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美人窝》 第一章 隆冬,灰蒙蒙的天空感受不到一丝阳光,即便时辰已近晌午,凛冽的空气里阴霾依旧。 连着几日下了数场大雪,冷艳袭人,满林红梅不畏风雪嫣然绽放,玉蕊琼花缀满枝桠,点亮了一地白雪银光世界。 这时,摆满珍品古玩的乔府大厅内,传出了一抹几要掀翻屋盖的怒嗓。“你说什么?” 似已料到父亲火爆激动的反应,乔梓韧不疾不徐地应道:“望爹谅解,孩儿还不能继承家业。” 乔玉郎闻言,表情骤然一僵。“什么叫你还不能继承家业?” 乔家世代经商,在世代传承的沿袭下,继承家业的重责大任,自然是落在乔家这独子的肩头。 乔玉郎根本没想到,儿子竟会如此不知长进地拒绝继承家业! “爹,您别激动呀!”见父亲陡然铁青的脸色,乔梓韧笑嘻嘻地安抚着。 看着儿子嘻皮笑脸的模样,乔玉郎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你不必跟我打马虎眼,不管你要或不要,家里的事业你一定要接。” 冷静地迎向父亲震怒的神情,他苦笑了下道:“孩儿只是觉得爹的身子骨还算硬朗,铺子暂且还是让爹打理比较妥当。” 为了一圆梦想,他努力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乔玉郎闻言,暴怒地吼道:“你这孽子,存心要气死你爹是吧?” 他很肯定,儿子虽然对经商没有太大的兴趣,但他一向不排斥家里的事业,况且,他拥有身为乔家传人所具备的独特能力,不懂的是儿子何以转变得如此彻底。 “给我一个解释。”乔玉郎声色俱厉地开口。 始终噙着浅笑立于一旁的乔梓韧,无视父亲激动的情绪,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爹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他知道自己身负乔家传承大任,迟早都得接管家业,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 他还年轻,尚未走遍大江南北、看尽风花雪月,若就这么被家业绑住,他可是会怨死。 见儿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乔玉郎抑着满腔怒火冷声道:“今天你不给我说出个理由,休想出门!” 静默瞅着父亲好一会儿,乔梓韧没好气地重复道:“爹不会想知道的。” “说!” 不好违背父亲的坚持,乔梓韧说得坦白。“孩儿还……没玩够。” 丙不其然,乔玉郎倏地沉下脸,愠怒地把儿子的话当作推托之辞。“你说这什么浑话?” 瞧见父亲隐有风暴的双目,乔梓韧上前拍拍他老人家的背,要他别激动。 “爹,您别恼,孩儿说的是实话,不是浑话。” 乔玉郎满脸不高兴地道:“不用嘻皮笑脸同我打哈哈,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略嫌夸张地叹了口气,乔梓韧干脆耸了耸肩摊开手,识趣地闭上嘴。 哼!以为他不知道吗?其实儿子打什么主意,他心底可清楚得很,只是不愿说破罢了! “总之你就乖乖等着下个月的继承仪式。” 迎向父亲脸上希冀的神情,乔梓韧坚定地重申。“望爹谅解,孩儿真的不想这么快就继承家业。” 心中的决定已坚,他绝不轻易妥协。 “混帐!乔家就你这一脉香火,你不继承,谁继承?”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爹,您就别逼我了。” 霎时,凝重的气氛弥漫整个大厅。 不知过了多久,由后堂走出的乔夫人打破了僵局,柔声笑道:“瞧你们父子俩成什么样子?都老大不小了,还闹什么脾气呢?” 乔玉郎闻言抿唇冷哼了一声,一张脸铁青得紧。 瞧这一老一少的脾气同等倔强,乔夫人没好气地摇了摇头。“韧儿,其实你爹的决定错不了,你都老大不小,是该收收心了,再说,也是时候谈谈你和慧羽的亲事了。” 未料及娘亲会提起未过门的妻子,乔梓韧一愣地拧紧眉。“娘,时候到了缘分自然来,这种事急不得的。”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你和慧羽的亲事是——” 他淡淡启口堵住娘亲的话。“总之孩儿自有打算,您们就别逼我了!” 乔夫人恼他胡言乱语,急忙说道。“傻孩子,你说这什么话呢?” 这时始终坐在一旁,愈听愈气的乔玉郎,隐忍不住地抡起拳头,猛地往桌上一捶怒道:“你休想用拖延的手段来唬弄我,不继承家业你就给我滚!乔家绝不留你这种游手好闲的纨裤子弟。” 没料到相公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乔夫人忙着打圆场。“韧儿,快同你爹道歉!” 不待儿子反应,乔玉郎又怒斥。“事关乔家祖业,你说我能不激动?同行的竞争愈来愈激烈,不早些投入是想毁了祖业是吗?” “爹……”乔梓韧张口欲言,却立即被喝止。 “不用叫我,等你想清楚了,改变心意再回来!” 乔梓韧怔了怔,内心嘲弄地暗想,很好,他把父亲给惹恼了。 他的嘴角淡淡地扬起嘲讽,那双清澈的黑眸,漾着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眸光。“孩儿会遵从爹的意思。” 冷冷地撂下话后,他毅然决然地步出大厅。 乔玉郎惊怒了半晌,才回过神吼道:“你这个不肖子!出去就不要再回来!” 见儿子高大的身影毅然步出大厅,乔夫人左右为难地杵在原地,一时间没了主意。 傍晚日落时分,橘红色的夕照洒落在青石板道上,拉出了两道长长的身影。 吃力地捧着一只陈年老瓮,瞧来俏皮可爱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挪移着脚步。“小姐、小姐等等我啊——” 陶倾岚回过头看着贴身婢女像蜗牛一样缓慢的步伐,咯咯地取笑道:“冬儿,你的手脚真是愈来愈慢了。” 冬儿苦着脸,委屈地噘嘴挤出了一滴泪抗议道:“小姐,这瓮好重的。” “是吗?那咱们交换好了。”陶倾岚好生同情地走向她。 听主子这么一说,冬儿反倒紧张得手足无措。“小姐,您别折煞奴婢了。” “什么折煞不折煞的,我长得比你高、比你壮,力气也比你大。”陶倾岚卷起袖子,义不容辞地就要接过她手中的宝瓮。 “小姐又同我说笑了,这粗活让冬儿做就好了。” 虽然陶倾岚的嗜好是怪了点,但至少是陶家的一朵娇花,更是省城出了名的美女,哪是她一个小丫鬟能比得上的。 语落,小丫鬟翻了翻眸,对自家小姐善良、粗线条的性格完全没辙。 “怪里怪气的。”见小丫鬟反复的语气,陶倾岚嘟囔了声,下一瞬才恍然大悟地开口。“哦——我知道了,冬儿一定是肚子饿了吧!” “当然饿了,小姐﹃见物欣狂﹄,根本不理冬儿……” “没办法,李大娘家里好多宝物呐!不趁早拣回来,让人捷足先登可不好。”思及此,陶倾岚眼睛闪闪发亮,犹如清铃般的嗓揉着兴奋。 一提起李大娘的家,冬儿无力地垂下肩头。 在正常人眼中瞧来,李大娘的家简直像杂物堆,进门与出门都要以非常人的诡异姿势才能进出。 这些天连续去了李大娘家几回,此事已然成了她的恶梦。 “是啊、是啊,冬儿知道小姐慧眼独具。”冬儿口是心非的应答着。 基本上李大娘与主子有相同的嗜好,三不五时就上街拣破铜烂铁回家,家里也堆满了自以为是宝贝的物品。 可喜的是,主子的眼光不错,总是能从万堆杂物中,慧眼相中真正的古董、宝物,继而高价卖出,可谓经商奇才。 再加上主子是独生女,陶老爷非但顺着她,让她培养“拾宝”的嗜好,还在陶家建了两座命为“美人窝”的宝物房。 为的就是让陶倾岚足以安顿拣回的东西。 听到冬儿有气无力的回应,陶倾岚兀自笑得好开心。“知道你辛苦了,我这就去买个热包子让你垫垫胃。” “小姐,不用了,我捱得住——”她的话未尽,主子娇俏的身影,眨眼间竟已消失在她眼前。 不会吧!小姐又不见了?冬儿心头愕然一凛,回过神后立即加快脚步,循着主子有可能去的方向急奔而去。 呜……怎么当初老爷把她派给小姐时,没同她说待在小姐身边需要极佳的体力呢? 卯足了吃女乃的力,冬儿捧着陈年老瓮大步奔跑。 待主子的纤影落入眼底时,小丫鬟气喘吁吁道:“小姐您等等冬儿呀!我、我好累呀!” 话一落,小丫鬟因为跑得太快,一个踉跄——宝瓮飞了出去! ***独家制作***bbs.*** 信步走在人声鼎沸的青石板大街上,乔梓韧放眼浏览晚膳前的热络街景,心底有说不出的懊恼。 近晚膳时分,街旁的小贩着实不少,烙饼、包子、馒头、面摊等热食摊前,飘着食物热呼呼的香气,诱得人齿颊生液。 咽下唾沫,乔梓韧模了模闹着空城的肚皮,懊恼地咕哝了句。“唉!真是折腾人呀!” 敝只怪他与父亲的争执发生得太匆促,因着心中那一股怒气,他毅然决然地走出家门,继而发现,他身上竟然连半文钱也没带。 霍地,一盆水兜头淋下—— 乔梓韧抬眸往上一瞥,那胡乱倒水闯祸的人也不知闪哪去了。 寒风呼呼吹过,他怔然地杵在原地打了个哆嗦,为今天的坏运气扬起一抹嘲讽的淡笑。 就在同时,不期然的一抹尖叫让他猛地回过神。 “啊——让开、让开!我的宝瓮、宝瓮——” 彼不了小丫鬟跌得狼狈,为救宝瓮,陶倾岚箭步冲上前地迭声喊着。 伴随着仓皇的语调,乔梓韧只见一只陈年老瓮与一袭粉色纤影往他直袭而来。 这……是什么状况? 为防老瓮砸伤路人,乔梓韧不假思索地将那朝他抛飞而来的老瓮拦截在怀里。 “救、救到了!”见宝瓮稳稳落入男子怀中,陶倾岚万分感激,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却赫然发现,她跑得太快,以至于失了控制的急促脚步,怎么也止不住地往男子冲去。 “呀——” “小心!” 待思绪回过神,她已撞进他怀里。 “呜……好痛!”陶倾岚撞入男子魁梧的怀抱中,因脚步踉跄,娇小的身形又被硬生生的撞跌在地。 听见姑娘的惊声娇呼,乔梓韧思绪一顿,低下头探看的同时,瞬间恍了神。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袭滚着粉色花边的雪白绸衣裤,外罩同色罗衫束裙,梳成团髻的发上簪了只白玉荆钗,那天真清雅的模样有一股怜柔的美。 “真的很对不住,你没事吧!” 陶倾岚勉强稳住脚步,肩头感觉有股强烈的痛楚传来,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撞上了一堵墙。 而这一堵墙,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气势,隔绝了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喧嚣嘈杂。 “没事。”他回过神,略低的嗓音掺入一丝僵硬。 陶倾岚抬起头,眨了眨眼儿,男子浓眉大眼、挺鼻薄唇,黝黑的肌肤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感觉。 他强壮的身躯虽似头威胁性强的大熊,但眼神却散发着某种教她安心的温柔。 “呼!那就好。”陶倾岚如释重负地朝他嫣然一笑。 “喏……还你吧!”他蹙眉瞅着她,陷入她纯真的笑容里。 收回心头的忐忑与好奇,她接过宝瓮,皱了皱秀挺的俏鼻,感激地开口。“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呢!这宝瓮可是前朝的遗物喔!” 乔梓韧挑着眉,讶然的语气里藏有更多的兴味盎然。“宝瓮?前朝遗物?” 那老瓮洗净了或许还值个几文钱,但竟然会有人拿它当宝?怪哉! 她颔了颔首,宝贝地将宝瓮抱在怀里。“是啊!” 同情地瞥了她如获珍宝的模样,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做了结论。“那是赝品。” 唉!亏他方才还舍命救瓮哩!想来他是被眼前的纯真小泵娘给蛊惑了。 陶倾岚闻言,清亮的杏眼因为错愕而瞪得圆圆的。“赝品?!” 虽然李大娘同她说这宝瓮拥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但她仔细看了瓮身上的花纹,应该只是前朝的文物。 但……说它是赝品,实在不像呐! “它不可能是赝品的,你瞧上头的纹样……” 乔梓韧凉凉地打断她的自以为是。“能卖十文钱就要偷笑了。” “嘎?十文钱?”陶倾岚有些疑惑地皱眉。 他暗暗打量着姑娘心型脸蛋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唇边噙着促狭的笑意。“也许只值五文钱。” “五文钱?”晴、天、霹、雳!陶倾岚沮丧地垂下肩,表情看来有些受伤。 由她“拾宝”多年所累积的敏锐经验来看,愈不起眼的宝物,愈是具有绽放惊人之姿的本事,若不是像她这般具有慧眼的人,那些宝物怕是要永远蒙尘。 她怎么可能看走眼? 炯炯目光捕捉她脸上逗趣的变化,乔梓韧缓缓又道:“就算送人,也没人会要吧!” 不该是这样的!陶倾岚备受打击地愣了愣。“不可能的,你瞧这上头的刻纹,这象征祥瑞的仁鸟刻纹是前朝贵族……” 乔梓韧无法集中思绪听她的鉴赏功力,光看她认真的神情,他几乎要笑出声。 这突然冒出来的单纯、憨直、好骗的小泵娘,逗得他心头阴霾尽扫,心情好得直想笑。 霍地,陶倾岚心中的疑问益加扩大。“等等——我为什么要信你?”那充满疑惑的轻柔语调,彷若自问。 提起“掌眼”(注一)的本事,乔梓韧有些得意,带点张狂地道:“你当然要信我,因为我是——” 倏地,一个念头猛然闪过,他按捺住内心隐隐的激动,突地打住到嘴边的话。 唉!既已决心要好好游山玩水,他又何必自挑事端呢? “是什么?”见他刻意打住话吊她的胃口,陶倾岚有些着急地问。 神情一敛,乔梓韧扬了扬唇。“我随口胡诌的。” 她惊讶地微启唇,以为自己听错了。“嘎?” 乔梓韧暗暗盯着姑娘清澈的水眸、红女敕的唇……刹那间,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你别卖关子呐!为什么你会觉得那宝瓮是赝品?”见他迟迟不开口,陶倾岚扬声催促。 她向来对自己“慧眼独具”的眼光深具信心。 就算这回真的看走眼,她也要知道这宝瓮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怕姑娘受太大的刺激,乔梓韧懊恼地蹙起眉,酌量着该掰什么瞎话来打发她。“呃……” 深怕漏听一字半句,这一回陶倾岚全神贯注地等着他开口,偏偏等了好半晌,她迟迟等不到答案。 “呃什么?” “这个嘛……” 靶觉到他吊足胃口的语气,陶倾岚情急地捉着他的衣襟。“别再呃啊呀的,你快说呀!” 泵娘激动的情绪让乔梓韧感到有趣,半晌他叹了口气。“姑娘莫惊,我是随口胡诌的。” “你随口胡诌的?!”错愕至极地指着他,陶倾岚不敢相信世上竟会有如此恶劣之人。 于此同时,跌得一身狼狈的冬儿见到这一幕,护主心切地愤然杀来。“放开我家小姐——” 迎向小丫鬟怒火燎原的骇人模样,乔梓韧有些无奈地耸肩。“是你们家小姐捉着我不放。” 一发现自己的小手真拽着男子的衣襟不放,陶倾岚红着脸,拉开两人的距离。 冬儿顺势拉回主子,恶狠狠瞥了浑身脏臭的男子一眼才道:“小姐,很晚了,咱们该回府了。” “可是我还没同这位公子道谢。”清脆娇女敕的语调十分坚持。 “道啥谢?”戒备地瞪着身旁魁梧壮硕、浑身脏臭的男子,冬儿被眼前的状况给搅糊涂了。 “他救了我的宝瓮。”陶倾岚好生感激地开口,虽然眼前的男子戏弄了她,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那只是他的直觉反应。”冬儿不加思索地说。 眼前的男子长得太高,双肩太厚太宽,俨然像头充满危险气息的大熊,身为主子的贴身丫鬟,她有替小姐阻隔一切危险的义务。 “但……我撞了他。”她喃喃开口,小脸再度蒙上愧疚的神情。 “瞧他人高马大的哪会受伤?说不准受伤的是小姐的千金之躯呐!咱们不跟他求偿就算他走运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我还有话同他说。”陶倾岚轻拧着眉,神情有些懊恼地暗忖着。 她总觉得有些奇怪,刚谈到宝瓮时,这男子似乎欲言又止。 难不成他没说真话?又或者宝瓮真的有问题? 注一:“掌眼”指的是买卖时,请内行人鉴定真伪或质量。 第二章 “小姐!”冬儿将善良单纯的主子拉到一旁,细心提点。“瞧那个人脏兮兮又怪里怪气的,咱们可别跟这种人打交道。” 陶倾岚偏着头,一脸茫然。“为什么?说几句话也不成吗?” “当然不成,好人家的姑娘不该随便同陌生男子说话……老爷说过……” 一意识到小丫鬟将滔滔不绝的向她说教,陶倾岚嘟起水女敕红唇,扬声制止。“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冬儿闻言乖乖噤了声。 暗暗观察主仆二人的对话,乔梓韧兴味盎然地挑了挑浓眉,眼前这一对主仆,还真是古怪得逗趣哩! 他的思绪才掠过,冬儿便走到他面前,以食指猛戳着他的胸口呛道:“你——不准再缠着我们家小姐,知道吗?” 看着冬儿摆出凶巴巴的模样,陶倾岚大惊失色地嚅声道:“冬儿!不可以这么欺负人。” “小姐,这种人不教训不行。”语落还不忘回眸瞪他一眼。 遇上这凶悍的小丫鬟,乔梓韧没好气地苦声否认。“我一点都不想缠着你家小姐。” 天哪!他是招谁惹谁了,胸口被戳得好疼。 其实若依方才的状况看来,比较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们家小姐缠着他才是。 突然被点名,陶倾岚抬眼接触到男子深沉的目光,不知怎地,心跳猛地一促,也乱了呼吸的频率。 “我、我不是存心要拽着你的衣襟不放的。”她忙摇手澄清,瑕白的脸染上薄晕。 方才她只是激动了点,才拽着他的衣襟“忘了”放开,现在被他这一说,好似她很不要脸似的,真教人难为情极了。 “唉呀!我家小姐拽着你,是你的福气,你还……” 见小丫鬟又要使蛮,陶倾岚柔声道:“冬儿,你到一旁候着,我同公子说几句话,不碍事的。” 说也稀奇,似泼妇的小丫鬟虽心不甘情不愿地努起唇轻应了一声,但在自家主子面前反倒乖巧,口令一下,便乖乖地退到一旁。 他耸了耸肩,不在乎地挑眉。“无妨。” 陶倾岚闻言如释重负地漾开笑容。“公子人真好。” 乔梓韧被她心无城府的纯真反应怔了怔,他终于知道小丫鬟亟欲捍卫主子的真正原因了。 上一刻她还恼他“随口胡诌”的行为,下一刻她竟笑容满面地赞他是好人? 这小泵娘……纯真无邪的性子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思及此,乔梓韧莫名的感到心头有股让他难以捕捉的情绪。 回过心神,见姑娘仍杵在眼前,他淡蹙起眉:“天色晚了,你不回家吗?” 陶倾岚明眸溜转地思忖了会才漾开笑靥道:“我在想,要不要把我的宝瓮拿到﹃集雅斋﹄请掌眼帮我瞧瞧……” 思绪一顿,乔梓韧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话,愕然地倒抽了口气。“你要去﹃集雅斋﹄?” 没想到她脑中的思绪还在绕着“宝瓮是赝品”的问题上打转。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他的反应让她大感不解。 轻垂下眉,乔梓韧霍地惊觉,不知不觉中,他与姑娘周旋太长时间了。“没什么,我得走了。” 听闻他要走,陶倾岚心底扬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一种让她有些茫然、有些不舍的思绪。 在他迈开脚步打算离开的瞬间,她突地扬声问:“不知道公子府上何处?” 乔梓韧怔了怔,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敞开笑,一双笑弯的水眸染着笑意。“以后若我拣到新鲜的玩意儿,可以借你瞧瞧。” 面对她毫无防备的赤子之心,乔梓韧一时语塞。 久久得不到回应,陶倾岚偏着螓首蹙起秀眉,表情有些困惑地问:“难道……你不愿意同我做朋友吗?” 唉!糟糕,这是怎么一回事?姑娘一露出这神态表情,便教人难以抗拒她的要求?他这是怎么了? 乔梓韧暗叹了口气,为陷入这莫名的窘境感到啼笑皆非。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神情有些僵硬地解释。 “那是什么意思?” 他神色微敛,酌量了好半刻也找不着话。“呃……我——” 她仰着头,水盈盈的双眸同情地瞅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无家可归吗?” 瞧他这一身落魄,难道他真如冬儿所言是个流落街头的可怜人?思及此,她的心紧揪着,好难受。 “呃……算是吧!”目前这状况,实在不好向陌生人言明,他答得好心虚。 心一抽,陶倾岚油然而生的恻隐之心,瞬间泛滥成灾。 “天呀!你真可怜,我……真的好抱歉……”她在心里暗暗自责,下一刻,已无法克制地掩面为他可怜的遭遇流下同情之泪。 “我……不是——”见她为他哭得梨花带雨,乔梓韧愣住,心中的罪恶感纵横漫布。 她泪眼婆娑地瞅着他,贴心地道:“没关系,我懂的。” 被当成流浪汉的乔梓韧心底叹声连连,遇上这样心无城府的善心姑娘,这下他真是百口莫辩。 “喏!这些银子给你。” 冬儿瞪大着眼,早料到必然是这个结果。“小姐!你不能给他银子呐!” 无视在一旁又叫又跳的小丫鬟,陶倾岚捉起他的大手,柔声地道:“虽然没多少银子,但应该可以让你凑合着过一阵子。” 泵娘的手好软,教他心头五味杂陈。 她善心的举止让乔梓韧欲哭无泪,他该感谢上苍对他的仁慈吗? 就在这一刻,陶倾岚握了握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水眸打量着他伟岸结实的男性体魄。 乔梓韧被她打量的眸光瞧得发毛,总觉眼前的状况有些……诡异。 半晌,她眼睛一亮地兴奋喊道:“对了,我缺个贴身小厮,不如你就来当我的贴身小厮吧!” 他人高马大、身强体壮,正好可以帮她搬重物,如此一来,冬儿也不会老嚷着被她虐待。 扁想到这一点,陶倾岚唇边的笑容益发灿烂。 “贴身小厮?!”乔梓韧抓抓发丝,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一直杵在一旁的小丫鬟,察觉到主子脑中转的念头,再也隐忍不住地嚷嚷。“小姐!你不能带他回家。” “为什么?你不也是这样跟着我回家的吗?”陶倾岚侧过睑,茫然地问道。 其实不止冬儿,府里有好几个奴仆、丫鬟全是因为她的善心才进府的。 虽然陶老爷曾为此大发牢骚,但没法儿,陶家就陶倾岚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儿,很多事情陶老爷多半是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去。 “那不一样!” 主子不似一般富家千金,对人一向和善,其中又以身世坎坷的可怜人,最能激发她柔软的心田。 为防陶家“仆”满为患,陶老爷私底下叮嘱过她,得好好看紧主子。 “有什么不一样?”陶倾岚蹙着眉,好生懊恼地瞅着眼前被她宠坏的小丫鬟。 小丫鬟紧攒着眉,好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话。“唔……我瞧起来比他善良。” 听着主仆俩在他身旁你一言我一语,被晾在一旁的乔梓韧吐了口闷气,忍不住想揽镜自照一番。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形容他哩! 整了整思绪,乔梓韧直接回拒姑娘脑袋瓜中的荒谬想法。“多谢姑娘的好意,我自有打算。” 从乔家少爷到某户千金的贴身小厮……这样的转变太遽,纵使姑娘坦率的笑颜有一种莫名蛊惑的力量,他却不忘紧捉着脑中唯一的一丝理智。 她清亮的眼珠眨了眨,充满怜心地定定望着他。“你不用管冬儿怎么想,我说你能跟我回家,你就能跟我回家。” 乔梓韧没搭腔,只是挑眉觑着袖口被她拽住的小手,考虑着该怎么遏止眼前诡异的状况。 “小姐,你分明存心害我,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这件事,非剥了我的皮不可。”小丫鬟可怜兮兮的皱着眉头。 陶倾岚噗哧一笑。“我的好冬儿,你可别生气,你瞧他身强体壮,往后咱们出门拾宝、做粗活、提重物全交由他,咱们半点力气不用花,多好?” “不好、不好,我可以帮小姐的忙,小姐不需要壮丁!”太了解主子的怪癖,小丫鬟急忙开口。 陶倾岚咬着唇,幽幽地酌量。“我知道冬儿你能干,但有个小厮帮忙总是方便些。” 见主子心意已决,小丫鬟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同小丫鬟说完后,陶倾岚微侧着脸打量这个男人,心止不住地颤动。 他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孤单迷惘,教陶倾岚忍不住想将他拥入怀中,保护他、呵护他。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安心留在我身边帮忙,不用再过有一顿没一顿的苦日子了。”陶倾岚说得正义凛然,自认为她的提议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 乔梓韧深幽的眸子注视着她,被她这一厢情愿的说法堵得无法开口。 好半晌,他没好气地笑叹了一声。“你……要我留在你身边帮忙?” 她颔了颔首,充满善心的水眸尽是对他的怜悯,那眼神让乔梓韧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流浪街头的动物,获得善心人士收养。 “相信我,我不会亏待你,绝对会让你吃得饱穿得暖,还有暖呼呼的被窝可以睡。”见他久久不搭腔,陶倾岚偏着小脑袋,努力说服着。 看着她可爱单纯的模样,乔梓韧双眸中兴味更浓。 他有些好奇,像这样的姑娘会有什么“掌眼”的真本事,也想知道,那纯真善良的性子里,是否如她的笑容一样真实美好。 见天色愈来愈晚,她按捺不住地问:“怎么样?” “我……”他思忖着。 他的话未尽,小丫鬟已气得哇哇大叫地抢着道:“小姐,这不妥啊!” 陶倾岚淡淡一笑。“唉!难得找着合适的人选分担你的工作,你竟然还不领情呀?” “您别折我的寿了,冬儿还想多活几年。”小丫鬟翻了翻白眼,没辙地咕哝了句。 不理会小丫鬟的抱怨,她转向乔梓韧天真的笑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 乔梓韧的思绪飘得极远,被她忽地这么一问,丈二金刚完全模不着头绪。“名字?” “是呀!知道你的名字我才好跟爹爹说,让你留在我身边帮忙做事。”她笑得好不灿烂。 乔梓韧黑幽幽的双眸直瞅着她认真的神情,有些啼笑皆非。 依现下这情势看来,姑娘的话不是玩笑,她是真的想把他带回家当贴身小厮。 瞧他又噤了声,陶倾岚晶莹清亮的眸子好生同情地紧瞅着他。“难道你没名字吗?” 乔梓韧捏了捏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别难过,我可以帮你起名字。” 泵娘柔软娇腻的嗓音好温柔,乔梓韧欲哭无泪道:“你不用帮我起名字。” 陶倾岚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清亮的眸底一片纯真。 怔然望着那张天真的脸庞,心蓦地一动,那一瞬间,乔梓韧被她深深迷惑住,不禁开口道:“韧……” “韧?哪个字?怎么写?” “当然是傻楞楞的愣,二楞子的楞。”无力挽回劣势,小丫鬟索性欺压起眼前一身脏,却受主子青睐且好运不断的男子。 “傻楞楞的楞,多奇怪。”陶倾岚嘟着唇,沉思了好半晌。 “唔……瞧他人高马大,要不就唤他楞柱,如何?” 大势已去,小丫鬟已经无力同主子争辩。“小姐别管那么多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要回府呀?我累得腿都快断了!” 发现主仆二人无视他的存在,当街讨论起他该起啥名,乔梓韧唇角微僵,头痛得不知该做何反应。 “那就把宝瓮给楞柱。天色晚了,咱们若不赶紧回府,爹爹又要碎嘴了。”转手将宝瓮交给乔梓韧,爱笑的陶倾岚扬唇宣布。 小丫鬟露出阿弥陀佛的庆幸表情。 乔梓韧并未细听两人的对话,只觉这“楞柱”二字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来不及辩驳,蠢到极点的新名字已拍板定案,回过神来,姑娘已将宝瓮塞进他的怀里。 “捧好,别摔着了。”她朝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乔梓韧怔然回神,霍地发现他竟顺从地朝着姑娘颔了颔首,仿佛……他真是她的小厮一般,那反应,自然至极。 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诧异,但再回过头想想,现下的他真的是“无家可归”,若能跟着这么个可人的主子,应该挺有意思的。 发现他又顿住脚步,杵在原地出了神,陶倾岚扬声唤了唤。“楞柱,怎么还愣在那里呢?再晚了,爹爹一恼,说不准罚咱们不准用晚膳。” 耳底落入那新名儿,乔梓韧微微一怔,心底着实别扭得很,再一听到有可能会落得没饭可吃的凄凉惨状,他无法接受地张大嘴巴。 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他,从未饿过一饭一粥,此刻的状况,实在诡谲得紧呀! 走在暮色晚风下,他——乔家大少爷,在今日,竟莫名奇妙成为陶府千金的贴身小厮。 ***独家制作***bbs.*** 陶府位在省城大街尽头,闹中取静的府第以石墙作围,秀木紫荫伸出红瓦檐,勾勒出一幅幽静的情景。 乔梓韧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府第,双目环顾着四周,心思暗涌。 依府第外观看来,陶府在省城也该算是富裕之家,可让他纳闷的是,同住在省城,他却从不知、也从未遇过陶府这位天真的千金。 缘分这事说来也忒是奇怪。 “我们在等什么?”他回过神问。 她压低声音说:“今儿个太晚了,所以先让冬儿进去探探。” “探什么?”他蹙起眉,完全猜不透姑娘脑中转着什么奇怪的思绪。 陶倾岚轻声地说:“探爹爹知不知道咱们现下才回府,要不你和冬儿可得挨板子了。” 挨板子?!乔梓韧闻言,刚毅的唇蓦地抿成一线。 长这么大连父亲都没赏过他板子,他可不希望离家第一日就破了例,更何况赏他板子的还是……别人的爹。 唉!一想到头皮便不由得发麻。 “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第一天就挨板子的。”发现他陡然冷峻的神情,陶倾岚柔声安慰。 乔梓韧垂眸瞥了她一眼,不禁无言以对,说实在,姑娘的保证让人挺担心的。 “不怕有意外?” 陶倾岚转了转黑溜溜的眸子,酌量了好半刻才灿笑道:“不怕。” 乔梓韧淡笑不语,直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想她玩那阳奉阴违的把戏已成为个中翘楚,且那柔美天真的模样占了极大的优势。 就算被拆穿,应该也无人会狠心苛责她吧! “所以你总是走……后门?” 也不恼他总是唐突的问话,陶倾岚微微一笑。“总是得扮扮乖,要不下回哪有机会可以出门。” 听着她坦白的回答,乔梓韧嘴角不自觉扬起微弯的笑弧。 这时先进门察探状况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打断他们的对话。“小姐、小姐,听总管说正要用膳,咱们快走。” 话一落,小丫鬟脚跟一转,直拽着主子要往前厅的方向走去。 陶倾岚突地开口道:“冬儿,先别急。” 小丫鬟蹙起眉,懊恼地定住脚步喃着。“小姐!迟了老爷又要骂人了。” “迟这么会儿不碍事的。”她顿了顿,歪着头绽着甜笑道:“你先领楞柱到﹃美人窝﹄旁的小楼歇下,晚些再差人把晚膳及衣裳送过去。” 小丫鬟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甘心的说道:“知道了。” 真不知这楞柱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头一天入府就瓜分主子对她的关爱,恨啊! “好冬儿!”陶倾岚弯起红唇,纯真的甜笑在娇颜上放肆绽开。 见着主子的笑靥,小丫鬟心里即使有什么不甘心也全烟消云散了。 这等有趣的情景让乔梓韧忍俊不住的噗哧笑了出来。“放心,我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他识趣地顺了她的心意。 陶倾岚满意地颔首。“那我晚些再去找你。” 他挑眉应允,若不是知道她无心机的性情,怕是要误会她话里的意思。 “小姐你不能单独去找楞柱!” 相较于陶倾岚的天真无知、不识人心险恶,小丫鬟显得精明多了。 “没关系的。”柔声安抚着小丫鬟后,她又道:“我一走,你可别欺负楞柱,知道吗?” 乔梓韧看着她为他打算的反应,莫名地,心头浮上了一点欣喜。 或许她对他的关切,只是出于一颗待人柔软的善心,但不知为何,心里竟涌出一股暖暖热流。 小丫鬟无力地翻了翻眼。“小姐!” 放眼天下,看来只有她家主子会担心自家奴仆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她真不知跟在主子身边是幸抑或不幸。 “有什么话晚些再说,我要走了。”没心思听小丫鬟的抱怨,她提起裙摆,加快脚步往前厅步去。 随着她渐没入暗夜中的娇小身影,乔梓韧越觉她甜美可人。 或许留在陶府的这段期间,他会有不同以往的有趣日子吧! 第三章 随着小丫鬟穿过曲折回廊、月洞,这一路亭台廊榭、假山水池,缀以古树名木的景色,让乔梓韧强烈感受陶府古朴典雅的雅致气息。 待小丫鬟的脚步在一间小绑前落定时,她双眸犀利地回身盯着他。“到了。” 在无数个回廊尽头,有一扇半月拱门,拱门外接连着一处清幽的独立院落。 “我住在这里?”佯装不懂小丫鬟眸光中的锐利,乔梓韧笑嘻嘻地问。 也不知是陶家的奴才皆如此,又或者是他备受礼遇? 院落有一小绑与大阁,两阁间纵接一长廊,梁柱门窗及檐口椽头都绘有彩画,院内花木扶疏、幽雅宜人,若真是奴仆居处,未免太显奢侈。 小丫鬟没给他答案,开门见山便道:“我不知道你打哪来,也不要以为你比我高、比我壮,我就得惧你。一进了陶府,成了陶府的奴才,就得遵从主仆有别的观念,以后跟在小姐身边不准看小姐、更不准碰小姐,知不知道?” 迎向小丫鬟凶巴巴的模样,乔梓韧乖乖地颔首:“是,我知道。” 进陶府他只是觉得好玩,这期间不过三、五天光景,他没必要与这小丫鬟过不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八个字你最好谨记在心,若让我发现你打小姐的主意,我一定挖了你的眼珠子、切了你的大耳朵,知不知道!” “是。”乔梓韧露出胆颤心惊的表情,苦苦暗叹,她都这么撂下狠话了,他能不听吗? 小丫鬟见他还算识趣,领着他进入屋子里。“你的屋子在小姐的﹃美人窝﹄旁边,平时小姐若有吩咐就随小姐出门;若没吩咐,你就守着,别让贼人进阁里,知道吗?” 以往这些工作都是落在护院通福的身上,现下多了这楞柱,正巧顺水推舟给他这差事。 虽然主子的宝物在平常人眼底只是一堆破铜烂铁、碎瓦烂罐。 但……只要是主子珍视的宝物,陶府的奴才便有义务誓死捍卫的责任。 “美人窝?是什么?” “美人窝是小姐专放宝物的地方。”小丫鬟加重语气,刻意彰显“美人窝”的重要性。 宝物?乔梓韧一愕,好半晌才问:“小姐的宝瓮,跟美人窝里的宝物是同一等级吗?” 若是如此,那“美人窝”不就等于“破铜烂铁窝”……思及此,乔梓韧打了个哆嗦。 小丫鬟瞪了他一眼道:“这些事你不用过问。” 他兴趣不大地耸肩。“知道。” “屋子里有几套干净的衣裳,等一会儿你自个到小院外的古井打水净身,别让小姐瞧见你一身脏兮兮的模样。” “由古井打水?”想着井里覆着薄冰的水,乔梓韧不自觉又打了个冷颤。 即便他拥有强健的体魄,但也不想在天寒地冻中用冰水净身。 “要不要差人帮你烧好热水,让你沐浴包衣?”小丫鬟皮笑肉不笑地冷着声反问。 “这倒不必。”乔梓韧退而求其次。“我可以自己烧热水。” “楞柱,做人要知福、惜福。” 洗个热水澡的要求有这么过分吗?乔梓韧怔了怔,刚毅的脸部线条绷得比石头还硬。 瞧他紧张的模样,小丫鬟露出得意的笑。“呿!我同你说笑的,柴火、炉子、水盆就搁在院子外,想怎么用全随你。” 乔梓韧恍然大悟,却也懒得跟她计较。 交代完事项、恶整完新到的奴才后,小丫鬟问:“没事了吧!” 乔梓韧打量着这间屋子,随口问:“那之前住在这屋子里的人呢?” 屋子里的东西如此齐备,该是有人住饼才是。 “吴师傅回乡养老。”小丫鬟蹙起眉,似乎开始嫌恶他的问题太多。 他淡应了声。 小丫鬟继续道:“晚些会有人领你到后堂的下人房用膳,其余的,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有劳冬儿大姐。”他有礼道。 恼怒地瞥了他文诌诌的模样,小丫鬟瞪了他一眼。“不用同我耍嘴皮子,不学好还油嘴滑舌,况且……你瞧起来比我还老。” 乔梓韧见她气结模样,不禁失笑。 “真要被你给气死了!”小丫鬟悻悻然瞪了他一眼后,才气呼呼地拂袖离开。 这一刻他才恍然顿悟,由古至今,姑娘家在乎的总是那么一回事。 他倒挺想知道,今儿个同他说话的若是陶倾岚,她会有什么反应。 小丫鬟离开后,乔梓韧到屋外的古井打水。 入了夜,天寒得彻底,打起的水如他所想,覆着一层薄薄冰霜。 他深吸了口气,十指穿透极其寒冻的水,捧水洗了把脸后,打了个冷颤。 那清心醒脑的冷意让他断了逞一时之勇的念头。 想通后,他费了些时间生火、烧水。 以往这粗活有下人做,他虽非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却也没多大本事能应付这些生活琐事。 为自己梳理完毕后,他直接倒向床榻。 唉!看来要放弃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生活,着实有些困难。 乔梓韧暗自想着,没料及一沾枕,也顾不得尚未填饱的肚子,疲惫的思绪已将昏昏沉沉的他领至茫然之境。 ***独家制作***bbs.*** 当陶倾岚推开房门,眼底映入的便是乔梓韧躺在榻上动也不动的模样。 屋里的光线不明,灯焰儿幽幽地发出如豆般的微弱光线,带出屋里过度沉谧的气氛。 陶倾岚放下手中的食篮,忧心地唤了唤。“楞柱?” 接连喊了几句,都得不到他的半点回应,她的脚步遂朝他挪移而去。 待脚步站定,耳底落入他稳定而沉徐的呼吸时,她怔了怔——原来是睡着了? 陶倾岚暗笑自个儿爱胡思乱想的脑袋瓜。 “楞柱,起来用膳了。”陶倾岚伸手摇了摇他宽厚的肩头,柔声开口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定在他散落于胸口仍淌着水的发丝之上。 老天爷!他没擦干头发吗?这么下去,说不准会染上风寒的。 思及此,陶倾岚扬高了声调并伸手推他。“楞柱,起来!起来!” 在她的努力之下,乔梓韧终于张开眼盯着她。 思绪尚未回笼,他那双茫然的幽眸,怔然锁住眼前那一张精致、娇俏的美丽面容。 “你是谁?”他蹙起浓眉,睡眼蒙眬地辨不清此刻是真是幻。 陶倾岚愣了愣,因为他紧盯的目光漾出一抹无奈的、浅浅的微笑。“你睡傻了吗?我是陶倾岚,是你的主子呀!” 乔梓韧直直瞅着她,当她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耳边时,昏沉的记忆才慢半拍地被唤醒。 他几乎忘了,他已经任陶家千金一厢情愿地让他成为她的贴身小厮。 “楞柱就是楞柱,一定是累昏、饿傻了。”她笑盈盈瞅着他,再一次用她天真且单纯的心思解读一切。 眼底映入她甜美的笑容,他脑袋还有些混乱不清。“我……不小心睡着了。” 陶倾岚不以为意地温柔笑道:“没关系,不过下回别再这样了,染上风寒可不好。” “嗯!”他轻应了声,总觉得陶倾岚对他过于关心了。 她对他温柔呵护的感觉,让他再度觉得自己像是……流落街头的动物。 这个认知让他皱起浓眉,不知怎地,他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与……挫败。 “你一定饿了吧!我们先把头发擦干再吃东西。”陶倾岚顺手拿起搁在一旁的棉布,帮他擦干仍淌着水的黑发。 当她那双小手忙碌地为他擦干头发时,乔梓韧尴尬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俨然,在陶倾岚眼底没有男女有别的世俗想法,不!正确来说,应该是依她单纯的心思,任何人在她眼里看来,皆无性别可言。 她眼里的他,会不会只是一只流落街头的小鲍狗? 思及此,乔梓韧哭笑不得之余,被她柔软的小手捣得心猿意马。 当她柔女敕的小手不经意掠过他的锁骨、肩头时,由她掌心漫开的酥麻感,往四肢百骸里奔窜。 可惜他不是小鲍狗,他可是正常的男子呀! 当她身上馨香的气息不经意钻入鼻息时,他的呼吸益发浊重,心底潜藏的兽性高涨。 为防自己会克制不住,冲动地将她扑倒在床榻上,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哑声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不恼他逾越的动作,陶倾岚轻颦着眉,诧异的低呼了一声。“真糟,瞧你嗓子都哑了。” 呃?乔梓韧浑身一震地瞅着她,几乎要跟不上她的反应。 “为什么这样看我?”她停下动作,不解地轻眨着水眸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掐了掐眉心,一时无语。“没事。” “没有不舒服?”她忧心地问。 “放心!我身强体壮,不会那么容易就染上风寒。”乔梓韧定了心神,没好气地保证。 迎向他俊朗好看的笑脸,陶倾岚扬了扬唇,再一次为自己的好眼光感到骄傲。 瞧这楞柱,他不只脸好看,全身上下都好看。 他方正刚毅的清俊轮廓,配上高大结实的身形,皆给人一种踏实稳重的感觉。 这般模样与身上浑然天成的气势,实在不像一个小厮该有的气质。 他有一张足可让每个女子芳心悸动的男性面容,若把他当宝物卖了,应该可以卖到很好的价钱吧!她想。 发现她的视线过分专注在他身上,乔梓韧眯着眸,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在想什么?” 她的注视竟诡异地使他心中泛起一阵轻颤,好似他是她的所有物,可以任她处置一般。 “没事。”陶倾岚飞快的否认。 乔梓韧浓眉略挑,似在思索她话里的真实性。 在他锐利眸光的注视下,陶倾岚被他看得有些不安,至于,因何而乱、因何不安,她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但让她感到骄傲的是,她又寻着了个宝贝——楞柱。 瞧他人高马大,日后应该可以帮她多搬些宝物回“美人窝”,为她的“拾宝”工作多添些效率。 所以喽!在他还可以帮她扛宝物时,她才舍不得把他让给别人呢! 陶倾岚愈想心里愈是欣喜地为他布菜。“头发若擦干就快点来吃东西,今天的晚膳,我全都帮你留了一份。” 她轻柔的嗓音里,有着纯粹的关怀,纯真甜美的眼波流转间,让人瞧不出她有半点心机。 陶倾岚把各式各样的食物从食篮中取出。“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帮你全留了一些。” 看着眼前丰盛的菜肴随着她的语句逐一增加,乔梓韧诧异地直想发笑。 呃……主子伺候奴才……这一刻实在诡谲得紧,但对陶倾岚而言,这一切有如家常便饭。 脑中的疑惑并未困扰他太久,只因眼前的食物早已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饥肠辘辘的感觉更盛。 他坐定位,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了起来。 陶倾岚看着他努力扒饭却仍显优雅的举止,她突如其来地问:“楞柱,你为何会变得如此落魄?” 闻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望着她,刻意来个一问三不知。“小姐,这油鸡肉滑、皮女敕,真好吃!” 陶倾岚瞅着他,听着他徐缓的语调落入耳底,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唉!陶倾岚呀、陶倾岚!你真坏,什么话不说,偏挑这让人伤心的事来问呢! 静默了会,她柔声道:“好吃你就多吃一些,晚些才有气力陪我进美人窝。” 她心绪转换得好快,乔梓韧完全捉不准她脑袋瓜里的想法,蹙眉问:“这么晚进美人窝做啥?” 虽然“美人窝”与他所住的小屋仅一步之距,他还是不懂她的打算有何用意。 “你……不想陪我去吗?”陶倾岚轻声问,水澈眸波间有一股让人心生怜惜的清纯稚气。 迎向那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可人面容,乔梓韧竟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独家制作***bbs.*** 用完膳后,陶倾岚便拉着他走进美人窝。 “你说这间雅阁里头的东西,全是你的收藏?”抬头望着以率性笔法写着“美人窝”三字的藏物阁,乔梓韧问道。 陶倾岚掩不住满脸兴奋,眼睛眯成两道弯儿,心无城府地冲着他笑。“是呀!我领你来瞧瞧,让你早些熟悉、熟悉环境,日后你要查备也方便些。” 他挑起浓眉,黑眸中闪过诧异。“查备?” 她点了点头:“这些年我拾到不少古玩,之前管理美人窝的吴师傅还帮这儿做了规画,好让来买古物的人可以尽情浏览,买到他们想买的古物。” 瞧她说得这般专业,乔梓韧还真有些好奇这天真的陶倾岚,到底能收藏多少“宝贝”。 “可惜吴师傅年纪大了,没法帮我处理大型宝物。” “大型宝物?” 顿时,乔梓韧刚毅的俊脸黑了三分,他无法想象她与小丫鬟是怎么把东西扛回“美人窝”的。 陶倾岚一打开上了锁的门,回过身便把钥匙递给他。“喏,以后这副钥匙就归你保管。” 柔女敕的小手扣握住他的厚掌,眼神却慎重无比。 “归我保管?”幽眸落在彼此差距极大的手上,乔梓韧不解地挑高眉,讶异她对他的信任。 将钥匙交给他后,她抽回手,眸子里掠过一丝迷惑与……小小的诧异。 楞柱的手好暖、好热……思及此,陶倾岚陡地感到脸上浮上一抹红晕。 她不懂,怎么心头会无端冒出乱七八糟的感觉?她的脸究竟在红个什么劲啊? “小姐!”瞧那总是带笑的脸儿有几分恍惚,他低唤了声。 陶倾岚回过神,甩了甩头把脑中奇怪的思绪甩掉。“因为你是我的贴身小厮,所以我才赋予你此一重责大任。”她理所当然地开口。 乔梓韧略顿,不知还能说什么? 这时“美人窝”的门扇随着陶倾岚的手势,应声而开。 看着眼前偌大的空间,他叹为观止地睁大了眼。 “美人窝”里的空间一分为二,左方堆着一堆黑不隆咚的东西,压根瞧不出是啥玩意儿的莫名器具与杂物。 右方搁着是已清洗、擦拭过的“宝物”,层层叠叠占据着整屋子的空间。 基本上左右两方瞧来并无太大的差别,若不仔细看,绝对会被视为垃圾堆。 看来他小觑了陶倾岚乱拣东西的能力,但垃圾变成“宝物”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少,他得好好审视。 不可否认,这让陶倾岚引以为傲的“美人窝”,在他眼里看来,像……“垃圾窝”。 似察觉到他心里的想法,陶倾岚习以为常地道:“就算这些杂物非珍奇古物,但稍加整理,有些东西真的可以卖出挺不错的价格。” 他挑了挑眉,不禁怀疑起她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让破铜烂铁变成“黄金”的本事。 只是,他不忍惹她伤心,在欲开口应和的那一瞬间,却见一只陶瓶突然滚至陶倾岚脚前—— 他凛起眉,在陶倾岚欲往前踏出脚步时,早一步由后揽住她纤柔的腰肢。 “小心!” 霍地,腰间一紧,她感觉男子温和却强大的力量稳住她的身躯,男性的体温透过布料熨贴在她身上,亲密地让她意识到男女有别的界线。 心猛地一凛,她微启着粉唇喃着。“楞柱……” 乔梓韧惊觉自己逾越的举止,连忙松开手。“对、对不住,我怕小姐摔倒,所以冒犯了。” 她的脚步原本就不稳,乔梓韧这突如其来的松手,更让她的身子失去平衡,踉跄了下。 “站稳了。”这一次乔梓韧不敢唐突,双手直接落在她的纤肩上,稳住她的脚步。 “呼!吓死我了!”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忘却方才两人间过分亲密的接触,完全没注意到他眸底一闪而逝的诧异。 乔梓韧睇着她,深觉陶倾岚还真是与众不同。 若是一般姑娘遇见方才那状况,铁定会以羞涩、谨守男女有别的礼教规范,大发娇嗔一番。 而她不同,只是傻呼呼地朝他敞开一个可人的笑容。 是她真不懂情爱,又或者是这些道德礼教,皆不存在于她单纯的性子里?忽然间,乔梓韧对眼前单纯、可爱的小女人起了莫大兴致。 见他瞬也不瞬的瞅着她,陶倾岚美丽的双眸不解地眨啊眨。“楞柱,你怎么了吗?” “我好像发现了一样宝物。”深幽的眸子注视着她,乔梓韧意味深长地徐缓开口。 第四章 乔梓韧的话让她目瞪口呆,心跳突然加快。“宝物?” 瞧她眼儿陡地发亮、女敕颊红扑扑的兴奋模样,乔梓韧的心咚地一撞,一瞬间,有些晕眩。 暗暗深吸口气,他敷衍地转移话题。“这陶罐……好像不错。” 陶倾岚闻言,有着寻着知音的喜悦,清亮的甜嗓万分激动地扬高了几分。“楞柱!” 看着她一脸期待的热切眼神,乔梓韧没好气地开口。“小姐不需要这么大声唤我,我没聋。” 他调侃的语气让陶倾岚尴尬地露出笑容,即便如此,她仍不忘要说出心里的想法:“你真有天分!” 虽尚未到“集雅斋”证明他说宝瓮是赝品的事情,但陶倾岚直觉地认为,她的楞柱应该与她一样,对古物拥有极高的敏锐度。 现下她整个人散发出兴奋的光采,心里有股冲动,想同他聊聊手中的宝物。 看着她夸张的反应,乔梓韧语气里有一丝玩笑与戏谑。“小姐,那可是我瞎说的。” “不管是不是瞎说,至少你蒙对了。”陶倾岚热切地拉着他厚实的大手,往二楼雅阁的石阶坐下。 乔梓韧傻眼地任她拉着,再一次确信,陶倾岚果真少了大家闺秀的矜持,却也因为如此,更加让人深刻体会她坦白而直率的心思。 她莹白的脸蛋和微启的红唇使他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下意识扯了扯领口,莫名的燥热,让他急着吸取包多新鲜空气,藉以缓和……想吻她的冲动。 “楞柱,你在恼些什么?”发现他刚毅的侧脸绷得又紧又硬,陶倾岚偏着头,不解地睨了他一眼。 他一震,惊觉脑中浮现的意念,暗自斥喝心里欲轻薄泵娘粉唇的卑鄙念头。 若是让冬儿小丫鬟知道,定会挖了他的眼、撕了他的嘴吧! “没事。”在她面前,他总是睁眼说瞎话。 不以为意地坐定,她软女敕的小手松开他的大手,突然问道:“楞柱,你读过搜古图吗?” 乔梓韧拧起浓眉,直觉地否认到底。 只是他还未开口,陶倾岚好生苦恼的话语早一步落入他的耳底。“瞧我问什么傻话,一般人是不会看这书的。” 她自责地轻咬下唇,甜美的脸庞显得闷闷的。 搜古图是一本专门记载历代摹绘古器物的图本,书里记有鼎、瓶、壶、斝、觚等器物尺寸、名称,若非对历代古器物有浓厚兴趣之人,绝不会看这种书。 “你读过?”他有些讶异地开口,怎么也没想到她不只对“拾宝”有兴趣,还特地看了搜古图以增长见识。 她颌了颌首,恢复轻快的语气。“大家以为我是乱无章法的东拣西拣,其实我可是下过功夫的;爹爹原本不懂,但在我几次出高价卖出拾回的宝物后,才对我刮目相看,且大赞我是经商奇才,继而为我建了美人窝。” 唇角微微扬起一笑,乔梓韧几乎可以想象陶老爷头痛的模样。 “人常言书中自有黄金屋,原来小姐的美人窝里,也藏着黄金哪。”他顿了一顿,沉然的嗓音发出由衷的赞赏。 陶倾岚被他有趣的论调给逗得笑花频绽,置在膝上的十根葱白玉指,有意无意地抚着手中造型精美的莲办白瓷罐。 想来她的楞柱小厮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傻呼呼,若加以教,说不准真会月兑胎换骨。 笑意渐歇,她忽地转换话题。“你别瞧这白瓷罐瓶身颜色乳浊,它可是拥有百年历史的佳品。” 他回过神看着她手中的白瓷罐,缓缓点头。 其轴色虽呈乳白,但当中仍有乳浊的淡青色,若依瓷身推断烧造技术,陶倾岚手中的白瓷罐应该出自邢窑,乔梓韧心中暗想。 “小姐是怎么找到它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几个月前我认谗了一个大娘,她与我一样爱乱拣东西,可惜眼光没我好,所以她不要的全让我给带回来了。” 她的答案还真让乔梓韧咋舌。“小姐若再这么好运下去,说不准日后会成为全中原最有钱的姑娘。” 陶倾岚瞠大美眸,接着笑出声来。“呵呵!方才我让你喝甜汤了吗?怎么嘴巴变甜了?” 她侧眸瞅着他,清亮的眼儿因为笑意弯成两眉新月。 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沁人心扉,乔梓韧也不自觉跟着她扬起唇笑开了。 苞她在一起,他的思绪似乎也跟着变得单纯。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倚着石阶,把手臂交握在脑袋后方,伸直了双腿,闲适的语调有几分漫不经心,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陶倾岚抬头看着月光从窗扉洒落,她起身抚了抚裙。“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下,咱们明儿个还得出门。” 他顿了顿,语气有丝紧绷。“上哪?” 她酌量了会才道:“李大娘那儿还有一只大缸。” 大缸!乔梓韧苦笑,他这贴身小厮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苦力。 “你甭恼,大缸不大。”打量着他高大结实的强壮身躯,陶倾岚眸底闪着俏皮的笑。 看透陶倾岚的打算,乔梓韧相信,明日开始,他将被“物尽其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强健的体魄实至名归,绝对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病鸡。 “我可以帮上小姐的忙。”他强调。 “我知道。”她回以他一抹十分甜美的灿笑。 当眼底映入她笑容的那一瞬间,乔梓韧恍然惊觉,他的心跳竟因为她的笑,骤然失了控。 蓦地,乔梓韧有种“不祥”的预感。 几时失心、因何失心,已无迹可寻,他只知道,陶倾岚的温柔、单纯,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深深吸引了他的视线。 虽然有些荒唐,但他真的觉得,或许他会像“烽火戏诸侯”来博取褒姒一笑的周幽王一样,做尽傻事,只为图佳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要她! 这辈子除了毅然出走的决定外,或许再也没有比惊觉他对她的喜爱,来得更加笃定而欣然。 “那……晚安喽!”暗暗打量着他心思不定的模样,陶倾岚抬起头,温柔地笑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楞柱不像一般奴才。 他话不多、脾气好,却也虚幻地让她难以捉模,不过无妨,她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了解他。 “我送小姐回房。” 他想,一个称职的奴才有义务保护主子的安全,尤其是像陶倾岚这般可人的主子,更需要好生保护着。 “我可以自己回房,你早点歇下吧!” 虽然他的提议让她感动,但思及早些时候他脸上疲惫的模样,陶倾岚还是不忍在这时辰支使他。 “我要送小姐回房!”他的口气是无比认真、严肃。 许是他体形太过高大,以致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陶倾岚圆睁着眸,瞅着他。“楞柱……” “保护小姐是我的责任。” 他的坚定让她不自觉颔了颔首,心里甜甜的。 鸡鸣划破晨曦,初阳露脸,大地瞬间放明。 砰、砰!当规律的敲门声,极有耐性地在寂静的清晨回响时,乔梓韧暗咒了一声。“吵死了!” 若让他知道是哪个下人不知分寸扰人清梦,待他起身后,定会好好“处理”一番。 乔梓韧的心思方掠过,敲门声却霍地如愿停止,他敞出一抹满足的笑,继续蒙头大睡。 不消半刻,一抹柔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楞柱,起床喽!” 见被窝里的人没反应,略扬的柔嗓再次逸出。“楞柱,起床喽!” 他蹙眉,睡意蒙胧的思绪,被那近在咫尺的柔嗓,缓缓勾起回忆。 那声音他认得—是他那可人的主子温柔的轻唤。 见他赖床不起,陶倾岚似笑非笑,倾身在他耳畔幽怨道:“你再不起床,我就和冬儿自个儿出门喽!” 不想当陶倾岚心中无用的小厮,乔梓韧愕然地睁开眼,掀开被子。“我、我起来了!” 他陡然坐起身,让倾身贴近他的陶倾岚不期然地与他四眼相凝—— 女子俏丽的面容近在眼前,独有的馨香随着两人的呼吸相互交错,霍地,乔梓韧顿时觉得口干舌燥,遐思张狂地敦他的气息陡地粗重了起来。 不识乔梓韧动情的模样,她拍拍胸口,忍不住抱怨。“楞柱,你吓到我了。” 心思单纯的她完全没有发觉,男子深幽的黑眸因为两人的贴近,闪着如火般的炽热。 乔梓韧看她毫无防备的眸光,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时时算计着如何扑倒白兔的恶狼。 靶觉有些窝囊,或许他该好好教她,何谓情爱、何谓怦然心动。 “我没想到小姐会直接进我的房。”抛开懊恼的思绪,他没好气的开口。 语落的那一瞬间他不由得想起,在他之前,陶倾岚给予所有奴仆的爱与包容,是不是与给他的一般多。 至于一个姑娘家不该与男人单独共处一室的忌讳,想必对陶倾岚而言,并不具任何意义。 “因为你都没回我话。”她嘟起红唇,语气有些恼。 “对不住,我睡昏头了。” 陶倾岚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万分可爱地偏着头问:“那你还有精神同我出门吗?” 她这句话一问出口,让乔梓韧感到啼笑皆非,思绪有些错乱。 这似乎不是一个主子该对奴才说的话,他几乎要以为他才是主子,而陶倾岚是他的贴身丫鬟。 而她的性子,似乎对不愉快的事不会留在脑海太久。 对于她过度单纯的美好,他还真不知该笑或该哭。 “我马上好。” 乔梓韧暗叹了口气,飞快地下榻梳洗,即便陶倾岚单纯的心思百无禁忌,他也不想惹人非议。 事实证明,乔梓韧的顾忌是对的。 当他梳洗完,正准备与陶倾岚一同出门时,突然出现在“美人窝”的陶老爷,让他愕然倒抽了口气。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陶家老爷。 “爹,今儿个好早。” 虽然有些多余,但陶老爷还是蹙眉问道:“他是谁?” “楞柱。”陶倾岚毫不吝啬地朝着爹爹扯开了一抹如阳光般灿烂的甜笑。 “老爷早。”再笨的人都知道此刻该说什么,乔梓韧暗暗捏了把冷汗,识趣地扮起称职的奴才。 陶老爷挑眉,凌厉的眸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高大俊朗、气宇轩昂的……奴才。 “新入府的?” 陶倾岚用力点了点头。“楞柱好可怜的,他无家可归,刚好女儿身边缺个身强体壮的小厮,所以就把他带回府了。” 瞥了眼天真可爱、少根筋的女儿,陶老爷神色一僵。 真是头痛!在他看来,最危险的人就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了,他的女儿可是黄花闺女啊! “你打哪来?姓啥叫啥?为什么会无家可归?”陶老爷趋身向前,眯着眼仔细端详着他。 面对陶老爷连珠炮般的问题,乔梓韧顿时张口结舌。“我……” “爹啊!您别急,我还有好重要的事得办,有什么话,晚些再问,好吗?”小脸一沉,陶倾岚解救了他的窘境。 “又要出门拾宝?”他的语气里有宠溺与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嗯!”陶倾岚毫不迟疑地用力点了一下头。“所以楞柱就派上用场了。” 伸出柔荑主动握住乔梓韧的手,她笑得甜滋滋地同爹爹说道。 她绵柔的掌心好软、好女敕,偏在陶老爷深沉冶凛的眸光下,乔梓韧压根没心思感受,只是不着痕迹地放开主子的玉手,不敢逾越。 他很爱她碰他手的感觉,但可不想因为不知好歹,眷恋姑娘柔荑的触感,而与自己的双手永别。 陶老爷走向他,朗声拍着他的肩头吩咐道:“好好看着小姐,如果小姐少一根寒毛,我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陶老爷的嗓音听来温和,虽像玩笑,但落入耳底的感觉却与落在他肩头的力道一样,警示意味十足,逼得他脑门发麻,不敢不从。 “老爷放心,奴才会谨守本分,保护小姐。” 这一句话是他的真心话,因此听起来诚意十足。 见爹爹叨絮未尽,陶倾岚美眸含瞠地开口。“爹,别碎嘴了,活像个爱操心的老头子,再同你瞎扯下去,时辰都晚了。” 说起拾宝,女儿几乎忘了她还有个极宠她的老爹。 陶老爷眯起眼,瞪了她许久。“也罢!去吧!别太晚回府。” “谢谢爹。”她赶紧拉着乔梓韧出府。 确定两人走远后,陶老爷冷冷地扬声唤道:“暮,跟着小姐。” 倏地,一抹由屋檐掠下的墨色身影悧落地落在陶老爷面前,抱拳领命。 “顺便查查那楞柱的来历。” 毖言护卫闻言颔首,倏地翻身跃过花墙。 对着护卫离去的背影,陶老爷烦躁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这么一个天真活泼、心思单纯的千金,若不派人暗中保护,他能不担心吗? 乔梓韧陪着陶倾岚走出了陶府,走进大街后他们拐进一条暗巷里,喑巷两旁皆为高墙,教人压根瞧不出前方是否还有路。 他目光深幽地打量着四周。“以前就你和冬儿两人一起出门吗?” 这小巷愈走愈偏僻,她们没遇上恶人,还真是奇迹。 “是呀!李大娘家我们去过几回,熟得很,这巷子虽暗了些,但可是捷径。” 看着她心无城府的笑容,乔梓韧再次被她可爱的模样所吸引,这世间很少像她这样无忧无虑的性情吧! “以后没有我陪,一个人别走这种暗巷。”他神色凝重地开口。 没来由地,陶倾岚因为他的话,平静的心湖泛开喜悦的涟漪。 她抬头迎向他幽深的黑眸,忽地展颜一笑。“楞柱在担心我,对吗?” 他不假思索地颉首。 “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就不会是一个人。”她说得好自然,是出自真心的期盼。 纵使明白她的话无关情爱,伹强烈的兴奋感让他胸口蓦然一热地允诺。“我会一直陪着小姐。” 她露出柔软甜笑。“不可以反悔唷!”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总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力量,她喜欢有他在身边的感觉。 “不会。” 她顿下脚步,伸出手勾住他粗粗的长指,稚气地晃了晃彼此相拙住的手。“小指勾小指,反悔最无耻,转一圈打个封箴,要你不忘、不忘!”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乔梓韧怔了怔。 他从五岁起就不信这小孩子的玩意儿,这一回,看着她俏皮可人的模样,他微微眩惑地配合着。 陶倾岚甜甜说完,松开他的指,忽地跳呀跳地,拚命踮高着脚想捏捏他挺直的鼻梁,要他不忘,不忘。 无奈乔梓韧太高,跳了几次,她只能对着他俊挺的鼻梁现出微恼的麦情。 乔梓韧怔怔出神的思维只落在姑娘可爱的脸庞,压根没心思理会,她努力在原地跳动的原因。 下一瞬回过神,是鼻间吃痛的感觉唤回他的思绪。 “呜……小姐为什么捏我的鼻子!”他捣着鼻,痛苦地抗议。 “要你不忘、不忘嘛!”陶倾岚皱了皱俏鼻,没半点反省意思地冲着他大笑。 乔梓韧眯起眼,缓缓朝她逼近。 “你、你、你要做什么?”小手心虚地捣住自己的鼻子,她赖皮的嚷着。 “要你不忘、不忘嘛!”乔梓韧挑眉,一字不漏地抄袭她的话。 他往前朝她贴近一点、她就退一点;他向前走一步、她就退一步。 她愕然一惊。“不公平!” 他们的身高悬殊,为了捏他的鼻子,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 再怎么样,她的力道或许只像蜻蜓点水。 他可不同,人高手长、力气大,若让他得逞,她的鼻子不被拧掉才怪。 思及此,她三步并做两步,仓皇逃离。 不管他此刻的行为有多幼稚,乔梓韧存心逗她。“光让我记着却不让你记着,打封箴有什么意义。” 见他心意甚坚,陶倾岚急忙地加快脚步,仍是比不过他的长腿,待她回过神,乔梓韧已不动如山地杵在她面前。 陶倾岚一个紧张,不听话的腿儿打了个踉跄,直接撞进男人结实的怀里—— 顿时,她身体柔软的曲线压在男子结实俐落的胸前,小手贴在他如擂鼓般跳动的胸口,软女敕的唇瓣则贴在男子刚毅的下颚。 陶倾岚扇着墨睫,极近、极近地瞧着他滚动的喉结,地微启唇,粉唇轻头,不知所措地僵立在原地,发现自己动不了。 蒙胧间,有股过分亲昵的感觉在两人间蔓延着。 陶倾岚闻着他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赫然发现,她有些晕眩,心里充斥一股好诡异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陶倾岚出声唤了唤。“楞柱……” 突然改变的氛围让陶倾岚的心慌得紧,当他温暖的气息拂着她的发顶,她的心跳,竟也跟上他如擂鼓般的节奏。 “你……还好吗?”强压下心里的紧张,他回过神问。 她发上清新好闻的香味与贴在他身上的娇软身躯,让他浑身僵硬。 “你的下巴又硬又刺人。”掩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她拧起眉抱怨,接着满脸通红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看着她粉颊上的红潮、软唇上的嫣红,他暗自调整紊乱的气息,片刻后才道:“对不住。” 陶倾岚扬了扬唇,率性甩去羞赧的心情,加快脚步道:“我们快走吧!” 见她仍是傻呼呼的模样,乔梓韧叹了口气,这姑娘还真是会折腾他。 第五章 忘了方才傻气要捏到对方鼻子的坚持,乔梓韧默默跟在陶倾岚身后,直到他们走出长巷尽头。 “到了。” 他点头,无法掩饰心里的震憾。 长巷尽头,呈现豁然开朗的景象。 几户简单朴实的红砖瓦房在绿木、素菊、竹篱笆……以及鸡、鸭,咯咯、嘎嘎的叫声点缀下,有一台悠然纯朴的气息。 然而,这景象自然不包括李家在内。 显然,李大娘与陶倾岚是同道中人,糟的是,她无章法的堆叠、分类,让竹篱笆里堆着惊人的杂物。 杂物掩住屋子、遮蔽蓝天,使得眼前的状况格外惊人。 “要小心唷!上一回李大娘帮我把大缸搁在门口了。”熟稔地在杂物堆中左闪右拐,陶倾岚扬声叮嘱。 不似她轻巧的身形,只要他挪动脚步,身旁的杂物堆便应声发出晃动的声响。 “你……确定我可以进去吗?” 他陷入短暂沉思,极度怀疑自己有能力可以挤进杂物堆里,更怕杂物堆在他的介入下,会溃不成军,压死娇小的陶倾岚。 “放心。”她率真颉首,灵澈的水眸瞧不出半点忧心的成分。 她的保证让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慎重,所幸大缸放的位置不远,乔梓韧很快就瞧见她口中所说的大缸。 “楞柱,你瞧,它值不值钱?”她问。 心中一突,乔梓韧有些不明就理地问:“小姐怎么会问我呢?”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陶倾岚忽而笑出声来。“这很有意思呢!就像猜谜一样,答案虽然不尽相同,但这过程却真有趣。” “我的看法全是胡蒙、瞎猜,没个准头的。”为了顺利扛起大缸,他低,出于直觉伸手揩去大缸上的泥土,抚着缸上的纹路沉思。 “是吗?”她微偏着螓首暗暗打量他抚着缸上纹路的动作,对他的话持着保留态度。 她总觉得楞柱在辨物方面有着敏锐的直觉,想不透的是,为何他总说自己是胡蒙、瞎猜? “如果小姐想玩,我可以陪小姐玩。”他心虚地扬高了语调道。“好!撇开是否拥有高超的辨物能力,咱们就睹赌谁的运气好。”她兴致勃勃地提议。 乔梓韧朗眉微挑,疑惑地问:“赌什么?由谁揭谜呢?” 因为她可人的甜笑,他索性把方才的怀疑丢到一旁。 他相信依陶倾岚天真单纯的性子,绝不会对他的身分有所怀疑。 “就赌随心所欲,东西就送往集稚斋监定、揭谜!” 乔梓韧蓦地被她月兑口而出的话给吓得倒抽了口凉气。 “随心所欲”四个字很容易让他产生不该有的遐想,再者,他发现陶倾岚对“集雅斋”有莫名的偏好。 “城里那么多家古玩铺,为什么小姐对集雅斋情有独锺?” 一提起“集雅斋”陶倾岚便兴致高昂,水眸闪亮:“我听说集雅斋是城里首屈一指的古玩铺,前些日子便到铺子监过几件古物,果然名不虚传。而且集雅斋的少掌眼既年轻又有本事,我真想遇到他,同他讨教、讨教一番,可惜,总是与他失之交臂。” 看着她眸底闪耀的光芒,他别具意味地问:“所以换句话说,你是对集雅斋的少掌眼有兴趣。” “当然!虽说集雅斋少掌眼的好本事,是缘自祖上累积的经验传承,但也让我想一睹风采。” 她浅笑,诚实说出内心感受。 乔梓韧闻言,连忙收敛心神,脸皮微微发烫。 他知道她对集雅斋少掌眼的崇拜,纯然只为他有一身辨物、鉴物的好本事,绝对与儿女私情无关,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被她脸上的神情所蛊惑。 “楞柱,你做什么脸红?” 他假咳了咳,略微艰涩地支吾道:“呃……嗯……这里气味不好,我们先出去吧!” 她回过神,傻傻地笑。“也是,咱们怎么会忤在这里说话呢!” 抬着大缸走出小道,他不解地问:“来了半响,怎么不见你口中的李大娘?” “这时辰,许是上街买菜去了。” 乔梓韧轻应了一声,放眼打量四周的同时又问道:“小姐一向都在李大娘这里拾宝吗?” 她思索了半刻才敞开笑颜道:“当然不是,其实只要留心观察,城里、城外可有不少地方可以拾宝呢。” “那小姐的运气真好。”关于这点他不得不承认。 “除了运气好外,我的眼光也不错,虽然偶尔会拣到不值钱的玩意儿,但稍加整理却也具有价值,还是有人愿意花银子买回家。” 奸吧!这下他不得不承认,陶倾岚除了有那么一点运气外,还颇具生意头脑。 见他提了一堆问题,陶倾岚呐呐咕哝了句。“有什么问题吗?” 他噙着笑,说得好随意。“我只是好奇,想和小姐聊聊天罢了。”其实他恨不得与她促膝长谈,听她说她的生活、她的一切。 “噢。”陶倾岚单纯的思绪终是抵不过乔梓韧满月复心机,简单一句便将她轻易打发。 话方落下没多久,她接着又道:“回府前,咱们绕到集雅斋一趟吧!” 他目光一颤,心猛地一绷。“到集雅斋做什么?” “昨晚我差人把古瓮送到集雅斋,想让老掌眼替我鉴鉴,今儿个既然出了门,顺道绕过去瞧瞧结果也好。” 没料及她会突然蹦出这一句话,乔梓韧浑身一僵地道:“我不去集雅斋。” “为什么?” 脑子转得飞快,他嗓音持平,让人听不出半点心绪波动。“抬这缸不方便。” 陶倾岚不疑有他,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也是!那我自己去就成了,反正我和集雅斋的掌柜挺熟的。” 乔梓韧郁闷地皱了皱眉头,显然对她的说法不甚赞同。“这不好。” “为什么不好?” “保护小姐是我的职责。” 陶倾岚抬眸望着他,心一下子被他的关切涨满暖意。“从这儿到集雅斋不过半盏茶,不碍事的。” 他绷着脸沉思,下颚线条更形严峻。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心地善良的陶倾岚做了让步。“算了,反正不急,下回再去也成。” “小姐……” 她微笑开口。“我瞧你为难的眉头都打结了。” 他桃起俊眉,抑下想模模眉心纠结的程度。 怔望着他,陶倾岚神情认真地又道:“再说,你没用早膳就被我拖出来办事,很辛苦的,若让人知道,定会说我虐待你。” 乔梓韧闻言,忍不住开怀大笑。 听着他爽朗的笑声,陶倾岚的心窝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重重撞了一下。 瞬间,她向来单纯的心思转了千折,她不解地轻拧着眉,微恼自己真是越来越不懂自个儿了! “小姐,就算今日被你给卖了,我也心甘情愿!” 语落的那一刻,他无比讶异,她对他怎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呢? 她不过是关心下人比关心自己还多,比一般姑娘天真单纯也体贴……为什么,他禁不住为她怦然心动? 听着他的话,陶倾岚蓦地回过神来,未多思虑便道:“我才舍不得把你给卖了呢!” 她愣了愣,被自个儿月兑口而出的话给吓着了。 心底击鼓般的声音愈来愈响,乔梓韧整个人沉浸在欢愉的情绪中,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小姐待我真好。”他由衷开口,唇边的笑弧扬起明显的笑意。 “说什么傻话呢!”不自觉别开脸,她懊恼又羞窘地咕哝了句。 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忍不住抛开“主仆有别”,以及小丫鬟“非礼勿视”的警告,禁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原来教她如何爱人、识得情爱……不似他想象中困难。 这个认知让乔梓韧在心底傻笑了起来。 当两人的脚步一同迈开的同时,陶倾岚突如其来问道:“楞柱……你说这个大缸值多少银子?” “十五两。” “嗄?”她眼眸圆瞪,不可置信他会不假思索并笃定说出如此明确的数字。 “小姐觉得呢?” 她既然想要玩,他就陪她玩玩。 “十两吧!”陶倾岚呐呐开口。 耳底落入她不甚确定的话语,乔梓韧唇角扬出一抹淡弧, 他倒是颇好奇,如果他故意输掉,陶倾岚会怎么对他“随心所欲”。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乔梓韧在陶家已待了个把月。 那一日搬回大缸后,陶倾岚不再拉着他往李大娘家跑,反之,他发现陶倾岚有许多拾宝的地点。 从城里到城外,颇具慧眼的她总能拾到不错的东西。 这一日,乔梓韧正为“美人窝”里的宝物做清点工作,陶倾岚微扬的语调让他忙碌的双手歇了下来。 “楞柱!” 乔梓韧抬起头,这才发现点点繁星托出一轮圆月,原来不自觉中,夜已深沉。 门院半敞,屋外梨花随风漫天飞舞,淡淡的梨花香随着陶倾岚的脚步飘入“美人窝”,萦绕在他鼻端。 他微皱起俊眉,用无比温柔的目光看着她。“小姐怎么在这时候过来?” 虽然这段日子他已经十分习惯她的随性,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他的疑惑。 “我为你送上『随心所欲』了。” 突地听到这词儿,他俊眉微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赢了,所以请你喝酒。”她拎着一小坛酒,水眸被兴奋点缀得亮晶晶。 听她这么一说,乔梓韧这才想起前些日子两人的打赌。 “这就是你的随心所欲?”压下心头浮动的情绪,乔梓韧被自己满脑子邪恶的思想给逗笑了。 她喜孜孜地颔首笑道:“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古瓮吗?你说它是赝品,卖不到好价钱。” “我记得。”莫名的,乔梓韧很确定自己会听到什么答案。 “你知道集雅斋用多少银子买走那个古瓮吗?” 他笑了笑,心里大概有个谱。 依那破瓮的价值能卖一两就该偷笑了,但让他不解的是,“集雅斋”买了破瓮的动机。 “五十两耶!”陶倾岚扯开灿笑,微扬的语调让人感受到她此时快乐的心情。 忽闻那夸张的价钱,他的面色忽地一凛。“小姐,你说什么?” 乔梓韧充满了疑惑,不懂“集雅斋”的鉴物水准,怎么会差到用五十两买下那个破瓮? 没发觉他细小的神情变化,陶倾岚迳自又道:“做主的是集雅斋的代掌眼,他说我眼光好,硬是要买下那古瓮。” 她的表情有些懊恼,似也对古瓮能卖这么高的价钱感到疑惑。 蓦地,乔梓韧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浅笑。“小姐可知那个代掌眼的名字?” 乔梓韧的心绪随着她的言语起起伏伏,若不是深感事态严重,他绝对不会插手管“集雅斋”的事。 她偏头想了一会儿。“乔喻杰,听说他是乔家少掌眼的……” “堂兄。”他深吸一口气,替她接了未尽的话语。 陶倾岚诧异的声音落入耳畔。“对,就是堂兄。乔家在城里果然顿负盛名,连楞柱部知晓乔家的事儿。你知道吗?代掌眼还同我说,希望有时间能同我切磋鉴物的功力呢!” 乔梓韧怔了怔,看着她俏脸上眉飞色舞的神情:心头蓦地漫上一股不是滋味的醋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迫不及待想告诉她,他就是乔家少掌眼——乔梓韧! 其实他从以前就知道,堂兄对乔家少掌眼这位子十分感兴趣。 这些年来,他承认玩心颇重的他根本不在乎堂兄有多积极、多渴望得到这个位子。 直到今天,透过陶倾岚,他才深刻体会到,堂兄的野心与父亲当日的急切。 堂兄不是真心想经营“集雅斋”,他要的是握有“集雅斋”少掌眼的权势与利益,因为这些东西将带给他荣华富贵。 原本不负责任抛下一切离家而去的心情,因为乔喻杰的出现而变得五味杂陈。 “楞柱,你怎么了?”感受到他陡然紧绷的情绪,陶倾岚问得直接。 胸中窒闷的感觉仍在,他不愿扫她的兴。“小姐不是要楞柱陪你『随心所欲』吗?” “但你瞧来似乎不太高兴。”捕捉到他脸上来不及掩饰的阴郁,陶倾岚忧心忡仲地说。 他压下胸中波涛汹涌的思绪,苦苦一笑。“我的感觉总是不太好。” 莫名的,陶倾岚看到他忧郁的神情,原本喜悦的心情变得好闷、好闷。 “不过无妨,今晚月色极好,我就陪小姐对月进酒。”乔梓韧暂且抛开心头的烦忧,放松地悠然道。 没想到陶倾岚仍陷在为他心痛的古怪情绪里。 “楞柱,其实……其实咱们是扯平的。”她突如其来开口。 乔梓韧纳闷地瞥了她一眼。 “其实我也可以陪你『随心所欲』的。”她认真的提醒。 乔梓韧的身躯颤了一下,深觉自己龌龊、卑鄙的心思误解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努力克制着呼吸的缓急,并相信此刻他麦褐色的脸庞,铁定隐隐透着“羞人”的暗红。 “小姐,答应我,这话别对他人说。”他慎重嘱咐,拿她纯真的性子没辙。 陶倾岚眨了眨眸,天真的眸光在他脸上游移。“上回咱们打了赌,后来那只大缸卖了十五两,我只对你说,不是吗?” 乔梓韧沉重地、挫败地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开口。“除了我,不要随便同人打赌。” “那你赢了,不开心吗?”见不到他的笑,她执拗地问。 为了安抚她,乔梓韧嘴角扬起没好气的淡笑。“开心!” 语落的那一瞬间,他不由得心中志忑。 若到了要离开的那一天,陶倾岚会有什么反应? 若她知道他一直隐瞒他是乔家少掌眼的事,她会不会伤心?会不会气他? 因为乔喻杰的出现,许多他曾经不在乎的心情莫名的被挑起,而这一回,他得连同陶倾岚的心思也算计进去。 他不想惹她伤心啊! “那今晚咱们就对月进酒,不醉不归。”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她睑上跟着露出无邪的笑靥。 “小姐手中那小酒坛,应该没办法让咱们不醉不归。” 在她身边,他只想讨好她,根本无法分神再想其他事情。 “当然可以!这是来自醉花坞的『千里醉』,听说尝一口可知人间美、两口可叹世间好,三口包准茫茫醉到明一早。” “这么神奇?”他肚子里的酒虫,已被她手中那一瓮酒香浓郁的酒给勾起了兴致。 “咱们尝尝不就知道这酒是不是诓人。”一如往昔拉着他在“美人窝”的石阶上坐下,她细心地递给他一只玉杯。 乔梓韧颔首,端起玉杯,一口饮尽杯中物。 醉吧!醉了或许可以暂时将一切的矛盾与烦恼忘却,明日醒来,要面对再面对吧! 不知他心思转折,陶倾岚澈亮的水眸直勾勾望着他,万分期待地想知道答案。“怎么样、怎么样?有知道人间美的感觉吗?” “有……天下一绝。” 眼前姑娘的美,是人间纯净的美,有如滑入喉间的酒,清冽甘甜,让他心醉神迷。 “真的吗?”她唇边笑花初绽,也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见她红扑扑的脸蛋如此可人,乔梓韧心湖荡漾,想将她揽进怀中。 “小姐……”他深幽的黑眸直直望进她的眼瞳,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怎么了?”她垂下眼帘,被他灼人的视线瞧得有些不自在。 “我……我想吻你……”他俯下脸,热烫的唇刷过她微颤的唇瓣,缓慢而低哑的开口。 陶倾岚不敢置信地傻傻看着他。“楞……” 下一瞬,乔梓韧无比热烫的唇舌,已情不自禁紧吻住她的小嘴,炽热地与她缠绵起来。 当双唇接触的邵一刹那,陶倾岚已然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的唇带着酒香,线条刚毅的唇瓣在她的小嘴上描绘、辗转地吸吮着,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心跳,全都包围着她。 她震慑得无法言语,似懂非懂地任乔梓韧似团火地将她包裹。 理智告诉她,她该推开他,但全身的力气像被吸光似的,只能柔软无力地瘫软在他胸前,任她的唇沾染着他的气息…… 第六章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射进来,把沉睡中的男女笼罩在暧昧、亲密的光影交错当中。 当刺眼的光线缓缓落下,陶倾岚眨了眨墨长的睫后,慢慢睁开眼。 有一瞬间,她辨不清此刻身在何处,直到热呼呼的男性气息,规律地喷在她面颊上,思绪才逐渐回笼。 是了,昨儿个喝了酒后,楞柱除了吻她、抱她外,他们没发生其他更亲密的事儿,只是一同醉卧美人窝。 醉醺醺的她枕在他强壮的臂弯里睡着了,而此刻她的身躯,依旧啳缩在乔梓韧结实宽阔的胸膛里。 蓦地,陶倾岚心底漫起一股柔软,一份连她自己也没察觉的陌生感情,正在心头慢慢滋长…… 他的身体好暖,她的鼻息间充斥着他身上特有并让她感到安心的气息。 好怪呐!懊是昨儿个“千里醉”的酒力太强,导致她现在还有些紊乱、晕眩。 她幽幽叹了口气,不是很明白此刻的心情。 “你醒了?”耳底落入她微乎其微的叹息,乔梓韧沉哑开口,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他慵懒的嗓音倏地将她从陶醉的迷雾中拉回。“我、我要回去了。”她不敢看他脸上的表情,只是慌张地想尽快离开他的怀抱。 若让人发现她在“美人窝”里与他厮混了一夜,怕是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等等,我有话得跟小姐说清楚。”见她急着离开,乔梓韧倏地拉住她的纤腕不让她走。 “有什么话,咱们晚些再说。” 她的神情真的颇有怕被人瞧见的慌乱。 乔梓韧双眸灼亮地看着她,竟觉她的反应可爱、有趣得紧。 这般轻松的心情无法持续太久,因为在下一瞬,挣扎着要从他怀里爬起来的陶倾岚,竞在混乱中,出其不意的赏了他一记拐子。 “噢……”他吃痛地抬起手捣着眼,脑中所有的旖旎思绪翩然离去,让他陡然清醒了过来。 “楞柱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听到他的低呼,陶倾岚懊恼开口,一双手硬要拉开他捣住眼的手。 “小姐好狠的心……” 他夸张的呜咽加深了陶倾岚心里的愧疚。 “很痛吗?”她忧心仲忡的开口,声音里藏着微微哽咽。 “痛。”虽然他比姑娘高大强壮,但人足肉做的,岂有不疼的道理。 “我瞧瞧。”拉开他的手,她贴近他,着急的眸子落在他微红的眼眶上来回审视着。 因为她的贴近,两人的气息无可避免地交融在一块儿。 “若小姐不小心弄瞎我,小姐会嫌弃我吗?”握住她软女敕的小手,乔梓韧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焦急的面容问道。 此刻的他很想知道,经过昨晚的相处,她是否可以不再粗线条的无知无觉,他对她疯狂且热切的仰慕爱恋。 “你、你胡说什么!”迎向他深邃的黑眸,陶倾岚耳根没来由地发烫,想收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牢。 “我喜欢小姐,想一辈子跟着小姐。” 脸蛋微微发热,她瞪着他刚毅的脸庞,不太确定他说的是真话,仰或是故意捉弄她。 “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俏脸漫上绋红,陶倾岚怔然地瞅着他。 “因为我是真心喜爱小姐,所以才会抱你、亲你、吻你,绝对没有半点轻薄的意思。” 他厌倦了模糊不清的暧昧,更怕她误会他占她便宜,于是,乔梓韧决定要让这份爱她的心让她明白。 “楞柱……”他的坦诚来得太突然,教她有些措手不及。 “其实我是——” 当他正准备说出身分,坦然面对一切时,门外窸窣的走动声,让两人心中同时打了个突。 下一瞬,“美人窝』的门扇被推开了—— 许是怕与楞柱醉卧美人窝的事被发现,陶倾岚心虚地惊声唤道:“爹!” 深觉情况不妙,他直觉的把陶倾岚娇小的身子,护在身后。“老爷,这一切都是……” 无视楞柱左眼上莫名的红肿、女儿过度慌张的神情,陶老爷一脸了然地敞开笑颜。“欸!你们俩今儿个真早。” 陶老爷充满好心情的语调让两人同时怔了怔。 “爹……你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她若无其事地开口,脸蛋却泛着奇异的红晕。 暗暗把女儿身旁的伟岸男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陶老爷漫不经心地道:“我听冬儿说你一早就不在房里,所以过来瞧瞧。” “小姐一早过来交代我办些事。”为了不让陶老爷起疑,他试着让气氛自然些并胡认了句。 陶老爷呵呵笑着,一双锐眸泛着可亲的暖光,抚了抚须说道:“没事儿,你们忙,我和人有约,得出门了。” 是他的错觉吗?乔梓韧总觉得今天陶老爷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连神情也和煦得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爹,我跟您一块儿走。”陶倾岚三步并做两步走向父亲。 很显然,她压根没发现爹爹过分温和的态度。 “这么快?”陶老爷诧异的扬着眉。 “我只是过来交代楞柱帮我办事。”她急忙开口,恨不得赶快回到房里,好好想想,到底她这一颗被楞柱捣得紊乱不已的心是怎么一回事。 乔梓韧挑眉,盯着姑娘略慌的身影,内心竟是无声的叹息。 他吓坏她了吗? 顿时,他竞有些恨自己,把自己逼入进退不得的囹圄当中。 ***独家制作***bbs.*** 一回到房里,陶倾岚在床榻上愣坐了一会儿。 她模模胸口,急促的心跳跃动依旧明显:她再模模脸,掌心触到颊上火热的烫意…… 好奇怪,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楞柱,她的心跳便不自觉加快,连胸口也漫着股热烘烘的感觉, 为什么?她轻蹙着眉,努力的想为这奇怪的现象理出一个头绪来。 当陶倾岚回过神的那一瞬间,被小丫鬟忽地凑上前的动作给吓得怔住了。 “冬儿你做什么?”她轻捣着心口,惊呼出声。 小丫鬟努起唇,抗议地道:“我已经叫小姐好几声了。” 她眨着迷蒙的眼眸,疑惑地咕哝了句。“是、是吗?” 瞧着主子失魂落魄的傻样子,小丫鬟不经意地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姐犯了相思呢?” 相思……这词对她而言好陌生呐! 从她懂事以来,最大的兴趣就是拾宝,向来她的注意力,便是落在如何把手中看似古旧的废物用好价格卖出。 爹爹的事业忙,没心思管她,而她性子单纯,身边接触的男子除了爹爹以外,便是家中的奴仆。 她根本不知何谓相思…… 见主子轻颦着眉兀自沉思着,小丫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的好小姐,你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想些什么呢?” 听不到小丫鬟在耳边的吱吱喳喳,她不安地绞着十指,霍地想起楞柱今儿个在“美人窝”对她说的话。 他说他喜欢她,想一辈子跟着她! 他说他是真心喜爱她! 她猛地回过神,因为想起他说的话,心跳得好快。 虽然她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明白,楞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这一个小小的意外却让陶倾岚惊觉,楞柱明明只是她拣回府的流浪汉,为何他身上没有一丁点粗俗的气质?相反的,他不但拥有优雅的谈吐,更有着辨物方面的敏锐直觉,光这几点就足以让她在心头堆上无数个疑问。 如果楞柱不是身世可怜的人,那他会是谁? 唉声叹口气,陶倾岚抱着头。“冬儿,我的头好疼啊!” 她不知所措的思绪竟失控地绕着楞柱打转,压根没法停止。 “小姐头疼?会不会染了风寒?』小丫鬟惊呼一声,转身便要往寝屋外走。“那冬儿赶紧去请大夫过来诊治。” “不要去!”见小丫鬟跑得比飞得还快,她错愕地扬声制止。 “小姐……”小丫鬟回过头哀怨瞅了她一眼。 她挫败地轻咽了声。“我说的头疼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头疼。” “那小姐说的头痛是哪种头疼?”小丫鬟蹙起眉,一脸焦急。 她疲惫地躺下榻,没气力多说一句话。“你先下去吧!我睡一觉就没事了。” 小丫鬟迟疑着。 “不准请大夫。” 小丫鬟考虑了一下,很是为难。 “我真的想睡了……” 陶倾岚揉了揉眼睛,感到倦意渐渐袭来,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独家制作***bbs.*** 乔梓韧可以明显感觉到陶倾岚在躲他。 这几日她破天荒的没找他出门拾宝,而他,身为奴才,自然也没法过问主子为何不出门、为何不来找他。 面对这样的状况他无力改变,却也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负气离家几个月,是不是也该回家了? 于是在多日的反复思考之下,他偷偷溜出陶府,依着脑中回府的路,想回去探探家里的状况。 然而,徘徊在乔家大府前,他竟感到……近乡情怯。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畏惧什么,只是举步不前,并在远处看见父亲差下人备轿出门的身影。 午后和煦的日光洒在父亲满头银丝的发上,刺眼地落入眼底的那一瞬间,他震慑不已地杵在原地。 是他的错觉吗?才没多久的时间,他竟觉父亲发上的银丝又多了许多。 乔梓韧深吸一口气,紧闭起双眼,直到轿子由身旁匆匆经过,他才神绪黯然地徒步走回陶府。 待他走回陶府,眼底映入后门上的黄铜门钹,正欲推开之际,有人轻拍了下他的肩头。 他沉下眉,警觉地回过身— “真的是你!乔大哥。”姑娘的笑容在银铃般的笑声下,显得益发明媚灿烂。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乔梓韧迎向那熟悉的笑颜,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结。“慧羽!你为什么会……” “我要到布行取块布,没想到远远就瞧见你,打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 宁慧羽的语调有着惊喜,两人虽不算熟络,但毕竟有着婚约,知道乔梓韧失了踪,她可是懊恼了好一阵子。 乔梓韧自认倒楣地大叹了口气。“我还能说什么?” 他脸上诧异的表情,逗得宁慧羽格格笑出声。“别这样,这些日子里,你到底躲哪去了?我可是找了你很久呢!” “找我做啥?”他懒懒地抬起眉,不以为两人有足以思念彼此的深厚情感。 她大剌剌呋了他一声。“呋!当然是同你共议大事。” 他不满的挑眉。“除了成亲的事,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大事可议?” “唔……这儿不是共议大事的好地点,你有机会出来吗?” 虽然此处是后院小巷,鲜少有人靠近,她还是管不住左探右瞧,一脸戒备。 “你打啥歪主意?” “是你会喜欢的歪主意。”她语带神秘地敞开灿笑。 他挑起眉,不以为然冷哼了两声。 这家伙还是一副讨人厌的模样!宁慧羽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插起腰道:“那你到底是能不能出来?” “不一定。” 他的答案让宁慧羽十分不悦。“你住这儿对吧!可别逼得我天天朝这后门丢石头。” “宁慧羽!”他压低着嗓,警告意味十足。 她不以为惧地岔开话题。“话说回来,你到底在这儿做啥?” 宁慧羽知道乔梓韧的玩心重,能让他留在这一户人家,应该是里头有让他感兴趣的事儿。 否则依他的性子,应该不会留这么久才是。 “我在这里当……苦力。”他避重就轻地开口。 “当苦力!”也不管他为何跑到别人府第当苦力,宁慧羽不禁噗哧笑出声。“难怪乔伯父派人到外地四处搜寻你的下落,皆苦无结果,原来是你还在城里。” 看着眼前的女人笑得不知节制,他冷冷地说:“够了!” 宁慧羽闻言,识趣地捣住嘴、止住笑意,正经八百地问:“说真的,你要玩到什么时候才肯回家?”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回去。” 虽这么说,但事实上心已动摇,他知道,若要让他和陶倾岚的爱情开花结果,回家是最好的决定。 “亏你还忍得住,你再不回去,你堂兄就要霸地为王了。” “我不会让他霸地为王。” 乔梓韧低沉的声音冷静而平淡,很显然,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宁慧羽扬起唇。“世伯和伯母并未对外公开你离家出走的消息,不过迟迟未举行的继承仪式已经引起众人的揣测。” 乔梓韧目光深敛,静静思索着,在堂兄毁去家族事业前,他得回府…… 这一点他比她更清楚,不懂的是,宁慧羽打的如意算盘是什么? “你到底想怎样?” 她蹙起眉,不悦地瞠了他一眼。“就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宁慧羽!”逼问的低嗓再次响起。 她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好奇地问:“呃……你左眼那圈黑黑红红的印子是怎么回事?” “宁慧羽。”乔梓韧双手环胸,掀了掀嘴角。 这次的语气温和许多,但她不想考验他的耐性,于是乖乖回答他的问题,“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 从小他们就不对盘,这一次再见面,宁慧羽更加确信他们不适合成亲、不适合当夫妻。 “小忙?”他眯起眼,十足怀疑。 “嗯!很小、很小的忙。”她退了一步、两步,然后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我会再来找你,记住我们的暗号。” “该死的!你不准用石子当暗号。”他严厉低语,深沉的眸光加深了其中的警示意味。 天知道若那石子不幸打到陶府中的任何一个人,不晓得宁慧羽会不会被当成疯女子处置。 谁知宁慧羽压根不理会他的警告,率性地朝他挥挥手。“我得走了,记得我们的暗号。” 她的声音随着她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眼前。 这该死的宁慧羽!他咬着牙,无声的咒骂着。 而当他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他呆愣在原地—— ***独家制作***bbs.*** 小手轻轻落在后院门扉上,陶倾岚杵在原地,极力压抑着想奔出门外的冲动。 她原本只是想出门透透气,没想到准备推门的那一瞬间,楞柱与一名陌生女子对话的声音却倏地落入耳底。 陶倾岚无法辨清窸窣细微的声音说些什么,更不知道他到底在与谁说话,只知道,对方似乎与他十分热稔。 她问他什么时候才肯回家…… 她说她会再来找他…… 那些话断断续续,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唯一可确定的是,楞柱不是流浪汉,他没对她坦诚。 瞬时,莫名的酸楚从心口蔓延至双眸,她恍然的不知该同他计较什么,是那突然出现的姑娘,又或者是……他骗了她? 见他突然推门而入,陶倾岚闪身不及地迎向他诧异的神情。 “小姐!”没料到会在此刻撞见她,乔梓韧心一凛,还未做好面对她的心理准备。 靶觉到他强壮的身形紧紧一绷,她神情微僵地问:“你方才上哪去了?” “我……清些东西到外头丢。” 陶倾岚幽幽然地望着他深邃的黑眸:心拧了起来——他没对她说实话。 不知道她来了多久,是否听到他与宁慧羽的对话,乔梓韧试探性地问:“小姐找我?” 此刻陶倾岚脑海里的思绪杂乱无章,她费尽心力才压抑下心中的酸楚。“我刚到,你就进门了。” 他松了一口气后,这才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语谓近乎宠溺地道:“外头风大,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吧!” 沉寂的空气里,他沉着有力的低嗓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惑得她不由自主地挪动着脚步,急急地跟上他。 似察觉她异常沉默的情绪,乔梓韧回过头,伸出手握住她略凉的小手。“我牵着你走比较快。”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感觉到他握住手的力道,陶倾岚发现自己对他……根本没半点抗拒能力。 第七章 因为宁慧羽的出现,乔梓韧更加确定陶倾岚在他心中占有多大的分量。 为了她,他心甘情愿成为她的贴身小厮,傻里傻气成为与她相同的人,包容她的喜怒哀乐。 若让宁慧羽瞧见他现下这模样,定是要笑他中邪了! 乔梓韧想着,却意外发现,身后的姑娘异常的沉默。 “小姐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气吗?”沉默了会儿,他突然开口问道。 “……没有。”她想说些话,可是思绪还滞在方才的事上头,没能理出一丝清明。 他狐疑地瞥了她一眼,默默瞅着她心神不定的模样。“小姐!” 陶倾岚的心思一向单纯,开心或不开心都无所隐瞒地表现在脸上。 要了解她很容易、要捉住她的心思也很简单,但此刻,他却因为太在乎她的感受,而产生患得患失的心情。 “嗯……”陶倾岚梢稍回神,低头瞅着自个儿的绣花小鞋,漫不经心轻应了一声。 她好想、好想直接问楞柱,刚刚那个姑娘是谁,却又深怕他的回答会是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愈是叫自个儿别去在乎,心头的怅然心绪却益发矛盾地揪着她的心。 “楞柱……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陶倾岚轻垂星眸,好半晌才鼓起勇气间。 乔梓韧微勾唇角,不假思索地露出自嘲一笑。“有!但只怕小姐不想听。” 若她再这么消极地躲着他,他恐怕会管不住心里的冲动,直接向她问个分明。 没料到他会如此诚实,陶倾岚心窝猛地一窒,语音微颤。“你、你要跟我说什么?” 从小到大,她从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真怕……真怕她的心无法承受他说出的答案。 “你还在恼我吗?”他瞬也不瞬地瞅着她。 耳底落入他月兑口而出的话,陶倾岚脚一跺,表情微恼地嘟起嘴。“你方才不是问过了?” 他好气也好笑地瞧着她可爱的表情,一脸无奈。“你并没有给我十分明确的回答。” 陶倾岚生气地瞪着他,一颗心莫名被挤压得难受,若再任他答非所问下去,她会被自己的好奇心给闷死。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吗?” 乔梓韧慎重颌首。“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只要确定了不识情爱、单纯犹如白纸的她为他开了窍,他便可以好好酌量,如何开口对她说出一切。 陶倾岚轻声叹气,淡愁的眉间藏着心事。“我……不知道。” 她还不太懂现下的心情,又突地撞见他的“秘密”,心头突如其来涌上的百般滋味,一个劲直撞进脑子,让她只感受到——嫉妒与不安。 她很想告诉自己别在意,却又好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偏偏……这楞柱只想知道她的心情,教她哑口无言,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切入话题,问他方才的事。 清楚她粗线条的反应,他沉声问道。“那……你讨厌我吗?” 她心一促,粉脸微微烫红地瞠了他一眼,那眼神,似是责怪他问了个笨问题。 心一凛,乔梓韧神情陡僵地趋身向前搂住她。“或许,你现在还不是很懂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但你终究会明白的。” 任他将自己搂进怀里,陶倾岚仰起俏脸,傻傻看着他问:“那你会骗我吗?” 静静瞅着她被困惑缠绕的水眸,他心中又是一抽地窒了窒。 “楞柱……”她下意识地咬咬软唇,害怕他的沉默。 饼一会儿,乔梓韧终于启口笑道:“傻瓜!” 就算会骗你,也不会是存心的……迎向她眸底迷惘的憨态,他在心中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不敢想象,若她知道他不是流浪汉,甚至是“集雅斋”那个她所仰慕的少掌眼,那她会怎么想? 他不想让事情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要如何开口说出真相,不让她伤心,成为他将面对的新难题。 唉!或许从今夜开始他就得失眠了。 “或许我真的是傻瓜吧!”陶倾岚将脸轻轻偎在他的胸前,低低逸出了一声淡语。 她的身子被他的身体煨得好暖,这感觉让她万分眷恋,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二楞子配傻瓜正好,代表我们是天生一对。”乔梓韧低下头,亲密地赠了蹭她的鼻,戏谵笑道。 他温热的气息透过两人几乎相抵的鼻尖,亲密萦回在她的呼吸吐呐之中,稍稍冲缓她心里莫名烦躁的情绪。 “楞柱,你以后可不可以别抱其他的姑娘、亲吻别的姑娘?”偎在他的怀里,她没头没脑地嚅声问。 难以言喻的欢愉在乔梓韧的胸口缓缓漫开,他幽幽一笑,无法否认他喜欢她语气里的占有欲。 “岚儿,抬头看我。” 乍闻他沉然的低嗓,这般亲密、温柔唤着她,陶倾岚怔了怔,心底悄悄添上某种温柔情绪。 “看你做啥儿?”她娇瞠,压根不想让他看到自个儿脸红的模样。 轻轻抬起她柔美的下颚,他不容她逃避地深深凝望着她。“在未遇上你之前,我心里不曾有过其她姑娘;往后,我也只会抱你、亲你。” 她那不经意流露的率真,比起其他大家闺秀的矫揉造作更能触动他的心房。 陶倾岚眨了眨眸睫,望进男人深邃有神的墨瞳里,芙颊泛红:心里因为他的保证,沁着醉人蜜意。 虽然他刚毅的俊脸因为认真而显得过分严肃。 “要说话算话唷!”陶倾岚有些晕晕然,敞着甜笑的唇揉着怜人的憨气。 “嗯!绝不食言。”乔梓韧伸出双臂,将眼前娇俏可爱的人儿抱得更紧。 陶倾岚学着他的动作,双手悄悄地绕至他腰后,紧紧的将他抱住,唇上染着蜜般甜意的笑,久久未褪…… ***独家制作***bbs.*** 饼午,远方雷声大作,突如其来的雷雨似万马奔腾般,哗哗作响,不一会儿工夫,把傲立在“美人窝”外的绿意洗净得鲜翠清新。 急雨敲窗,敲得陶倾岚心生懊恼地叹了好几口气。 这天候持续了几天,没法出门拾宝,她心里可闷得很。 “我瞧这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的。”拿着软布拭着手中的羊脂五瓶,乔梓韧柔声说道。 陶倾岚柳眉儿一挑,瞠了他一眼。“你就爱扫我的兴儿。” 他挑眉,一脸无辜。“我可是陪小姐一整个早上了。” “美人窝”里未估算过的宝物全让他们拿来赌了,两人甚至为了确定自己对宝物的判断无误,东掰西扯地互相辩驳。 笑闹之中,她的巧笑嫣然总能让他神思恍惚。 “总不能下半午也窝在美人窝吧!”见大雨梢敛,陶倾岚走到门外,看着如牛毛的柔柔雨丝随轻风飘落。 雨势渐收,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仍悬着雨珠的枝头停滞几只雀儿,吱吱喳喳。 一切的一切,像是要唤她到外头去走走晃晃。 乔梓韧看穿她的心思,从后环住她的柳腰,将下颚压在她的纤肩上笑道:“有人像外头的小雀儿,等不及雨停就想飞出门了。” 靶觉到他柔若熏风的温暖气息吹拂在她耳际,她撒娇地勾住他脖子,可怜兮兮地道:“好闷呐!不如我们出去——” “不行,这天候没个准头,万一淋了雨、受了风寒,我怎么同老爷交代。”他侧过脸贴近她,一本正经打断她的话。 期待的心情被浇了冷水,她心一沉,娇颜一凛。“算了,你不陪我,我找别人玩去!” 她瘪瘪嘴,心里气极,偏又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你不可以找别人陪你。”他的语气虽严肃,却难掩宠溺。 红唇一抿,她赌气说道:“我当然可以找别人陪我。” 瞧!他把姑娘宠上天了,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他的心竟也跟苦难受。 乔梓韧揉了揉眉心,没辙地苦笑。“你想上哪?” 思绪随着她慧黠的明眸飞转,半响,一抹甜笑从她粉女敕的颊上漾开。“随便走走晃晃也好。” 乔梓韧迎向她灿烂的笑脸,懊恼之情溢于言表。“这么想出门?” 悄悄打量着他突然紧绷的侧脸,她柔声道:“如果你真不想去,我可以找冬儿陪我。” 乔梓韧苦笑。“我陪你去。” 听他应得爽快,陶倾岚心一喜。“你真要陪我?” 他亲密地柠了拧她的鼻,满足兴味地瞅了她一眼。“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那动作,让她想起两人那一个孩童般的誓言,更让她惊觉他对她不经意流露的贴心。 她一直以为,他人高手长力气大,被他这一拧,她的鼻子定会被他拧掉才是。 而现下,他那抚过她鼻尖的温柔,让她的心颤动不已并红了眼眶。 见她一脸感动,他不由自主伸手模了模她的脸颊取笑道:“怎么啦?” 她情难自禁,扑进他怀里,鼻音甚重地低语。“楞柱,你待我真好。” 闻言,他笑了笑,这才发觉,这姑娘其实很容易讨奸。 “我对你的好是要领赏的。』 “嗄?”她不解地扬高脸儿,迎向乔梓韧尽是温柔笑意的刚毅脸庞。 下一瞬,他俯下头攫住她的唇,在她闷声抗议的同时,却得到他更深切、热烈且灼热的吻。 雨歇,“美人窝”里情意渐浓。 ***独家制作***bbs.*** 暮色渐暗,雨后的温柔残阳无力地洒落几缕余晖,衬着天色似清似明,诡异静谧。 铺着灰石板路的大街湿潮未退,街边的摊子和沿途叫卖的小贩,却为雨后的大街增添一股无比热闹的气氛。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充满买卖吆暍声,空气里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勾得人垂涎欲滴。 “楞柱,我要买冰糖葫芦。” 见她双眸发亮,乔梓韧忍不住伸手捏她的鼻尖,取笑道:“都是大姑娘了,羞不羞?” 她皱了皱鼻子,一脸俏皮。“有什么关系,我想吃。” 他对她的要求向来没辙。“好,我去买。” 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手,她绽出甜美的灿笑,满足说道:“我就知道楞柱对我最好了。” 乔梓韧微微一笑,喜欢她脸上娇憨的笑容,霍地,一抹略显激动的清嗓让他顿下脚步—— “真巧!我正想找你。”似没料到会在大街上与他巧遇:心事重重的宁慧羽发出惊讶的诧异声。 乔梓韧蓦地抬眼,惊讶得瞠目结舌。“你——” 糟了!他的小心翼翼这下全毁在宁慧羽的突然出现。 “别瞪我,我是被逼来办成亲用的东西。”她无奈的撇嘴笑了笑。 乔梓韧闻言,原本神色复杂的表情骤变成彻底错愕。“成亲?” 她神色凝重地颔了颔首,挤出一丝干笑。“是。” 蓦地,他整个人僵住,刚毅的脸庞在瞬间变成铁青色:心底跟着滚出了上百句咒骂。 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陶倾岚俏脸瞬间刷白,身子微微颤了颤。 泵娘的声音她认得,是那一日与楞柱在后门说话,让她耿耿于怀,不知身分的女子。 而他们之间的对话,让她胆颤心惊。 靶觉到陶倾岚异样的神情,宁慧羽略带抱歉地开口。“姑娘,方便借这位公子说话吗?” 乔梓韧闻言,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迷离而茫然的眼神看着楞柱及那个陌生的姑娘,陶倾岚只觉得一阵晕眩袭来。 “你同姑娘聊聊,我到集雅斋走走。”陶倾岚极力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涩然开口。 她的猜测没错,由楞柱与那名姑娘的互动交谈看来,他们应当十分熟稔才是。 刹那间,心口突然肿胀得好难受,陶倾岚知道,若就这么待在他们身边,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何等失态的举动。 一听见她说要去“集雅斋”,乔梓韧朗眉微挑,表情闷闷。“你去集雅斋做什么?” 陶倾岚掀了掀唇,尽可能以若无其事的口吻道:“没做什么,就随意走走。” 她脸上过的沉静的表情,让他心中极度不安,沉默良久他才间:“我晚些再去找你。” 藏在袖下的粉拳紧握,陶倾岚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缓缓移动着脚步,浙行渐远。 乔梓韧定定瞅着她看来格外可怜的背影,几乎要抑不住心里的冲动,冲上前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你喜欢她。”她兴味十足地开口。 不难发现,乔梓韧对她的呵护与笑容皆足发自内心。 她与他在一起时,可见不着他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乔梓韧回过神,恶狠狠睨了她。“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找我,否则别怪我当街掐死你。” 她耸肩,瞅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神色黯然地啐了声。“你不用瞪我,我可不像你这般逍遥自在。” 乔梓韧蹙眉,挤出了一句话。“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她徐步走至远离喧嚣的暗巷,好半晌才凄然开口:“我一点也不爱你,更不想嫁给你。” “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但我要跟你成亲。”她的语气有丝慌乱,但表情却是异常坚定, 他一脸愕然,隐忍的情绪随时有爆发的可能性。“宁慧羽,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你只要给我一句话,要不要跟我成亲。”为了自己的幸福,她单刀直入问得直接。 黑眸眯得更细,他锐利地射出一丝恼怒。“没有新郎倌,谁跟你成亲?” “乔大哥,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你该是时候回家了。”她的神情虽然绝望悲切,但语气却是异常淡然。 他紧紧拢眉,沉静地伫立在她面前久久不语。 似乎冥冥之中,他被一条无形的线拉回“集雅斋”,就算他未做好心理准备,他还是不得不面对。 “乔大哥,我很需要你的帮助。”她握住他的手,以一种近似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这样的宁慧羽很不寻常。 “你怎么能够如此笃定,我会同意你的请求?”已然瞧出她的困惑与不安,他淡然牵唇问道。 她轻启红唇,不带笑意的嘴角搀进不驯的意味。“因为我们需要的是各自的幸福!” 第八章 陶倾岚这一路走得恍惚,走得无所知觉,无视身旁热络的喧闹、街市行人来来往往,身旁的一切尽成浮扁掠影。 当一种莫名的惆怅袭上心头,陶倾岚宁愿自己迟钝一些。 那位姑娘……真的来找楞柱了。 那位姑娘的话一字字敲进她心底,在陶倾岚的胸口引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楞柱……到底是谁?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脑中辗转掠过,仅仅是猜测,伹揪紧的心却让她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 也就是在这瞬间她才恍然明白,她对他的占有欲已强烈到这般田地。 “陶姑娘!”“集雅斋”的代掌眼:乔喻杰眼底映入陶倾岚甜美的脸庞,连忙加快脚步走向她。 陶倾岚闻声抬起眸,这才发现她已在不自觉中来到“集雅斋”。 “好几天没瞧见你,我以为陶姑娘不会来了呢?”他招呼着她进铺子,许是因为兴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打从几个月前在“集雅斋”见过陶倾岚一面后,他便对她念念不忘。 撇开她甜美可人的外貌不说,她每每说起拾宝点滴的专注神情,便像股甜丝,一缕缕钻进心口,让他怎么也无法忘怀。 “乔公子……”陶倾岚的思绪正乱,当眸光回到乔喻杰身上,她竟荒谬觉得,眼前这张桀骛中带些跋扈气息的男子……竟与楞柱有几分神似? 这般怪异的想法让她猛地一怔,她眨了眨眸,气自己被心里的男子过分扰乱了心思。 “我拿只玉镯让你瞧瞧这东西对不对(注二)。”抛开伤心的情绪,她把怀里的锦布取了出来。 瞧着她苍白若雪的小脸,他故作惊愕。“欸!先进来喝杯热茶再说,你的睑色瞧起来不太好。” 陶倾岚眉心轻蹙,有些狐疑地抚了抚自己的脸。“是吗?” “来!小心走。”借故扶着姑娘软女敕的小手,他心中暗喜地小心伺候着。 “不劳代掌眼,我没事,可以自己走。”感受到他关切的语调,陶倾岚勉强扯出一抹笑应对着。 吃不着女敕豆腐,乔喻杰挫败地撇了撇嘴,进了铺子便对着老掌柜喊道:“客人来了,你去沏两杯热茶过来。” 老掌柜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冷冷应道:“没茶叶了。” 虽然乔老爷没明说乔家少掌眼乔梓韧究竟上哪去,但他们相信,终有一天,像乔喻杰这种不事生产的斯文败类,定会被赶出乔家大门。 “你——很好!” 乔喻杰争取暂代掌眼后,早习惯铺子里众人的嘴脸。 大半年过去,他忍着常人所不能忍之事,只因他相信,只要乔梓韧还在外头逍遥,这少掌眼的位置他便坐定了。 陶倾岚兀自沉溺在自个儿的思绪里,压根没心思理会铺子里的暗潮汹涌,直到乔喻杰突然贴近的脸蓦地映入眼帘,她才恍然回过神。 “代掌眼!”她轻捣着心口,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 “陶姑娘不舒服吗?”瞧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乔喻杰贴近打量,一近身,闻到她身上那一阵淡淡的幽香,胸中不由得春意荡漾。 “我……没事。”他的突然贴近,让她粉脸一红,神情显得慌乱。 即便心头万般怨,楞柱还是悄悄在她的心头冒出,冠冕堂皇占住她所有思绪、呼吸。 霍地意识到她竟拿乔喻杰与楞柱做比较,陶倾岚心头有说不出的恼意。 乔喻杰是聪明人,感觉到她的态度,瞬即转了话题。“陶姑娘不是要拿只玉镯让我瞧瞧?” 经他这一提点,她回过神来,连忙取出油里的锦布递给他。 接过她手中的锦布,乔喻杰目光贪婪地离不开她娇柔的脸庞。 不解他为何直瞅着她,陶倾岚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打开锦布,煞有其事地掌起眼来。 陶倾岚见他走了神,抑下心头紊乱的思绪,等着他侃侃说出对玉镯的见解。 破她这么紧迫盯住,没半点掌眼本事的乔喻杰干瞪着玉镯,冷汗直冒。 半晌,他紧抿的薄唇,总算吐出了话。“可以劳烦陶姑娘把手借给我吗?” 她轻蹙起眉,狐疑地侧眸瞥了他一眼问道:“做什么?” “我要瞧瞧这玉镯的色泽、光线。”乔喻杰慎重开口,表面君子,肚子里坏心眼可不少。 陶倾岚的玉镯质好、质差,他半点都辨不清,好在他的口才不错,三两句便能说出一牛车天花乱坠的胡话,唬得人服服贴贴不敢质疑。 陶倾岚不疑有他,轻轻伸出手,稍撩高衣袖道:“那就有劳代掌眼。” 待一只雪白藕腕落入眼底,乔喻杰暗暗咽了咽口水,色欲熏心的大手已迫不及待感受姑娘女敕得仿佛可掐出水来的柔软肤触。 “好的玉是『有种有色』的,戴在陶姑娘的腕上,便能瞧出五质的晶莹和透明度。” 她睁大了眸,心中闪过些许怀疑,一时间竟不知他的话究竟有啥儿不对劲。 “陶姑娘不只人美心地好,连皮肤也雪白晶莹……” 乔喻杰忘形地喃喃自语着,在他的手将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陶倾岚突地缩回手。 “我自己——” 陶倾岚的话未尽,只见一道凛冽劲风毫无预警的扑来,下一瞬,乔喻杰砰的一声,在她面前倒地不起。 她撇过头,错愕地瞅着男子盛怒的僵硬脸庞。“楞柱……” “你是傻子吗?”乔梓韧火大的怒喝一声,直直瞅着她的黑眸灼亮得骇人,平日温和的神态被脸上冷冽的神色取代。 一踏进铺子便看到乔喻杰卑劣的行为,他顾不得会被揭穿身分,冲动地上前赏了堂兄一拳。 “楞柱……”她眨了眨眸,因为他凌厉的气势,惊悸地接不上话。 眼前的楞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令她感到莫名寒颤。 陶倾岚从没看过,他脸上出现过这么骇人的神情。 “你难道完全感觉不出他的意图吗?”他绷紧下颚、咬牙握拳地朝她逼近。 或许乔喻杰不敢明目张胆做出伤害她的举动,但只要思及,他利用她的纯真、无知偷香,乔梓韧的心便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意。 贝齿咬着粉女敕的唇,她用那双幽幽水眸,无辜地望着他,颤声道:“代掌眼只是要帮我瞧瞧玉镯……” 懊死的!乔梓韧闻言,被她依旧单纯的性子气得额冒青筋。 “他没半点掌眼的本事,只是想趁机吃你豆腐,你知不知道?”他冶着脸,失控吼道。 陶倾岚惨白着脸,眼神带着一丝丝的惊慌,神情困惑地喃着。“楞柱,代掌眼的眼光很好、人也很好……” 脸一沉,乔梓韧无力地垂下肩,顿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过分单纯的想法。 很显然,她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 偏她那怜人的神情又让人不忍苛责。 “算了,我们回家。”乔梓韧扯着她纤瘦的胳膊,气呼呼地往外走。 她低头看着昏倒在地的乔喻杰,忧心地咽着嗓。“可是代掌眼他晕了……” “他晕够了,自然就会醒。” 乔梓韧扯着她不愿多做停留,只希望趁未被发现、引起骚动前,尽快离开“集雅斋”。 在他如此生气的状况下,赏堂兄一拳算便宜他了! “可是……” “不用可是!” 他的脚步走得急促,在即将踏出铺子的那一瞬间,身后响起一抹熟悉的低唤。“少、少爷?” 乔梓韧猛地一凛,俊眉一蹙,直接忽略老者的低唤,加快了脚步。 “少爷、少爷,是您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便未得到回应,老掌柜仍不死心地三步并做两步走,直想证实眼前之人是否为乔梓韧。 听闻老者急切的呼唤,陶倾岚忽地定住脚步,颤声开口。“楞柱……” 乔梓韧脸色一肃,被动地跟着陶倾岚定下脚步,自嘲地扬了扬唇。 或许他高估了自己掌控事情的能力,显然事态已失了控地发展到最糟的地步。 见两人定住脚步,急忙赶上的老掌柜越过两人,露出欣慰一笑。“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不知是激动或感动,“集雅斋”的老掌柜瞧见乔梓韧,热泪几乎要涌眶而出。 少爷?心脏漏跳一拍,陶倾岚如受重挫地杵在原地,脸色渐渐褪成死白。 刹那间,乔梓韧眼中神色凝结,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老掌柜,他回应道:“进伯,有劳您把堂兄搀进内堂,其余的,晚些再说。” 老掌柜看着久“游”归家的少主子,再看看他身边清丽甜美的姑娘,虽然有点模不着头绪,却还是颔了颔首。 待老掌柜离去后,乔梓韧感觉到手中的小掌使劲挣扎,他反而握得更紧。 “岚儿……” “你到底是谁?”心中一阵抽紧,陶倾岚仿佛被人给扼住了喉咙,说出的话瘠涩不堪。 事到如今,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眸底闪过挣扎,他沉声开口:“乔梓韧,乔家少掌眼。” 陶倾岚不可置信地瞅着他,没想到他会骗她。“原来你是乔家少掌眼……” 蓦地,一股寒意随着她冷然的语调窜进心口,他语气微慌地开口。“岚儿,你听我说!” “为什么你不跟我说?”她不解地问。 他明知道她对乔家少掌眼的崇慕,他却什么也不说……彻彻底底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又或者,耍弄我让你觉得有趣?”就算再纯、再真、再钝,她也无法掩饰心头愤怒的情绪。 乔梓韧看着她备受打击的苍白脸庞,脸色沉了沉,心头的恐惧愈来愈清晰。“我从没想过要耍弄你。” 陶倾岚自嘲地扬了扬唇,恍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难怪她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质,一直以来,是她高估自己的眼光,错把恶人当活宝。 又或者这是一场恶梦,要不一直疼她、宠她的楞柱怎么会做出让她伤心欲绝的事? 深深凝着她脸上空洞的神情,乔梓韧的心被狠狠撞了一记。 他知道,他若放手,他将永远失去她! “放手。”兀自怔站着,陶倾岚脸色木然,心寒得彻底。 “我话还没说完,不放!”看着她血色褪尽的脸庞,他强忍着对她的不舍,执意要将话说明。 “放手、放手!”她理智尽失地用残存的气力甩开他的制伏,只想尽快奔离这可怕的恶梦。 见她仓皇的想退开,乔梓韧却紧握着她的双臂,不许她逃走。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不想知道!”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她还是承受不住地任屈辱、愤怒充塞心口。 他的欺骗让她浮现前所未有的情绪,一点一点夺去她纯真美好的性子,让她面对血淋淋的心碎滋味。 她转身,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刮子。“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任由火辣辣的热意在颊上蔓延,乔梓韧怔在原地,由颊上的感觉他可以清楚感受到陶倾岚伤心的程度。 苦涩已然涌上喉头,乔梓韧只能闭上眼,她是那么纯真、美好,他怎么忍心伤她? 随着姑娘渐行浙远的脚步声,轰然雷声拉回了他的思绪,回过神,乔梓韧才茫然意识到,她走了! 这天候随时会下雨,他低咒了一声,随手拿了柄伞,追了出去…… ***独家制作***bbs.***似是要回应她绝望的心情,天空打下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紧接着一声轰隆雷响,倾盆大雨跟着落下。 滂沱大雨下得突然,人人抱头躲避雨势,眨眼的瞬间,原本热络的街头在一阵仓促的脚步后,变得冶清。 陶倾岚失魂落魄走在下着雨的冷清街道,无视人们对她投以好奇的眸光,尽避雨水已打湿她的衣衫,她依旧麻木地挪动着脚步。 步伐沉重,加深了她心里的迷茫与落寞。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没想到的是,她一时好心拣回的流浪汉,竟然是“集雅斋”的少掌眼。 他鉴物的本事是真的,对她的温情蜜语是……假的? 她不懂,既然他身为“集雅斋”的少掌眼,为什么那一日还要随她回去,任她奴役、当她的苦力? 她不懂……他究竟居心为何? 只知道心像突然间被谁刨去一块东西,空空荡荡的、涩涩的、苦苦的,很不是滋味。 乔梓韧远远的就发现了她走在雨幕中的纤柔身影,当那柔弱、孤独的模样映入眼底时,他的心揪痛得紧。 这雨幕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狠狠隔离。 这样的想法让乔梓韧猛地打了哆嗦,不!他深爱眼前的女子,绝不让这困境打败! 他握紧伞柄,朝她走去。 “岚儿!” 她陷入空茫的情绪中,对他视而不见。 “我送你回家。” 雨停了吗?她缓缓抬起眸,眼底映入的却是乔榨韧满眼痛苦与无奈的神情。 说不出是何感受,如果她没那么喜爱他,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痛苦? 思及此,一股委屈莫名其妙地兜头罩来,鼻头一酸,没来由地,眼泪便落了下来。 当管不住眼泪时,只能任它一颗一颗掉落,楞柱,不!是乔大少爷错综复杂的神情,在泪水中变得模糊难辨。 看着她的眼泪,乔梓韧的心蓦地急促了起来。“不要哭,岚儿……你别哭!” 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他从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她是无邪、快乐而无忧的姑娘。 她的笑容像沐浴在春风中的花朵,无时无刻向人绽放着醉人甜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着她一起笑。 心头泛起一阵心疼,他万般自责地将她带人怀里。 “我不要你管!”陶倾岚回过神,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直觉想逃。 注二:“对不对”在古玩行里,不说东西假不假,一般只说这东西对不对。 第九章 她狂乱的眼神与激烈的反应让乔梓韧蓦然一怔,他真是错得彻底、错得离谱。 “岚儿,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不是存心骗你的!”自责懊恼地扯动嘴角,他沉痛地开口。 “够了……我什么都不想听。”紊乱的思绪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或许他真的不是存心骗她,但……此时此刻她还是无法接受,她的楞柱是乔家大少爷的事实。 呵!多傻呀!想当初将他带回府里时,她还兴起要好好栽培他,再将他高价卖出的冲动。 现下想起来她才明白,当初的她有多么天真,他不把她卖了就属万幸。 惨的是,她赔了自己一颗心,就连此时她都还傻傻的为他心伤、为他心痛。 垂下眉眼,她坚决开口。“我好累,我想回家。” 雨打得她好痛,她想回家好奸休息、好好想想。 乔梓韧瞅着她备受痛苦的怜人脸庞,无奈地开口。“我差人送你回去。” “不用。”她侧过脸不去看他。 他的心蓦然一紧,紧蹙的眉宇藏着浓浓阴郁。“这么大的雨,我不准你自己回去。” “那又如何?你要强迫我吗?”她扬起脸,娇女敕的脸庞承受不了急雨的速度,微微泛着痛。 他紧抿着唇,刚毅的睑庞绷着僵硬的线条。 这么周旋下去不是办法,纵然心有不甘,他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我差人送你回去,或者你把伞带走。”他把伞递给她,语气不疾不徐,态度坚定。 陶倾岚怔在原地,任雨打着。 “拿着。”他的动作依旧不变。 陶倾岚有些讶异,或许讶异的不只她。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是美好而快乐的,这般执拗、顽固的一面,是对方皆未曾领会过的另一面。 在他眼神的催促下,陶倾岚缓缓接过伞,伞柄上余留着他手中的温度,但此时却温暖不了她的心灰意冷。 她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从他脸上看出无限深情……与懊悔。 那一瞬间,陶倾岚觉得自己是十足十的傻子。 即便被骗了,她还是、还是……不争气的喜欢他……好一会儿,她冷声强调。“有劳公子费心,回府后我会差人把伞遍还给你。” 她小心翼翼刻意疏远的语气,让他的心莫名地发痛。 多讽刺!曾经他们是那么的亲密、毫无距离…… “搁着,我会过府去取。”抑下内心的狂乱痛楚,他平静开口。 她眉心微乎其微地蹙了蹙,默然撑着伞静静的由他身旁走过。 在两人擦肩而过之际,乔梓韧突然开口。“你现在不听没关系,但我只要你记住,无论我做了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 心忽地一促,陶倾岚赶忙定住脚步,好一会才幽然开口。“我再也不可能相信你。” 控制不了窜上背脊的颤栗,他一时心痛难抑地瞅着她。“你不能不信我!” 陶倾岚默不作声,只是缓慢移动步伐,一步、一步向前。 回过头瞥向她渐行渐远的纤影,乔梓韧张口喊道:“我一定会去找你,记得,你一定、一定要等我!” 他激动的语调回荡在清冷的大街,显得格外苍凉。 大街的另一端,陶倾岚凄凉的微笑,仿佛告诉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相信他的承诺。 雨持续下着。 乔梓韧知道往后这一阵子,他或许会因为失去陶倾岚而抑郁不已, 但他知道,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得先处理乔、宁两家的婚事,他才有资格去要求陶倾岚的原谅。 不知过了多久,撑着把伞的老掌柜追了出来。 一发现乔梓韧杵在大街淋雨的高大身影,老掌柜困惑地看着他。“少爷!您怎么杵在这里淋雨呢?” “怎么了?”他叹了口气,抑下心中未平的波动问道。 “老爷知道少爷回家了,所以差了轿子到集雅斋,请少爷立刻回府。” 他回过神,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浅弧,挺好!算起来,他已足足有大半年没坐过轿子了。 “那走吧!” “另外,代掌眼醒了,正在铺子里发脾气,嚷着要见你!” 一提起乔喻杰,他没来由地一阵心烦意乱。 很好!今儿个果然是他归家的大好日子,所有该面对的麻烦在同一时间全兜头揽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精力去应付给宁慧羽的承诺。 ***独家制作***bbs.*** 雨歇。 窗棂外,雨滴在芭蕉叶上滑落,伴随着屋檐上滴答的雨声、蛙鸣,敲碎了入夜的宁静。 乔梓韧高大的身子倚在窗棂旁,静静倾听那单调而落寞的雨声。 乔玉郎一步入大厅,见到的便是儿子倚在窗旁恍神的模样。 下一瞬,乔玉郎忿忿不平的声调打破了那一份宁静。 “臭小子,你还有脸回来吗?” 他回过头瞥了气呼呼的父亲一眼,峻唇扬起一抹淡淡浅笑。“爹,您的脾气还是一样躁。” 在随着老掌值回“集雅斋”后,他与堂兄彼此较量了一番。 两人身上各自挂彩,回到府中后他不敢怠慢,急忙换去身上湿透的衣物,乖乖来到厅里候着。 来不及回应儿子语气中调侃的意味,乔五郎蹙眉问:“你脸上那些伤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喻杰打了一架。” 乔玉郎挑眉,冷冷一笑。“怎么?懂得捍卫自己的所有物了。” “当然。”他颔首,自己则明白他与父亲解释“所有物”的定义是不同的。 乔玉郎冷哼了一声,斩钉截铁道:“既然你回来了,三天后,择时举行继承仪式。” 他不以为意地耸了耸宽肩。“这事爹安排就好。” 既然回了家,他就有此打算。 狐疑地打量着儿子有些反常的态度,乔玉郎喃念了句。“怎么?出了趟门,受了历练,明白知福惜福的道理了。” “没办法,妻子爱。”想起“妻子”,乔梓韧心头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乔玉郎闻言瞪大着眼,激动的扑上前捉着他的衣襟问:“臭小子,你在外头娶妻了?” “没有。”他拍了拍父亲的背,给了他一抹安抚的微笑。 “没有?”眉挑得半天高,乔玉郎一脸怀疑。 “爹不是已经同宁家定了日子,说好亲事了吗?”乔梓韧状似无意的反问。 乔玉郎微微惊讶。“你知道?” 这一刻,他不得不佩服宁慧羽的勇气与……手段。 为了得到真正的幸福,她藉乔、宁两家长辈之手,安排好一场“李代桃僵”的婚礼。 他只要顺水推舟,当现成的新郎倌就成了。 “慧羽同我说了。” 这一切顺利得太诡异,让乔五郎不得不起疑心。“你……是为了亲事回府?” 在他们为儿子不肯接手家业烦心时,宁家同样为了宁慧羽不肯嫁人而闹得鸡飞狗跳。 为防宁慧羽逃婚,宁家限制了宁慧羽的行动。 奇怪的是,在一个月前,宁慧羽同意了亲事,并催促着双方长辈尽快定下成亲的日子。 而今,连乔梓韧也如期赶回府,表明愿意完成终身大事。 这一连串的巧合,如何让他不起疑心。 乔梓韧啼笑皆非迎向父亲十足志忑、怀疑的神情,他意味深长重申道:“我们会成亲。” 望着儿子深沉眸光中,那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光芒,乔玉郎的脸色有说不出的复杂。 这时,一抹温柔的嗓音介入。“你们父子俩一见面又在胡嚷嚷什么?” 乔梓韧回过身,眼底落入娘亲端着一盅鸡汤及一只鸡蛋进了大厅。 他怔了怔,随即笑出。“娘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是灵通,是始终为你挂心。”搁下手中的东西,乔夫人语重心长地温婉开口。 倏地,娘亲简单的一句话让他的心头不由得一紧。 就算家人间有再多隔阂产生,亲情永远足割舍不掉的。 见他突然不说话,乔夫人对他招了招手,柔声唤道:“来,让娘瞧瞧,你是不是瘦了?” 靶受到娘亲一如往昔的关切,蓦地,一股油然而生的感动在乔梓韧胸口蔓延。 重新回到家里,让他的心多了不同的感受。 “娘,孩儿让您和爹操心了。”紧盯着双亲,他沉缓说出了心里的话。 乔玉郎略略一愣,俨然被儿子反常的行径吓得不轻。 乔夫人闻言,笑得更加开怀,看来儿子离家后,懂事不少! “来日方长,想同爹娘说什么体己话,往后多的是时间,现在趁热先把鸡汤喝了;要不瞧你瘦成这般,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忙碌呢!”她叨念着。 他搔搔头,有点赧然。 没敢说他益发精练的身形,是在未来媳妇的“苦力”训练下得来的成果。 这时,闷着满月复疑惑的乔玉郎终于忍不住说道:“我得差个大夫过府瞧瞧?瞧他这个样,八成是吃坏肚子,要不就是发烧、中邪了!” 他压根没法相信,儿子不过是离家出走个大中年,性格怎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乔梓韧敛下眉,无言以对。 “呸、呸、呸!你说那是什么浑话。”乔夫人责怪地瞠了相公一眼。 乔五郎凑在老妻耳边低声喃念了一句。“难道你不觉得儿子乖得太过诡异?” “你才怪得莫名其妙哩!” 在双亲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下,乔梓韧没好气的摇了谣头,认分地喝起娘亲的爱心鸡汤。 在未帮忙宁慧羽离开城里前,他还得偷偷走一趟陶府,说服心爱的姑娘与他们合作…… ***独家制作***bbs.*** 在揭发楞柱真实身分的那一天,陶倾岚因为淋了一场雨而染上风寒。 这一病,让她足足昏睡了两天才醒。 人醒了,但心却未醒。 这段期间,她总是听着冬儿一次又一次地咒骂楞柱;而她,总被逼着喝药,喝完药后,头沾枕,昏沉的神智便再度陷入黑暗当中。 她不知自己是睡着,抑或是醒着。 只是在无意间常会传来其他奴婢的对话。 听说乔家太少爷在众望所归下,继承了家业,成了“集雅斋”的少掌眼。 听说乔家大少爷在继承家业后,紧接着要完成人生大事,办一场全城最轰动的喜事。 然后缠绕心头的便是—— 楞柱对她的温柔是假的! 楞柱对她的眷恋是假的! 楞柱对她的呵护是假的!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他的欺骗而变得虚假,让她一想起就心痛不已的不愿醒来。 这一刻她竟有些怀念不识情滋味的感觉,宁愿自己从未喜欢上楞柱! 就这样,心如刀绞的烦人思绪,辗转折磨着陶倾岚。 偏偏,每当她消极不愿清醒的念头萌生,盘旋在耳畔的忧心嗓音,总会不厌其烦地把她由黑暗昏沉的梦境中给唤回。 就算她想逃避,也会被逼得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小姐,你该起来喝药了。” 莫可奈何地眨动着眼睫,陶倾岚轻蹙起眉,虚弱地斥了一声。“冬儿,你好吵哪!” “总得唤小姐起来暍药的。” “我不想喝。”她闭着眼,任眼泪缓缓由眼角流出,溢湿床褥。 这些日子来,小丫鬟听着主子的呓语,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二楞子、傻楞柱竟忍心糟蹋主子纯净、单纯的心。 “小姐不喝药不行的。”小丫鬟抑着满心的心痛强调着。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幽幽开口:“我的药还没喝下,但心却已经苦得发涩……怎么办?” “小姐……” 瞧着主子因心痛而消瘦的模样,她只想冲到乔府,把那恶意欺骗主子感情的负心汉给揪出来,挖瞎他的眼、戳聋他的耳、剁碎他的脚,让他死一千遍、一万遍! “喝了药,我的心是不是就不痛了呢?” “小姐你醒醒吧!你不可以为了楞柱连命都不要了呀!”小丫鬟瞪着如同孤魂的主子,心痛地抓着她的肩膀死命摇晃。 回忆如决堤般地涌来,她茫然地望着小丫鬟,痛苦地喃着:“我好恨他、我也气他……但我却忘不了他……” 语落,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滑落在她苍白的憔悴面容之上。 当心被掏空了,脑中却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楞柱的身影时,她恨自己的脆弱与不争气。 小丫鬟无言瞅着主子,顿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时,陶老爷却突然接过她手中的药碗。 “老爷……” 陶老爷无声示意她先退下,心痛地坐在杨前沉痛低语。“女儿呀!你乖,起来喝药。” “你们都别管我。”她侧过身,拒绝任何人的劝慰。 陶老爷不容她抗拒,直接扳过她的肩。“乖女儿,听话,别让爹一辈子良心不安呐!” 被迫迎向爹爹自责的神情,陶倾岚眼睫悬着泪珠,一脸憔悴地颤着唇问:“爹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女儿苍白、憔悴、削瘦的脸庞少了往日满脸笑颜的光采,陶老爷懊恼地拧起灰眉。“都怪我错信那小子!是爹的错、是爹的错!” 陶倾岚蹙着秀眉,更觉困惑。“爹……” 陶老爷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些日子藏在心底的秘密。“其实在你们醉卧美人窝那天,我就已经查出楞柱……不!是乔大少爷的身分了。” 她有些错愕地瞪大着双眸,没料到会由爹爹口中听到这答案。 “那你为什么不说?” “乔家是以专营古玩买卖起家,乔家少爷的掌眼能力不俗,你对这方面又有极浓厚的兴趣,再加上我看得出那臭小子喜欢你。爹以为……这样任着你们发展,对你最好。”他叹了口气,懊恼万分。 若女儿能和乔家少爷成其好事那倒也是美事一桩,偏偏他看走了眼! 他忽略女儿自小到大那纯洁无瑕、天真得让人怜惜的单纯性子,更忽略伤害与欺骗对这样的她打击有多深。 若乔梓韧那臭小子是伤害女儿的罪魁祸首,那么,他就是用他的自作聪明,给了乔梓韧伤害女儿的机会。 “所以给爹一个补偿的机会,乖乖喝药,别让爹难过,好吗?”陶老爷几近哀求地说。 罔顾爹爹自责的语调,陶倾岚泪流满面,无声的抽噎着,难道她与楞柱的相遇是天意,分开是注定? 顿时,她不知道该不该怪爹爹的自作主张,给了他们加深感情的机会…… 只是,此时的她,克制不住地任泪留着。 第十章 黄梅时节过后,秋风吹起,带着一丝淡淡桂花香的空气,教人嗅出季节悄转的气息。 屋子里,圆檀桌上搁着只雕工精细的五香炉,炉上烟雾袅袅,檀香和着花香形成了股清甜的熏香味。 那轻轻弥漫的烟雾,模糊了躺在绣榻上的纤柔身影后,又缓缓随风飘向屋外。 乔梓韧杵在榻边,双眸一瞬也不瞬地瞅着榻上姑娘怜人的病容,胸中漫着股无以名状的郁闷。 大半个月过去,她似乎更瘦了,柔美的下颚尖了,原本粉女敕的朱唇也减了分血色,那纤柔的身形掩在锦被下,怎么看都觉得单薄。 这些分别的日子以来,他知道她一直病着,而他接承了家业后,开始与宁慧羽筹画着“李代桃僵”的亲事。 尽避心里有一股想不顾一切跑来见她的冲动,但为了让计画顺利进行,他只能抑下心里强烈的渴望。 熬到今日,他偷偷潜进陶家,费了一番工夫,避开了那个在暗地里保护着陶倾岚的护院。 顺利潜进心爱人儿的房里,一见到她绝美的病颜,乔梓韧才发现心里的思念有多深刻。 “冬儿……别又催我喝药了。”感觉到榻边莫名的注视,陶倾岚直觉地低声咕哝着。 她的身子虽然好转,却还是十分孱弱,有泰半的原因是她根本找不回往日的活力。 她脸上的笑容变少了,变得寡言、沉静,对拾宝失了兴趣,乏人整理的“美人窝”与她的心一般,同样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他目光温柔地静静瞅着她,好半晌才开口问:“为什么不喝药?” 耳底落入那熟悉却愤怒的语调,陶倾岚心里浮现楞柱刚毅俊俏的脸庞,心猛地一窒—— 是他?他……是怎么闯进来的? 紧张、慌乱、愤怒,以及莫名的情绪伴随着千百个疑问掠过脑海,她还未想清楚该如何面对他,乔梓韧便打破了沉默。 “岚儿,我知道你醒了,张开眼看着我。” 他高大的身影杵在床榻边,就算她没睁开眼,依旧可以敏锐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呼吸、他的气息…… 抑下胸口间的激动,陶倾岚无可避免地深吸了口气,冷冷觑着他。“你还来做什么?” 随着日子的流逝,她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但心情已经平复。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带给她的伤害,也不会忘记她有多么绝望,但至少……她已经能坦然接受事实。 “我说过我会再来寻你的。” 她的态度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也让他感到莫名惶恐。 陶倾岚冷笑,刻意回避他过度灼热的视线。“那又如何?” 她心里有怨却无处可泄,不明白他都已经决定要成亲了,为何又要来骚扰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 她不懂。 “你是该怨我,但在这之前,我想同你说一句话。”早料到会面对如斯窘境,乔梓韧慢条斯理地道。 锦被下的小手紧握成拳,陶倾岚怔怔瞪着他,心隐隐作痛,她真的不懂他究竟寓意为何。 怔忡想了许久,她微掀唇,奸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说完就走。” “对不起,岚儿,我不是有心伤你的,请你原谅我。”察觉到她心灰意冷的态度,乔梓韧郑重开口。 她轻笑着,笑得既凄凉又无奈,语气充满深沉的疲惫。“你如此大费周章来寻我,难道就是要我的一句原谅?” 是不是有了她的原谅,他才能问心无愧地办喜事? 思及此,她心底原以为痊愈的伤口,竟又隐隐泛着痛意。 他颔了颔首,刚毅面容无比沉重。“除了你的原谅外,我还欠你一个解释。” “你既已不是陶府的奴才,又何必大费周章来还我这个解释?”她涩涩扬唇,唇边的笑显得好讽刺。 他深幽的双瞳直直注视着她,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因为我在乎你,对你,我若能够少一点儿喜爱、少一点儿在意,我也不必如此折磨自己。” “那也不关我的事。”她紧咬着唇,面无表情,神色漠然地开口。 她的答案让他眸底闪过一丝阴霾。“若真是如此,你就起来赏我耳刮子,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我、不想听我的解释,好让我别再缠着你!” 倏地,他眸底痛苦的模样,让陶倾岚的脸色渐渐刷白。 这恶人,明知道这不是她的性子会做出来的泼辣举止,他还如此为难她! “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为什么非得要逼我呢!你明明……明明就已经决定要……”陶倾岚怔了怔,只觉喉间那一股猝然涌上的酸涩让她咽然。 深深凝睇着她极力压抑的模样,他稍稍宽了心,在言谈之间,他至少还可以感觉到陶倾岚对他的心意。 抑着心中激动的喜悦,他握住她的手,眸底的强烈情感已非他的理智能控制。“岚儿,我要娶你为妻。” 她倒抽了口气,这峰回路转的结果震得她的脑子轰然作响。呵你、你……你说什么?” 他双目炯然地瞅着她,坚定而认真地重复了一次。“我要娶你为妻!” 听到这话,陶倾岚没有喜悦,只觉心底漫着股莫名的羞怒。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无法置信地咽声嚷道:“你怎么可以如此恶劣?你喜欢的是另一个姑娘……为什么还要我……还要我……我才不当你的妾!” 乔梓韧知道,她听到传言了。 这也是他当初与宁慧羽刻意制造的假象。 他啼笑皆非地端详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小脸,无奈地笑道:“我娶你当然是明媒正娶的妻,我可没那体力再纳个妾折腾自己。” 他虽年轻力壮,但“集雅斋”的掌眼活儿并不轻松,再加上近日欲至邻省开设分铺,他根本忙得分身乏术。 她吸吸鼻子稳定心绪,嗓音微颤地问:“你、你这话是什……什么意思?”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很高兴姑娘在乎他的感受。“我是要成亲,但有人知道新娘是谁吗?” 她浑身一僵,紧抿着唇,明知道答案却偏不说。 瞧着她赌气的模样,乔梓韧深吸了口气,不疾不徐地坦诚一切。“我和慧羽打小一块儿,亲事虽然很小就订下了,但我们对彼此都没感觉。后来,因为我在街上巧遇你,被你当成『苦力』带回家,既而失控地被你迷得团团转后,我陷入了不知该如何同你表明身分的囹圄里。没多久,慧羽找到了我,因为她爱上一个外族男子,所以希望我可以帮她。” 无心理会他夸张的语气,她瞪大眸子,红唇微启地诧异道:“所以亲事是障眼法?” 不知不觉中,心里纠结的千头万绪因为他的话稍稍松了个结。 “算是,但倒也不是。”他微勾唇,语带神秘的回应。 没想到他还在这节骨眼上卖关子,陶倾岚扬起粉拳捶了他一下。“乔梓韧!” 他只得敛去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们的计画是『换新娘』,慧羽趁大喜之日与她的爱人会合离开省城,而我的新娘就是你,岚儿,我只想娶你。” 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陶倾岚努力保持平稳的语调,嚅声喃着。“你……你为何没同我说?” 他嗓音略涩,语气略带哀怨地开口。“当时你还在气头上,什么也不肯听,再加上这阵子接承家业后我忙得分身乏术,所以耽搁到现在才来。” “那种情况下,任谁都会生气……”听懂他语气里博取同情的意味,她可怜号兮地开口。 他怜惜地抚着她清瘦的脸颊,心中感叹万分。“傻姑娘,我没怪你,只是不忍心让你为我伤心、难过这么久。” 听着他满心怜惜的语气,陶倾岚仿佛被他触动了伤心事,竟一发不可收拾地哭了起来。 “我以为……” “傻姑娘别哭啊!”他心慌意乱地替她擦干眼泪,再也难以克制地将她揽入怀里。“对不住,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往后的日子我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当他低沉醇厚的嗓音落入耳底,她推开他。“不!我……不能嫁你!” 她的答案让乔梓韧心头的狂喜在刹那间瓦解。“你不嫁?” 她困扰地叹了口气。“若我爹知道我就这么偷偷嫁了,他不气死才怪。” 陶家就她一个宝贝,若真这么无声无息嫁了,可以想象,陶老爷绝对会气到跳脚。 他暗松了口气,神情仍处在方才的惊愕当中。“为了慧羽,我们只能保守这个秘密,到时我定会再办一次可以安抚你爹的风光婚礼,还是……你不想帮慧羽?” “我当然想帮慧羽!” 虽然她曾经嫉妒、讨厌过她,但那只是一场误会。 而“李代桃僵”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依陶倾岚善良的性子,她当然不可能拒绝。 听到她的回答,乔梓韧志忑不安的心终是踏实。 他怜惜地模模她的颊,无限温柔地凝视着她。“所以为了我们、为了慧羽的幸福,你要赶快养好病,知道吗?” 她红着脸,倔强的不愿承认。“我才没生病。” “那么,是想我想到茶饭不思吗?”乔梓韧勾起一抹坏坏的邪笑,打趣地问。 “哼!你想得美!”她瞠了他一眼,笑容终于重回她的唇畔。 “岚儿,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迎向心爱女子久违的笑颜,乔梓韧一颗心鼓噪得紧,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绽笑的唇,醺然欲醉…… ***独家制作***bbs.*** 几日后,乔梓韧派了张红帖给陶家老爷。 “谁送来的?”陶老爷咂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问。 “乔家。” “乔家?”陶老爷骇然扬高了语调,紧张号兮地间:“那臭小子没来吧!” 女儿好不容易忘了乔梓韧,养好了病,若再知道那负心汉要成亲,岂不又要再折磨一回。 “没有。”仆人呈上红帖后,如实回答。 陶老爷接过红帖,直接把帖子甩到一旁冷呿了一声。“本爷可没空参加那该死的喜宴。” “可听说那乔家大少爷娶妻的排场十分盛大隆重。”仆人闻言,露出十足惋惜的神情。 “哼!不希罕。”瞥向仆人脸上的表情,陶老爷没好气地开口。“怎么,很可惜是吗?” 仆人摇了摇头,好半刻才道:“不过送帖子的乔家总管说,乔少爷为老爷备了上席,老爷若不出席,一定会后侮。” 心疼闺女惨遭抛弃的悲痛,陶老爷气急败坏地大嚷。“气啊!这死楞柱,同我摆什么乔家大少爷的排场,哼!我偏不出席,看他能奈我何!” 瞧见陶老爷暴怒的神情,仆人识趣地噤了声,心里悄悄惋惜着。 听说这回乔少爷的婚礼不但要杀猪、宰羊,大祭祖先、天神,乔家老爷还要办大席,好好地宴请省城的亲朋好友。 主子不去,实在可惜呐! ***独家制作***bbs.*** 一个月后 这一日乔府张灯结彩,屋内屋外灯火通明,沉浸在一股喜气洋洋的欢乐当中。 当一对新人依古礼行礼,并在傧相高唱“送入洞房”的那一瞬间,陶家老爷忿忿不平地出现在乔家大厅。 “不准送入洞房!” 突然冒出阻挠婚礼的陶家老爷身影,让大厅原本庄重而神圣的气氛消失殆尽,哗然声瞬间四起。 乍见这阻挠婚礼的老头,乔玉郎有礼地问:“这位仁兄,请问您是哪位?” “乔梓韧掳走我家闺女,骗她成亲!” 乔玉郎忍不住皱起眉问:“你说我儿子掳走你家闺女,骗她成亲?” “是!”拚命克制着想杀人的冲动,陶家老爷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个字。 坐在四周的宾客闻言,个个交头接耳了起来,有些甚至把陶老爷当成犯了糊涂的老人。 “这不可能嘛!老伯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呢?” “是呀!是呀!” 怀疑的耳语当中夹杂着讪笑声。 见众人把他当成笑话,陶老爷拿出攒在怀里的红帖。“这是我收到的红帖,你们瞧瞧。” 要不是今儿个他仔仔细细地把当日乔府派到家里的红帖看了一回,他恐怕也不会发现乔梓韧这挑衅的可恶行径。 而他家闺女天真无邪不懂事,才会再一次被骗! 乔玉郎接过红帖,仔细看着红帖上的名字,心头猛地一颤,红帖上头,新娘子闺名竟是——陶倾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众人彻底傻住的模样,陶老爷继而又道:“所以不用送入洞房,先让大伙瞧瞧,新娘到底是宁慧羽还是我家闺女再说!” 陶老爷话一落下,众人的视线往新郎倌和新娘子的位置望去。 待众人眸光一定,热络的气氛霎时冷却下来—— 因为……原本候在一旁等着送入洞房的新人早已不见踪影。 “老爷,这……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不用担心,新娘子一定是咱们家慧羽!” “不用猜了,先把这一对新人找出来再说!” 见乔、宁两家总动员了起来,陶家老爷万般哀怨地咽声道:“呜……女大不中留啊!你这可恶的死楞柱,竟然给我摆了这么一道……” 顿时,喧哗贺喜声不再,这出了乱子的大厅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独家制作***bbs.*** “楞、楞柱……我跑不动了。” 穿着精致贵重的大红嫁裳,陶倾岚气喘吁吁地捣着胸口,发出抗议。 其实在见着陶老爷闯进大厅那一刻,乔梓韧见情况将一发不可收拾,低身附在她的耳旁低语。“岚儿,我们还是偷跑吧!” 她怔忡了一会儿,还来不及细想,乔梓韧二话不说便拉着心爱的人儿往外跑。 下一瞬,这两抹喜红便由乔家大厅偷偷退到厅外长廊,再由厅外长廊退至后院小门,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乔家。 这一会儿因为新婚妻子的抗议,乔梓韧缓下了脚步,却忍不住朗声大笑。 “你还笑,就这么偷跑出来,好吗?” “没有什么不好的。”他朝新婚妻子俏皮的眨了眨眸。 今儿个可是他与陶倾岚的洞房花烛夜,他可不想把这人生头一等大事儿,赔给长辈们。 要解释、要什么交代,明日再说! 陶倾岚瞧着夫婿滑头狡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好吧!那……咱们上哪去?” “你方才没听傧相高唱『送入洞房』吗?况且『春宵一刻值千金』,尽快生米煮成熟饭让一切成定局,才是重点!” 她没好气地瞠了他一眼,小脸上沁着羞然的赧红。“你……没半点正经的!” 他微微俯身,凑近妻子耳旁轻声低语着。“我说的事再正经不过了。” 男人亲密的耳语教她一颗心荡漾不已。 陶倾岚情不自禁踮高脚尖儿,圈抱住他的颈项,抬头望着悬在黑夜苍穹的明月道:“慧羽应该已经走很远了吧!” 他们这个计画或许是违背、拂逆传统,但对他们而言,却是推翻迂腐礼教,崇敬姻缘天定的小小叛逆。 慧羽用她自己的方法争取幸福。 而他们则在成就他人的幸福当中,跟着求得了一个圆满。 “谁知道,那就要瞧瞧她丈夫的本事了。”任妻子甜蜜地埋首在他的颈窝,他紧紧将她圈抱在怀里。 无法抗拒那种温暖、宽阔的怀抱,她静静依偎在他怀中,享受专属于她的柔情蜜意。 片刻过去,她轻轻牵唇问:“楞柱,你说他们会去哪里呢?” “谁知道呢?”他蹙眉,不满话题始终在别人身上打转。“你要不要想想,咱们上哪善用我们的春宵?” 心跳不禁促了促,陶倾岚羞赧地仰起脸儿冲着他笑。“今儿个就由相公你做主喽!” 乔梓韧闻言,倏地将她打横抱起。 “楞柱!你做什么?”直觉攀住他的颈,陶倾岚讶然出声。 他低头轻啄她的唇,无限温柔地凝视着她。“那我们找个地方,过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哦!”陶倾岚抿着唇,眸光如泓,唇边漾起了幸福的笑容。 靶觉到他紧抱着她,迈开沉稳的步伐走过这条他们栢识的大街,蓦地,相识以来的种种回忆刹时间全涌上心头。 “楞柱,我爱你!”她满心悸动地说。 他倾身在她秀额上印了一吻。“小傻瓜,你果然是识货之人,拣到了我这个好宝物。” 紧紧倚偎在心爱男子怀里,她咯咯轻笑出声,听到他魅人的爱语透过胸膛传人耳底。 这是属于他们的幸福! 尾声 微曦的晨光轻轻洒落,在江面上薄薄地铺上一层波光潋艳的金灿光芒。 湖畔边一片秋芦随风波澜起伏,窸窸窣窣为秋的清晨添了点萧瑟、凄清的气息。 “天亮了。”以佣懒姿态蜷缩在夫婿宽阔结实的怀抱里,陶倾岚低声咕哝着。 昨儿个两人从乔家大厅逃出后,乔梓韧带着她到城西的江边看月。 当一轮镶着银光的明月映在江面的美景映入眼帘时,她险些逼夫婿变出艘小船,与她游江赏月。 乔梓韧自然没这么大的本事,他仅是拥着娇妻,潇洒的席地而坐,一同静静赏月,共度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低头蹭了蹭爱妻娇俏的鼻,乔梓韧柔声问:“冷吗?” “冷。”语落,落在他腰际的手下意识地揽得更紧。 “咱们也该回家了,要真让你受了风寒,可罪过了。”他起身,抱着她往回家的路上走。 “我自己走……”天渐亮,要真教人瞧见了多羞呐! 低头觑着她脸红的模样,乔梓韧反而很放得开。“我宠自个儿的娘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心湖泛起一波一波甜蜜的涟漪,陶倾岚瞠了他一眼。“我不同你争这些无聊的事儿。” “聪明,以后咱们要争算的事还很多。” 他入主“集雅斋”正式成为少掌眼后,想必对鉴物极有兴趣的陶倾岚会乐得成天绕在他身旁打转。 说不准又要天天与他打赌也说不定。 会争算什么,他心知肚明,思及此,乔梓韧已忍不住朗笑出声。 “你呀!满肚子坏主意。” “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说说闹闹,直到乔梓韧抱着娇妻回到乔府大厅时,他们同时被眼前的情况给吓住了。 “你这没良心的死楞柱,拐走我的心肝宝贝,你对得起我吗?” 守在乔家大厅一夜的陶老爷见到两人出现,激动的连忙向他们吼着,而一同候在大厅的乔家二老,铁青的脸色同样好不到哪去。 松手放下妻子,乔梓韧直接在双方长辈面前跪下。“岳父大人,请原谅女婿鲁莽;爹、娘,这一切都是孩儿做的主,与岚儿无关。” 见到如斯情景,心知有愧的陶倾岚跟着跪下认错。 乔玉郎闻言,气得攒起眉。“你们两个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没玩花样,只是我和慧羽各心有所属……” 心有不甘的陶老爷在一旁哀怨地打断他的话。“你这该死的死楞柱,还我女儿一场扁明正大的婚礼!” “爹呀!您别这样!”陶倾岚翻了翻眸,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事已成定局,乔玉郎果断地道:“事到如今,咱们乔家也不好亏待姑娘家,这婚宴还得再办一回。” “对、对,三媒六聘、八人大轿、喜饼、婚宴,一样不能少,我陶某人嫁女儿绝不马虎!” “爹娘的意思是……你们不反对我和岚儿……” 乔夫人叹了口气。“昨儿个宁家两老先行回府,一瞧见慧羽的留书便差人来通知了。” 懊怎么说呢,本是一桩喜事搞成这般,身为长辈的他们也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不同意行吗?”乔玉郎暗暗打量着儿子身旁的姑娘,瞧她眉清目秀、相貌可人,心里不免多了点欢喜。 虽然他们用最撼动的手法选择了自己的未来,但至少是成就了两对佳偶,而不是怨偶。 这无非也是喜事一桩。 乔玉郎揉了揉眉心,心里的大石头终是搁下了。“你若知晓慧羽的下落,就尽早通知他们回城里;逃只是一时的,难不成一辈子不回娘家吗?” “孩儿知道。” 语落,他捏了捏娇妻的小手心,交换了个如释重负的笑意。 乔夫人见着儿媳妇可人的模样,连忙道:“要跪就让那不孝子去跪,过来,让娘好好瞧瞧你。” 她早希望儿子娶妻了,虽然不是原先属意的儿媳妇,但瞧她温温顺顺、甜美可人,一颗心不自觉跟着柔软了起来。 陶倾岚闻言,受宠若惊的起身。 陶老爷则是心中百感交集,不免老泪纵横,女儿大了,要嫁人了…… 看着娇妻百般呵护地被带走,乔梓韧讨好地望向父亲。“爹,那孩儿也可以起来了吧?” “你?继续跪着!” 乔玉郎与陶老爷有志一同地低喝了一声后,竟开始商议起两家亲事。 “我说亲家,不知你打算摆多少宴席?日子是不是该再挑一挑?” “唔……是、是,这极为重要,这得让我好好想想……” 两人边说边聊,直接把乔家少爷——未来掌眼冷落在一旁。 乔梓韧见状,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这样的结局,皆大欢喜,一如昨夜他与娇妻看到的莹华圆月一样,一切圆满至极呐!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娘子跃龙门套书其他精采的爱情故事,请看表现爱——078于媜《喜攫佳人香》、080夏霓《巧绘丽人笑》! 2.敬请期待季洁最新力作! 后记 “拣”到宝◎季家小洁 不得不承认,接下这个套书企划,是小洁有始以来最多灾多难、心情最复杂的一本。当初接到企划时其实有些头痛,思考要如何才能让男主角甘愿当女主角的贴身小厮合理化。 后来想到“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很多无法理解的事,皆为“情”字。 因为玩心重的男主角对女主角一见锺情,所以故事就这么顺利地走下去了。 谁知道故事顺了,心情却不顺。 除了身边好友遇到的无故芭乐鸟事外,我自己也遇到一些让心情颇糟的事, 所以我常说,“知”不是一件好事,尤其面对的又是不公平,却有口难言的状况时,更是会呕到吐血。 那一阵子我跟好友说了一句话:“我总算有一丁点感觉到你是双鱼座了。”(在我心里,爽朗的她是变种双鱼。)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最近都挺『塞』的!” 这些“塞”事多多少少都影响了写稿的心情。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当稿子敲到第九章时,家里发生了—些事,当时根本没法定下心写稿。 偏偏又答应了编编要在星期一给稿子,我不想当个食言而“肥”的人,更不想因为私人因素造成别人的困扰。 所以那几天,推掉朋友的邀约、抛开烦闷的心情,然后用荡到谷底的情绪,敲下最欢乐的字句,定下心来完成这一本稿子! 撇开心情因素不说,其实最近心理压力满大的。看着市场上几位让我惊为天人的作者书籍,看着好友一直在进步,再看着自己的书宝宝编号即将迈入第三十本,心里的不安与旁徨也跟着逐渐加深。 一直以来,我都把写书当成自己的事业看待,每一本都希望能求一点进步,但在这样忐忑的脚步下却发现,回头看着自己踩过的脚印,自己好像没有—部特别出色的作品? 或许有人会说,想那么多做什么,读者爱看、符合市场的需求,别让自己成为“鸡肋”就够了呀! 唉……我当然知道这点,但这种感觉是很可怕的。 怕那个一直停留在原地的自己……我想我的自信还不够吧! 虽然好友一直强化我的自信心,但死鱼拗起来,就是很欠扁的。 不过这一次因为书展而在好友家住了几天,两人谈了不少创作理念。 她还为了推荐李安导演的鉅作,陪我看了她已经看到烂的“卧虎藏龙”和张艺谋导演的“英雄”,看完后我们聊了不少,更发现电影真的可以激发灵感。 无厘头的是,天才的她还帮我娶了个“玉娇蛇”的笔名,很好,如果哪天看到这个笔名出现,千万不要认为那是我! 不过那几天聊创作、聊近况,东聊西扯间,小洁对她那么明确知道自己想写的是什么时,自叹弗如。 或许写书也需要有一些天分,我只能算是拚命三郎型的人,拚命维持经济来源与追求进步。希望有—天能在自己心里杀出一条血路,能够变得跟她—样出色!然后慎重地跟她说—声——能认识这样的你真好! 唉呀呀!好个沉重的心情呀!咱们来换个话题好了。 今年小洁十分荣幸出席社内在二○○八年国际书展举办的签书会,虽然有点害羞面对群众,但心里却是很欢喜的。 入社两年多便能与社内的重量级作者参与盛会,是小洁始料未及的,这一次可说是很特别的经验与回忆。 尤其能面对面直接感受到亲亲们的热情,是我最大的收获。那—天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筱蓁以及她的弟弟,真歹势,本人是标准外貌协会,一瞧见这一对男的俊、女的美的姐弟,小洁差点想把他们带回家。 吉儿无言:“季小洁,啊……你带他们回家做啥?” 洁:“呃……当然是带进书里客串一下书里的角色呀!炳!他们姐弟俩就来演烧酒跟小白干这对兄妹好了!炳哈!” 吉:“……” 所以我说我还是幸运的,不管是身边的朋友、读者、编编都是我的宝。(其实我跟陶小岚—样,“拣”到宝了,偷笑ing) 最后,再一次感谢—直陪着我,并加入“季洁的浪漫地图”城市的亲亲们,这个大家庭因为有你们的存在,充满了欢乐与爱。 好了,不多说,咱们就下一本书书再见喽! 同系列小说阅读: 娘子跃龙门1:喜攫佳人香 娘子跃龙门2:醉卧美人窝 娘子跃龙门3:巧绘丽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