了她,她觉得好温暖。 “这家的粥不错吃吧?”他主动挟了几口青菜放进她的碗里。 “嗯……”她抬头,触及他失去镜框遮掩的脸庞,发现他细长深邃的眼睛居然是内双,灿亮的瞳眸像是黑夜里的星斗,让她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荆尔勋犀利的眸光捕捉住她发怔的表情,眸光纠缠之际,两颗跳动的心察觉出了暧昧的意味,跳得又急又快。 他灼灼的眼神胶着在她的脸上,像有一簇火在她脸上烧呀烧,直到细白的腮颊染上一层红晕。 “那个……” “我想……” 平时两人习惯了吵架斗嘴,如今真的沈静下来彼此都不习惯。 “女士优先。” “你先说。” 他放下汤匙,坐直身体,将眼镜架在鼻梁上。“我想,我们别再互相斗气了,继续争执下去只会让彼此两败俱伤。” “那你的意思是……”她略微迟疑。 “让我们尽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怎么样?” “那我们以前的不平等协议怎么办?”她虽然感动他现在的所做所为,但脑袋依然精明。 “我会把手机里的照片删除。”唉!为了爱,他只好学习让步。 “好,那我也把手机里的照片删除,以后你不可以再威胁我。” “那妳也不能再跟我作对。” “都嘛是你先欺负我,要不然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她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替自己辩解。 “我会欺负妳是因为妳太机--”喔喔!他脑中的警铃突地大作,他连忙收住口,硬是吞下“机车”两个字,免得又将气氛弄僵。 “我怎么样?”她偏着头,甜笑着问他,但灿亮的眼神却聚起杀气。 “那都是因为妳太机灵可爱了。”他忍不住模模她的头。 她知道自己长得算漂亮,但是他的赞美却让她沈浸在一种甜蜜的喜悦当中。 “我们以后一起和平共处吧!”他主动伸出大掌,和她握手言和。 “好啊!”她伸出小手与他修长厚实的大掌交握时,感觉他的手劲很大又温暖,几乎把她整个手心都给盈满了。 恍若有一股温暖的电流透过两人的手心流进彼此的身体里,暧昧的眼神对看良久,直到她不小心扯动点滴的管子,皱着小脸吃痛地叫出声。 “噢……”好痛啊! “小心一点……我帮妳弄好。”他连忙倾身,身体横过她的面前,帮她把点滴的管子拉顺,以免扯动针头,顺便观察一下点滴的速度。 蕾蕾拾起头就触及他的胸膛,他白色的衬衫松开了两、三颗钮扣,微微敞开露出古铜色的肌肉,刚毅的下颚隐隐布着青髭,性感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其实近距离的接触后,她发现他比自己记忆中更加好看。 他的体贴弄拧了她的心,让她觉得困惑,他曾经那样任性地欺负她、顽劣地威胁她,但是此刻他温柔的举止却消弭了这一切,令她的心悸动,因他而着迷。 她愣愣地望着他的唇,一时之间无法回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喜欢上一个爱欺负自己的人。 荆尔勋拉好点滴的管子之后,感觉到有两道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下颚。 “怎么了?”他下意识地抚着下颚。“我的胡子没刮干净吗?” “没有。”她连忙摇头,拿起汤匙吃粥。 她刻意闪避他质询的目光,想压抑住满腔的悸动,但窄小的空间里,他体贴的举止却令她整个人空空的,脑袋钝钝的,和平日的机灵不同,只能呆望着他俊逸的脸庞,听着他刻意讨好的冷笑话傻笑…… 第六章 秋末带着凉意的风穿越整座城市,荆尔勋刚从桃园的厂房开车回来,路经古德曼咖啡店时,站在玻璃橱窗前选了几块巧克力蛋糕,他记得曾经在茶水间听见徐蕾蕾和会计部的同仁讨论这间咖啡店的巧克力蛋糕口感很不错。 将车子停在地下室停车场后,他直接搭电梯抵达研发部,思忖着该如何既自然又不尴尬地将巧克力蛋糕送给她。 他一个人在电梯里不断地演练着开场的对白,当电梯抵达八楼的研发部时,他一推开门就见到蕾蕾神色仓皇地缩在桌边讲电话,而且还刻意压低音量。 “什么?妳也没带……喔……止痛药……医院……我知道了,我会请假出去的……嗯……”她蹙紧眉宇,匆匆收线。 蕾蕾只要一想到今早竟将准备好的卫生用品和止痛药搁在卧室的梳妆台上,忘记放进背包里,就忍不住在心里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 她鬼祟的态度引起他的好奇心,他用手指轻叩她的桌面。 蕾蕾抬起头,赫然发现他霸道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她,她立即有种秘密被发现股的感觉,神情异常困窘。 “妳在跟谁讲电话?”他耳尖地听到她提及医院,不禁猜测着手机那端声音主人的模样。 “没什么啦!”月复部隐约传来胀痛感,令她耐心尽失。 “那个--”她愈是隐瞒,他愈是想知道,尤其她居然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硬生生浇熄了他来找她之前的泰半热情。 “我想请半天假。”蕾蕾打断他的话。 “妳有事?” “一点私事。”她的语气懒洋洋的,怨怼员工福利制度不够健全,应该让每位女性员工享有每月一天的生理假期才对嘛! “需不需要我帮忙?”她的模样看起来好像很烦恼。 “我想你帮不上忙,只要放我半天假就好。”她从抽屉里拿出请假单。 荆尔勋高大的身子倚在桌边,欺身观察她的神情。 “妳说说看,也许我帮得上忙。”他一径地表达满腔关切之情。 她无奈地翻了一下白眼。这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呢?说她生理痛想请半天假?这话要是传了出去,肯定会被研发部这群臭男生笑死的! “我很确定你帮不上忙。”她答得斩钉截铁。除非他能代她承受生理痛,否则她确定他帮不上忙。 她的拒绝令他的心情低落了几分,握着蛋糕的手显得有些僵硬。 “妳……”思及她方才谈及“医院”这个名词,又赶着要请假,该不会是想去见欧驹熙医生吧? 荆尔勋想问,却碍于身分开不了口。 他要用什么身分去质问她,如此着急地想赴谁的约?他们根本连男女朋友都不是。 蕾蕾迅速地将工作日报表填妥,隐忍着月复部传来的不适感,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理会他。 “今天的工作我都完成了,几个档案也都归档……”她递上留言便条。“刚才董事长有来电问你,如果你没有特别的意见,他想把这次『卓尔』周年纪念酒会发包给叶梦臻小姐的『叶达公关』筹办,这是联络电话。” 蕾蕾冷漠规避的态度,令他的自尊受伤,心里觉得不快。 “那个……”他接过名片和便条纸,欲言又止。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要交代,这是我的假单。”她递上事假单,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门口,只想赶紧离去。 懊死!她急欲离开的焦急模样惹火了他,她这么急切,该不会真是要去赴欧驹熙的约吧? 一把无名的妒火从他的心脏窜出,焚烧着他的理智。 “我突然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吩咐妳做,把这个月的会议纪录全都整理给我。”他随便编派着理由,握着蛋糕盒的指节因隐忍着怒气而泛白。 “咦?”她一脸疑惑。“会议纪录不是每次开完会后,都拿给你审核过了吗?” “反正我就是想看会议纪录,妳把它整理好之后全部送过来。”他摆明了刁难她。 “可是会议纪录放在张秘书那儿……”下月复又传来一阵绞痛感,令她倒抽口气。 “还有,我要知道研发部每位工程师目前的程度进度表,等会儿替我统计汇整一下,送进来我的办公室。”荆尔动冷硬地要求着。 “但是我……我想请假。”她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哀求着。 “反正现在离下班时间只剩下四个小时,有什么事可以等到下班再去做,就这样。”他不给她任何申辩的时问,径自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合上门板。 一进门,他就把手中的纸盒重重地甩在地上,残破变形的蛋糕彷佛是他充满妒意的心,刻意地讨好她却沦为自作多情的场面,令他十分难受。 荆尔勋坐在皮椅上,盯着电脑萤幕,但心却飞扬到蕾蕾的身边。一想到她可能下班后就急着要去赴其他男人的约会,妒忌霎时就像麻疹般爬上他的皮肤,令他觉得又痒又痛又难受,整个人如坐针毡。 以前,和她怒目相向时没发现自己的感情,所以可以不在意。 现在,喜欢她的情绪一点一滴地扩大,他却只能处在暧昧的氛围里,不能表明姿态,不能宣示主权,只能任凭其他男人周旋在她的身边,这种感觉太不安。 他站起身,隔着一扇百叶窗觑着她忙碌的身影,看见她皱着眉、垮着小脸,埋头整理档案。即使心中再不忍,也只能用这个理由留住她。 他重新坐回皮椅上,一颗心浮啊晃晃的。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说爱的滋味,太苦了。 徐蕾蕾一手抚着绞痛的下月复,一手忙碌地整理资料。照这样的进度下去,她非得忙到晚上八点多才行了。方才打电话给会计部的唐妍妍,想询问是否有人带止痛药和卫生用品,偏偏大家正好都没带。 她愁着一张脸,愤恨的目光射向经理室的门板,恨不得将荆尔勋大卸八块。才说好要和平相处,结果维持不了一个星期又刁难她! 她邻座的张郝仁凑过身来,瞅着她发愣的脸。 “妳还好吧?经理不给假吗?”张郝仁同情她的遭遇,其实荆尔勋平日和研发部的男士们相处得颇为愉快,但不知为何就是和她不对盘。 “你可以替我接一下电话吗?我想外出四十分钟。”她吃痛地咬着下唇隐忍着。明明知道自己的体质不适宜吃冰,但挨不过酷夏中芒果冰的诱惑,现在终于尝到苦果了。 “很重要吗?”张郝仁问道。 “嗯!”她再不出门,可能会爆发“血流成河”的场面! 她拿着皮夹,穿上外套,匆匆步出研发部。 ***bbs.***bbs.***bbs.*** 荆尔勋一踏出办公室就发现蕾蕾的座位上空荡荡的,在他的逼问之下,才从张郝仁的口中得知她刚离开公司。他犹豫了几分钟之后,忍不住下楼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想追上她的脚步。 她急着去赴约的对象定谁呢?是欧驹熙吗?还是另有其人?有比他高?比他帅?比他有智慧?工作能力比他杰出吗?他忐忑不安地猜忌着。 虽然跟踪她的行为太过幼稚,阻挠她的去处太过愚蠢,连他都忍不住要嘲笑自己的行为像个莽撞懵懂的高中生,连示爱的勇气都没有,但他还是跟踪她了。 棒着一条马路,他被红绿灯困在对街,在熙攘的人群里认出了她娇俏的身影。 她一头蓬松的长鬈发被风撩起,形色仓皇地走进一间超级市场里。绿灯一亮,荆尔勋马上加快脚程,奔了过去,隐身在商品的货架后,偷偷觑着她的身影。 蕾蕾快速地从药品架上拿了一盒普拿疼,准备绕到卫生用品区时,恰巧手机响起。 “哪位?”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听。 『蕾蕾,经理刚才发现妳不在座位上,也跟着出去了……』张郝仁在办公室里通风报信。 “什么?!”她惊愕地拔尖音量。“嗯……我知道……嗯……好……” 蕾蕾收线后,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慌慌张张地瞧着货架的四周,搜寻着他的身影。要是让他发现自己出来买卫生棉,他一定会嘲笑她吧! 她月兑下棉质外套,目光梭巡了超市一圈,确定没见到他的身影之后,连忙拿了一包卫生棉拽在怀里。 荆尔勋在货架的另一端,看到她偷偷模模的行为,大感疑惑,愈看她的背影愈觉得鬼祟。 跋到她身边后,荆尔勋一把擒住她纤细的臂膀,她仓皇地看了他一眼,连忙用衣服盖住怀中的东西。 见状,他极为震惊。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的目光落在她外套底下的商品。 她的小脸眼红一片,困窘地低吼:“你放手啦!” 真丢脸,居然被他发现了! 两人异样的举动透过摄影机被柜台人员看见,杀气腾腾地走了过来,大声吼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快跑!”荆尔勋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臂,往另一个甬道跑去,挣扎问,由她的怀里掉出一包卫生棉来,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同时看了地上的卫生棉一眼,她困窘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没料到她居然有这种怪癖--喜欢上超商偷东西! 眸光相锁之际,两人呆愣了几秒钟,荆尔动机灵地捉住她的皓腕,往门口冲出去。 “你们不要跑!”挺着圆滚滚啤酒肚的老板在后面追赶着,荆尔勋聪明地推倒几箱卫生纸,制造混乱,乘机逃走。 荆尔勋拉着她的手奔出超级市场,混在浮晃的人群里,撞到了几个迎面而来的路人。 两人逃至安全地区后,停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她气喘咻咻地甩开他的手。“你干什么啦?” 她苍白的脸庞沁着汗珠,弯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对于他突来的行径感到疑惑。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没想到她居然有这种偏差行为。 “哪种事?”生理期来访让她的月复部深感不适,再加上剧烈运动后,不仅额际有着大滴大滴的汗水沁出,月复痛也加剧了,因此口气理所当然地变得不悦。 “偷”这个字眼他实在说下出口,难堪地将脸别过去。“妳家人知道这件事吗?” 哪件事啊?吃太多冰品而导致生理痛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要是让老爸知道的话,她耳朵不被念到长茧才怪! “我希望妳能戒掉,有必要时我可以帮助妳。”他一手抵着墙面,回望着她凌乱的发心,忍住替她梳拢整齐的冲动。 “戒?我试过好几次了,但每次一到夏天我就会忍不住……”都怪芒果冰的滋味太诱人了,让人忍不住泛罪。 “……也就是说,只要到了夏天,妳就会想偷东西?”妈呀!这算是哪门子的心理疾病? “你、你以为我偷东西?!”老天!她双手环抱住肮部,手脚一阵冰冷,感觉疼痛像一只苏醒,饥饿的野兽,正一吋一吋地撕扯着她的内脏,吞噬她的每一寸皮肤。 他瞅着她,不搭腔,算是默认。 “白痴!”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的俊逸脸庞。“买卫生棉也犯法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低咒几声,疼痛愈来愈剧烈,恍若要穿透皮肤,将她蚕食殆尽。 “那妳干么用外套盖起来?”他迟疑地问。 “害羞行不行?”豆大的汗水沁在额头上,她没好气地回吼:“要不是你偷偷跟踪我,我怎么会想用外套盖、盖住……” “妳怎么了?” 她脸色苍白如纸,弯腰抱着月复部,小脸因疼痛而揪结着。 “没见过女人生理痛啊?笨蛋!以为我是小偷,拉着我跑,该死的笨……”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爬下起来。太痛了,彷佛要死去一般。 荆尔勋紧张地扶起她瘫软的身子。“妳还好吗?要不要我送妳去医院?” 糟糕,他没见过女人生理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白痴,不要碰我啦!你是嫌我脸丢得不够吗?在超商被你误以为是小偷,现在还要闹笑话闹进医院吗?”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怒骂着,眼眶因阵阵剧烈的疼痛而沁出泪水,小脸濡湿一片。 “不要哭,我不是故意的……”他心慌得不知所措。 他遇过的异性不是在他的面前故作优雅,就是摆出端庄矜持的模样,从没有一个人敢像徐蕾蕾一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但是她的眼泪也逼出他的满腔柔情,他紧张地由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蕾蕾痛得不在乎形象,拿起手帕胡乱拭着腮颊上的泪渍,然后用力地擤鼻涕。 “道歉有个屁用啊?你又不是女生,没有这种烦恼、痛苦……”不安慰还好,一听到他的声音,泪水就一波波地淹上来。“我不要当女生啦~~” “好好好,妳不要当女生,那……下辈子换我当女生好不好?”他像哄三岁小女圭女圭一样,边软语诱哄,边伸手要扶起她瘦弱的身子。 “都是你害的啦……害我肚子好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她含泪控诉,双腿瘫软。 “好,都是我害的,那我背妳,好不好?”他弯体,将她的双臂绕过自己的颈项,将她背在背上。 “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啦……”她大方地伏在他的背上哭泣,泪水顺着脸颊濡湿了他的衬衫。 他背起她娇瘦的身体,放柔了音量。“好,都是我害的,我会负责好不好?妳不要再哭了……” “你又不是女生,你怎么能体会生理痛有多难受!”她含泪嗔怨道。 “那……”荆尔勋平生安慰人的词汇已经用光,一时词穷。“那……那我给妳一万元,妳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听到她抽抽噎噎的啜泣声,他的胸腔蓦地揪紧,恨不得能代替她疼。 “那我给你两万元,你替我痛!”她瞪着他的后脑勺,为他的不够贴心而气恼。 他背着她走在浮晃的人群中,完全不在意旁人异样的目光,感觉到她柔软的身子紧紧贴住他的背脊,两个人的距离仅隔着棉质的衣衫,心跳迭着心跳,令他的胸口发烫。 她羞得将脸埋在他的背上,不敢迎视行人的目光,脸上残存着未干的泪痕。 “那我给妳三万元,妳不要再哭了。” “好啊!你给我三万元,我就不哭!”她伸出小手摊在他的面前,娇嗔道:“快!你欠我三万元,我不收支票,只收现金!” “如果三万块能够让妳开心,那等会儿我到提款机领给妳。” 这回换成蕾蕾哑口无言,她只是单纯开个玩笑,他怎么就当真了?不过他这番话却令她觉得好窝心。 他讨好她的动作虽然很笨拙,但却令她感受到甜蜜的滋味,嘴角隐约浮现一抹笑意,渐渐忘了下月复的痛楚。 “身体不舒服就请病假,不要逞强来上班。”他心疼地说道。 “请假要扣钱,而且我刚来公司不久,总不能每个月一到生理期就请假吧?”她嘟嘴抱怨。 “那要不然改天在主管会议上,我提议以后『卓尔』的每位女性员工每月皆可请一天不扣薪的生理假期,这样好吗?”为了讨好蕾蕾,他豁出去了。 “咦?”她将脸探到他的耳际旁,差一点就亲吻到他的耳廓,兴奋地叫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馨香的气息拂在他敏感的颈项问,令他感到兴奋,血脉偾张,耳根微红。 “『卓尔』以后可能会成为一家跨国企业,为了和世界接轨,落实女男平等,我觉得有必要效法其他欧美国家的女性员工福利政策。”他清清喉咙,编着借口。 “好,那下个月的主管会议轮到我当纪录,你一定要提出来!”蕾蕾光想到他站在会议桌前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一种被疼惜的感觉渐渐在心窝里蔓延开来。 其实,喜欢上他的感觉也不太坏。她笑得傻傻的,大方地伏在他的背上,感受他独特的温柔。 他白色的衬衫上还沾着她未干的泪水,细柔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耳际间,柔细白滑的小手环在他的颈项上。 一股躁动感在他的身体里蠢蠢欲动,她身上芳甜微温的气息不仅钻入他债张的皮肤里,更深深地潜进他的心坎。 他背着她,刻意地放慢脚步,往公司大楼里的停车场走去。 如果,幸福是有重量的,那么此刻他正踏实地感受着。 ***bbs.***bbs.***bbs.*** 台北市区的街道壅塞依旧,轿车、公车、摩托车呛出阵阵污浊的烟,荆尔勋陷在车阵里,看着窗外霓虹闪烁。月明星稀的夜晚,盏盏灿亮的灯将城市妆点得像座不夜城。 下班之后,他打电话联络和自己熟识多年的青梅竹马叶梦臻,两人年纪相仿又是世交,况且她身为女性,一定可以告诉他如何在生理期照顾女生。 他一边开车,一边戴上耳机,等着手机接通讯号。 『尔勋吗?你这个大忙人,怎么会有空找我呢?』叶梦臻正在办公室里看着设计图。 “老朋友,偶尔也要聚众,”他心虚地干笑着。 『是不是想问“卓尔”周年纪念酒会的事?会场设计图刚送过来,等一切准备妥当我会送过去……』她停下手边的工作,倚在桌沿。『但我记得这是企划部负责的,好像跟你这位工程师没关系嘛……』 他咧着笑敷衍、“我是想说妳回国这么久了,我都还没时间跟妳吃顿饭,所以才打通电话来问问。” 『你想我啊?』电话那头的叶梦臻噙着暧昧的微笑,思忖道:这个工作狂总算察觉列我的心意了! “对啊!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妳去了美国这么久,我当然会想念啊!” 闻言,叶梦臻高兴得快飞上天了,但还是不忘噘着红唇娇嗔道:『才怪!人家的公关公司开幕时,你连拨通电话都没有,人家尔浚哥还有来当剪彩嘉宾呢!』 他不禁在心里犯着嘀咕:笨蛋!我三哥去剪彩,不是给妳面子,全是为了把妹,认识新货色! “但是我送了花篮还有卡片。”荆尔勋顺着车流,见红灯一亮,立即踩下煞车。 『算你还有良心,记得我。』 荆尔动在心里加注,不是我记得,而是大哥的张秘书记得用他的名义送上花篮加卡片,替他做人情。 “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惦记着妳。”荆尔勋在心里祷告着:上帝,请赦免我的罪,这全都是善意的谎言! 『真的吗?』她喜上眉梢。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像我三哥那么会说话。” 『唉呀!你维持你原本的性情就好,千万不要跟尔浚哥学,他那个花心大萝卜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都没有人知道。』 “我也知道。对了,我打电话是想问妳,如果……如果有一个男生,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但起先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因此一直欺负她……” 叶梦臻在电话另一端猛点头,在心底附和着:对啊,你小时候一直拉我头发、抢我玩具,都不知道多讨厌呢! “……那妳觉得如果这个男生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心意,该怎么向这位女生示好呢?”想起要向蕾蕾告白,他就显得格外腼腆。 叶梦臻一颗心跳得好快,脸颊发烫,在心里嗔怨:算你有良心,知道我等你这么多年,总算肯表露心意了,那就给你一次机会吧! 『首先,你要带着一颗温柔的心,用含情脉脉的眼光望着她,然后再真挚地为自己过去的所做所为道歉……』叶梦臻传授着秘诀。 他发挥高智商的记忆才能,迅速地把她说的话全都背起来。 『约会时一定要选一家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再送上一束玫瑰花……』 “嗯……”果然是女生比较了解女生的心思!他猛点头附议着,目光不忘注意着路况,握紧方向盘掌控速度。 『至于求婚的话,首先钻戒不能太小,一克拉是基本配备,三克拉是适中,五克拉是爱的表现……』她单手捧颊,光想到他单膝跪在地上,献上灿亮的钻石戒指,她就兴奋得想尖叫。 “这好像扯太远了,我都还没做好告白的心理准备呢。” 『是喔!』她撩撩发丝。那我就大发慈悲,再给你t段时间做心理建设吧! “如果她身体不舒服的话,我该怎么关心她呢?” 叶梦臻在另一端掩嘴窃笑,避免笑声逸出。喔喔,有进步喔,终于想到要怎么掳走我的心了! 『很简单,如果她生病了就带她去看医生;她住院,你就陪她;她生理期,你就替她买一些补身的东西……』 终于讲到重点了!他拉长耳朵,进一步问道:“什么是补身的东西?” 『就玫瑰四物饮、四物鸡精、巧克力……』好讨厌喔!一想到他要从呆头鹅进化成新好男人,她就觉得自己好幸福。 他趁着等红灯的空档,马上拿出pda一一记录下来。 结束通话之后,他特地绕到超级市场买了两大袋的东西,然后回到车上,踩下油门,准备前往蕾蕾的家,趁着她脆弱敏感之际,掳获她的芳心! 第七章 荆尔勋依照着叶梦臻的建议,带着一颗温柔的心,和几样贴心的小东西,直接开车来到徐蕾蕾的寓所。 那栋旧式仿巴洛克式的华丽建筑,一楼为中医诊所,侧边开了一道小门,有楼梯可以直达二楼。他揿下电铃之后,隔着对讲机告知身分和来意。 半晌,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前来应门,浓眉星眸和蕾蕾有几分神似。 徐妈妈腰间系着围裙,脚上趿着拖鞋,领着荆尔勋进屋。 “蕾蕾那丫头在公司里没有惹出什么麻烦吧?”她一对眼睛笑咪咪的,双手直在围裙上擦拭着,欠身让他进屋。 “没有,她身体有一点不舒服,所以我特地来看她,”荆尔勋自动换上室内拖鞋,跟着她进入客厅里。 二十坪的客厅里,摆着浓浓中国风的雅致家具,墙上挂了几幅墨宝和古董,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中药味。 “她现在肯定在房里打电动玩具,你直接进去找她。锅里还有鱼,就不招呼你了。”徐妈妈看着他,他斯文沈稳的气质,让她颇为喜欢。转过头,她拉开嗓门吼道:“蕾蕾,妳同事来找妳了--” 荆尔勋在徐妈妈的指引下,提着两个纸袋,直接穿过玄关,敲了敲蕾蕾的房门。 蕾蕾坐在床上,正专心地和电脑萤幕里的怪兽厮杀,做指头运动,耳边依稀听到妈妈的声音和敲门声,不假思索地回应。“门没锁,进来。” 荆尔勋扭开门把,就见蕾蕾身着一件粉红色上衣,淡灰色的宽版休闲裤,盘腿坐在床上,露出小巧白皙的脚丫,微鬈的长发扎成两条长长的发辫,一双大眼直盯着电脑萤幕。 她不时会噘着红唇逸出几个单音节的词语,那副天真无辜的模样,令他心头微热。 蕾蕾感受到有两道炙热的视线胶着在她的身上,懒懒地转过头察看,结果赫然发现映入眼帘的人是荆尔勋,她呆愣住,一双眼睛瞠得又圆又大。 “你……”他的到来令她又惊又喜,昨天下午他送她回家时,特地叮咛她要好好休息,并且替她请了一天的病假。 他干咳几声,清清喉咙。“我刚好到附近买东西,所以就顺道过来看看。” 她恍惚着,直到电玩里的主角被怪兽打死,才唤回她的神智,她直觉地低咒一声。“哇靠!怎么死了……” “妳在玩什么电玩游戏?”他掩上门,回想着叶梦臻的叮咛,要投其所好地搭起友谊的桥梁。 她愣愣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做为一个病人,她会不会显得太悠闲且活泼了? “也没什么,是刚刚无聊,在打发时间……”她尴尬地将摇八放在床柜上,把腮颊的发丝拨往耳后,整理一下仪容。 “喔,那妳的身体还好吗?”他从书桌旁拉了一把椅子,凑到她的身边坐下。 偌大的卧房里,因他高大的身影而显得窄狭,他的背影掩去了光线,逆着光,蕾蕾看不清他镜框背后那双弥漫着淡淡情意的眼睛。 他的造访令她的心跳加快,慌张地爬下床想收拾凌乱的房间。她租来打发时间的漫画散落在地板上,还有刚送洗回来的外套就挂在门板上,也还来不及收拾,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邋遢?她心里不禁急了起来。 他箝住她的手腕。 蕾蕾垂着头不敢看他,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大掌泛着湿意,忽然之间,气氛变得很紧张,两个人的心跳都莫名地加快。 “那个……那个……我帮妳请了病假。”他口干舌燥,就是研究所面试时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你、你昨天说过了。”她脸颊发烫,心悸屏息。 “我……”他喉咙发紧,思绪紊乱。“我、我代表研发部全体员工献上我们的关心--” “咦?!”她一脸惊愕,那不就是说……全办公室的男性同事都知道她正逢生理期?! “我是说,他们都以为妳是胃痛请病假。” 她偷偷地吁口气,那还好,起码面子保住了,要不然明天去上班肯定会被那票男生调侃到无地自容。 “我……”糟糕!他是该先为过往的恶形恶状道歉,还是先表明心意呢? 综观他过往的恋爱经验,次数不多。第一次发生在高中联谊,对方长得秀丽可爱,懵懵懂懂的他们在同学们的起哄下,到最后就在一起了,不过上了大学后,距离就冲淡了这段感情。紧接着,在大学到研究所时期,他前前后后换了两、三位校园美女级的女友,就这样,恋爱学分也就低空飞过了。 但是,还没有一个女生能令他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唯独蕾蕾给了他这种感觉。 她率真的性情就像一辆失控的爱情列车,在他毫无防备之际撞进了他的心扉。 “怎样?”她一颗心悬得高高的,等待他的话。 “我带了东西来看妳。”他将脚边的两个纸袋递给她。 她坐回床沿,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打开其中一袋,发现全部都是调养身体的补品,另一袋则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卫生棉。 他体贴的行为教蕾蕾感到窝心,同时又显得难为情,瞠大眼眸瞪着那些卫生用品,羞赧得满脸通红。 “怎么会有人带卫生棉来探病啦?”她娇嗔道。 “很实际又实用,而且……”他放低了音量。“而且妳刚好用得到。” “很丢脸耶!”别人探病都是玫瑰花、百合花什么的,总之就是一切可以满足女性虚荣感的物质。 “……那我拿回去好了!”讲没几句话,他霸道的性格又犯了。 “拿回去?你用得着吗?”她睨了他一眼,失笑地问他。 “真正丢脸的是我好不好?我进超商买这玩意儿的时候,妳就不知道大家都用什么眼神看我,好像我是变态一样!”他忍不住抱怨道。 蕾蕾可以想象到那种画面,要他这么爱面子的人去买这玩意儿,的确是很委屈他,但她依旧忍不住逸出笑声来。 “我为妳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妳还有心情笑!” “不会啦!大家会认为你是新时代的好男人。” 荆尔勋顺着她的话,执起她的手,双眸定定地望着她,瞧得蕾蕾芳心大乱,脸颊发烫。即使他的眼睛隔着镜片,她也可以感受到那股激越的情感。 “如果,这个新时代的好男人想当妳的男朋友,可以吗?”他屏息等待着她的答案。 蕾蕾听着他的告白,心跳得好快,感到既开心又惊讶。原来他跟她有同样的感觉,他也喜欢着她,也为同一份情愫而困扰。 然后,她的心跳失去了频律,羞怯的情绪冲击苦满腔的情感,一句“我愿意”梗在喉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荆尔勋忐忑难安地等待着,深邃的目光睇着她羞红的脸,手心紧张地布满汗,她的沈默对他而言是最残酷的刑期。 室内陷入一片沈寂,只剩时钟的声音滴答滴答地响着,未掩上的窗吹动窗帷,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气。 “好、好吧。”她垂着头,不敢迎视他热切的眸光,怕自己会被他的热情烧出火来。 他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吁口气,开心的他伸出长臂,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蕾蕾低呼一声,惊讶地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与他额际相抵,眸光纠缠。 “妳害我吓一跳。”他搂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刚刚好担心她会拒绝。 “谁叫你以前要对我这么坏,老是喜欢欺负我,动不动就发脾气,而且又爱找我麻烦。”她噘着唇,一一数落他的缺点。 明明他是这样的不完美,但她还是忍不住偎向他。 “因为想引起妳的注意力,所以才故意欺负妳啊!”他眼神无辜,语气充满歉意。 蕾蕾被他的表情逗笑,嘴角噙着笑。“高智商的爱情低能儿。” “妳说得都对,好不好?”他揉捏着她未施脂粉的细女敕脸颊。 “我还没说完你的缺点,又自大、又霸道、又爱吃醋、又会要无赖、不够温柔,说话太大声……”她嗔怨道。 “好,这些罪名我都承认。法官大人,就用妳圣洁的唇来消弭我所有的罪吧,可以吗?”他狡猾地笑着。 “什么?”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的大掌已抚上她的后脑,炙热的嘴贴上她的唇。 此刻,再多的对下起都不能表达他的歉意,唯有吻她才能证明自己忏悔的决心。 蕾蕾悉数的疑惑全被他吞噬进他的唇里,她感受到他炙热的舌探进她的嘴里,柔柔缓缓地吮噬着她每一分柔女敕,有别于上一回带着惩罚,宣战的意味,他温柔地唤起她体内深藏的热情。 吻她的甜美悸动让他全身沸腾,她生涩的回应反而勾撩起他的,微妙的悸动从唇上传递到她的身上,渐渐地醺醉了她的心和意识。 他稍稍使劲,将她更往怀里带,结实的胸膛抵住她胸前的柔软,亲密得没有一丝空隙。 蕾蕾觉得发烫的不只是她的舌头,还有她的身体,她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以往吻她的甜美悸动只能在梦里重温,如今真的再度亲吻到她的唇,他不禁热切地探索着属于她的甜蜜,贪婪地汲取她微甜的芳香。 两人沈浸在亲昵的缠绵中,丝毫没发现房门被人打开,惊讶声轻轻地逸出口,最后来人又悄悄地把门掩上了。 徐妈妈看见两人亲吻的模样,羞红了脸,又是喜悦、又是感叹。 斑兴的是她的女儿终于找到一位斯文俊挺的男朋友;感叹的是岁月不饶人,鱼尾纹都爬上她的眼,一转眼她的蕾蕾都这么大了,怕再转个眼就会有小娃儿爬在地上叫她“婆婆、婆婆”了…… ***bbs.***bbs.***bbs.*** 漆黑的夜幕,上百盏灿亮的灯泡将“肯目卒顿饭店”的中庭点缀得恍如一片灯海,“卓尔电通”的周年纪念酒会,在公关经理叶梦臻娇媚的嗓音中揭开序幕。 金融业、电子业,科技产业以及几家商业传媒记者都受邀参加,当然也包括了“卓尔”的全体员工。 会场以自助餐会的方式举行,身为这次派对公关经理的叶梦臻,穿着一身黑色的低胸晚宴服,鱼尾式的裙襬衬出她修长姣好的身材。 她不断地穿梭在人群中打点一切,吩咐助理将公关稿发给各大传媒,并且在每个定点加派两位员工驻守。这是“叶达公关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宗案子,绝对不能失误。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在荆尔勋的心中留下完美的形象。 晚会开始之后,她从容地在宾客里找寻那抹颀长的身影。 “梦臻,好久不见,想不到妳愈变愈漂亮了。”身为“尔群科技”负责人的荆尔浚是荆家的一份子,理所当然也出席了这场盛会。 “好久不见。”她应付地漾出一抹公关式的笑容,目光却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找人。 “妳再不回台湾,我身分证上的配偶栏会一直空白下去呢!”荆尔浚瞇起深邃的眼眸,射出十万伏特的电力。 她笑得嘴角僵硬,对于他这句把妹对白都听了十年,早已免疫。“就算我回台湾,你身分证上的配偶栏还是会一直空白下去的。” “啧,这是我的口头禅,一时半刻改不了,抱歉了。”他微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 “没关系。”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从小一起长大,她已经习惯他动不动就放电和甜死人不偿命的情话了。 他礼貌性地领着她。“走,我们一起去那儿跟尔勋打声招呼,听说他最近刚结柬孤单寂寞的单身生活,交到了一位非常可爱的女朋友。” 在一次偶然的家族聚会时,大哥尔天将尔勋为了讨好徐蕾蕾而提议女性员工生理期时应准予休假的事给公开来,荆尔勋和徐蕾蕾相恋的消息,也因而一路从“卓尔电通”延烧到荆家的餐桌上。 女朋友?!叶梦臻惊愕地拉长耳朵。他都还没向我告白,我也还没首肯,他哪来的女朋友啊? “你说什么?”她停下脚步,凝睇着他。 “我说尔勋的女朋友超可爱的,跟我未来二嫂周羽心完全是不同的典型。二嫂是娴雅贞静,尔勋的女朋友则是清秀可爱……”他抚着下颚。“奇怪,我的魅力不比他们两个人差,怎么都没有他们的艳福呢……” 荆尔浚的话彷佛是一道闷雷,重重地击向叶梦臻,在精致的粉妆下,藏着她一脸惨白的神色。 “对了,妳以前是不是喜欢尔勋那个呆头鹅啊?还是你们有交往过?”荆尔浚像突然忆起什么似的,话一出口,马上引起一阵小骚动。 徐蕾蕾和会计部的女性同仁们,正想透过尔勋的介绍,前去向那位传说中帅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荆尔浚搭讪。 虽然蕾蕾和荆尔勋相恋的消息曾经引发她们的不悦,但看在蕾蕾努力替她们争取到不少员工福利,而且承诺会替她们多办几场联谊会的分上,她们便不再计较了。 再说,爱情就像果子般,强摘的总是不会甜。与其为了一个荆尔勋而破坏同事之间的情谊,不如把目光放远一点,反正还有未婚的荆尔天和荆尔浚可以下手。 结果正当尔勋领着她们这票娘子军要和他的三哥打招呼时,从荆尔浚口中说出来的话就像地雷般炸了开来,令在场的人登时呆愣。 “三哥,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跟梦臻交往过了?l尔勋连忙撇清。 他辩驳的态度令叶梦臻难受,亏她还一直等着他来告白,结果原来他喜欢的人根本不是自己,那他干么还打电话来说了那么多令人产生遐想的话呢? “没有吗?你们青梅竹马那段时期真的没交往过吗?”荆尔浚仍处在状况外,丝毫没嗅出烟硝味。 “当然没有!”荆尔勋否认得彻底,紧张地低头瞅着蕾蕾的脸,就伯她误会。 蕾蕾隐约可以感受到叶梦臻眼中传来的敌意,原来她就是几次在电话里头,用着暧昧语气留言的叶小姐。 看着她高挑纤细的身材穿上华丽的晚宴服,低胸的绉褶设计,烘托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几乎夺去了在场每位男士的目光,相形之下,她真的黯然失色。 她一身雪白色及膝洋装,露出洁皙的香肩和匀称的小腿,清秀的脸蛋略施薄粉,但紧抿的红唇传达出她的不悦。 “我是叶梦臻,很高兴认识妳。”叶梦臻故做大方状,优雅地伸出手。还以为荆尔勋看上的是什么风姿绰约、艳丽非凡的佳丽呢,哼,充其量不过是个清秀娃儿。 “妳好,我是徐蕾蕾。”她硬着头皮自我介绍。 会计部的一干女同事将他们团团围住,双眼十分忙碌,一方面要观察战局,一方面又要欣赏荆尔浚的帅劲。 “妳的声音好熟啊……”叶梦臻偏着头思考着。“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蕾蕾是研发部的助理工程师。”会计部的陈青青搞不清状况,插话道。 “唉呀!原来是研发部的倒茶小妹啊!上回帮我接电话给尔勋的人就是妳,对不对?”叶梦臻挺直背脊,昂高下颚,用鼻尖“睥睨”着她娇小的身形,一如鄙视她的地位。 “我是资讯管理系毕业,虽然没有参与程式设计,但也不是担任小妹的工作。”蕾蕾不服气地重振自己的声威。 火药味愈来愈浓,两个女人的战争即将开打,但丝毫不容外人介入。 “如果妳来我们公关公司的话,真的就只能当一名倒茶小妹了,因为我们公司要求员工起码要精通三国语言。”叶梦臻果然是长袖善舞的公关人才,连损人都不着痕迹。 荆尔勋夹在旧识与女友之间,左右为难,恨不得用目光射杀死多事的荆尔浚。 “我们公司只要大学相关科系毕业,通过笔试和面试即可录取,而且工作内容又不用接待外宾,用不着精通三国语言啦!”荆尔勋打着圆场,低头触及蕾蕾圆瞠着美眸,就知道她心里不舒坦。 “话不是这么说,『卓尔』时常会参加欧美各地的电信展,外语能力很重要的。像我是从哥伦比亚大学的英文系毕业,辅系又修日文,法文也会说一点。”叶梦臻暗讽蕾蕾学识太差。 蕾蕾不服气地暗咬着唇,硬是挤出一抹笑容来。 “现在翻译机都有八国会话功能了,不过是精通三国语言又如何?”说到吵架,她也绝非省油的灯。 “尔勋,你偶尔也该替荆爸和荆妈想想,咱们虽然构不上豪门望族,但也算得上是商界名流,你找的女朋友像个小草包,不太好吧?”一把醋火烧上叶梦臻的心坎,让她顾不得优雅形象,刻薄了起来。 “那个--”荆尔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蕾蕾打断。 “我虽然不是出身商界名流,更没有家财万贯,但起码是名医之后,有百年声誉。说到中医界,谁不认识我爸徐声彪?我们一家三代经营中医诊所,治过的病人没上万也有成千,哪是你们这些庸俗、市侩的商人可以比拟的!”蕾蕾完全豁出去了。 之前,她还会顾及荆尔动的面子,不想给她太难看,但现在她要让叶梦臻瞧瞧她的厉害!她七岁就跟着老爸看诊治病,遇过各式各样的人,这种小场面吓唬不了她的。 “妳骂我庸俗?”叶梦臻气愤地指着她的鼻尖,娇声向荆家两位兄弟抗议。 “是。”她答得斩钉截铁,昂起下颚与她对峙着。 面对两个女人的战争,荆尔动的嘴角微微抽搐,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荆尔浚饶富兴味地作壁上观,想不到小弟居然能把到嘴巴这么伶俐的女朋友,这场好戏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 而会计部的女同事们虽然纷纷醉倒在荆尔浚俊逸帅气的风采之下,但仍下忘给予蕾蕾精神上的支援。 “妳、妳……”叶梦臻气得浑身发颤。“什么徐声彪?听都没听过!” “如果没听过我爸徐声彪的名宇,那可以参考『台湾传奇』第五十八集--寻找现代隐士医术,里头有一系列的专访活动。” 蕾蕾发威的攻势,令叶梦臻节节败退。 “没听过!”叶梦臻的脸色益发难看,苦心经营的优雅形象被她破坏殆尽。 “没听过我老爸徐声彪的名字没关系,只要见识过他的医术即可。”她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依我从小在中医诊所学来的经验看来,叶小姐面瘦、目黄、唇干、舌燥,恐有内疾。” “妳在胡说什么!谁有内疾!”她被气得咬牙切齿。 “就我观察妳的气色看来,妳不只肠胃不顺,恐怕还便秘多日,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引发痔疮。” “妳不要胡说!我会告妳人身攻击,恶意诋毁!”叶梦臻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几乎毫无招架之力。想不到这丫头的嘴巴如此狠毒! “算了,赏妳一张『名人中医诊所』的名片,拿着它到诊所来,看在尔勋的面子上,不收妳挂号费,还享有八折优惠。”她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她的手上。“对了,虽然痔疮不是我爸的权威,但是他很有经验,免开刀,保证药到病除。” 叶梦臻的美眸射出两道怒焰,恨不得焚毁她的躯壳。从小到大,她都是人人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公主,每个人对她谄媚讨好都来不及了,几时受过如此大的羞辱? “尔勋,我要求你的女朋友向我道歉!”她寒着一张脸。 荆尔勋想介入调停,安抚两人的怒气,但蕾蕾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向妳道歉?是妳先瞧不起人的!再说,荆尔勋是我的男朋友,妳有什么资格命令他?”她故意亲昵地攀住荆尔勋的手臂,宣示主权。 她的话令叶梦臻十分难堪,恍若有根针扎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妳--”叶梦臻咬着唇,提不出话来反驳。自己痴恋荆尔勋已经很苦了,没想到还被他的女朋友羞辱,简直是双重打击! 她对叶梦臻投以示威性的笑容,转身,一脸无辜地噘着红唇,玩弄着荆尔勋的领带,撒娇道:“尔勋,你是我的男朋友,以后你只能听我的话,对我一个人好,只能疼我,不许凶我。你的眼里、心里、脑海里,都只能有我一个,不能有别人……” 话甫落,她攀住他的肩头,踮起脚尖,轻咬他的唇。 这一吻,令叶梦臻难堪至极,当下气愤地提着裙襬离开会场,完全不理会宴会正在进行中,这么做可能有违公关人员的职责。她快速地坐上电梯,往二楼的休息室走去。 徐蕾蕾用眼尾的余光瞄到叶梦臻离去的身影后,火速地放开荆尔勋,也跟着冲出人群,离开会场。 第八章 荆尔勋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痛楚从唇瓣间传来,他抚着红肿的唇跟着气愤的蕾蕾,追上她急欲离去的步伐,越过宾客时还不忘从容地点头,礼貌性地问好。 他大跨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心,附在她身边低声问道:“妳怎么了?晚会才开始,怎么梦臻走了,妳也要离开?” 蕾蕾听到他亲昵地唤着叶梦臻的名字,眸心透出妒忌的神色,拉长了俏脸。 “那你可以去把你的『梦臻”小姐追回来,反正她是晚会主持人,又是你的青梅竹马,你们一个是潜力无穷的科技新贵,一个是美艳无比的千金小姐,好不登对。”她酸溜溜地挖苦。 “那都是我三哥荆尔浚在瞎起哄,妳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荆尔勋夹在两个女人的怒意与醋火之中,左右为难。 她凛着娇颜,拒绝接受他的说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妳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我跟她之间又没什么关系,要怀疑之前也先调查清楚状况嘛,不要因为我三哥随口胡诌几句就相信他的话。”荆尔勋露出无奈兼无辜的表情。 蕾蕾原本已经积满了一肚子的妒意,现在又听到他这么说,新仇加旧恨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 她眼神一黯,声音冷冷的。“我不只是个草包,又是个小人,配不上你们商界名流,所以最好不要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快点滚回我的小诊所里捣药、磨药粉才是。” 话甫落,她踩着三吋高的鞋子转身要走出会场,眼睛的余光瞥见荆尔勋的身影,马上又拐了个弯,往二楼手扶梯的方向前进。 荆尔勋听到她那番含褒带贬的话,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两人闹别扭的身影在大厅里格外显眼,他立即扣住她的手心往二楼的露天咖啡厅走去,选了一个靠近角落又可以观赏到一楼中庭晚会状况的位置。 蕾蕾绷着一张俏脸坐在椅子上,侍者送来两杯女乃茶后,两人依旧僵凝着,荆尔勋首先打破沈默。 “妳不要再生闷气了。”荆尔勋一整个晚上快被两个女人给搞疯了。 她鼓着腮帮子,眼神落在桌面上,就是不看他。 “我承认方才梦臻对妳的态度不是很好,但是妳也羞辱过她了,就这样算了吧!”他耐着性子安抚道。 她激切地低声嘲讽:“是!一切都是我的错,谁叫我活该是个倒茶水的小妹!是我太笨,没精通三国语言,而且也不是你们上流社会的一份子,所以我就得毫无尊严地受到鄙视!” 面对蕾蕾既别扭又傲然的性子,他只能疲惫地叹息。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梦臻好歹是我的朋友,我们两家又是世交--” 她急切地打断他的话。“你总是只为你自己着想,有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为我想过呢?如果今天是我身边出现一个青梅竹马,面对一个跟你挑衅的男人,你还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切吗?” 她愈说愈生气,鼻头酸酸的,眼眶也湿润了,语气有几分瘖哑。 “也许我是冲动,也许我是太过鲁莽,没有顾及你的面子,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你曾经注意过我也会不安、我也会担心自己被比较,怕自己配不上你吗?” 她很努力想压抑内心的怒气,但这一吼却泄漏了她的情绪,说出自己心中的慌乱与不安。 荆尔勋凝睇着她的小脸,给正在生气的蕾蕾一个轻柔的笑容。 “我和梦臻真的没什么,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以前我们没有在一起,以后更不可能,妳不要再生闷气了。” “如果你对我够坦白,让我有足够的安全感,我会这样吗?”她委屈地瘪着嘴,一双圆亮的眼睛蕴起了泪水,登时融化了荆尔勋的心。 “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粗心大意了。我应该事先告知妳我有个青梅竹马,而对方恰恰又刚好跟我们有业务往来的关系。但我发誓,我们之间绝对是清白的。”他执起她的手心,郑重澄清。 “今天一个青梅竹马,难保明天不会蹦出一个昔日情人……”她像打翻了醋坛子,语气酸溜溜的。 “老天,饶了我吧!”他举手投降。“我昔日也才交过三任女朋友,第一任高中毕业后就飞到欧洲的音乐学院念书了;第二、三任大学毕业后就到美国念硕士,现在也许都是几个孩子的妈了。” “是吗?”她半信半疑。 “是真的!我跟她们已经没有联络了,我们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妳是最清楚我的工作行程的。” 她得寸进尺地要求。“我是知道你白天上班的行程,但谁知道你下了班后都去做些什么事?” “那要怎么样才能证明我的清白呢?这是我第一次很认真、很用心地去爱一个人,妳总要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嗯?”他放低姿态,为了博取她的欢心,开始学习让步。 “好啊!那我就给你一个学习的机会。从今以后你要时时跟我报告行踪,要天天跟我说早安与晚安。”她小小地耍了一下甜蜜心机。 “好。” “不只这样,你还要记得我的喜好、粉红日期、爱情纪念日,情人节和圣诞节也都要记得……”她偏着头思考着。 他赶紧从西装口袋里掏出pda,将蕾蕾的要求一一记录下来。 她想着,每个新好男人的背后都有个贤能伟大的女人,所以她决定要好好地教育他,让荆尔勋从爱情低能儿朝完美情人迈进。 “那妳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他还真懂得适时跟她谈条件呢! “叶家跟我们荆家是多年的世交,再加上我大哥找梦臻的公司来负责整个公关派对的事,我们于公于私都有往来,所以在公开场合上,妳可不可以别和她闹脾气?” “如果她不过分的话,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忍一下。” “我就知道我家的蕾蕾最识大体、最体贴、最懂事,妳一定会让她的。”他握住她的手心,小声地装着童音撒娇。 蕾蕾被他顽皮的模样逗得好开心,破涕为笑。 “那你不许私底下单独与她相处喔!”她不忘提出警告。 “拜托!我躲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去见她呢。” 夜凉如水,她冷不防打了个喷嚏,荆尔勋见状连忙月兑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遮住她雪白的肩膀,免得她着凉了。 叶梦臻在休息室里收拾好心情后,准备重新回到晚会现场继续主持的工作,在定廊上正要下楼时,突然瞟见露天咖啡厅里有两抹熟悉的身影,她的脚步顿时被拉住,忍不住往前走去,借着绿树的遮掩窥视着他们的动态。 她看见荆尔勋眸光热切,举止温柔地将西装外套罩在徐蕾蕾的身上。 如此亲昵的举止,让她的心头烧起一把妒忌的火,恨不得冲上前甩徐蕾蕾两个巴掌。这样的温柔,宠溺原该属于她一个人的,如今却被徐蕾蕾给抢走了! 她不甘心地抡起拳头,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后,怀着愤恨离开。 ***bbs.***bbs.***bbs.*** “卓尔电通”为了新上市的pda,特别与彩妆品牌做了异业结合,希望透过时尚流行的魅力,打开女性市场,并企划一系列的派对与酒会,交由“叶达公关公司”筹办。 因此,叶梦臻更有理由进出“卓尔电通”了。这天,她刚结束与企划部的会议,走往八楼的研发部。 一推开门就见到徐蕾蕾的座位,她正盯着萤幕,见到有客来访,她立即抬起头来。倏地,两人的目光纠缠着,彼此都透着厌恶仇视的意味。 蕾蕾站起身来,漾起一抹甜笑。“叶小姐,这里是研发部,如果妳是要来谈合作案,企划部在十楼,我可以带妳上去。” “我知道这里是研发部,我有事找你们荆经理。”叶梦臻不甘示弱地挺直背脊。一想到徐蕾蕾能享受荆尔勋的宠溺与温柔,她的心就妒忌得像是有把火在烧, 这几年,她一直想把自己变得更有内涵、更完美,认为这样才能匹配得上荆尔勋,但努力的结果居然是被这个小草包给捷足先登了! “是公事吗?”蕾蕾装傻地偏着头。“如果是公事,那可能要先预约,我们经理是很忙的。” “妳去跟他说叶梦臻来找,他就知道了。”叶梦臻知道徐蕾蕾在刁难她,因此故意往研发部旁的小会客室坐下,宣战意味浓厚。 “叶小姐,妳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倒茶小妹,这种贸然进去打扰经理的事我做不出来,还是先请妳填好预约表,我会替妳排时间的。” 闻言,叶梦臻为之气结,凛着脸,瞪视她,更是不肯让步了。 “如果我找荆尔勋是私事呢?妳就进去说朋友来访,我有重要的事想见他。”叶梦臻双脚交迭,和她杠上了。 蕾蕾转身替她倒了两杯茶,掩上会客室的门,将热茶端至她面前的桌上。 “如果纯属私事,那就得问问我同不同意喽?”她倾身靠近桌沿,优雅地轻啜热茶,完全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窄小的空间里,空气僵凝着,两个女人的战争一触即发。 “凭什么要经过妳的同意?”叶梦臻愤恨地抡起拳头。 “凭他是我的男人,是我的男朋友,他的私事一律要经过我同意,要见谁得看我这个女朋友准不准。”她顽皮地眨眨眼。 “凭妳这种女人也配得上尔勋吗?”叶梦臻鄙夷地瞪着她,冷哼一声。 “配不配得上我是不晓得,但唯一知道的是他喜欢我,我喜欢他。两情相悦比门当户对更重要,妳说是不是?”她的语气相当轻柔,但挑衅意味浓厚。 “也不过是他的女朋友,又不是老婆,居然好意思管这么多!” “也不过是人家的女性友人,又不是女朋友,居然好意思一直来痴缠!”蕾蕾反唇相稽,毫不客气。 “妳!”叶梦臻气得脸色发白,牙齿发颤,扬起手就要赏她一巴掌,却被她箝制住手腕。 “我徐蕾蕾爱恨分明,人家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回她。现在我是看在妳跟尔勋是朋友的分上,也跟『卓尔』有业务往来,所以才不跟妳计较这么多,如果妳不再刁难我的话,我可以跟妳和平相处。”她缓缓地瞇起眼,打量着叶梦臻精致的妆颜。 叶梦臻用力地甩开她的手,冷笑道:“要跟我和平相处?那妳就先离开尔勋的身边!” “妳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啊,就算妳跟他是青梅竹马又如何?他明明是我的男朋友,为什么要我离开?妳就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她气得直跺脚。 “抢?我跟尔勋--青梅竹马,有十几二十年的情谊,如果没有妳这个程咬金的介入,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如果你们要在一起,为什么以前不在一起呢?”她不耐烦了起来。这女人的脑子是装水泥吗?怎么冥顽不灵到这种程度! “因为我到美国去念书,而『卓尔』的研发事业又刚起步,彼此之间在一起的时间点不对!” “我不管那么多,总之,妳要喜欢荆尔勋是妳家的事,但妳必须认清一个事实,就是他是我的男朋友,是我徐蕾蕾的男人!不管妳是想明目张胆地招惹他,还是想跟他暗通款曲,我都不会善罢干休的!”她眼眸蕴起怒意,狠狠地瞪视叶梦臻。 “那我们就来试试看!我倒要看看妳这个女朋友的角色能胜任多久!”叶梦臻的黑眸掠过一丝凛光,艳红的唇噙着冷冷的笑容。 “妳想勾引他?”她气得浑身发颤。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看来她必须二十四小时把荆尔勋看得密不透风,不能让这只狐狸精有机可乘。 “勾引?哼,我会叫妳乖乖地离开他,主动辞去女朋友的职位!”叶梦臻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完美的计划,不禁窃笑着。 “妳以为感情就跟上班打卡一样,可以说辞就辞吗?”她激动地低吼。“我是怎么都不会离开他的,妳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那我们就来试试看!” “神经病,懒得理妳!”她转身欲走,却被叶梦臻扣住手腕。 “我劝妳别放太多感情在尔勋身上,免得要离开时心太痛,流太多眼泪。”叶梦臻给予忠告,却惹来一阵白眼。 “我才想要劝妳别再自作多情,坏人感情,免得到时候十八层地狱都不够妳下!”她抽开手,踩着愤恨的脚步离开会客室。 叶梦臻被浓浓的妒意与发狂的爱蒙蔽了双眼,愤恨地从皮包里掏出那天徐蕾蕾给她的“名人中医诊所”的名片,将揉绉的小纸张重新压平,瞪着它,嘴角扬起一抹邪邪的笑容。 她会叫徐蕾蕾乖乖地离开荆尔勋! 一想到自己完美的计谋,叶梦臻难掩心中的狂喜,踩着愉悦的步伐离开“卓尔电通”的办公大楼。 ***bbs.***bbs.***bbs.*** 黑幕低垂,天色已经暗沈下来,街道上的灯火一盏盏地亮起,而研发部同仁的桌灯则一一熄灭了。大伙儿完成工作之后纷纷离去,只剩下蕾蕾一个人坐在电脑萤幕前,一边玩线上游戏,一边等荆尔勋下班。 思及下午叶梦臻嚣张的气焰,她就气得浑身发颤,把悉数的怒气全都发泄在电玩上,用力敲着键盘。 荆尔勋打开办公室的门,见大伙儿都散去,走上前亲昵地揽住她的肩头。 “晚上想吃什么?”他揉着她那头蓬松的长鬈发。 “我吃一肚子闷气,早就饱了。”她没好气地低吼。 他不懂她的怒气来自何处,况且他也没做什么事惹她生气呀,该不会是…… “妳是不是二十八天到了?”他猜测着,但话一出口就惹来一阵白眼。 “什么?”她蓦地回过头,瞅着他。 “我问妳是不是因为生理期来了?”他记得自己翻过书,女性同胞在生理期时偶尔会有情绪不稳、性情焦躁……等反应。 “我不是二十八天,是三十天才对。”她气得头昏脑胀,抚着额际数落他。“而且我才不是因为生理期来才情绪失控,为什么你们男人就是不懂得反省自己的过错呢?每次只要女人一发脾气,就认为是生理期来了!” “那是……”荆尔勋无辜地眨动墨黑色的眼眸,老实说,他可以分析艰深难懂的程式语言,但却猜不透女人细微的心绪。 蕾蕾也明白自己吼他,发他脾气太没道理,但只要一想到叶梦臻挑衅的言语,她就恼火。一切都怪荆尔勋啦!没事干么长得那么睿智斯文,引发他人的觊觎,害得她愈爱愈深,愈是不安。 她就像赤身走在钢索上,深怕一不注意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更怕他的爱不够坚定,一回头就有人取代她的位置。 她惶惶不安地抬起头,瞅着他的眼睛蕴起了泪水,这模样震慑住荆尔勋,他连忙移动椅子到她的身边,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妳怎么了?是谁欺负妳?”她一哭,他的眉头就拧起来。 “都是你啦……没事长这么帅干么……”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哇哇地大哭起来。 “我……又做了什么?”他揉着她的发心,对她的指控感到错愕。 她抬起头,隔着泪幕睇着他。“不要以为你装无辜就没事!要是你敢背叛我,敢不要我,我徐蕾蕾一定会找黑道砍断你的手、挑断你的脚筋、毒哑你的嘴巴、挖出你的双眼喂狗吃!” 荆尔勋嘴角抽搐,硬生生地挤出话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又没说要变心,妳干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都是你啦!没事搞个青梅竹马来干么?人家都跑来直接挑明说要当你的女明友了,难道我不能生气、我不能哭吗?” 她荒诞无稽的揣想,令他愕然。“妳在说什么啊?” 她收起泪水,瞪着他。“下午叶梦臻来研发室说要找你,而且还直接挑明了说喜欢你,要我知难而退!当初你叫我要顾及你们两家有着世交的情分,不可以跟她吵闹乱来,现在你说该怎么办?” “她会不会是在开玩笑?怎么她喜欢我,我这个当事者会不知道?”他的表情显得很困扰,而且眼神还带了点疑惑。 以他低等的爱情智商而言,一对一的恋爱就够他头痛了,再弄出个劈腿三人行来,会要了他的命的。 她悍然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他。“怎么?现在知道她喜欢你,是不是很得意,想左拥右抱?” “我哪敢啊!要是跟她会来电,八百年前早就来电了,不会等到现在。”他举双手喊冤。“更何况,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躲她都来不及了。” “真的?”她缓缓地瞇起美眸。 “不信妳去问我大哥还有张秘书,她公关公司开幕时,我连花篮都懒得送,还被训了一顿,幸好张秘书贴心,懂得帮我做人情。” 她侧身坐在他的大腿上,揽着他的颈项,甜甜地撒娇着。“要是她来痴缠你怎么办?我可是很听你的话,看在你们荆家的面子上,没故意跟她起冲突喔……” “会不会是妳想太多了?” “我也希望一切都是我想太多,但是她真的叫我离开你……”她可怜兮兮地直勾着他,低声轻叹。“你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不再喜欢我了?” “我发誓,除非妳自己先离开我,否则我会一直喜欢妳。”他捧起她多愁善感的双颊,慎重许诺。 “要是她突然跑来告白怎么办?” “当然是拒绝她。况且,妳把我看守得这么紧,她无机可乘。”他俯下脸,轻啄她的红唇。 “晤……不行!把手机给我,我要把她的电话列在拒接名单里。”她霸道地将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掏手机,按着键盘。 他收紧手臂,将脸颊埋进她的颈窝中,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恣意地宠溺着她的任性。只要能令她快乐,让她有安全感,他牺牲一点自由与隐私倒无所谓。 “还有,如果看到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绝对不能接喔!”她拍拍他的肩膀叮咛着。 荆尔勋低喃一声,细碎的吻沿着她雪白的颈项一路往下滑,顽皮的唇齿挑开她衬衫的钮扣,隐约露出丝质的衬衣。 “还有,如果她去按你家的门铃怎么办?”她捧起他的脸颊,拿下他的眼镜,定定地瞅住他细长的眼眸。 “不如妳搬来跟我一起住,我们二十四小时在一起,这样妳就安心了。”他咧出笑容,露出洁白的牙。 她圆亮的大眼透着坚持,否决道:“怎么可以,要是让我爸知道我们要同居,肯定会打断我的小腿,还会数落我败坏门风,说我们徐家列祖列宗的百年清誉都毁在我的身上。” 荆尔勋的脸上浮起认命的表情,低头靠得她很近,气息轻拂在她的脸上。 “要不然,干脆我把妳娶回家,这样我们就不只二十四小时在一起,还能一辈子生活在一起,那妳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管我喽!”他附在她的耳畔,一边承诺,一边咬啮着她柔女敕的耳垂。 他的话令蕾蕾沈浸在一种甜蜜的喜悦中,就像打翻了糖罐,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香甜的幸福气息。 “我可以管你什么啊?”她忍住答应的冲动,但眼底的笑意却泄了底。 “管我的生活、管我的大小事、管管我的坏习惯,还可以管管我的财产,怎么样?我虽然登不上台湾富豪榜,但好歹也是个黄金单身汉,是情势看涨的绩优股喔!”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伸手玩弄着他衬衫上的钮扣。 “我们交往才多久,你说这些承诺会不会太早了?搞不好你对我只是一时贪鲜,几个月后就会把我甩得远远的了。” “交往时间的长短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两个人的感情。有人爱情长跑了十几年,最后还不是分手?但有些人却相爱七天就决定步入礼堂。” “话是没错……” “要不是真的喜欢妳,我不会为了妳连辣都戒了。” “我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 “我都不害怕失去自由了,怎么妳反而还犹豫?”他佯装出一副受伤的神情。 “谁叫你以前对我那么坏,老是捉弄我,要是真的嫁给你,你照三餐欺负我怎么办?”她嘴巴上不肯允诺,但心却早已一点一滴地靠向他,为了爱情愿被捆绑住的念头愈来愈强烈。 “拜托!我这阵子已经改很多了,什么事都照妳徐大小姐的吩咐,这样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他轻柔地反问。 “你这阵子的表现是还不错,那我给你一个嘉奖不就得了。”她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印上一记吻。 “我脖子上有一条项链,替我取下来。”他突然说道。 “好。”蕾蕾解开他衬衫上的钮扣,一条十字星项链贴在他结实的胸膛前,她顺从地拆了下来。“这是什么项链?” “这是小时候我爷爷送我的链子,我们荆家四兄弟每人都有一条,十字星后刻有我姓名的最后一个字『勋』,现在我把它送给妳。” “这太有纪念价值了,我怎么能收。”她将项链摊在手心,发现坠子后面真的刻镂着他的名字。 “我送妳,妳就收下吧。”他拿起项链,主动替她戴上。 冰凉的项链熨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她抚着那星形的坠子,有一种被紧紧套丰的踏实幸福感觉。 他端凝着蕾蕾细致小巧的五官,嘴里噙着坏坏的笑容,教她疑惑地眨眨眼。 “你在笑什么?”感觉好像在进行一项不为人知的诡计。 “我二哥跟我说,只要把这条颈炼套在女生的身上,她这辈子就会变成你的老婆。” “怎么可能?哪有这么玄的事,要是我坚持不嫁给你,怎么变成你老婆?”她半信半疑,忍不住又抚着那条十字星坠饰。 “十几年前,我二哥在一场丧礼上把项链送给了一个小女生,这中间两人未曾再联络过,但是在今年,这个女生却和二哥遇上了,而且两人还订了婚,也许年底就会结婚了。” “你说的是你二哥荆尔杰和周羽心的爱情故事?”她曾经听会计部的同仁说过,但没想到竟会如此曲折浪漫。 “所以,妳这辈子注定了要当我荆尔勋的老婆,还是认命吧!”他轻捏她的俏挺鼻尖。“快点安排一个时间,我这个俊逸多金的女婿要去拜见岳父大人了。” “你真的要来我家?” “当然是真的!快点跟我说说妳爸喜欢什么东西,我好准备去笼络他的心。茅台酒、金门高粱、还是法国红酒?”他抚着下颚思忖着。 “好,那月底,你把时间空出来,我带你来我家吃饭,到时候肯定把我爸吓傻。” 两人有默契地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不禁相视而笑。 “我们这样算不算『不打不相识』?”他朗朗地笑开来。 “我忘了跟你说,我爸最讨厌『科技碗粿』,你来我家他一定会摆脸色给你看的。” “那妳可要替我美言几句啊!” “那就得看你的表现喽!”她踉踉地昂起脸。 荆尔勋抬起她的下颚,以炽热的唇吻住蕾蕾喋喋不休的小嘴。他强而有力的臂膀,带着坚定且热切的感情抱住她,让她的心忍不住偎向他。 他们的爱情在争执中开始,却结束在拥吻里,温柔与激情盈满整室。 入冬的第一波寒流来袭,即使没有大衣御寒,偎在他怀里的蕾蕾也不觉得冷。 第九章 阳光隐去后,气温骤降,入冬的寒风拂进窄小的巷弄内,吹得树木沙沙作响。 原本门庭若市的“名人中医诊所”在前几天爆发性骚扰丑闻案之后,现在候诊室外的长椅空荡荡的,连平日常来串门子泡茶聊天的邻居也少了。 蕾蕾原本是想带荆尔勋前来家里拜访的,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她只好暂时把拜访一事搁置下来。周末,照理说应该有许多上班族前来做经络推拿,但现在等了一整天,也才只有一、两个人上门,她索性把铁门拉下,走上楼去。 徐妈妈端了一锅热腾腾的海鲜火锅,招呼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快点来吃饭,这是菜市场的李嫂替我留的虾子,很鲜很肥,煮海鲜锅正好。”徐妈妈站起身,盛着饭。 徐声彪坐在椅子上,表情显得极为凝重。想不到他从医二十余年,竟然会遇到这种事。 “爸,妈煮得那么辛苦,你就赏脸吃几口嘛……”蕾蕾主动将虾壳剥好放在他的碗里。 “我、我没什么胃口。”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要不然我和蕾蕾陪你喝几杯酒好不好?上回老王送来两瓶薄酒莱,一直没机会喝,不如现在打开。”徐妈妈站起身来,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来。 “想不到我们『名人中医诊所』的百年声誉竟然会毁在我徐声彪的手里。一生光明磊落、悬壶济世这话我不敢说,但宅心仁厚我是称得上的,怎么可能会去性骚扰那两名女生呢?”他胸口郁积着怨气。 “这事也挺怪的……”徐妈妈径自倒了三杯酒,递给他们。 “怎么奇怪?”蕾蕾暗暗自责,怪自己这阵子忙着和荆尔勋谈恋爱,忽略了家庭生活,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居然还置身事外。 “那天突然有个姓林的女人来看病,衣着极为大胆,我问她生了什么病,她直说自己胸口闷,要我揉揉她的胸部,我说把把脉象即可,但根本没什么毛病,说着说着,她就把衣衫给撕开,还大喊性骚扰,吓坏了外面的病人……”他愈说愈是气恼,索性一口干了杯中的红酒。 徐妈妈也跟着发火。“如果才一个也就算了,偏偏一连两天都选在人最多的时候跑来,而且一看就是生面孔,好像是冲着咱们徐家来的!” 徐声彪厚实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大腿上,极度不满。“这分明是冲着咱们『名人中医诊所』的招牌来的!若说我在外面与人结怨也罢,但我连续三届都担任中医工会理事长,受到不少人的爱戴……” “这一个星期以来,诊所的病患愈来愈少,大家都在传这件事,我怕到最后咱们的诊所会因此而倒闭。”徐妈妈幽幽地叹了口气。 蕾蕾就着晕黄的灯光颅着两个老人家,愈听他们的对话,心愈是难过。一瞬间,她发现父亲的两鬓斑白了许多,声音也不似以往那么宏亮、充满朝气。 “如果『名人中医诊所』败在我的医术之下我也认了,但遭受这种莫须有的指控,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蓦地,徐声彪的眼眶潮红,隐隐闪着泪光。 “算了,看开一点吧!明天隔壁的张太太说要陪我去法鼓山礼佛朝拜,祈求咱们一家大小平安顺利。” 蕾蕾垂下头,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有一股悲伤的神色。怎么自己的爱情愈是甜蜜快乐,家庭生活却愈是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倏地,一阵电话铃声惊扰了他们的对话,在这清寂的夜晚听来更显得刺耳。 蕾蕾站起身来,走到客厅去接电话。 “徐公馆你好,请问找哪位?”蕾蕾握着话筒,问道。 电话的另一端一片寂然,直到蕾蕾又“喂”了几声后,才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徐蕾蕾吗?” “妳是哪位?”冷不防的,蕾蕾的心跳乱了拍数。 『我是叶梦臻,有点事想找妳谈谈,顺便送妳一个特别的圣诞节礼物。』 她的声音令蕾蕾听来格外不舒坦,因此拒绝着。 “我想,我没有什么事可以跟妳谈的,而且我也不想收妳的礼物。还有,请妳不要再打电话来了,否则我会告妳骚扰!”蕾蕾愠怒道。 『难道妳不觉得我知道妳家的电话号码很奇怪吗?』她反问道,在心里讥笑这女人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妳到底想说什么?” 『我八点钟在xx火车站附近的“星巴客”等妳,我劝妳最好是赶过来,因为这件事攸关你们徐家的前途……』她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蕾蕾一颗心悬得高高的,急切地追问。 『八点,我在“星巴客”等妳,逾时不候。』 说罢,在话筒另一端的她收起手机。 蕾蕾挂上电话后,匆匆地走进房间里穿上外套,拿起钥匙,走到饭厅向两位老人家交代去处后,随即奔下楼。 冷风灌进她的外套里,她拨弄着被吹乱的发丝,伸手招来一辆计程车,上车后,报上目的地,怀着忐忑难安的心情前去赴约。 ***bbs.***bbs.***bbs.*** 透明的玻璃帷幕,空气中飘荡着咖啡和烟草味。蕾蕾一踏进咖啡厅就在户外角落的圆形桌椅旁找到叶梦臻醒目的身影。 她一头长发卷烫整齐地垂泻在颈间,明艳无俦的脸上抹着浓浓的粉妆,涂着艳红指甲油的修长指尖夹着一根香烟,双腿交迭在椅子上,一派闲适地吐着烟圈。 蕾蕾抿紧双唇,大步走向前,拉开椅子,坐在她的面前。 “挺准时的嘛……跟我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她瞄了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钻表一眼。 “妳到底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蕾蕾防备的眼神透着怒意,打量着她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不是说有办法让妳自动离开荆尔勋吗?信不信我做得到?”她的眼神带着笑意,顿了顿后又开口。“不过,我现在觉得光是叫妳离开他还不够,妳还得滚出『卓尔』,一辈子都不能回去才行。” 蕾蕾对她的提议感到荒谬,冷哼一声。“叶梦臻,我看妳真的是白日梦作太多,得了幻想症了。反正这里离市立疗养院不远,要不要我替妳叫部计程车?” “不错嘛!还有心情跟我耍嘴皮子,但这也是妳最后一次用这种嚣张的口吻对我说话,我就忍让妳一点好了,反正接下来妳会连笑的力气都没有。”臭丫头,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我要哭要笑是我自己的事,不劳妳费心。如果妳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听妳在发白日梦,恕我没心情作陪。”蕾蕾受不了她的气焰,起身想走。 “要走?先看完我的圣诞礼物再决定是否要走也不迟。”她从爱马仕的名牌包里抽出一只牛皮纸袋,丢在她的面前。 蕾蕾坐下后,一脸疑惑地接过那只牛皮纸袋,打开来,看见里面有一迭照片,每一张都是女生上半身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名人中医诊所”里,女生的五官被有技巧地格开来,只露出上半身和徐声彪的脸庞。 蕾蕾相信以父亲的人格与名誉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这摆明了就是“仙人跳”! 她握住照片的双手隐约泛白,怒愕地瞠大美眸。没想到一手策划主导这件事的人竟然是叶梦臻! “原来始作俑者就是妳!”蕾蕾的胸口因为怒气而剧烈起伏着,恨不得赏她两个巴掌,以泄心头之恨。 “妳有什么证据说这是我策划的?我只是把自己握有的线索拿给妳看而已。”她淡淡地吐了个烟圈,喷拂在蕾蕾的脸上。 烟呛得她干咳几声,熏得她眼眶微红,她连忙将这种不堪入目的照片反压在桌面上。 “我要求妳马上登报道歉,还给我们一个公道!”蕾蕾愤怒地瞪视着她。 “如果妳愿意离开荆尔勋的身边,并且答应辞掉『卓尔』的工作,那么我会把这份照片送给妳,也许心情不错的话还会召开记者会澄清这个误会。”她优雅地端起咖啡,轻啜一口,完全不将她的敌意当一回事。 “如果我不肯呢?”她不受威胁地反问。 “那这份照片将会直接被送到报社里,成为明天苹果日报的头版新闻。”她冷哼道:“妳应该知道,这种照片要是登上了头版,别说你们『名人中医诊所』即将倒闭,就连妳老爸有没有颜面活下去都还是个问题。” “妳威胁我?”蕾蕾气愤地将照片揉绉。 “威胁这个字眼实在太难听,倒不如说是协商吧!” “妳以为自己是上帝,妳以为所有的人都会受妳摆布吗?难道这个社会没有法律可以主持正义吗?” “如果你们坚持要对簿公室也无所谓,反正一旦打起官司,就算最后性骚扰案件不成立,你们也输掉了声誉。再说,妳去调查一下,我们『叶达企业』的版图有多么大,哪家报章媒体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想要玩死一家中医诊所,对我来说是易如反掌。”她晓以大义。 倏地,委屈、愤恨、痛苦和挣扎一齐涌上她的心头,亲情与爱情左右拉扯着她,令她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没想到叶梦臻竟是如此狠毒的女人,为了自己的,竟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来。 “如果妳答应我的条件,那么我就把照片送给妳当圣诞节礼物。反之,妳若不 肯离开荆尔勋,那么我会直接拨打苹果日报的爆料专线,将它们送到报社去,做为明天的头条。”她为自己完美的计划感到得意。 蕾蕾咬着唇,恨恨地瞪视着她。“妳是我见过心肠最狠毒的女人!” 忽然之间,徐声彪颓丧的身影和荆尔勋温柔的笑颜一起浮现在她的脑海,一来一回地拉扯着她的心,令她左右为难、鼻头微酸,却不肯示弱地掉下泪来。 “是妳给我机会主导这场戏的,要怨就怨妳自己吧!”她从皮包里掏出那张蕾蕾曾经递给她的名片。 一张发绉的小纸卡顺着她的指尖被推到蕾蕾的面前,以往的爱恨情仇纷至沓来地从脑海中滑过。 “这一切都该感谢妳送给我的这张名片,否则我怎么会想到这出戏呢?”她觎着蕾蕾发红的眼眶,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 这句话像根凌厉的针恶狠狠地扎进蕾蕾最脆弱的心房,蓦地,她恨死自己以往的态度,更恨那天的晚会。若是她们从不曾谋面,也许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叶梦臻像嫌话不够狠似的,硬是要逼出蕾蕾的眼泪。“谢谢妳,让我有机会回到荆尔勋的身边。” 蕾蕾的眼眶一热,眼看泪水就要决堤,她倔强地别过脸。“妳这个恶魔,妳以为做出这种事,逼我离开尔勋的身边,他就会爱妳吗?” “他会不会爱我,是我的事,不劳妳费心,妳只要考虑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议就成。”她一派悠闲地弹弹指甲。 “难道妳不怕我向尔勋揭发妳的恶形恶状,撕破妳虚伪的面具?”蕾蕾喘息着,几乎快无法负荷这排山倒海而来的愤怒与痛苦。 “如果妳敢说一句,那我就玉石俱焚,马上把照片寄给报社。反正我也没什么好损失的,毕竟荆尔勋现在并不属于我。而妳呢?妳爸要是知道妳为了一个男人而毁了他的事业与名誉,这罪妳担得起吗?” “妳真的好狠!”蕾蕾恨恨地咬着牙,任她踩中痛处与弱点,却无力反击。 “那迭照片算见面礼吧!我给妳三天的时间考虑清楚,要荆尔勋还是要徐声彪,妳自己看着办!”她捻熄烟蒂,站起身,踩着胜利的步伐离开咖啡厅。 蕾蕾的脑海一片紊乱,根本不能思考,瞪视着她离去的身影,泪水马上溃堤,她连忙将照片放进牛皮纸袋中,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里。 她茫然失绪地走在街心,混在浮动的人群中,然后搭上计程车,看着窗外的街景。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浓浓温馨的圣诞气息,只有她觉得自己凄苦无依,那盏盏灿亮的灯火怎么都照不进她阗暗的心。 不知不觉,她来到荆尔勋的公寓底下。隔着一条街,她站在公共电话亭下,仰起头,看见他的窗户还亮着灯,却不敢上楼。 她看着他走到窗边,掩上落地窗的门,她双手发抖地握住话筒,拨了一通没有显示号码的电话上楼,久久未有人接。 她心酸地想着,她真的把他教得好乖,她任性地要他拒接陌生电话,他就答应她的要求,这般的宠溺与温柔,教她怎么舍得放手。 半晌,她挂断电话,蹲子,捧着脸痛哭起来。她已经动了心,说了爱,怎么能残忍地叫她离开就离开? 她还没爱够,怎能说放手就放手呢? 她心如刀割,这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爱他。若是一份爱不能长厢厮守,不能开花结果,那么,何必让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呢? 亲情和爱情、自私与成全,在她心里已有了决定,就让她再为自己早逝的爱情,掉一些哀伤的泪水吧!也许过了今夜,也许明天,她会有勇气和他说再见,想起他会微笑,不流泪…… ***bbs.***bbs.***bbs.*** 一连三天,研发室里都见不到徐蕾蕾的身影,她的椅子空荡荡的,桌面迭满各个部门送来的公文和报表,整天分机响个不停,偶尔职务代理人张郝仁会凑过去接听,帮忙处理。 荆尔勋从人事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脸阴郁。忽然之间,他的女朋友无缘无故地旷职三天,连手机也没有开机。 他开着车到徐蕾蕾的寓所去,只见一楼的“名人中医诊所”铁门深锁,只贴了一张纸条告知旧雨新知--院长有事,休诊几日。 二楼的住所灯一直没有亮,电话也没人接,好像真的出了远门。 他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反复猜测着他们一家人的行踪。原本约定好月底要到徐家去拜访的,结果,她忽然取消这个提议,还说要缓一缓,这一缓,却连人影部见不着。 向来没有烟瘾的他,忍不住点了一根烟,企图用尼古丁麻醉烦躁的心绪。如果今天她再没有出现,那么他不排斥报警处理。 荆尔勋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倏地,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他。 他懒懒地回应着。“进来。” 蕾蕾扭开门把,走了进来,将一封离职信放在他的桌面上。 “蕾蕾?!妳跑去哪里了?怎么一连几天我都联络不上妳?”他惊愕地瞠大眼眸,从皮椅上弹跳起来。 分离几日,乍然见到他,想念的情绪倏地涌上心头,但却硬是被她压了下去,故作疏离状,眼神冷淡地瞅着他。 她防备的态度令荆尔勋备感受伤,心想她是不是因为厌恶他身上的烟味? 他临时找不到烟灰缸,只好将烟蒂捻在水杯里。 “对不起,我平常没有抽烟的习惯,是这几天太担心妳了,我一直联络不上妳,去妳家又找不到人。”他连忙解释。 荆尔勋慌乱忧惧的模样,令蕾蕾再度心折。 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和他说再见的,他怎能再用如此温柔的眼神望着她呢? “你没事去我家干么?”她故作冷漠,将眼神瞟向别处,不敢看他。 “当然是去找妳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妳怎么会一声不响地就离开,连通电话都没有呢?” “我陪我爸妈到垦丁去旅行,散散心。” “那也该打通电话来,不要无故旷职。”虽然她身为他的女朋友,但仍得公私分明。 “何必多此一举呢?反正我都不想做了。喏,这是离职信,我已经和小张办好交接了。” 她的眼神瞄到他的脸庞时,看到他的眼睛泛着血丝,显然是失眠多日;脸颊削瘦,一定是没心思吃饭;下颚泛着青湛湛的胡渣,肯定是担心到连自己的仪容都无神打理。 她的心隐隐地泛疼,连忙调开目光,就伯自己的眼神泄漏了心绪,让他看出自己还有情于他的秘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想离职呢?”他完全被她给搞糊涂了。 “因为觉得这份工作实在有够无趣,堂堂一个大学毕业生却老是做一些发公文、送文件、打表格的事,实在有辱我的尊严,而且动不动还得被鄙视为草包,所以不想干了。”她双手环胸,发着牢骚。 “如果妳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内容,我们可以重新调整过。”他姿态委屈,努力想平息她的怒意。 “还有,跟你们这一票头脑发达,行为幼稚的理工系男人在一起真的有够无聊,看了就讨厌!”她硬着心肠,编派他们的缺点。 “那我可以替妳调单位,会计部怎么样?还是要到企划部?以妳的机灵多变,到那儿也可以一展长才的。”他耐着性子讨好她。 “薪水少,我辛苦得要命才给我三万四千四百九十七块钱,却要我一个月工作快一百八十二个小时,简直就是剥削劳工,压榨劳力!”她卖力数落。 他清了清喉咙,安抚道:“如果妳生活开销大,我可以私下给妳零用钱,至于薪水是人事部核发的,可能没得商量。” “所以,我待在这里简直是埋没我的才能。像我这么胆大心细、聪颖睿智的人就该从医,一来可以成为我们『名人中医诊所』第四代的继承人,二来医生的社会地位又高,三来还可以积福德,救世济人。” “如果妳有从医的决定,我很支持,但起码事先告知我嘛……”唉!他在心里叹息,该不会是自己平日把这丫头惯坏了,所以才会造成她现在这样霸道? “既然你答应让我离职,那就立即生效吧!因为我忙着要去补习班报名,我还得参加学士后中医考试。” “喔。”忽然之间,荆尔勋发现她的话自己都搭不上。 “对了,忘了说,以后把我的手机号码删除,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也不要到我家去找我,我不想再跟你联络了。”她勉强自己要微笑,要故作不在乎,但心却在淌着血。 “为什么?就算妳想念书,想参加考试,也没必要和我断了联络啊!我可以陪妳去图书馆,也可以帮妳搜集资料,跟妳一起熬过--” 她一副相当困扰的样子,戳着他的胸膛。“啧,你真的很笨耶!这就是我讨厌理工系男生的原因,呆头鹅!难道你看不出来我要跟你分手吗?” 荆尔勋箝制她的皓腕,墨黑的眼眸透着受伤的神色。“蕾蕾,妳究竟在玩什么?” 他坚定的眼神撼动她,心里又是一阵温柔的扯痛,忍不住在心底祈求着:拜托,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了,太多的温柔和宠溺会绊住我的脚步,让我离不开啊…… 她慌乱地别开眼,不敢看他,双手推拒着。“我才没有在玩什么游戏,谈分手就分手,哪有那么多废话可言。” “为什么突然想分手?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他的眼神蕴起怒意,稍稍使劲握住她的皓腕,痛得她皱起小脸。 “不爱了,想走不行吗?”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他不肯相信,才几天的光景,耳畔还依稀回荡着两人许诺的美好未来,而如今她却转身说要走?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你,是假装自己在喜欢你,我说的一切都是假装的--” 荆尔勋乘隙箝制她的下颚,炙热的唇覆在她倔强的小嘴上,强硬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狠狠地吻住她。 蕾蕾错愕地瞠大水眸,双手抡拳搥打着他的胸膛。 他加重力道扣住她的纤腰,恣意地将舌头滑进她的唇里,霸道地探索她的甜蜜,企图要撩拨起她体内的热情,证明她的情是真的。 良久,她屈服在他的热吻里,眼底隐约含着泪光。她好不容易才阻止自己奔向他的怀抱,他怎能如此霸道又任性呢? 她恨恨地咬住他的唇瓣,直到彼此口腔里泛着淡淡的血腥味,他才放开她。 “我根本不爱你!我是记恨你以前戏弄我、欺负我,所以才会设不计谋要当你的女朋友,直到你喜欢我后,我再抛弃你!”她喘息着,抚着红肿的唇。 话甫落,她连忙奔出他的办公室,定到自己的座位上,将收拾好、放在纸箱里的私人物品捧起,连跟同事道别的心情都没有,就伤心地步出大楼。 她的说法教荆尔勋难以置信,他拭着唇上的血渍,步出办公室后才发现她早已离开,他立即快步冲下楼,在人行道上找到她的身影。 蕾蕾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向她奔来的仓皇脚步声,一回过头就看到荆尔勋既挫败又愤怒的脸庞,狂热的眼眸隔着镜片瞪着她。 她不敢看,怕看了会心软,伪装的决绝会溃堤,会忍不住奔向他温暖的胸瞠,贪恋他的呵护。 她捧着纸箱走着,他在后头跟着;她跳上捷运,他也跟着搭上;她坐上公车,他依旧跟在身后。 终于,他亦步亦趋的行为惹火了蕾蕾。 她回头瞪住他,低吼着:“你究竟想怎么样?我都说自己不爱你了,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她站在街心,压抑住内心苦涩的感觉和激越的情感,大声斥责他。 她拒他于心门之外的举止教他难受极了,他保持沈默,以冷冽的眼神控诉她的绝情。 “如果你再跟着我,我就去报警,说你是变态跟踪狂!” “我只是想跟妳要回一样东西。”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望着她,忽然之间,觉得两人好像隔着一个世界。 她飘移的目光偶尔透着哀伤,有时出现挣扎,和以往的清澈坦白不同。为什么?她究竟是怎么了?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她悍悍地回斥。 “我没有要跟妳拿钱,只是妳偷走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没有这个东西我没有办法继续活在世界上。”他低沈的语气透着悲哀,泛红的眼眶令人不舍。 “虽然我称不上是个很正直的人,个性也有一点小无赖,但是我不会做出那些偷鸡模狗的事!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否则我会去法院按铃控告你毁谤!” 她转过身,急欲离开,但荆尔勋的话却拉住她的脚步,令她的心紧紧地揪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妳偷走了我的心!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妳甜美又淘气的笑颜就俘虏了我的心,害我的心失去了平日的活力,整个人变得食不知味,辗转难眠,心不在焉,脑海里、眼里、心里想的、念的、看的全都是妳!只要妳把我的心还给我,我就走!”他站在她的身后,声嘶力竭地大喊,全然不顾行人投以惊讶的目光。 他深情的告白令她的心跳得好快,强忍已久的泪水一波波地夺眶而出,淹没了她的视线,但是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会心软。她迈开步伐,愈走愈急,最后奔出人群中,跳上计程车离开。 荆尔勋定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冷冽的寒风灌进他单薄的衬衫里,但他却不觉得冷。 他以为自己的告白可以唤回她,但是她竟走得这样急,好像一刻也不想待在他的世界里…… 第十章 “名人中医诊所”经过一阵性骚扰风波之后,两位林姓女子在地方人士的陪同之下,声称自己是因为躁郁症犯了才会大闹中医诊所,诬蔑徐声彪的人格,她们在报纸上登了小小的道歉启事。 虽然,昔日门庭若市的光景不再,但起码也证明了徐声彪的清白。渐渐地,开始有病人回到诊所里。 蕾蕾辞去“卓尔电通”的助理工程师一职后,决定报考学士后中医考试,白天在诊所帮忙,晚上则到补习班上课。 女儿的决定令徐声彪感到欣慰,觉得总算后继有人了。 她和叶梦臻也达成协议,只要她离开“卓尔”、离开荆尔勋,一年之后就可以如愿拿回底片了。 坐在挂号台的位子,她桌上摊着补习班的课本,但心思却飘扬到荆尔勋的身上。 在人生的旅程上,这一跤让她摔得又痛又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她的心有了裂痕,再也补不齐了。她收敛起娇蛮的个性,不再像以前一样是个率直敢言的小辣椒,凡事会多给人留一点余地,免得又招惹来祸端。 近黄昏,阳光隐晦,天空飘起细细的雨丝,整个诊所显得格外的清寂,只有几个熟识的老病患坐在长椅上聊天。 一抹颀长的身影跨进诊所里,站在挂号台前,引起众人的侧目、讨论。她的视线顺着硕健的身材往上移--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上的领带松了开来,最后,一张愤怒的脸庞令她的眼神瞬间冻结。 “你……”怎么会是他?她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分别半个多月,再见到荆尔勋,她的心依然会抽痛。每回在夜里想起他时,她 只能偷偷地将泪水融在被窝里,觉得自己好寂寞,像被全世界给遗弃了。 “妳出来!”他强悍地跨近桌边,箝制她的手。 “你想干么?”她不能违背约定,否则她会无法拿回底片。 “跟我走,我有话想对妳说!” “但是我跟你无话可说!”她故意别过头,缩在角落里不肯起身。 荆尔勋强悍地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拦腰抱起,甩上肩头,跨步离开诊所,引来众人的惊呼声。 “你放开我!”她的月复部抵住他的肩头,她抡拳搥打着他的背,尖叫着。“荆尔勋!你快点放开我!否则我……我要报警了……” 他快步地走出巷弄,直接将她塞人车里,将车门锁上。 蕾蕾爬往驾驶座想开门离开,却被他重新按回椅子上。 “你这样当众掳人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她抗议着。 荆尔勋倾身替她将安全带扣住,凛着脸,靠近她说:“就算妳报警又怎么样?现在除非派出军队的坦克车来把我辗平,否则我是不可能放妳走的。” 他阴沈的脸庞给予她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深邃的眼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究竟是怎么了?”她被他的表情吓到,双手紧紧握住安全带。 他扭动钥匙,发动车子,踩下油门,车子穿过街巷,进入车阵中。 “妳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我不会伤害妳的。”他双手握住方向盘,眼神专注在路况上。 “你怎么了?”她望着他好看的侧脸,心头酸酸的。 曾经,这个位置是属于她的,她还霸道地要求,要他成为她的专属司机,只为她一个人驾驶,陪她去天涯海角。 如今,这些誓言想来不只可笑,更加伤人…… “妳安分地待在我身边,不要反抗我,只要过了今夜,我就会放妳走,让妳自由。”他不看她,继续注意街上的红绿灯。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要回去--”她戴上面具,这自己说出残忍的话。 “我都说了我不会伤害妳的!只要过了今天晚上,我就放妳走,不问妳以后爱谁,不问妳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要过了今晚,妳就自由了……”荆尔勋失控地低吼,吼得喉头发红,眼眶蕴起湿意。 他失控的模样令她难受,她不再说话,乖乖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将车子开到仁爱路上一家高级精品店前,停下。他下车,在细雨中替她打开车门。 “这里不能停车,会被开罚单。”她回头注意着,这样冲动鲁莽的行为与他平日温文儒雅的模样不同。 “无所谓。”他迈开步伐,完全不理会尖锋时段,径自将车子停在路肩,拉着她的手走进装潢华丽的精品店中。 店员们一见她进门,马上前来招呼他们。 “把我看上的那套衣服和鞋子拿出来,替这位小姐换上。”他沈着睑吩咐道。 蕾蕾本想乘机溜走,但他态度强硬,她只好乖乖地跟着店员走进更衣间里,换上一袭银白色的平肩小礼服以及同色系的高跟鞋,外搭羊毛开襟外套。 她神情疑惑地走出来,苍白的脸上已经被造型师上了淡淡的粉妆,雪白清丽的模样彷佛是踏月而来的仙子,让他不自觉看痴了眼。 他将信用卡递给店员,眼神却直定在她的身上,唯恐她溜走。 荆尔勋的怒气令蕾蕾神经紧绷,但他眼底那抹受伤的神色却令她心软,因此她 决定不逃了,就安分地陪他度过这一夜。 他签完帐单后,迅速将之收进皮夹里,牵着她的手,走出精品店,重新回到车子里,继续开着车,来到一问高级的法式餐厅。 站在地毯两侧的侍者恭敬地替他们开门,装潢雅致的餐厅空荡荡的,除了乐队和服务生之外,见不到其他的宾客。 她疑惑的目光望向他,但他却避了开来。 两人相对而坐,侍者开始送上精致的餐点,悠扬的乐音缓缓响起。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不懂他的心里在盘算什么。 “吃饭。”他冷硬又简短地回答她。 “你把餐厅包下来了吗?”她看着四周全都空着的座位。“为什么要这样?” “我只想单独地跟妳吃一顿饭。吃完后,陪我跳一支舞。” 他憔悴疲惫的模样令她心痛,差点压抑不住冲动地伸出手抚模他凹陷的脸颊。他的眼眶好黑,看起来像是很多天没睡好。 “你睡不好吗?”她低声问他,面对美味佳肴却没有食欲。 “有一点失眠。” “吃不好吗?” “不要关心我的情绪!不要问我过得好不好!”他悲愤地低吼。 “……好。”她深吸口气,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两人用完餐后,她陪着他跳舞。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看着他紧抿着双唇,眼神冷峻,看起来有点严厉、难以亲近,和以往她熟悉的荆尔勋不同,陌生得教她惧怕又担心。 她随着音乐移动着步伐,再次倚向她熟悉的胸膛。 他将她搂在怀里,眼神冷冷的,不敢让心中澎湃的情感显露于外,怕她会抗拒、会疏离……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雾气更浓,他实现自己的诺言,完好如初地将她送回家门,窄狭的车厢里,他横过身子替她解开安全带。 她拉开门锁,单脚跨出车外,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一直想跟妳过属于我们彼此的完美一天……” 她回过头,见他痛苦地将脸埋进方向盘里,她心一痛,紧咬着下唇,逼自己把眼眶中的泪眨回去。 “……生日快乐。” “进去吧,很晚了……”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会弄清楚她急欲离开“卓尔”,发了疯想奔离他身边的理由。 他不是笨蛋,怎会看不出她提分手时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尔勋……”她蓦地哽咽,欲走还留,唤着他的名字,千言万语却梗在喉头,不敢说出口。 “不要叫我的名字。”她轻柔甜美的嗓音,会让他捱不过这漫长的一夜。 她伸手要拆下脖子上的十字星坠炼,却被他制止。 “不要还给我,留着做纪念吧,就当是我们曾经相爱过的证据,证明我这个爱情低能儿也曾经深深地爱过一个人,也谈过一次痛彻心肺的恋爱……”他眼神痛苦,声音绝望。 “对不起……”我爱你……她在心里补述这三个字。 “很晚了,我要回家了。”她跨出车门,望着他。“再见。” 他摇下车窗,吩咐道:“我想再看着妳进屋一次。” 她平静地点点头,拉起裙襬,走上台阶,拉开门,拾阶步上二楼。 直到听见他发动引擎离去的声音,她才跌坐在楼梯上,将头埋在膝盖上,憋了一整个晚上的泪水终于溃决,濡湿了她的衣裙。 握着他送的项链,她的心痛得不可遏止。 她多么想告诉他,她还是好爱他,甚至比从前更爱他,但,她却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bbs.***bbs.***bbs.*** 夜凉如水,月色隐没的晚上,荆尔勋送蕾蕾回家之后,独自跑去酒吧灌了几杯 酒,企图用酒精麻痹心口上隐隐泛疼的痛楚,但换来的却是不断忆起她的笑颜。 他开着车奔驰在车稀人少的路上,不在乎被开了几张违规超速的罚单,回到公寓大楼后,踩着醺醺然的步伐回家,不料却在家门口撞见了叶梦臻。 她一身黑色低胸洋装,外罩着合身大衣,露出白皙修长的美腿,手上拎着一个蛋糕。 “尔勋,你跑去哪里了?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夜,站得两腿都快麻了。”她娇声抗议。 “妳来干么?”他打了个酒嗝,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来帮你庆祝生日啊!怎么,你跑去喝酒了?”她定上前想扶住他步履不稳的身子,凑近一闻,一股刺鼻的酒味迎面而来。 “放开我,不要碰我!”他挡开她碍事的手,将门打开,径自走进屋里。 叶梦臻踩着高跟鞋,跟在他的身后,数落他的失礼。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为了替你过生日,特地在这儿等了你一个晚上,而你竟然用这种态度对我?!”高傲的她,岂能受得了这种闷气。 “没有人要妳这么做,我根本不需要妳的关心!”他低吼着,看见她精致的妆容更显出厌恶之情。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气愤地将蛋糕放在桌上,回瞪他。“为了替你庆祝生日,你知道我花了多少个小时打扮,排开多少约会吗?” “谁稀罕妳为我做这些,我根本不在乎!”他走上前,将她带来的蛋糕拿起,用力地掷在地上。 她惊呼一声,拔高嗓门。“你知道这个蛋糕是我亲手做的吗?我花了那么多时间来讨好你,你居然如此不珍惜,你真的好可恶!” 他仰头低吼:“妳才是真正可恶的女人!妳知道自己对我做了多么残忍的事吗?” “你说什么?”蓦地,她的心跳漏了拍数,眼神慌张地瞅住他。 “妳用一把凌厉的刀将我的心剖开,残忍地伤害我的爱,这还不够可怕,还不够可恶吗?”他知道蕾蕾离开的事必定与她有关,只是他还没有掌握到直接的证据。 再三天,只要再忍三天,他一定能查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脸色刷白,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他定过去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犀利地逼视她。“妳知道,妳一直都知道,妳甚至还知道该怎么夺走我心中的最爱!妳以为将她逼离开后,我就会喜欢妳吗?我就会到妳的身边吗?” “你知道了什么?”她倒抽口气,瞠大眼睛。 “我不喜欢妳!就算妳一次又一次地把我身边的女人逼走,我还是不会喜欢妳!”荆尔勋借着酒意,痛苦地回吼。 以前,他会看在荆叶两家是世交的分上,生疏有礼地回应她。但此刻,酒精驱走了他的理智,压抑已久的怒气终于溃决。 “你……”他的话令她错愕,像被甩了一个巴掌似的,脸上热辣辣的。“你知道为了走到你的身边,我花了多少时间让自己变得完美、让自己充满才艺吗?你知道我走了多么辛苦的一段路吗?你怎能如此残忍地对我说这种话?你怎能完全不顾我的自尊和付出……” “我看不见妳的付出,只看得见妳的卑鄙与残忍,看得见妳多么狠毒地去威胁她离开我!”他重重地甩开她的手。 叶梦臻步伐踉跄地跌坐在沙发上,狼狈地看着他。“是,我是残忍,我是恶毒!为了逼她离开,所以我设下圈套,要她在徐声彪与你之间做出选择,但是她情愿选择挽救徐声彪的诊所,也不愿意回到你的身边,可见她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爱你!”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荆尔勋套出话来,继续表达自己满腔的爱。 “但是我跟她不同,为了爱你,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把灵魂卖给撒旦也无妨,而你怎么可以看不见我的真心呢?”她目光含怨地控诉他的绝情。 顿时,他恍然大悟,原来她使下的手段是这般恶毒,怪不得蕾蕾会逃得远远的。 从他无意间见到报纸上有一则对于“名人中医诊所”以及徐声彪的道歉启事,他就觉得纳闷,再加上她积极地上补习班,准备参加学士后中医考试,更令他心生疑惑。 所以,他私下找了征信社调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叶梦臻的话让他把整件事情都拼凑完整了。 “原来任性地伤害一个人,夺走别人心中的爱,就是妳叶梦臻爱人的方式,那我可真不敢领教!”他冷冷地睨视她。 荆尔勋鄙夷的目光令她觉得受伤。 “你怎么可以因为我爱你,就用这种态度来伤害我--” 他激动地打断她的话。“真的爱一个人是尊重他的选择,是让他快乐,是让他幸福,而不是霸道的占有!妳只是想占有我,而不是真的爱我!如果爱我,妳会舍得看我痛苦,忍心看我沮丧地度过每一天吗?” “因为我以为我的温柔可以抚慰你的伤,时间久了,你会忘记她、会接纳我、会发现我的好!”她站起身回吼道。 “不可能!我发现妳的心竟是这般的丑陋,我还会喜欢妳吗?”他瞇起眼审视她。“交出妳威胁蕾蕾的东西!” 闻言,叶梦臻挺直背脊。说到底他还是护着徐蕾蕾,这令她由怒转恨。 “反正你怎么也不会接受我,那我又何必在意你的观感?不如就彻底毁了徐声彪!到时候,就算你和徐蕾蕾再相爱,我看徐声彪也容不下你的!”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玉石俱焚。 “如果妳也想毁了自己在荆家和叶家的完美形象,就尽避这么做,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的心狠狠一震。“什么意思?” “那场性骚扰案是妳主导的吧?如果妳不把东西交出来,等我把所有的证据都搜集完整了,到时我不只会向荆,叶两家的长辈公布妳的恶行,甚至还会毁了妳的公关公司!” 他冷硬的语气令她心惧,抖着声问道:“你有什么能耐?” “妳能做的,我也可以。别忘了我们『卓尔』可是科技界的龙头老大,若再加上我二哥在金融界的势力,或许一时半刻不能扳倒你们『叶达企业』,但要弄垮妳的公关公司还绰绰有余。” “你……” 他的威胁起了作用,令她忐忑难安。 “如果妳愿意交出东西,我会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妳还是我的朋友。但是如果妳坚持要伤害她,那我会跟妳周旋到底的。” 她的声调带着挫败。“你对我真的好残忍……太残忍了……” “男人对于自己不爱的女人,不只残忍,还很无情。就算我平日再怎么斯文温厚,但是在我的心里是分得清爱与恨的。”他淡淡地陈述,想起蕾蕾,眼波流过一抹温柔的神色。 她不甘心地望着他。“难道我们之问连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吗?”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以沈默代替了答案。 她难过地拿起放置在沙发上的皮包,望了他决绝的背影一眼,伤心离去。 ***bbs.***bbs.***bbs.*** 荆尔勋透过征信社的调查,终于弄清楚“名人中医诊所”性骚扰案的来龙去脉,并且从叶梦臻的手中取回了底片。 他换上一件套头毛衣,套上休闲裤和飞行夹克,将脸上渗青扎人的胡子刮干净,清爽俊逸地出现在补习班门口,倚在骑楼的柱子旁等着蕾蕾下课。 蕾蕾单手捧着几本厚重的中医课本,鱼贯地步出教室后,走下楼,往公车站牌的方向前进。 她努力借着忙碌的生活以及繁重的课业压力,来掩饰内心失去爱情后的空虚感。 恍惚中,她在人群中看见一张熟识的面孔,但她随即摇摇头,低斥自己眼花,肯定是太想念他了,所以才会起了幻觉。 “徐蕾蕾……”荆尔勋在人群里认出她娇小的身影,而她明明也看见他了,居然还视若无睹地往前走。 懊死,怎么连幻听都出现了?她摇摇头,走得更急。 “徐蕾蕾……”他扯动她披在颈项上的围巾,让她整个人旋身向后,正脸面对他。 她惊愕地转过身,整个人差点撞进他的胸膛里。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她惊呼着。 “来拿妳从我这儿偷走的东西。怎么,还不想还吗?”他霸道地威胁着。 “我……”她的心紧紧地揪住,鼻头一酸,眼眶一红,声音瘖哑。“对不起,我没办法还给你……” “我才不稀罕妳的对不起,要不然妳也拿同样等值的物品来抵押。” “什么?”她的美眸盈满问号。 “也把妳的心交给我,那我们就扯平了。” “不要开玩笑了,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没有心可以给你,你放开我……” 他不顾她的意愿,强悍地揽住她的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拥住她。 “为什么别人一威胁妳,妳就轻易地将我放开?难道我在妳的心中如此廉价吗?” “你、你知道了?”她惊讶地瞠大眼。 “没错,我什么都知道了,什么性骚扰、照片,道歉启事,所有的一切我全都明白。妳怎么可以轻易地松开我的手,从我身边离开呢?”他低声吼着。 “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有选择的余地吗?我能承担起整间诊所倒闭的命运吗?我能让我爸一辈子的声誉与前途都毁在我的手上吗?”她愈说愈委屈,蓄积已久的泪水涌出眼眶,濡湿了她的眼。 她一哭,他的心就软了。 “你以为我想走吗?我也很难过,我也很想你,我也舍不得你痛苦,可是除了离开,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心疼地将她拥在怀里。 “妳起码要跟我商量,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妳对我怎么完全没有信赖感,不相信我能保护妳、照顾妳呢?”他抚着她愁悒的发心,将自己的下巴靠她的额头上。 她睁着泪眼汪汪的大眼望着他。“我能说吗?你们两家是世交,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老百姓,怎么斗得过她。” “妳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耐?”她隐瞒的态度,令他不悦。 “我怕你为难、怕你选择,更伯你最后决定抛弃的人是我,那我的处境会更加不堪……” “妳是我的全部,我当然一定会选择妳。” “当你爱我的时候,我可以是你的世界、是你的全部。但是,倘若你不爱我的时候,我算什么?” “妳怎么可以质疑我爱妳的心?” “不是我质疑,而是我怎么斗得过『叶达企业』,我又怎么忍心让你树立敌人?” “傻瓜,为了妳,就算与世界为敌又如何?”他伸手拭着她颊畔的泪水。 他坚定的承诺撼动她的心,让她眼眶里的泪水流得更急。 “现在说这些又能如何?” “我帮妳把底片拿回来了,以后她再也不能威胁妳,妳也不必从我的身边走开。” “她不是说要满一年才愿意还我……” “如果我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怎么当人家老公呢!”他摇摇头,捏着她的鼻尖嘲笑她的愚笨。 看她平日机灵古怪的,但一遇到紧要关头,脑筋就全都变成了浆糊,还得靠他出马才行。 “她怎么可能轻易地把底片还给你,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含泪的眼眶盈满问号。方才见到他太过激动,只记得哭,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如果热恋中的女朋友突然说要分手,男朋友还没有察觉异样,那才真的奇怪。”他环紧她的腰,脸上净是得意的表情。 “所以你……” 他捏着她俏挺的鼻尖,以示惩罚。“所以我找征信社调查这件事情,当然还包括叶梦臻……”他清清喉咙,干咳几声。“当然,她对我告白时,也不小心泄了底,所以我才能将这件事拼凑完整。” “那你怎么跟她谈判呢?”她咬住下唇,忍住满腔澎湃激越的情感。 没想到他看起来既粗心又憨直,但心思却是这般细腻,竟做出这么多窝心的举动。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她用什么方式威胁妳,我就用那种方式毁灭她。” 他强悍的口吻,令她感到既踏实又甜蜜,一颗心早被他的承诺煨暖。 “看不出你这么厉害。”她仰起脸,轻触他的鼻尖,低声赞美他。 “还有,妳的分手借口很烂,破绽百出。” “哪有?我想了很久耶!”她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所有的难题我都帮妳解决了,妳准备怎么报答我?” “这么说,那我们就不必分手喽?” “妳拿了我的订情物,还敢谈分手吗?”他双手揉着她细女敕的脸颊。 “还说哩,害我掉那么多眼泪……”她双手抡拳抗议地搥在他的胸膛上。 “我还不是一样,为了妳喝了很多闷酒。” “我的牺牲才大呢!还说要参加中医考试,把所有的薪水全都砸进补习班了……”要比惨,她才是真正损失惨重的人。 “大不了,我替妳付补习费嘛!”唉!分别多日,她趁火打劫的个性还是一点儿都没变,更懂得用甜蜜的攻势勒索他。 “我还损失了『卓尔』的股票……” “发年终时我多要两张给妳喽!”幸好,他在公司的配股还算多,应该可以满足她的胃口。 “我还得回家当诊所的第四代继承人……” “也不错啊!你们『名人中医诊所』有百年声誉,这块招牌也挺响亮的。再说,当医生的社会地位高,受人崇敬,还可以积点福德……”这点,他就帮不上忙了。 荆尔勋搂着她的腰,走在浮晃的人群中,璀璨灯海下映着两个人的脸。他俯下头,看着她灯光下的脸,嘴角噙着笑,眼底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老实说,当我知道妳选择徐爸,而不是选我时,我的心里好难过……”荆尔勋的语气酸酸的。 “你该不会吃我爸的醋吧?”她停下脚步,失笑道。 “多少有一点。”他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那……”她左右来回瞄了一下行人,然后飞快地在他的脸颊印上一吻。“这 样可以吗?” “嘿!我替你们解决了这么大的危机,挽救了『名人中医诊所』的百年声誉,就这样一个吻也太便宜了吧?” “那你想怎么样?” “嫁给我,蕾蕾。”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荆尔勋的脸马上笑开来。“但是要先说够一百个爱我的理由,我才愿意嫁给你。” “一百个?五十个可不可以?”他马上垮下俊颜。 “一百二十个。”嘿嘿,他间接害她被迫要继承诊所,不乘机整整他怎么行呢! “六十个?”他讨价还价, “一百三十个。” “七十个?” “一百四十个。” “好啦好啦!一百个爱妳的理由就一百个!” 两人十指交握地走在人群里,虽然气象局刚刚发布了低温特报,但她的心却暖得发烫。 有爱,严冬也成了暖春。 尾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为这一天揭开序幕,“名人中医诊所”的外墙上,贴上一张红艳艳的纸,上头写着恭贺徐蕾蕾通过中医师检定考试资格。 而这当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徐声彪了,因为总算有人能继承他的衣钵,他忙着在候诊大厅里和访客寒暄。 蕾蕾则待在诊疗室里,趁着没人的空档,忙着玩新上市的电玩游戏。 突然,一名高大挺拔,身着淡蓝色衬衫、卡其色休闲裤,俊逸的脸庞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子,神情哀怨地走进诊疗室里,坐在椅子上。 “医生,我病了……”他摀着嘴巴干咳几声。 “把手伸出来,我把把脉。”她伸手按住他的脉搏。 “好。”荆尔勋十分配合地解开衣袖的钮扣,露出结实的手腕。 “你的脉象长而和缓,乃是健康之脉,身强体壮,独唯视力不佳,到中药行买点枸杞加红枣泡茶即可,既养神又明目。” 他反扣住蕾蕾的掌心,反驳道:“医生,我都病到活不下去了,怎么会没有病呢?” “喂!你这个病人最好安分一点,别侮辱我们徐家百年声誉,明明没病还要装病!”她娇斥道。 “我中毒了!”他佯装痛苦地干咳几声,蹙紧眉宇。 蕾蕾被他夸张的演技逗笑,好整以暇地看他要玩什么把戏。 “看你脸色红润,并无中毒的征兆。”她双手环胸,轻笑道。 “有,我中了史上最强的病毒--『徐蕾蕾相思毒』,发病时会胸口抽痛、泪如雨下,全身颤抖,痛苦得彷佛要死去一般。” “喔?”她挑高柳眉。不错嘛,这次的病名比较有创意。 “什么止痛剂都治不了这种心痛的感觉,不管中医、西医、外科、内科都束手无策。”他口吻绝望,眼神却灿亮无比。 “这么说是绝症喽?” “也还好,只要我看到妳,病就会突然好了,心也不痛了,胃口也开了。” “所以呢?” “所以爱妳就是我的解药。我的大小姐,拜托,别再折磨我了,快点嫁给我吧!” “等你凑满一百个爱我的理由,我就嫁给你啊!” 他捧起她的脸,凝望着她,镜片下的眼眸灼亮,语气坚定。“嫁给我,我的心和身体都归妳管。” 蕾蕾的心中被喜悦与羞涩充塞,满眼笑意,但嘴巴却不肯妥协。 “你这样三两句话就想娶我回家啊?我可是『名人中医诊所』第四代继承人,我们家拥有百年声誉,这么轻易就答应你岂不是太没有身价了。”她跩跩地调侃他。 他揽着她的肩,也仿效她高傲的态度。 “好吧,妳不答应也没关系。”他笑得贼兮兮的。 “什么意思?”她紧张了一下,他该不会自尊心强烈到几次的求婚失败,就想见风转舵吧? “反正我手中握有徐声彪性骚扰的照片,到时候就算我不向妳求婚,妳也会乖乖求我娶妳回家的。”他坏坏地仰头大笑。 她搥着他的胸口,杏眼圆睁,娇嗔道:“你真的很无赖耶!” “没办法,谁叫我爱上一个小无赖。”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将满腔的思念全都化成绵绵密密的吻,交缠在炙热的舌尖,吞噬她悉数的抗议…… 全书完 编注:关于荆家老二荆尔杰&周羽心的爱情故事,请见采花系列508《惹到黏皮糖》。 后记 某日,跟朋友一起吃饭聊天,细数各个科系男生的优缺点。 文学院的友人说:选男友千万不要选文学院的,因为他们长期生活在阴盛阳衰之中,男子气概愈来愈少,女人的阴柔气息愈来愈重,而且讲话有点“娘”。 嗯!这点我倒是颇同意的,看友人系上的六壮士,真的说话都还满娘的。 此时,商学院的友人也发声抗议。“选商学院的也不好,虽然男女各半,口才流利,但是容易油嘴滑舌,喜欢跟许多女生搞暧昧,搞不好备胎满天下。” 会计系的也不好,数钱算帐成精,搞不好分手峙还会附上一本爱情帐本。 法律系的辩才无碍,吵架时没有成就感,只有被骂的分。 最后,某位友人忽然说:我觉得理工系的男生很不错,可以列入考虑的范围。 “理工系的男生很『宅』好不好?”大伙一起发出抗议声。 所谓的“宅”,简单的意思就是不懂得修饰自己的外表,生活重心都围绕在电脑上,兴趣大概只剩下电玩、动漫、模型和军武之类的,迷上室内游戏而足不出户。 “如果他不会穿衣服,妳就帮他打理外表,做造型啊!”友人建议。 这话还有几分道理,很多男生的色彩观念很差,这跟科系无关。 “如果他不够体贴,不知道要嘘寒问暖,那妳就一项一项地慢慢教他,让他从爱怕白痴进阶到完美情人,这样不是很有成就感吗?” 嗯,听起来好像颇有道理,爱情本来就是两性关系中的一项课题,没有人天生就知道该如伺去爱一个人,两人一起学习累积感情中的智慧也是一种甜蜜。 “你们没有发现,金城武就是『宅男』界的代表吗?他自己很迷电玩、漫画,而且行事又低调、又神秘,听说私底下很不修边幅,但依旧帅到令人头皮发麻……” 嗟!这根本是她个人对金城武的执念吧!不过仔细想想,理工系的男生也是有满多优点的,起码电脑坏掉就能马上展现长才。 不过跟理工科的男生相处之后,会发现在他们笨拙的言语下还是藏着一颗想要爱人的心,虽然偶尔样子呆呆的、蠢蠢的,不懂得和女生沟通的技巧,但其实人还算善良。 基于尝鲜的原因,就设定男主角的职业是工程师,一点点坏、一点点痞、一点点木讷,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变得坚强,因为想保护一个人而变得强悍。 不过人家在写稿时脑子想的不是金城武啦,虽然他也很帅,但不是我的爱,目前我心中除了刘德华之外,最喜欢的人暂时是--赵寅成。 赵寅成是谁呢?就是演过“射星”、“春日”、“男生女生向前走”和“峇里岛的日子”的那个长腿韩国帅哥,一个笑起来既腼眺、又可爱的男生。(@/////@) 当然,以上对男人与科系的评论,纯属八卦兼私人闲聊,绝不代表任何人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