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颜浪娘子》 楔子 阳光透过竹林,筛落一地竹影。 随着微风轻扬在郁郁葱葱之间,如浪般的竹叶娑舞绵延不绝,呈现一股宁静之美。 在茂密的竹林中,几抹童稚笑嗓回荡在林间。 “刚哥哥、婵姐姐,等等洢儿啊……”一名穿着粉红色襦裙、梳着双鬟望仙髻发样的小泵娘在竹林中奔跑着。 迎风奔向前,小泵娘髻上粉红色的发带在风中轻舞着,远看就像只美丽的小粉蝶。 走在前头的湛刚闻声,忍不住定下脚步,回头看着小女孩像小粉蝶一般轻盈的身影,蹙起眉。 站在湛刚身旁的江允婵也回头看着小泵娘,很不客气地嚷着。“洢儿,湛刚要帮我画画,你别再跟着我们了!” “可是洢儿也想去,我也想请刚哥哥帮我画画。”好不容易跟上两人,楚寒洢微张小嘴,轻轻喘着气,带笑的小脸有着期待。 湛家的后山有一大片竹林,隐在竹林后的小道是一片枫林与栗子树林。 秋天一到,枫红放肆地渲染了整个山头,满地的红黄落枫、栗子和不时出现的松鼠、小鹿,让此地成了风景诱人的好地方。 每当爹娘带她到湛家作客,楚寒洢便喜欢往后山跑。 今儿个更热闹了,湛、楚、江三家人聚在一起,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自然凑在一块玩耍。 从小就爱画画的湛刚,一瞧见两个可爱的小泵娘,抵不过想作画的冲动,直接就带着她们来到后山,让他一展画技。 “不行!湛刚说好了要先画我的!”十岁的江允婵勾着同年纪的湛刚,对楚寒洢死缠他们的行为,厌烦至极。 “没关系,洢儿可以等。”无视江允婵脸上的厌恶,楚寒洢睁着圆溜溜的灵动双眸,天真地开口。 “不行!湛刚只可以画我一个人!”江允婵霸道地宣布。 “为什么?”楚寒洢皱着小脸,不懂江允婵为什么老是对她凶巴巴的。 湛刚瞧着两人,冷冷地撇唇。“不要再吵了!把我的兴致吵走,就什么都画不成了!” 听到湛刚的话,楚寒洢乖乖的席地而坐。“洢儿会乖乖,等刚哥哥画画。” 江允婵见状,不服气地跺了跺脚。“湛刚你说,你到底要画谁嘛!” “两个都画。”他微勾唇,炯炯的单凤眼在那张极为清俊的相貌下,有着不相符的成熟。 虽然他今年不过十岁,但眼里向来只容纳得下美的人事物,在绘画这方面更是执着,出自他手下的仕女图更有超龄的表现。 因此长安城里的百姓把他这个天才小画师取了个“小画怪”的封号。 而此刻,江允婵为湛刚的回答忿忿不平地猛跺莲足。“湛刚!” “画不画随你!”湛刚不以为意地开口,瞬间铺好纸、备好墨,动手画着眼前甜美沉静、乖乖席地而坐的楚寒洢。 楚寒洢有一张清秀的鹅蛋脸,清亮的眼、长长的睫毛、弯弯的眉,唇红齿白,笑起来颊边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她一笑,红扑扑的水女敕颊边,那两个甜美的小酒窝,甜得教人移不开视线。 湛刚看着她,无法抗拒这样一张笑脸。 她是他指月复为婚的小妻子——当他这样想时,心头总不由自主扬起一股宠溺的冲动。 没想到一个闪神,笔上一滴洋红落在纸上已勾勒好的脸部轮廓。 画纸上怵目惊心的瑕疵让他拧起眉,他直觉要将这失败的作品揉掉。 “不要!”楚寒洢发觉湛刚要撕掉画作,伸手就要制止他。 他紧拧眉,无法容忍自己的作品出现瑕疵。“画坏了,我要毁了它。” 楚寒洢年纪小,个儿也小,为了抢救即将被他毁掉的画,拚了命的往上跳。 湛刚人高手长,即使小不点在他身旁抗议,也不为所动的将画纸撕成对半。 风一扬,被撕成对半的画纸随风飘落山坳。 “洢儿讨厌刚哥哥!”她努起唇,娇俏的小鼻头因为强忍泪水,变得红通通。 那幅画无论好或不好,都是她的刚哥哥帮她画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哥哥要把画丢掉! 湛刚冷着脸,不明白她的执着,只淡淡回道:“我不要丑东西!” “那不是丑东西,那是洢儿!”楚寒洢说完,看着画纸愈飘愈远,不顾一切地紧追在后嚷着。“不要飞、不要飞!那是刚哥哥画的洢儿啊——” 湛刚看着她执着的身影,深怕她会跌下山坡。 “笨蛋,不要追了!”他死命迈开脚步,恨不得自己的手臂可以立刻捉住她。 楚寒洢一心专注在画上,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处在多危险的地方,突地脚步一个踉跄,她小小的身躯顺着山势,往满是落枫、栗子的地方滚去。 “洢儿!”湛刚见状,胸口猛然一窒,随即跑向她。 突地一抹呜咽的嗓音轻轻传来。“刚哥哥……洢儿好痛……” 视线一片模糊、脸上热热痛痛的,楚寒洢抬头,浑然不知泪与血已在她白皙的脸蛋上蜿蜒成溪。 湛刚看到遍布在楚寒洢脸上的血痕时,简直吓傻了。 她随坡滚时,身子幸运地被一棵朽木挡住,不幸的是,半朽的枯树直接画伤小女孩女敕白的左颊。 湛刚握紧拳头,心痛地无法言语。 他为她画的肖像成了瑕疵品,而她也因此毁了一张清灵秀雅的脸庞。 当一滴滴血色珍珠沿着她柔美的下颚滑落,将粉红色襦裙染上一朵朵血花时,湛刚抱起她,双手微微打颤。 因为他,讨人喜欢的小泵娘脸上留下一道丑陋的疤;因为这道疤,他的新娘成为全京城最丑的姑娘…… 第一章 十年后 初春瑞雪消融,大地苏醒,位在长安城外东南隅的“点梅园”内,梅花竞相开放,玉蕊琼花缀满枝桠,在凉风微拂下,满园暗香浮动。 默林里,文人雅士群聚饮酒、赋诗作画,为将临的新春舞文弄墨一番。 湛刚与义弟阎昭凌贵为当今圣上之御用画师,自然也不想错过这文人汇集的热闹场面。 看着眼前一株株梅树亭亭玉立,宛若一个个冰清玉洁、超月兑凡尘的美女,湛刚不由得出了神。“玩玩如何?” 阎昭凌挑眉,想起两人初识的经过。“如‘九美游春图’一样?” 阎昭凌与湛刚两人是在前些年一场画赛中结识的。 画赛的主办者是长安城的高官贵人,延揽各地画师参加画赛,并规定画师们得在一个时辰内画出一幅“九美图”。 湛刚当时以精湛的画技技压群雄,而初抵长安城的阎昭凌则因一时技痒,几笔勾勒,便为湛刚的“九美图”添画为“九美游春图”。 赛后两人因志同道合、性情相近,没多久便结拜为异姓兄弟。 而湛刚擅画仕女的画技,加上阎昭凌细密而劲健的画风,突显当朝繁华富丽的风格,未多时便被皇帝延揽为御用画师。 “有何不可?”湛刚唇微扬,信手取来竹藤架上的笔墨,准备抒发心中蠢动的作画欲念。 他率然执笔沾墨,以着风神生动、用笔超逸的“写意”方式,挥洒出一幅美人赏梅图。 在他笔下,浓纤疏淡,水墨讲究笔情墨趣的意境,有着恰如其分的表现。 画方完成,湛刚再以一手清丽俊逸的好字写着——骚人落笔争春妍。 他一搁下画笔,阎昭凌顺势接过,随即以着行云流水的笔法,在美人赏梅图后添一山景。 阎昭凌紧接着在义兄的题字旁以着劲健的笔法写下——疏影横斜逊梅香。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两人合绘的“美人赏梅图”便已完成。 “好一幅‘美人赏梅图’!神笔仙墨,写意潇洒,果然名不虚传。”一名已显福态的儒雅老者见状,叹为观止地抚掌频赞。 老者德高望重,乃是长安城里御用画院的吏官,在画坛被尊称为老师。 看着两人精彩的表现,他抚胡畅笑,命人取来两杯酒。“二位出神入化的画技让老夫不得不认老呀!” 在人才辈出的当朝画坛,湛刚与阎昭凌皆被视为前途不可限量的新秀,两人的出现,为这新春咏梅的场合增添了可期的精彩。 “老师言重了!”湛刚朝老者抱拳,满是书卷气的清俊脸庞尽是谦和的神情。 相较于湛刚的沉敛温文,阎昭凌则显得率性不羁。“献丑、献丑了!” 将酒饮尽,老者突如其来地开口问道:“对了,听闻湛画师即将大喜,不知娶的是哪户闺女?” 听到老者的话,湛刚猛地一凛,脸色陡沉,蹙紧了浓眉。 娶的是哪户闺女? 千愁万绪掠过心头,湛刚黠黑若墨般的眸荡过浓浓的自嘲,他要娶的正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疤面姑娘! 老者误会他脸上的表情,以为他是不想太早娶妻生子,而懊恼着。他以过来人的姿态道:“哈!男大当婚呀!无须懊恼,来,大伙恭贺一下准新郎官。” 老者豪爽海派地命人再取出酒,举杯向湛刚贺道。 湛刚浅勾唇,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盼将心头的苦涩一同咽下月复、不再有任何感觉!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阎昭凌僵笑,握在手中的酒迟迟未饮下。 “小老弟不用羡,或许转眼明春就该你当新郎官了!炳、哈!”老者豪迈万分地拍了拍他的肩。 老者虽非习武之人,但因执写书法入木三分,而练就非常人的气劲,被他这一拍,阎昭凌险些没吐血。 “呵、呵……”阎昭凌暗暗在心底咒骂了千百遍,拉着在一旁猛灌酒的义兄向众人道:“我们还得回家筹备婚事,各位请尽兴、尽兴啊!” “且慢、且慢,这赏梅吟咏还没结束……”老者失望地道。 “结束、结束了!炳哈!骚人落笔争春妍、疏影横斜逊梅香……”他装疯卖傻地吟着方才写下的诗句,扯着义兄往默林外走,暗暗念道:“老头死缠猛不放、未见小敝面已僵……” “好呀!好诗!”老者抚掌叫好。 阎昭凌闻言差点没笑翻在地,显然老者只听到前两句,后两句已因两人愈走愈远而几不可闻。 随着冷香不断扑鼻,湛刚抑郁的心情稍缓了些。“你胆子可真不小,敢笑话他老人家?” “呿!也不想想我这是为了谁呀?”阎昭凌嚷着,神情颇不以为意。 自从湛、楚两家确定将小辈的亲事订下后,义兄就是像这样处在摆荡不定的低潮情绪里。 湛刚冷着嗓,神情阴郁地道:“无妨,既是为兄错在先,请你喝酒赔罪总成了吧!” 阎昭凌耸肩,话说得坦白。“借酒浇愁愁更愁,这酒我不喝。” “你不喝我自己喝。”湛刚面色一沉,作画时的儒雅率性已不再。 “大哥,要是真觉得为难,又何必允了婚事——” 话才到嘴边,一记拳便狠狠迎来,在阎昭凌眼冒金星、脑眼昏花之际,两管鼻血顺势流下。 “你这头蛮不讲理的斯文败类!”阎昭凌扑上前去,回以一记重击,不到片刻两人身上皆挂了彩。 湛刚拧了拧眉,吼道:“没人会愿意娶个丑八怪为妻!” 但肩上太多的责任迫得他不得不同意这门婚事。 再加上长辈们一致认定他得为楚寒洢脸上的疤负责,他就明白,一切的一切早已月兑离他的掌控。 也罢!既然最心爱的女子已经离开,他又何必在乎娶的是谁? 霏霏春雨以洒月兑从容的姿态连绵落下,将天地万物包裹在颇具诗意的水雾朦胧之中。 雨势不大,不急不缓,植在姑娘闺阁前的青松揉着雨,在微凉的空气里萦回着清冽的气息。 “娘,雨会停吧!”楚寒洢轻蹙着眉,有些懊恼地问。 “当然,咱们家闺女出阁,老天爷绝对赏脸!”临出嫁的前一晚,楚母拿着象牙柄梳心疼地为女儿梳着如瀑般的黑发。 为女儿梳发的同时,楚母嘴中叨叨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娘——”楚寒洢眨着水灵大眼,出声打断娘亲口中的絮语。 “嗯?”楚母温柔地应声,眸底映入闺女铜镜中的娇颜与左颊上的疤,心里掠过一抹淡愁。 转眼间已过了十多年,女儿在六岁那年不小心跌下山所留下的伤疤,至今还留在脸上。 疤不长,但浅粉色的伤痕烙在女儿瑕白若雪的脸上,却怵目惊心得让她这做娘的每看一回心就多疼一回。 “就只能三梳吗?我瞧您都梳了好些下了。” 楚母愣了愣,早已习惯女儿的鬼灵精怪。“都要当人妻子,怎么说话还是没个分寸?” “是奇怪嘛!”她不以为意地努起水女敕的唇,顺着娘亲的话兀自念着。“四梳疤颜尽褪,五梳青春永驻,六梳……” 楚母听到女儿口中叨念的词句,猛地顿下手中的动作问道:“洢儿,你还介意脸上的疤,是吗?” 即使湛家依约要将女儿娶过门,但楚母心里还是不踏实。 自从女儿受伤后,湛、楚两家为了女儿脸上的疤痕不遗余力,唯独湛刚——自那一次意外后,楚母便再也没瞧见他出现在众人面前。 长辈们猜想,许是因为湛刚伤了未婚妻心有所愧,所以避而不见。 但一年、两年过去,直至提亲今日,楚母免不了猜想,是不是湛刚嫌弃女儿,因此选择以沉默做无言的抗议…… 楚寒洢知晓娘亲心里的担忧,不由得转了转黠黑的水眸,皱了皱眉问:“娘,洢儿这样很丑吗?” 虽然上街总不免遭人指指点点,但她心中对这疤痕有种异样的情感——因为那是湛刚留给她的印记,一个成为湛刚新娘的印记。 她坚信湛刚不会因为她脸上的疤痕而嫌弃她。 “傻女儿,当然不丑。”楚母抚着女儿柔顺的黑发,温柔开口。“放心,娶妻但求贤良淑德,湛刚不会嫌弃你的。” 楚寒洢扬手抚了抚脸上的疤,不断审视地叨喃着。“我和刚哥哥好久没见面了,也许明儿个得再多擦些粉才是。” 楚母闻言猛地一惊。“傻孩子,擦太多,你那漂亮的小脸蛋,不就成了猴了?” 楚寒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只是不想让刚哥哥被我吓到嘛!” 她落下话,低垂螓首,唇边噙着期待的笑。 在印象里,她的刚哥哥总随身带着画笔与颜彩,画尽全天下最美丽的事物。 她总觉得他的画笔蕴藏着无限的力量,巧妙地将世间最美的景象全画在纸上。 所以当她知道他的刚哥哥在十八岁那年,成为首席御用宫廷画师时,她并不讶异。 只是她对他的思念,却因为离开长安城十年,而愈积愈深。 未受伤前,湛刚待她如珍宝,虽然他们已经很多年未见,但在长安城那些年,长辈们总笑呵呵地同她叙说他后续的事。无形中,她心底已刻划满满的他。 也或许是因为脸上的疤不时提醒着她,这疤是湛刚造成的,所以她才没办法忘记他。 楚寒洢双手下意识地落在胸前的坠饰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楚母看着女儿,心里有无止尽的心酸。 即使女儿脸上的疤痕是湛刚间接造成,但爱世上所有美好事物的湛刚会接受一个疤面娘子吗? 楚母不敢多想,只有不断祈求上天,期盼女儿的夫婿,能无视她脸上的缺陷,感受她的纯真与美好! 有别于昨日的阴雨,一大早露脸的阳光在四面围着红缎绣花的帏帘、及四角挂着牛角透明挂灯的大红花轿上,铺洒一层暖暖金光。 在过礼的队伍来到楚家时,楚寒洢的兄长楚育豪依照习俗背着妹妹上轿。 一放下轿帘,吹鼓手们一阵吹呼,长长一列迎亲队伍,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地往湛家而去。 灿灿金光洒入轿内,稍稍缓和了楚寒洢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原本被紧握在掌心的红色襦裙因为她的紧张,偎着掌心的热。 许是怕她闷着,贴身丫头芽儿贴着轿帘,轻声地道:“小姐,过些时候咱们就要进城了。” 楚寒洢悄悄撩开窗帘一小角,透着窗格,偷偷觑着轿外的情形。“太好了,再晚些,我可就要闷晕了。” 楚寒洢的目光一定,立刻发现大街被看热闹的百姓给挤得水泄不通。 她沿着视线往前,夫婿骑在马上的英姿落入眼底,多年不见,他的身形似乎变得更加高大挺拔。 瞅着那背影,她刻意妆点的水颜不由自主浮上赧人的霞彩,一颗心儿则扑通、扑通地乱跳着。 突然间,轿子晃了一下,一路上充斥在耳边的乐音瞬间静止。 “怎么了?”楚寒洢愣了愣,眉间透着不解。 丫鬟芽儿探了探头,半晌才道:“小姐先候着,芽儿上前头瞧瞧状况。” 芽儿的身影才向前,楚寒洢已掀高红帕巾,一双黑溜溜的眸子好奇地朝四周打量着。 霍地耳畔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耳语。 “瞧!湛画师真的要娶楚家那个花脸姑娘当娘子呢!” “唉呀!这湛老爷可真重信诺,要是我早就把婚事给退了……” “就是,谁不知道湛画师眼高过天,委屈自己娶了这疤面娘子,铁定别有居心呐!” 旁人的对话内容一字一句清楚的落入耳底,楚寒洢努起唇,直想掀下整个红帕巾,要这些嚼舌根的好事者瞧瞧,究竟她是哪里丑了? 她只不过是脸上多了一条疤痕罢了,有必要把她形容成见不得人的癞虾蟆吗? 心底的闷气未出,芽儿已气喘吁吁地回到轿前。“小姐、小姐,前头教看热闹的人给堵住了,媒婆让咱们先候着。” 楚寒洢闻言垮下巧肩,纤指往上移,已打算将覆在头上的红帕巾取下。“还得候着呀!我闷得慌,真想到外头透透气。” 芽儿见状,连忙拉下她的手。“不成、不成,这红帕巾是要给姑爷掀的,新娘子不许自己掀红帕巾!” “反正又没人瞧见,我还想拿下凤冠呢!这么重顶得人昏沉沉的。”她皱了皱眉,表情十分嗔怨。 这一路坐在花轿内,被抬花轿的轿夫晃呀晃的,整个人飘飘然地快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她有些懊悔,昨儿个应该问娘有没有可以抛去繁文缛节的成亲方式。 拿下凤冠?芽儿闻言,险些没晕倒。 虽然两人打小一块长大,感情远超过一般主仆,但主子装着一篓筐鬼灵精的脑袋却总让她疲于应对。 “我的好小姐呀!你可千万别再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你就要成为湛家的媳妇,要把夫人教的谨记在脑子里,知道吗?” “知道、知道,只是这婚俗要改,怎么全让新娘子活受苦哩!”芽儿的话她不知听进几分,心思一个劲地落在她沉重的凤冠之上。 芽儿的秀眉拧了好几个结,小脑袋瓜正努力想着如何安抚主子浮动的心思。 “成了、成了,一辈子只闷这一回,待你一踏进湛家门,还有很多旧俗旧例得遵循,马虎不得的,这婚俗要改,也得等你和姑爷的孩子长大了,你再去烦恼。” “我哪想得到那么远的事啊!”楚寒洢微嗔,俏脸一臊,唇角抑不住地勾起柔美的笑弧。 她们的谈话甫结束,媒婆喳呼的声音便传来。“唉哟,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还有空叨扰你家主子,快出来、快出来,误了吉时可不好!” 媒婆突然出现的嗓音让两人怔了怔,像做坏事的小孩当场被逮着似的,楚寒洢立刻重新端坐好,芽儿则安分地回到轿旁候着。 媒婆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回身便嚷着。“成了,县老爷娶儿媳,能多热闹就多热闹,千万别丢了湛府的脸。” 怕这一耽搁会误了吉时,更怕自己长安城第一媒婆的名号会因此扫地。 于是以着慑人的气魄,媒婆扬声催促迎亲队伍继续往前。 瞬时,唢呐、锣鼓在同一时间扬起喜气洋洋的乐音。 今日是御用画师——湛刚娶妻的大日子! 由于湛家老爷曾是地方官,而湛刚更是长安城出了名的御用画师,大喜之日,贺客盈门,几乎要挤爆湛家大门。 一整日的热闹喧嚣,随着渐深的夜逐渐趋于静谧。 楚寒洢坐在床榻上等了好久,原本充满不安、紧张、期待的情绪,伴随着一更响声、二更响声,慢慢趋于平静。 她挪了挪坐僵的身体,透过雕花窗棂投射入室的灯光渐隐,最后只能看着仅剩的火红龙凤对烛在喜房中散发昏黄的晕光。 她猜错了,或许正如大街上的人们所言,她的刚哥哥嫌弃她了——就因为她是个脸上带着疤的丑陋新娘。 他会娶她,只是为了对她脸上的疤负责。 红头巾帕下,她心头乱纷纷的幽叹一口气,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此刻的难堪。 “小姐,要不要芽儿到外头瞧瞧?今儿个贺客不少,说不准姑爷被捉着猛敬酒月兑不了身……” 芽儿杵在主子身旁好一些时候,斟酌了好久才开口。 “没关系,很晚了,你下去休息吧!”隔着红帕巾,楚寒洢对着她说。 “这怎么成!泵爷、姑爷……还没进房。” “我想……他今晚不会进房了吧!”楚寒洢兀自拿下红帕巾,轻柔的语气有掩不了的惆怅。 崭新的新房布置得舒适又喜气,四处可见用金线绣着精致图纹的挂饰。 整间房喜气洋洋的,唯独新嫁娘的心情,因为迟迟未现身的新郎官,渐渐失落起来。 “哼!泵爷真是太不像话了,哪有新郎官像他这么不知分寸,竟然丢着新娘不管!”芽儿一双手体贴地为主子揉着顶了一天凤冠的颈子,小嘴则叨叨絮絮地为主子抱不平。 “芽儿甭气,或许刚哥哥也十分无奈吧!”将红帕巾折好搁在床头,楚寒洢体谅地低喃着。 因为湛家在长安城的名声与地位,怕是热闹一整夜也不为过。 芽儿翻了翻白眼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突地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未多时,喝得烂醉的新郎官,已由人搀扶着要进新房。 “小姐、小姐!泵爷进房了,你快坐好。”她嚷着,深怕姑爷会因为见着主子自己掀了头盖,而大发雷霆。 楚寒洢才拿起折好的红帕巾,耳边便传来挟着薄怒的低嗓。 “出去、出去!” “少爷,你还得同新娘子喝交杯酒……” “我说出去!”语气比方才强硬几分。 楚寒洢怔了怔,隐隐瞧见数道人影一个个被请出新房之外。 “洢呀”一声,门被关上,她还来不及出声喊芽儿,新房便在瞬间安静下来。 楚寒洢见状,低垂着螓首将红帕巾盖上,却迟迟等不到新郎的下一个动作。 时间像静止似的,安静到只听见她自己的吐息声。 霍地,一股说不出的酸意在楚寒洢胸口环绕,她兀自掀开了红帕巾,不再傻傻任湛刚左右她的思绪。 待她一掀开红帕巾,落入眼底的却是湛刚趴在左侧偏厅桌上的身影。 月光落在湛刚身上,形成了一圈孤寂的晕光,那身影攫住她的思绪。 为什么? 楚寒洢起身穿过偏厅的月洞雕门,不断在心中反复问着。 今儿个不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吗? 为什么他不回寝房掀起新娘的头盖,反而窝在偏厅呢? 第二章 看着湛刚斯文挺拔的身形,楚寒洢的脸不自觉漫着股臊红。 多年未见,虽然在她心中湛刚温柔的形象未褪,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到手心不自觉冒着汗。 楚寒洢暗暗深吸了口气,当她缓缓走向他的同时,唤他的声音却出奇的沉定。“刚哥哥!” 许是已醉到分不清东南西北,湛刚一身大红喜袍上有着扑鼻的酒气,让她不由得猜想,他今日的心情是喜或是悲? “刚哥哥,你醉了吗?”楚寒洢的脚步定在他身旁,扬手推了推他的宽肩,却依旧得不到他的回应。 杵在他身边,瞅着他好半晌,楚寒洢才幽幽回过神,一回神她便发现被他压在臂下的“赏花仕女图”。 画轴一角有着湛刚龙飞凤舞的落款。 整幅画的色彩艳丽,构思别出心裁,紫藤花架下有个漫步赏花的美女…… 楚寒洢的双眸落在画上,再细思画中女子的模样,属于童年的回忆一幕幕朝她涌来。 他画中的姑娘是——江允婵?! 楚寒洢轻抿着粉唇,眸中尽是震惊。 即使那轮廓是如此成熟美艳,但与儿时的记忆一对照起来,那画中的美人九成九是江允婵没错。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朝她袭来,在她搬离长安城这些年来,湛刚和江允婵也和童年时一样形影不离吗? 这么说,他心中的人是…… 楚寒洢不敢多想,却因为湛刚突如其来的低唤所惊吓。 “婵儿……对不起……” 湛刚紧闭双眼,思绪半昏半醒,飘荡的神智在记忆的洪流中浮沉。 今日是他成亲的大日子,然而他不由得想起另一名他负了的姑娘…… 听到他口中吐露的名字,楚寒洢的心窒了窒,湛刚口中的婵儿,想必就是江允婵吧? 她往后退了几步,“砰”的一声撞倒了身旁的长画筒,画筒发出了沉沉的撞击声。 原本意识昏沉的湛刚被那声响猛地震醒。 “你是谁?”湛刚蹙起眉,思绪游走在理智与茫然边缘。 烛光随风摇曳,将眼前的女子映照得格外美丽。 她卷翘的黑睫像一排小扇轻落在瓷白的雪肌上,若樱的唇透着水女敕的红晕。 那一瞬间,湛刚痴了,不知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一双眼则控制不了地锁在女子怯生生垂下的螓首上。 楚寒洢听到他温醇如酒的嗓音,竟悸动得无法呼吸,她不敢看他! “抬起头来。”湛刚朝她逼进,有力的指轻托起她柔美的颚,胸口有股异常的躁动。 他朝她靠近,近到她的气息交融着他带着酒意的呼息。 “你是谁?”即使在蒙蒙的昏暗中,湛刚那双黑眸依旧明亮迫人。 这就是他的疤面娘子吗? 可为什么眼前的她是如此美丽无瑕? 楚寒洢眨了眨黑溜溜的眸,因为他的靠近,向来清灵的嗓音,竟有几分沙哑。“洢儿,你以前是这么喊我的。” 她一说完话,心不禁扑通扑通跳着。 湛刚现在的模样与她脑海中的印象相去不远。 他的脸型刚毅,眼睛细长却炯亮,微往上翘的眼尾柔和了眸中的凌厉,眸底熠熠生辉的光芒为一双若墨剑眉添了股飒爽的英气。 她一直知道她的夫婿是个英俊的男子。 虽然他们俩在童年那场意外后已经很久没见了,但她依旧记得他喊她名字时的模样。 “洢儿?”他用很轻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确定。 是因为醉了吗?为什么湛刚看她的表情是如此陌生而不确定。 楚寒洢拧了拧眉,深深吸了口气才道:“刚哥哥,你喝醉了吗?我是楚寒洢……”不管是真醉或假醉,在他喊出江允婵的名字时,她不服气地想让他知道,他娶的是谁。 在他没悔婚推掉这门亲事的那一刻起,就该负起责任。 湛刚的黑眸凝望着她坚定的目光,俊逸的脸庞波澜不兴。 “楚寒洢……楚寒洢……”思绪在一瞬间回笼,湛刚炯亮的眸因为那名字,霍地蒙上一股冷峻。 她……她真是他的疤面新娘? 是因为酒意作祟吗?当他瞅着楚寒洢清丽的侧脸时,居然觉得她是如此漂亮动人,让人移不开视线。 冰姿雪颜、柔女敕细腻,但待湛刚因酒醉而模糊的视线定睛细瞧之下,楚寒洢左颊那道碍眼的疤痕,怵目惊心地落入眼底。 她脸上的疤让湛刚倏地别开眼,童年的回忆再度涌进脑海,而楚寒洢那张血流满面的骇人模样清楚浮现—— 湛刚霍地中止恼人的思绪,脸色陡变,双唇抿着阴鸷的线条。 或许他还醉得不够彻底,责任交杂着心里的苦涩,让他不胜负荷地无法坦然面对他的新娘。 “刚哥哥,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拧张帕子,帮你擦擦。”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楚寒洢怯怯地问。 每回爹醉酒时,她总会洒数滴花露水在热帕子上,再轻轻擦试爹爹的太阳穴,多少可以减轻醉意。 说完,她转身就要动作。 “不用你管!”他拉住她,愠怒的目光挟着冷意教人不寒而栗。 他的眼神让楚寒洢怔了怔,这么凶的人……真是她的刚哥哥吗?她思忖着,眉间充满不解。“刚哥哥……” “不要叫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不行吗?”他横下心,禁止她闯入他纷乱的心绪。 湛刚冷淡的语气让楚寒洢的心窒了窒,她进退皆难地陷入一片浑沌当中。 “那……那画上的姑娘是婵姐姐吗?”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就连楚寒洢也弄不清自己为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捉出疑问。 那名字让他的心无预警地拧痛着,他冷冷睨着楚寒洢,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与你何干?” “我只是想……想知道……”难掩的心慌掠过眸底,她支支吾吾的应着。 “不用想,不该知道的就永远不要开口问。”湛刚痛苦地合上眼,心头纷乱如麻。 顿时,一股难言的情绪充塞在楚寒洢胸口,苦涩至极,令她苍白了脸。 洞房花烛夜……她的夫君在乎的竟是“赏花仕女图”里的姑娘! 楚寒洢感觉到心脏宛如刺入利刃,痛得让她只能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哀悼着。“难道刚哥哥也觉得洢儿配不上你吗?” 这样的事实让她有些不堪,但她却不得不胡思乱想,她的刚哥哥真如众人所言那般嫌弃她?她真会成为弃妇? 湛刚愣了愣,如刀凿的俊脸因为她的坦白而有着难掩的错愕。 “你不用为难,我能明白。”她柔软的嗓音轻轻响起,唇角微微上扬,表情有着莫可奈何的悲伤。 湛刚看见她颊上随着浅笑跃动的酒窝,心里蓦地升起一股难辨的情绪。 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但……他们还有未来吗? 话哽在喉间,湛刚别开眼,斟酌了好半晌才冷冷地道:“你回房里睡,我留在这边就好。” 宴席上恭贺不断的酒麻醉不了他的痛苦,即使他有千百万个不愿意,将楚寒洢娶进门已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因为自小指月复为婚、因为未婚妻子脸上的伤是他间接造成的,所以他无力争取自己心爱的女人,只能遵从长辈的意思,答应了婚约,娶他眼中的“瑕疵品”。 “洢儿不知道刚哥哥为了娶我有多少情非得已,但既然嫁给刚哥哥,我就决心做个好妻子。”这一次,笑容真实的重回她脸上,她心里有了决定。 虽然她不明白江允婵在湛刚心底占有多大的份量,但成为他妻子的是自己,脸上有着新娘印记的也是她。 她要让湛刚无视她脸上的疤痕,“从心”爱上她! 湛刚浓眉微拧,无心细察楚寒洢情绪的转折,因为酒意而虚浮的感官,也因为楚寒洢坚定的语气,让他精神有些恍惚,脚步有些不稳。 楚寒洢连忙踩着细碎的步伐,伸手扶住他,往寝房走去。“很晚了,刚哥哥先休息吧!” 她极具耐心的语气让湛刚感到莫名烦躁。“我说过你不用管我!” “无论刚哥哥怎么想,洢儿既已进了湛家门,这一辈子就不会再踏出去。” 她的纤指落在他的宽襟上,执意要伺候他更衣就寝。 湛刚瞠着眼,怒气未平地拉开她软白的柔荑冷冷道:“我不会强迫你履行妻子的义务,所以你更不用勉强自己当个好妻子!” “好。”楚寒洢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手,随手拿了张被子便转身往外走。 她告诉自己,她的刚哥哥心里没有她,但一切急不来。 湛刚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粗声怒问:“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 “我……我到别的地方去……”他冷漠的态度,令她全身僵硬,连声音都不争气地微颤着。 “向爹娘告状,说我对你有多不好是吗?”湛刚瞥了她一眼,锐利的黑眸冷得教人无法直视。“哪都不准去,乖乖躺回床上!” 顿时寝房内沉默无声,就在湛刚以为楚寒洢会不堪受辱地哭出来时,她委屈地瘪唇喃道:“可是……就只有一张床嘛!” 懊死!这可恶的女人反将他一军。 湛刚瞅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竟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她,笑容总是甜甜的,喜怒哀乐全清楚写在脸上。 一种诡异的矛盾感觉在湛刚胸口回荡。“我说了,我会留在偏厅睡。” “让人发现了怎么办?”楚寒洢蹙起眉,模样甚是烦恼。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发现。”他压低嗓音,对她的顾虑不予理会。 “好吧!不过……没喝合卺酒,至少你要帮洢儿解发吧!” 在许嫁后,她的发一直用缨束着,娘交代过,成婚这天一定得让新郎亲自从她头发上解下来。听娘说,结合这意味着他们此世“结发”在一起,永不分离。 所以就算他再怎么讨厌她,他还是得为她解发。 “是习俗?”他下颚紧绷,根本无法反驳,因为她所说的,的确是一个新郎该做的事。此刻的他有种自掘坟墓的挫败感。 楚寒洢怎会感觉不到他的怒意,为了自己的未来,只得抛却自怨自艾的心态,佯装无辜。“咱们不洞房没关系,但该遵守的习俗至少得做个几样……” 她的语气让他感到莫名的心虚。因为江允婵,他原本打算彻底冰封住自己的情感,但……依现况来看,他似乎无法做到对自己的新婚妻子完全漠视。 “好。”他应允她的请求,轻轻解开她发上的缨丝绳。 披散的发滑落,楚寒洢宛若上等黑绸的发垂在肩上,荡起一波黑浪,美得教人无法逼视。 同时,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随之充斥在鼻息间,他不由自主眷恋在那波带着柔软香味的黑浪当中。 正当他恍神之际,一道透着戏谑的嗓音钻进门缝。“大哥,你睡了没?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外头的话甫落,窸窣的低笑便在门口盘旋着。 湛刚闻言,疾如电驰地揽抱住楚寒洢低咒道:“该死!昭凌这浑小子!” “怎么了?”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楚寒洢惊呼出声,两手不自觉地圈在夫婿结实的腰身上。 “把衣服月兑了。”湛刚粗声命令着。 “啊?”她眨了眨眸,完全搞不清此时的状况。 “许是我的义弟看穿我装醉,准备闹洞房!” 原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却没想到所有的事在今夜全月兑了序。 属于他的温热气息轻拂着她额上的发,她仰望着那张令她心儿怦怦乱跳的俊脸,粉女敕的颊已抑不住地漫着嫣红。“他们……会怎么闹?” “不知道,让他们瞧见咱们衣衫不整,就够阻止一切了。”他低语,那双黑眸里有着压抑的怒气。 楚寒洢轻咬着唇,只得硬着头皮在他的视线下月兑去凤冠霞帔,露出了穿在里面的白布衫裙。 “接……接下来呢?”她心口一热,瑕白小脸漫着羞红,却不经意捕捉到湛刚落在她左颊疤上的厌恶神情。 湛刚稍稍回过神,发现楚寒洢微绷的神情,连忙掩下脸上明显的情绪。 虽然楚寒洢与一般新娘一样上了胭脂水粉,但依然藏不住润滑白净的好肤质。 如果不是她脸上的疤,那冰肌雪肤在细致五官的衬托下,该有着倾倒众生的魅力吧! 湛刚的目光定在她弯翘的长睫之上,感觉到她如春风般柔软的气息,轻轻拂上他的脸庞;他的心微微骚动着,目光往下移向她粉色柔软的双唇之上,他不自觉的伸指摩挲着她柔软水女敕的唇瓣。 那年,发生意外后,楚家便因为楚老爷往南发展的事业举家迁至他方,而他多年来只要执笔画画,眼前总会不经意掠过墨渍染污画纸的画面…… 这几年来,他心里不免牵挂着,早些年她脸上的疤带给她什么样的影响? 靶觉到他带着薄茧的指游走在她的脸上,带来酥麻的触感,楚寒洢又羞又窘,不争气的脑袋瓜已呈现一片空白。 “刚哥哥……”她红唇微启,雪颜芙颊缓缓泛出羞涩的红潮。 她的轻唤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湛刚霍地回神,感觉冷意由头顶灌注,窜入四肢百骸。 他收紧拳,薄唇冷冷地紧抿成直直一线。 为何为她恍神?为何为她失控?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还是谢谢你,依约娶了我……”他阴鸷的神情让她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此时她只能用笑容带过她心中的酸涩。 楚寒洢坦白的话语如此一针见血,湛刚眯起黑眸。“言下之意是怪我吗?”湛刚浓眉微挑,迟疑了半晌,冷厉的眸光落在她泛着淡愁的脸上。 楚寒洢浅浅一笑,连忙摇头。“没有。”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后,连锦被也没掀,便直接背对着她躺下没再说话。 气氛再次陷入沉窒,湛刚冷淡的态度让楚寒洢有点心酸。 难不成未来也要这样“相敬如冰”地过下去吗? 楚寒洢颦起眉,不许自己如此丧气。既然湛刚打一开始便说了重话,她也庆幸终于厘清湛刚对她的态度,让她可以好好思索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强迫自己吸气、吐气了好几回,直到吐出胸口郁抑的情绪,她才鼓起勇气,柔声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刚哥哥,你可以睡过去一点吗?” 想来可笑,两人竟为了怕被闹洞房而同床共枕。 现下他的身形太高大,几乎要将整个床铺占满,深怕与他靠得太近,楚寒洢身子一移……口袋里塞得鼓鼓的东西,便直接落在喜红的鸳鸯锦被上。 湛刚的思绪再一次被转移,蹙眉开口道:“你身上的‘行头’可真不少!” 她红着脸,抿了抿唇解释。“里头装有铅、红糖、五谷和猪心……全都是新娘子必备的……”这是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她知道这代表着夫妻有缘、永结同心……等吉祥的含义。 她是如此期待与她的刚哥哥见面,因此长辈们准备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敢马虎,乖乖地硬是把这些东西塞进口袋里。 “算了,先睡吧!其它的事明日再说。”湛刚头痛地揉了揉额角,这一夜折腾已让他身心俱疲。 在两人情绪皆已松懈之际,一抹足以穿耳的厚嗓响起。 “大哥——” 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现,楚寒洢尚未看清来人的模样,直觉躲在湛刚身后,不打算见任何人。 湛刚蹙起斜飞的浓眉,不敢相信阎昭凌这臭小子真如此不知好歹。“真闹下去,瞧瞧明日谁要尝拳头!”他压抑着情绪,慢条斯理地开口。 此时案桌上的龙凤喜烛燃尽,屋内透进将亮的迷蒙天光。 接收到义兄凌厉的眼神,阎昭凌耸了耸肩,难得安分地为两人放下床边垂帘,然后鞠躬哈腰道:“好,不闹、不闹,大哥同大嫂好好休息啊!” 瞬间,寝房内恢复原有的沉静。 楚寒洢则为眼前的状况傻眼。是湛刚颇具威严又或者是他的义弟太过单纯?他仅一句话便将来人给打发走了。 “睡觉!”湛刚蓦地开口,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待他一掀开鸳鸯锦被后,他再一次愣在原地。 床榻上散落着不知名的豆子,红色、绿色、褐色,大的小的布满了喜床。 “这又是什么!”额角跃着隐忍的青筋,他努力克制着即将溃堤的怒意。 “哦!那是莲子、红豆、绿豆、红枣。”楚寒洢悄悄打量他紧绷的神情,利落地将满床的豆子收入床边的小锦袋里。 “又是老祖宗的规矩?”他沉吟好半晌,语气僵冷地不露半点情绪的问:“这该是最后一项了吧?” 楚寒洢点了点头、又晃了晃头,懊恼挣扎了好一会才说:“嗯!咱们先睡觉、睡觉。” 谁都知道最后一项习俗是“圆房”,但现下这状况,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身子一缩,她直接面壁往床角偎去。 湛刚瞧着她的动作,松了好大一口气,好半刻,才在她身旁躺下。 靶觉到他真真实实的躺在身旁,楚寒洢背对着她的刚哥哥,思绪却不曾停歇。 他们不似一般的新婚夫妻,是恩爱地相拥而眠,反而背对着背,为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作结。 未嫁前,她为自己如何除去脸上的疤而烦恼;嫁人后,却为了如何博得丈夫的爱而烦恼。 唉!努了努唇,楚寒洢为自己烦不完的烦恼暗自叹了口气。 第三章 原以为洞房花烛夜湛刚明显的厌恶已经让她够难堪,没想到接连几日,湛刚索性天天买醉、夜夜晚归。 夫妻俩就如同见不到面的日与夜,只能在黑夜与黎明交替的那一瞬间,匆匆瞥过。 娶她真让他这么痛苦?他与她就要这么继续下去? 楚寒洢伸手抚着枕边已冷的床榻,恍然地坐在铜镜前梳理自己墨般的黑发。 “真有这么面目可憎吗?”她不禁对镜自语,一双手则来回抚着颊上突起的疤,反复喃着。 暗自神伤了好一会,楚寒洢霍地想起,由于之前烦恼她与湛刚之间的事,她有许多惯用的贴身之物,都还搁在芽儿那边忘了取回。 “难怪洢儿更丑了!”她赶紧甩开受湛刚影响而自我厌恶的想法。 她迅速穿好衣物,随手取了条软薄的头巾包覆脸,便急急忙忙出了门。 她的脚步声穿过长廊,落在离寝房不远的园子里,迎向仍沾着晨露的清冽晨风,楚寒洢的眸光被眼前清新的景象吸引住了。 许是初破晓,针松悬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银灿的宝光。 她倚在栏柱旁,伸手晃了晃松针上的露珠,瞧着它们落在树下不知名的花叶上。 或许她该折回房、取只空瓶来盛接这些纯净的露珠。 念头方掠过,芽儿突然发出的声音拉回了楚寒洢的思绪。 “小姐,今儿个怎么起得这么早?”芽儿一向起得早,方打点好,便瞧见自家小姐单薄的身影在园中徘徊。 “我……我……”面对她的询问,楚寒洢支吾了好半晌才想到。“我找我的妆匣,对!我想知道你把我的妆匣收到哪去了。” 为了不让芽儿担心,楚寒洢朝着她扬起灿烂的笑容。 未出嫁前,妆匣在她的生活里扮演着极重要的角色,除了里头自制研发的美容圣品外,搁在里面的药方本子更是她的宝贝。 楚寒洢会紧张芽儿是否有带着她的宝贝妆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芽儿俏皮地吐了吐舌,扬起手中的篮子。“忙了好些天,今儿个总算想起小姐的妆匣还搁在我那,芽儿已经帮小姐带过来了。” 这下瞧着芽儿熟悉不过的笑脸,她感动莫名地张臂抱着她。“我的好芽儿,让你陪我嫁过来果然是对的。” 芽儿怔了怔。“怎么了?昨儿个姑爷还是喝得醉醺醺吗?” 主子不是个擅长掩饰心中情绪的人,是喜是怒一眼便可看透,见她一大早在园中晃,她不由得猜想,铁定是姑爷让主子伤心了。 楚寒洢强打起精神,即便唇角挂着笑,眉梢、眼波却染着轻愁。“不用担心我了,倒是你,在湛家还习惯吗?” 除了第一日为了奉公婆茶,请芽儿帮她梳新妇发款后,她便没让芽儿进房伺候她梳洗了。 为的就是怕多一个人为她担心。 芽儿没啥心机,思绪一转便开心地问:“要不要同芽儿回房瞧瞧,顺道再帮小姐打点、打点?” “好啊!”她收敛心神,露出赞同的微笑。 也许是因为时辰尚早,这一路上她们并没遇到太多人。 楚寒洢一至芽儿的小苑,稍稍打量了下周遭,终于安了心。 湛家对下人不错,在西边为丫头们建了一座雅致的小别苑,听芽儿说,湛老夫人派了间独立的房给她。 这房间不大,但看起来简单又舒适。 一进房,芽儿让主子在妆台前坐下,接着便开始为她张罗一切。 “洗脸、沐浴用的陵香粉、莹白炼蜜丸、白芷皂花角、春天用的紫茉珍珠粉,秋天用的玉簪粉、九回香桑润发露……全都在里头了。” 这些全是主子平常常用的东西,跟在主子身旁好些年了,即使闭着眼,芽儿也能一一说出各个美容圣品的功效。 楚寒洢顺着芽儿的话,细细地一一清点她妆匣里的东西。 “没错了,一样也不少。”回到只有她与芽儿的世界,楚寒洢终于恢复原有的俏皮,用力吐了好大一口气。 芽儿扬起笑,接着说:“小姐先用陵香粉洗脸,芽儿再帮你扎妇人的发式。” 话一落,诸多典雅的已婚妇人发款在芽儿脑中掠过,在同时,她利落的双手已开始为主子扎梳发式了。 芽儿的话让楚寒洢愣了愣,这一刻她竟有些无法适应已为人妻的感觉。 “姑爷这些天还是一样吗?”这几天芽儿听到下人间的耳语,间接知晓姑爷的恶行劣状。 楚寒洢愣了愣,未料及芽儿会挑起这话题。 “什么一不一样?”她轻垂眸,弯弯的眉轻蹙着,佯装不懂。 放下柄梳,芽儿扳过她的肩,关心地问:“这些天我听到了不少闲言闲语,小姐,你受委屈了吗?” 芽儿关切的语调几要让楚寒洢强撑的思绪险些溃堤,扯开笑容想微笑,脸上的表情却僵硬无比。 “小姐,受了委屈你可千万别闷着!”芽儿握着主子冰冷的手,脸上有着誓死捍卫主子的忠心耿耿。 瞧着她的神情,楚寒洢眨了眨眸儿,不恼不火地笑开。“放心,我会拿捏分寸的。” 听到主子这么说,芽儿只能重新拿起柄梳,为她梳发。 楚寒洢暗暗松了口气,打量着装在紫玉罐中的陵香粉,不禁懊恼的低喃。“唉,这陵香粉洗了这么久,脸上的疤未退,反而让四周的皮肤更白更女敕,显得这道疤是丑陋无比!芽儿你说,我们是不是得再换些处方呢?” 十岁那年为了淡疤,她在开中药铺子的叔公那取得不少美肤药方。 秉着让自己更美的决心,她不断以中药敷上自己的脸,钻研出各种美肤偏方。 她的毅力不仅让自己拥有吹弹可破的健康雪肤,连楚家上上下下皆因此受惠。 楚寒洢任由芽儿为她梳发,拿起她置在妆匣内的药方本子,拧眉沉思着。“甘松、山奈、香叶、白芷、白芨、白蔹、防风、蒿本、白僵蚕、白附子、天花粉、零陵香、绿豆粉……缺一不可,要再加入什么药方才可以去疤呢?” “小姐甭担心,这药方咱们慢慢再研究。”瞧见主子苦恼的模样,芽儿出声安慰着。 楚寒洢撇了撇嘴,轻叹口气才开始洗脸,待她依着每一个步骤打理好自己后,芽儿已为她梳好发样。 “小姐昨夜一定累坏了,今儿个让芽儿帮你上妆,包准让天上的蝴蝶、园里的花儿,还有姑爷和湛家上上下下全为小姐神魂颠倒。” 在芽儿面前她无需掩饰,楚寒洢略显苍白的唇瓣挤出笑花,笑容里有千百万个无可奈何。 “让这么多人为我神魂颠倒有用吗?这是假的,我脸上的疤依旧存在,不是吗?”楚寒洢轻扯着菱唇,掩不住心底的失落。 “小姐别泄气呀!饼些时候芽儿再同你钻研消疤的秘方,你尽避拿芽儿的脸来试好了,就算试药试到脸烂了也无妨。” 楚寒洢瞧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嗔了她一眼,噗哧笑出声。“臭芽儿,试药归试药,你愈试愈美,我则愈试愈丑。” 坐在铜镜前,楚寒洢瞬也不瞬地打量着自己,愈想愈不服气。 “傻小姐,丑的是这道疤,不是小姐你呀!”芽儿叹了口气,实是为主子抱不平。 世间人就是如此愚昧,非得被这与生俱来的皮相左右对人的看法。 脸上多一道疤又如何,这并不代表脸上有疤的人就是坏人、丑人呀! 瞧见丫头跟着她苦恼的模样,楚寒洢宽慰不少。“芽儿别气、别气,我不泄气了,你帮我画美美的妆啊!” “没问题。”芽儿心里为主子抱不平地冷哼了声,打定主意后,立刻为主子画上淡雅的“桃花妆”。 芽儿熟稔地加快手中的动作,她先施白粉,然后将胭脂在手心调匀,搽在楚寒洢两颊上。 主子丽质天生,浅浅的晕红自然可媲美桃花,加上黛眉、点唇后,看来更加高雅娴静,宛如林间仙子。 楚寒洢瞅着铜镜里的自己,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放任湛刚再这么逃避下去,该是与他好好谈谈的时候! 二更天,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露出一抹朦胧的轮廓。 随着渐深的夜,由窗拂进的沁凉寒风,拂得楚寒洢手脸冰凉地打了个寒颤,而她却没合上窗的打算。 这是个极静的夜,月好美,美得让她舍不得合上窗。 楚寒洢的思绪幽幽荡荡,澈亮眸光落在那皎月之上,心里却忐忑不安地数着时辰。 哼!她可恶的刚哥哥该不会神准地料到她会等他,所以打算来个彻夜不归,又或者醉得不省人事吧! 太多太多的揣测在心头掠过,即使用双臂环抱住自己,身子却怎样也暖和不起来。 在她神思仍漫游之际,外头突然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她方回头,鼻息便涌入一股浓重的酒味。 “刚哥哥!”她疾步向前,直接靠在他身旁,深怕他醉醺醺的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靶觉到一股馨香钻入鼻息,湛刚拧眉扬臂。“不用你管!” 是他算错时辰吗?为何楚寒洢尚未就寝? 他手臂大幅度的挥动,让她一个踉跄,差一点稳不住脚步。 她勉强稳住身子,一双小手执意扶住他的手臂。“不用我管,那还有谁能管?” 湛刚眯起眼,锐利的黑眸严厉无比地扫向楚寒洢。“你到底要什么?我应约娶了你还不够吗?” “我要什么?”楚寒洢勉强挤出笑容,终于明白他的意图。 也许他根本没有烂醉如泥到不知今夕是何夕,一切都只是他为了羞辱她营造出的假象。 一股酸意哽在喉间,楚寒洢脸上浮现一抹自嘲的笑意。“也许是我该问你,你要什么?” 望进那双染着薄雾的水眸,湛刚推开她,不愿再与她作无谓的争执。“我现下没心思同你争辩,你不睡就出去。” 他踩着虚浮的脚步走向榻边,接着就月兑衣、月兑靴,高大的身躯直接往榻上倒。 楚寒洢瞧着他宽阔的胸膛、结实的体魄,一张小脸似着了火般,又热又烫地染上一片嫣红。 愣杵在原地好半晌,她披着软裘往门外走。 耳边传来关门声,湛刚将脸埋进枕间,因为楚寒洢的离开,唇角浮起一抹艰涩的苦笑。 也好!一劳永逸,他已经厌倦了营造夜夜买醉的醉汉形象,再搞下去,或许连义弟都会被他的阴阳怪气给搞疯。 缓着紊乱的鼻息、定下心神,他的心却因为她那句“他要什么”而浮动不已。 他没给她答案,心里却不断反复问着,到底他要的是什么? 心思短暂飘离,他只知道他讨厌她,仿佛从那场意外之后,她便让他的生活处在混乱当中…… 湛刚的头昏昏沉沉的,无数的情绪在胸臆间翻腾。 他心想,从成亲后他就对她这么坏,楚寒洢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他想…… 再回到寝房,楚寒洢手中多了一盆带着花香的温水。 这么晚了,她可不想当傻瓜,一个人傻愣愣地离开寝房到外头晃。 她向来不胜酒力,光闻到湛刚身上的酒味,她的头都快昏了。 既然已打算留在房里,她就得先擦掉他身上浓浊的酒臭味! 她拉了张小椅,将水盆置在榻边,听到耳边传来他已熟睡的沉稳呼吸声,楚寒洢稍稍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她只要放轻手劲,动作快一点帮他擦身,他应该不会醒来。 一打定主意,楚寒洢马上拧吧帕巾,但在见到他的胸膛时,双手竟不自觉的颤抖着。 她该心无旁鹜完成她的任务,偏偏目光仍是很不小心就落在他壁垒分明的结实线条之上。 看着他在火光下金褐色泽的健康肌肤,楚寒洢呼吸不由得一窒,胸口发热地让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不懂,他的刚哥哥明明是个画师,怎会有如此强壮结实的身躯? 楚寒洢蹙了蹙眉,心底的好奇多过羞怯,原本忧郁的眸光悄悄蒙上一丝兴味。 她想,模一下应该不会醒吧?心底那股强烈的好奇,让她不由得猜想,他健康结实的身躯在指尖下是什么样的感觉? 思绪方转过,她的指尖便早一步“亵渎”了湛刚臂上结实的肌肉,几乎是在同时,她瞠大了眼! 罢哥哥身上结实的肌理,竟然同娘形容朱雀大街上“卖猪荣”卖的猪肉一样,有着极佳的弹性呢! 思及此,她的粉颊倏地染红,忍不住咯咯笑了出声,十分自得其乐地让带着香味的帕巾体验湛刚结实的触感。 她发觉水温渐渐变凉,便止住笑意,将手中的帕巾迅速擦过他的肩臂、胸口及每一寸线条。 费了好大的劲克制羞赧,楚寒洢终于擦掉他身上的酒味,一双浸润在渐冷盆水中的小手,也随着入夜的凉意微微颤抖着。 “就剩最后一个动作了!”她俯身将鼻子凑在他脸部刚毅的线条上,用力吸了口气,接着往他的身上移,半晌她才扯出满意的笑容。“终于没有臭味了!” 虽然这几夜来,两人之间隔着像楚河汉界般的距离,但她早被他这几天来浑身的酒味给醺怕了,今晚该是可以安心入睡了。 入夜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冷颤,赶紧月兑下软裘,她期待赶快钻进软软的被窝里取暖。 谁知她双手刚扶上榻边,纤纤玉足才小心翼翼跨过湛刚睡在外边的身体,及腰的墨黑长发却不经意落在湛刚身上。 湛刚处在半醉半醒间,却怎么也忽略不了在他身上造次的软柔抚触。 是猫爬上床吗?带着香味的酥痒触感,触动了湛刚身上敏感的因子。 这可恶的猫! 他猛地睁开眼,准备亲自揪出在他身上“点火”的凶手时,瞬间跌入一泓清澈如泉的无辜眼眸。 “我……不……”没料及他会醒,楚寒洢惊慌失措地瞪大眼,困窘地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湛刚的意识在瞬间回笼,抑不住地粗声道。“该死!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这样的角度与姿势,适巧露出她胸前那一片莹白肌肤。 楚寒洢被他这么一吼,羞窘地任红潮燃烧她身上每一寸肌肤。“你别恼,我、我要睡觉了。” 她的身子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再瞥向他眸底更炽的怒意时,“咚”的一声,楚寒洢直接跌坐在湛刚结实的肚月复上。 登时原本“不雅”的姿态,更是引人遐想! “楚寒洢!”湛刚瞬间被点燃了最原始的渴望。 “我……我只是想睡觉,你别这么凶嘛!”她拼命移动身躯,脸红得似晚霞,她委屈地说:“我都要起来了,你还瞪我!” 她从不知她的刚哥哥也有如此坏心的一面,心一酸,眸底便不争气地氤氲着水气。 湛刚闻言,无法细思她此举是有意或无意,只知道勃发的因为她的火上加油随时有溃堤的可能。 “你是笨蛋吗?”他低嗄地开口,胸口狂烈的渴望因压抑而莫名疼痛着。 楚寒洢贝齿轻咬着红艳的唇,不服气地回了一句。“你才是坏蛋!” 她再次移动娇躯,殊不知此举扯断了湛刚最后一丝理智。 瞬间,他看不到她脸上的疤、忘了他对她的抗拒,只知道自己渴望品尝她。 再也难以克制地将她压倒在身下,湛刚眸中灼热的光芒有着燃尽一切的可能。 鼻息间充满他阳刚的气息,被他充满力量的沉重身躯压进床铺,楚寒洢几乎透不过气。 他……准备以“泰山压顶”的方式压死她吗? 一思及将被亲夫谋杀的可能,楚寒洢心酸地哽咽着。“呜……你不是我的刚哥哥,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可以这样啊……”扑簌簌落下的泪模糊了她的视线,湛刚俊朗的眉目模糊地落入眼底,胸臆间那股莫之能解的情感不断溢出。 虽然她的婚姻不如先前想象般美好,她也有点忘了六岁那年,知道湛刚是她未来夫婿时的奇妙感觉,但,始终忘不了的是,湛刚存在她小小心窝里的重要。 她永远记得她刚哥哥的手好大、好温暖,每当他牵着她时,他总会用好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他还会画画,总把她美美地画进画纸上。 在她未受伤前,他是这么保护、疼惜她…… 然而只因为脸上这道疤,所有一切似无情流水,带走洗褪了一切。 已长大成人的他不再喜爱她……她该怎么办呢? 本在哀怨地回忆着过往的楚寒洢,在湛刚低俯下脸,攫住她红女敕唇瓣的那一瞬间,思绪中止了…… 她恍然且不知所措的瞪大眼,这是梦吗? 第四章 “刚哥哥……” 在他薄唇态意的侵袭下,楚寒洢轻蹙着眉无助的颤抖着。 当她墨黑如缎的长发垂落在湛刚的颈肩时,缥缈似无的香气攫住他的心神,他再也克制不住地拉近彼此的距离,吻住那水女敕的粉唇,尝尽她口中的芬芳。 而此刻的湛刚就像一只采蜜的蝶,贪婪、霸道地汲取花中的甜蜜,企图得到更多、更多。 他沉重结实的男性体魄,有力而刚强地将她压进床铺,紧圈在怀里。 楚寒洢隐隐约约知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透,她不过是帮他擦拭身子,怎么会撩拨起男子如潮般的。 出嫁前,娘同她说过洞房花烛夜的情景,男欢女爱、生女圭女圭的事她也知晓,只是,在得知他还不要她的爱时,她不要同他“袒裎相对”! “刚哥哥……我是洢儿……”她的气力抵不过湛刚有力的钳制,到嘴的抗议幽幽地化为呢喃。 “嘘……”他出声安抚,不容许有声音干扰这美好的一切。 湛刚无视于她力挽狂澜的抗拒行为,只单纯沉浸在这甜美的春梦中。 在他执意的纠缠下,楚寒洢根本无力制止。只是张臂圈仕他的颈项,让自己在今夜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 ***独家制作***bbs.”mx*** 楚寒洢倦极地睁开眼,动也不动地僵躺在床上,心里宛若被马践踏过的春草,紊乱地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即便知晓湛刚已翻身沉睡,他那深且沉稳的吐息依旧让她的思绪有些恍惚、脸微微臊红。 昨晚她没被她的刚哥哥以“泰山压顶”的方式谋杀,反而是在如此莫名的情况下和他圆房了? 瞧着眼前真实的一切,她却没来由地感到酸意蔓延至眼眸、鼻腔。 彼此的发亲密而凌乱地在枕间交缠,分辨不出那是谁的。 她与他的恩爱就像一场梦,梦醒了,意识纷然回笼,她却不敢多想,如果湛刚醒来,发现他们已圆房的事实,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拉起锦被,为身旁的熟睡男子盖住坦露在外的精壮身躯,蹑手蹑脚地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起身。 她瞧见湛刚在她瑕白肌肤上留下的红痕,霍地,她脸颊发烫地回忆起湛刚对她所做的一切。 天呀!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刚哥哥了! 湛刚霍地惊醒,一睁开眼,便发现原本睡在身旁的人儿已不见踪影。 而床畔置着脸盆的木架早已打好一盆水。 湛刚起身,用仍透着余温的热水做了简单的梳理,才将帕巾放回架上。 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床榻上,冷峻的双眸透着阴惊。 剧烈的心跳几乎要冲出他的胸膛,他不敢相信,一夜缠绵竟不是梦! 楚寒洢竟趁其不备勾引了他,还让他要了她?! 湛刚顿觉一阵气怒攻心,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一个脸上有瑕疵的女人摆布到如斯地步。 ***独家制作***bbs.”mx*** 天色在转眼间破晓,日光以着温柔的姿态,轻轻披覆于天地间。 许是怕天色愈亮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楚寒洢心急如焚的加快脚步,直至进入寝房,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抚着胸口,缓下过度急促的呼吸。 “这么早你上哪去了?” 楚寒洢才合上门,蓦地被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给吓住。 “刚……刚哥哥!”她一转身,眸底随即映人湛刚冷峻紧绷的脸庞。 她没料到湛刚会这么早起床。 “这么早你上哪去了?”他冷冷地重复了一遍,高大的身影加深他脸上冷峻的线条。 楚寒洢暗暗将他的表情纳入眼底,浅敛眉,想起他昨夜吻她时,幽深眸里沉潜的温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经意地,她的眸子落在那床大红榻上,冷冷地倒抽一口气。 完了!他定是知道他们已经圆房的事了! “我……找芽儿拿东西。”楚寒洢强自镇定地连吸了好几口气,迅速由他身旁走过。 他两道浓眉一拧,按捺着性子不疾不徐开口。“你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楚寒洢抬起眼凝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该允许两人身体的接触,但当时她一心以为,她的刚哥哥准备“谋杀”她,哪知……那只是“生女圭女圭”前的预备动作。 在那之后,他根本霸气地不让她有反悔的机会。 她后悔了,却无法全身而退,只能任他强势地拥有了她。 这该怪谁? 湛刚竭力忍耐,为她的沉默、为她无辜的眼神感到莫名厌恶。 错的明明是她,为何她的眼神除了无辜还是无辜? 他扬手扣住她的双腕,斯文俊逸的脸庞透着股蛮劲。 “不会有第二次了!” “你弄痛我了!”楚寒洢哀怨地瞅着他,殊不知擅执画笔的他也会有如此骇人的气力,仿佛只要他一用力,她的手腕便会被拧断似的,教她不得下轻唤出声。 “放心!像你这般不知羞耻的孟浪女子,我不会再碰第二次!”他扬唇,心头仍为她昨晚的诡计忿恨不已。 为了得到他的心,她就如此迫不及待献出自己的清白吗? 她还是当年那个纯真的小泵娘吗? 疤痕除了毁了她的脸,还蒙蔽她单纯的心灵? 湛刚的思绪纠结成团,所有关于她美好的认知全因这件事而瓦解。 “你……你说什么?”楚寒洢受挫地瞅着他,一时间无法接受她听到的。 “不懂吗?”他俊眸微眯,冷冷地贴近她,扫住她柔美的下颚。“你不会如此健忘,转身就马上忘了自己昨晚曾做过什么吧?” 孟浪?原来他是这么看她?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由脚底窜起,楚寒狎犹如站在悬崖边,因为他的一句话坠入万丈深渊,身心在瞬间粉身碎骨。 湛刚不想如此无情,却不得不无情。 或许他不该嫌弃她,但她使手段的心机却教他不寒而栗。 他拎起画布袋,头也不回地走出寝房。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楚寒洢唇角微扬起苦涩的笑容,颤然地对着他的背影问:“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圆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闻言,湛刚的脚步滞在门口,任由愤怒的情绪冲刷全身,哑然地道;“我无法爱一个只会耍心机的女人。” 楚寒洢的表情瞬间凝结成霜,湛刚的话像一把利刀毫不留情地刺进她的心脏。 许是打击太重,楚寒洢如莹玉般的瓜子脸透着死白。 “是这样吗?真的只是这样吗?”轻垂着密而细长的眼睫,她不断低喃着。 湛刚没说话,在清楚看见她脸上的疤痕时,他的心一震,倏地别开眼,没去看她伤心欲绝的表情。 跨开脚步,他毅然决然迈出寝房。 楚寒洢的心本该一寸寸被湛刚恶劣至极的无情撕毁,她本该怨怼、哭泣,但她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坐在窗边。 她幽幽地苦笑,待心头那股苦涩慢慢化开,她再次用坚强补强被伤透的心。 虽然他们的开始糟透了,但并不代表未来还会如此。 她知道,她还是有机会得到他的爱。 湛刚还不了解她,他所看到的、说出的,只是一时的想法。 他愈是想置身事外,她就愈要反其道而行,得到他的心! 由胸口燃起的斗志让楚寒洢低头审视铜镜中的自己,她告诉自己!洢儿,不要就此放弃,不要对命运低头! ***独家制作***bbs.”mx*** 楚寒洢的脚步才到前厅,便听到湛母微怒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着。 “昭凌你说,才刚成亲,这么早入宫面圣还像话吗?”湛母板着脸质问阎昭凌,对于儿子湛刚执着的态度十分不以为然。 阎昭凌搔了搔头,懊恼地处在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的窘境。 唉!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前些日子湛刚夜夜买醉,他就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心想两人就要入宫面圣,特地一大清早到湛府同干爹、干娘请安,聊表一下他身为义子的孝心。 湛刚一脸正色的说道:“娘,皇上圣谕,因为婚事特缓了几日,这已经是圣上的恩典了。” 距皇太后寿辰还有几个月,湛刚与义弟阎昭凌同时受邀进宫,为即将大寿的皇太后画画。 他画肖像,义弟阎昭凌则画人物释道画为大唐积福。 岂料两人正准备出门,便被湛刚的父母阻止。 “至少也用完早膳再走,一大早丢着媳妇还像话吗?你哪次进宫不是非得折腾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你们才刚成亲,分开那么久怎么行?”湛父晃了晃头,与妻子同一个鼻孔出气。 湛刚翻了翻白眼,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面色僵然,沉默不语。 “你爹说的是,给我乖乖留下用膳。”湛母手脚极快,倏地取下湛刚与阎昭凌的画布袋,不让两人有机会逃跑。 “干娘,府差在外头候着呢!”阎昭凌尴尬地扯了扯唇,猛对义兄使眼色。 “要不让府差也进来用膳,一同吃完再走。”湛父接得顺口,直接拦截义子求救的眼神。 湛刚拧着眉压制心头的火,知晓是抵不过父母的强势了。 “也罢,我出去同府差说一声。” 他这一转身,竟直接撞上了杵在门口的楚寒洢。 两人拉开了些距离,四目相接,极有默契地移开落在彼此脸上的视线。 “洢丫头?怎么这么早?”湛母一瞧见媳妇,原本难看的脸色,瞬间骤转为温柔慈爱。 楚寒洢从小就深得她欢心,柔柔顺顺、乖乖巧巧的,一张小脸总不时悬着甜甜的笑容,看着就不由得甜进心坎里。 她只生了个儿子,因此对楚寒洢疼进心里,知晓她脸上的疤痕是儿子所造成,心底对她更是愧疚。 所以即使儿子娶了楚寒洢,也弥补不了她心里对她的怜悯。 “爹娘早。”楚寒洢微笑着朝两老福了福身。 即使脸上有疤,她的笑容还是甜美得教人不忍移视。 “乖!快过来同大家说话。”湛父语气宠溺地对楚寒洢说道,他有着与湛刚极为神似的脸庞。 谁都感觉得出来,媳妇嫁进门便遭到儿子冷落,两老疼在心头,却又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难得儿子起了个大早,怎样也得让小俩口亲近、亲近。 楚寒洢露出腼腆的浅笑,为原本紧绷的气氛打了个圆场。 “爹娘先候着,洢儿方才帮刚哥哥备了几套换洗衣服,这一急又忘了拿出来。” 众人的对话她捉了几分,心里虽介意湛刚对进宫的事连提都没提,她却也乐得轻松。 或许分开一阵子,她可以更加确定未来的做法。 她的话让湛刚震了震,没料到他方才同她说了这么重的话,她脸色明明惨白似纸,怎么才一转眼,她又成了善解人意的妻子? 湛母闻言不悦的蹙眉。“洢丫头,可真委屈你了。” 她晃了晃头,握住婆婆的手。 “刚哥哥有要事在身,又是皇上派下的差事,马虎不得;洢儿有爹娘陪着,不会委屈。” “好媳妇。”湛母眼角含泪,心里有着万般感触。 湛刚打量着眼前的情况,一把握住她的手,飞也似地拉着她往外走。 “刚哥哥?!”楚寒洢轻呼出声,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了怔。 湛家两老也不管小夫妻的举止合不合礼教,只是猛打量着两人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 ***独家制作***bbs.*** 湛刚拉着楚寒洢走向前厅旁的花园,直至园子角落才停下脚步。 “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沉敛着眉眼,峻唇冷掀地问。 “没有。”楚寒洢挣开他的手,迎向他的双眸。 湛刚俊眉微挑,掩饰不了目光中的寒意。“没有?” 她幽幽地勾了勾唇角,温和低喃道:“既已知晓你是怎么看我,我又何必多说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湛刚震了震,思绪有些紊乱。 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他对她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饼了这么多年,到底他的新娘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根本无从推敲。 “你尽避去办你的事吧!不用管我会做什么、算计什么,我会过得很好,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楚寒滞说得坚定,心里却觉得空虚。 湛刚紧抿着唇,看着她纤柔的身影,胸口竟没来由地兴起一种奇异的闷窒。 她的话让他一时为之语塞,然而现下似乎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我要回厅里去了,再耽搁下去不好。”楚寒洢话一说完,扯开脚步,直接往前厅走。 湛刚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只得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回到前厅。 ***独家制作***bbs.*** “到饭厅用早饭,见用膳的气氛十分融洽,湛刚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错觉。 他与楚寒洢像是调换了身分般,仿佛他才是那个外来者。 而湛父、湛母似乎是怕媳妇生疏,热络地拼命为她布菜,两老一左一右,转眼间楚寒洢碗里的食物已堆得有如山高。 “爹、娘,洢儿够吃了,倒是这小菜清爽不油腻,你们要多吃一点。”感觉到两老对她的好,楚寒洢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如果她的刚哥哥也能待她这般好,她会更加感谢上苍的安排! 阎昭凌瞧着饭桌上热络的情形,忍不住对着湛刚开口。 “大嫂似乎比大哥还受宠呢!” 他话一落下,马上招来湛刚一记白眼。 湛母见状立刻冷冷地续了话。“没法,媳妇比儿子讨人喜欢,你们不是赶着出门吗?吃完就快走,省得让府差等太久。” 她这个儿子整天就只管画画与皇帝,在他十八岁那年成为御用画师后,他的心思更是全心全意都落在上头。 儿子能有如此成就,她这当娘的自当欢喜,只是随着他进宫画画的次数愈来愈频繁,她还是不免心生感触。 “干娘,您老人家偏心偏得太明显了!”不似湛刚的沉默,阎昭凌喝尽最后一口粥,发出了大大的叹息。 “谁偏心还不知道哩!我瞧你们才是一个个心思都搁在皇帝那,不把我这个做娘的放在眼里。”湛母睨了阎昭凌一眼,唇边的笑容十分无奈。 湛刚微勾起唇,知晓娘亲为他太过专心致力于绘画上颇有微词,不时便要碎嘴一番。 “就是、就是,既然媳妇都过了门,就暂且缓下搁在画上的心思,多争点气,让媳妇明年帮咱们湛家添个女圭女圭。”湛父开口,无法掩饰语气里的期待。 他话一出口,湛刚与楚寒洢同时呆愣住,两人皆清楚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 “唉呀!你们夫妻俩那是什么表情?”湛母顿了顿,不禁狐疑扬眉轻嚷:“不会你们俩还没圆房吧?” 湛母话一出口,让在场所有人一致僵愣在原地,阎昭凌还夸张的猛咳好几声。 “娘!这话题怎么搬上饭桌说?”湛刚揉了揉额角,至今仍无法适应娘亲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行事风格。 “哝!生儿育女天经地义,昭凌都不害臊了,你窘个什么劲?”湛母不以为意地瞥了儿子一眼。 此时,阎昭凌出声抗议。“干娘,我还没成亲,会害臊的。” 瞧阎昭凌辩白的模样,楚寒洢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似银铃般清脆,让人有种沁人心脾的舒畅。 “嗯、哼!”湛刚异常头痛地看着娘亲,不悦的发出警告。 “哼!不说就不说,我私下问媳妇。”湛母眸一转,果真转头就同媳妇咬起耳朵来。 瞅着楚寒洢脸红的羞怯模样,湛刚几乎要气得食不知味了。 第五章 湛母瞪着湛刚气呼呼的模样,也不打算搭理,便直接同夫婿说:“我想,咱两老过些天还是同媳妇一起回家算了,儿子不理咱们,咱们顺道过去同亲家聚众,吃吃饭、聊聊天,你看怎样?” “小住蚌几天倒是无妨,之前两家为了亲事忙得团团转,没能同亲家公好好喝上一杯,这回可得好好聚聚。” 听到老妻的建议,湛父兴致勃勃地应了声。 “爹、娘!”楚寒滞瞧公婆感情好,怕是不出声制止,两人又要在饭桌上谈天说地忘了时辰。 湛父、湛母愧疚地回神对媳妇说:“瞧!爹娘自己聊得起劲,倒是忘了问你的意思,洢儿,你说我和你公公的提议好不好呀?” “好。”她点了点头,接着说:“刚哥哥就要同阎公子出门了,咱们去送送他们好不?” “呿!这么大个人了还用送?”湛母不以为然地开口,但片刻又改变主意。“不过如果你想同刚儿再说上几句贴己话也成,我让昭凌先到外边候着。” 朝着两人挤眉弄眼,湛母笑得灿烂,大方地领着众人起身。 “不、不用了,该说的都同刚哥哥说过了。”楚寒汐克制不住的红了脸,急忙拒绝与湛刚再次私下接触的机会。 “唉呀!夫妻俩就甭害臊了,湛刚性子讷得像根木头,你可别依着他,得主动亲近亲近,感情才会好嘛!” 湛母嘴里说着,手顺势一堆,楚寒洢就这么跌进湛刚怀里。 “娘……”身子一贴近湛刚结实的胸膛,楚寒洢便窘得连话都说不出。 谁知她不出声还好,这一叫,湛父、湛母的脚底似沾了油般,溜得比飞还快。 “甭喊了,娘就是这性子。”湛刚承接住楚寒洢娇软的身躯,感觉到一股香风钻入鼻息。 他不明白,为何楚寒洢身上总有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大哥,我到外头候着。”阎昭凌见状,识相的先行离开。 眨眼间,厅内独剩湛刚和楚寒洢两人。 阎昭凌一离开,沉默在两人间悄悄流转着。 湛刚翻了翻白眼,知晓自己在两老的故意撮合下,绝对会与楚寒洢有更多的接触,却怎么也没想到连义弟也凑热闹的轧了一角。 楚寒洢猛一回神,才发现两人的身躯还紧贴着,如遭电击般拉开两人的距离,嗫嚅道:“你……自己保重。” 湛刚欲言又止,凝眸瞧着她的反应,意外发觉她眸底的不安与惊恐。 她怕他?又或者恨他? 湛刚定了定神,心里因为她,竟不由得沁出一股几不可辨的异样思绪。 “你该走了。”楚寒洢出声催促道,话中有一丝无奈。 夫妻俩既然无话可说,就这么干杵着也不是办法。再思及她永远是在乎的那一方,心里就算对他有诸多的情意,也只得暗暗藏起。 她紧握着小拳头,强自镇定,率先扯开步伐陪他出门。 靶觉她纤柔的身形由身旁掠过,湛刚俊眉一拧,无法忽略她恬静的模样。 他发现,此刻的他无法把视线由她身上移开。 她为何会如此吸引人目光? 惜他无心思索,只重叹了口气。“这回进宫时间会长些,如果爹娘问起,你就多多安抚他们……” 话未尽诉,他滞了滞嗓。 他明明该与她划清界线,偏偏因为多了层夫妻关系,他还是无法完全做到无动于衷。 “我知道了。”楚寒洢转头看着他,表情异常沉静。 湛刚凝着她,看见她墨黑的发有一丝落在肩膀上,一股不该有的骚动在内心奔窜。 今日的她典雅素净,罗纱薄如蝉翼,长裙曳地,裙腰高束至胸部,衬出浑圆的胸型,在那若雪的肌肤上,隐约可见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一思及此,湛刚的心不期然颤动着。 他整了整思绪,甩开突然撞入脑中的恼人绮想,试着以“欣赏”的角度去评鉴她的妆扮。 此刻的她完全符合“裙拖六幅湘江水,惯东罗裙半露胸”的优雅姿态。 假如没有脸上那道疤,她会是完美的。 湛刚注视着她好一会儿,勉强拉回思绪道:“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拎起画布袋,转身离开。 楚寒洢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带疤的面容染上了落寞。 她没跟上前,只是静静地杵在原地。 ***独家制作***bbs.*** 楚寒洢没能失落多久,湛刚一走,身后便响起一抹软嗓女声。 “请问……” 她旋身,眼神落在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小泵娘身上。 “你的妆扮真美!”小泵娘发出赞叹之声,小脸有些胆怯,一双眼根本舍不得移开楚寒洢妆点得格外美丽的脸庞上。 “你是谁?”楚寒洢扬唇,颊上的疤随着两颊上的酒窝浅浅跃动着。 她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未嫁时便有许多邻近姑娘经常向她讨教。 她直觉便想,现下的情况也该是如此。 “玉笛!我是湛刚的表妹。”小泵娘嗫嚅开口。 楚寒洢轻颔首。“原来你就是湛刚的表妹,你的名字真好听。” “谢……谢谢!”感觉到她的平易近人,五个微微笑着。 “方才怎么没见你一起用早膳?”楚寒洢不解地问。 “我……我一个人吃。”她生性害羞,爹娘就是为了改变她的性子,才让她寄住湛家。 楚寒洢蹙了蹙眉,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吃多闷啊!明儿个出来同大家一起吃好不?” “我习惯了。”她轻扯唇,心里的紧张因为楚寒洢的善意稍稍释怀了几分。 “喔。”即使无法理解,楚寒洢依旧面不改色地微笑道:“没关系,有机会咱们可以一起用午膳。” 玉笛笑了声,没回答,抿了抿唇才鼓起勇气问:“你脸上的妆容真美,可以教我怎么……怎么变美吗?” 在她眼里,楚寒汐就像仙子一般,长裙飘曳、环佩叮当、幽香袭人,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欣羡之情。 楚寒洢侧了侧头,扬手便抬起她的下颚,看了好一会才开口。 “玉笛再长大些会是个漂亮的美人喔!不过你现下定是为脸上的黑点麻子烦恼吧?” 玉笛闻言,又羞又窘地别开脸,虽然楚寒洢是人人口中的丑颜娘子,但她全身上下散发的善意,就是让人瞧不见她脸上的缺陷。 “我是黑麻子,哪里是美人。” 她的话议楚寒洢蹙眉猛摇首。 “世上无完人,多费些心思就成了。” “真是这样吗?”似乎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玉笛纳闷极了。 “当然是这样啊!”为了让她相信,楚寒洢认真地说:“只要你到中药铺请师傅帮你配个方子,我包准你一个月之后,皮肤就会变得莹白娇女敕喔!” 玉笛听得心动不已,但思及得到铺子配方子,她一股气也全泄了。 “这……” “只要把白强蚕、黑牵牛子、细辛,和在一起碾成粉末,加入蜂蜜炼成弹子大小的丸,用它每日洗脸数次,什么黑点、麻子都会消褪的。” 玉笛睁着大大的眼,脑子里不由得勾勒起她所说的美好情景。 听出她语气里的犹豫,楚寒洢掩嘴低低一笑。 “算了,这回我就帮人帮到底,我房里还有一瓶‘莹白炼蜜丸’,就送你洗洗看好了。” “这样好吗?” 楚寒洢眨了眨慧黠的眸。 “没什么好不好的,在娘家时,有个丫头脸上的黑麻子比你多好几倍,她用这处方洗了两个月,皮肤变得比我还水女敕!” 虽然心动万分,但玉笛还是犹豫着该不该接受。 侧首看着她,楚寒洢心有戚戚焉地问:“玉笛想不想变美?” 看着她,楚寒洢不由得想起过去的自己,虽然脸上的疤未褪,但至少她因为研制这些美容圣品,多了点自信。 玉笛慢慢把目光收回,看着楚寒洢,好半晌才开口。“当然想。” “那就甭考虑了,走吧!”楚寒洢漾着灿烂的笑,催促道:“或许可以再教你其它的秘方。” “会变得像表嫂一样美吗?”她不由得期待地问。 楚寒洢愣了愣,朱唇缓缓漾起了自嘲的笑。 “我美吗?”她噘了噘唇,掩不住落寞地咕哝。“外在改变不了的,只有用假象去遮掩……” “什么?”玉笛没听清楚,扬声问。 “没什么。”楚寒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已不复见。 “其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还记得有一年听我娘说,午时水可以解毒治病、驱邪保安、治痘、降火气,所以天真地猛洗了好几次,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脸上的疤洗掉,结果把脸都洗皱了……”楚寒洢说着自己的故事,似自嘲又似自喃。 封闭的玉笛勾起了楚寒洢的往事,让她不由得期许“莹白炼蜜丸”真能让玉笛变成一个美姑娘。 “可我并不觉得表嫂丑呀!” “呵!玉笛是善良的好姑娘呀!” 不知不觉中两人渐渐有说有笑,气氛已不如刚刚那般尴尬。 此时,湛母正杵在墙边一隅,听完她们俩刚刚那席对话,看着两人相偕离去的背影,目光一沉,心底为楚寒洢多了更多、更多的不舍。 ***独家制作***bbs.*** 凉风吹起一地落叶,威武神骏并驾而行、转出巷道,进入最热闹的朱雀大街,继往北面的朱雀门进入皇城。 处在进宫的马车里,阎昭凌意味深长地开口。“似乎……挺好的。” 湛刚瞥了他一眼,似有所觉地眯起双眸冷冷瞅着他。“你说什么?” “忘了江昭仪吧!” 就因为当年湛刚帮江允婵画的一幅仕女画,让皇帝惊为天人,进而寻她入宫当妃子。 阎昭凌明白,湛刚为此一直无法从失去江昭仪的失意中走出来 因为他一直认为,她的进宫是他一手造成的。 看着义兄如此痛苦,阎昭凌一度以为义兄或许就这样一直沉沦下去,但在见过性情乐观的楚寒洢后,他的想法在一夕间改观。 他隐隐觉得,娴雅聪慧的楚寒洢可以将湛刚拉出对江允婵的愧责当中! 湛刚浑身一震,紧抿薄唇,冷峻的神色瞬时呆愕了半晌。 忘?他不是早就已经放手了吗?为何义弟还会这么觉得? “注定失去的,强求也留不住,或许上苍自有它的安排也不一定。”阎昭凌神色严肃地叹。 沉寂半晌,湛刚陡地问:“喔?是什么让你这么认为?” 阎昭凌的口吻难得严峻,眸底有着掩不住的认真。“虽然我只是个旁观者,什么都看不透。但我感觉大哥的妻子是个很真的姑娘,她可以改变你的人生,你……不能负她。” 湛刚淡淡应了声,即使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在江允婵决定顺从命运入宫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所牵连。 至于他的疤面娘子…… 他更是迷惘得模不透她半分。他真是他所以为的孟浪女子吗? 爹、娘对她的疼惜溢于言表,除了怜她之外,似乎还多了些什么? “只要大哥不要忘记,要同你白头偕老的是楚寒洢,我想一切就很明白了。”阎昭凌别具深意的扬眉,心里暗松了口气。 想起干娘的威胁,他机伶地打了个冷颤。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尽到为人义子、为人义弟的本分! 白头偕老啊!随着马车愈驱近皇宫,湛刚的忧虑与烦恼在瞬间涌上心头。 他不由得茫然了! ***独家制作***bbs.*** “请湛画师、阎画师在‘宇画阁’恭候圣驾。” “宇画阁”位于龙池以南,内植长松,小桥流水缓缓潺流,是皇帝宴游之地。 湛刚每回奉皇帝的诏人宫,便是在这“宇画阁”中作画。 迎两人人阁的太监们一退下,湛刚双手负在身后,紊乱的思绪随着眼前清幽的景物沉静许多。 “还在想嫂子的事?”阎昭凌好奇又狐疑的问道,不由得想探知义兄是否已被他的话影响,放宽心看待他的疤面娘子。 湛刚两道剑眉深拢,一双深眸让人瞧不清里头暗藏的情绪。 “此次是颇大的挑战,怕是十天半个月无法完成。”他故意说些别的,岔开这个他不愿多谈的话题。 他们同一般画匠奉旨画画,却幸运地比画匠多了可大胆表现的特令。 此次虽为皇太后贺寿作画,但皇太后下了道懿旨,不画色彩鲜艳的肖像画,改以简朴淡泊风格,为大唐祈福。 正所谓“玄化怨言,神工独运,草木敷荣,不待丹青之采”皇太后这如同道家轻五色、重玄黑思想的观点,已成为湛刚从画以来最大的挑战。 阎昭凌耸了耸肩,一脸悻悻然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就算在这上头耗个一年也无妨,你可不成,刚成亲就让嫂子独守空闺,多不像话?” “你转性了?怎么这么关心湛家的未来,张嘴、闭嘴离不开这事?”湛刚浓眉微挑,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可不!你不知道干娘拧起人的耳朵有多疼。”阎昭凌咕哝着,一思及干娘绷着晚娘般的面孔对他叮嘱,他不由得头痛地直想忘记一切。 湛刚勾起薄唇暗忖,他就算再迟钝也猜得到娘亲为了他与楚寒滞的事,暗地里做了多少手脚。“我和她的事……急不来。” “就是了,你老大不急、急死娘亲,苦了我这可怜的局外人哟!”他瘪嘴,可怜兮兮的开口。 湛刚一脸兴味的笑着。“那……暂且委屈你了。” 阎昭凌瞪大眼,瞠目结舌指着义兄。 “你少给我惹麻烦,画完我马上离开长安城,不回湛家了。” 义弟的反应让湛刚抑不住地扯喉大笑,迫得他不由得猜测,他到底受娘亲的“荼毒”有多深?“我娘到底同你说了些什么?” 湛刚话一问出口,阎昭凌只差没躲在角落暗自啜泣。 他尚未倾诉心中的委屈,一股香风袭来,令两人同时转移了注意力。 “湛刚——” 只见一名扮相华贵的女子款款走上前来,被封为昭仪的江允婵,头梳参鸾髻,发戴凤凰状金步摇,步履轻盈地朝两人走近。 江允婵突如其来的出现,让两人震惊不已。 处在深宫中,她完全不避入耳目的大胆行径,让阎昭凌直想捏把冷汗。 相较于两个男人的诧异,江允婵气定神闲地将眸光落在湛刚身上,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在胸口跳动着。 他站在一株参天古松前,昂然挺拔的身躯,如她印象中宽阔坚实,让人想偎在他的怀里永世不离。 湛刚迎向她的目光,神情略绷地朝她行礼。“微臣叩见娘娘!” “婵儿不要你行礼!”他的举止让江允婵愀然,流转的美目有说不出的嗔怨。 “你贵为昭仪,湛刚只是一介画师。”再见她,湛刚心里五味杂陈。 久别多时,江允婵那足以令全天下男人为之倾倒的绝艳脸庞,因为今非昔比的身分地位,多了点雍容华贵的气质。 靶觉到湛刚莫名的冷淡,江允婵愤怒地轻咬唇,气得直跺足。“气死我了!” “我去外头守着,有什么话请长话短说。”见江昭仪来时神色略显匆忙,阎昭凌便知道她的来意铁定不单纯。 江允婵无视阎昭凌的存在,心底因为无法忍受湛刚的冷落而低嚷着。 “我好不容易知道你进宫的时辰,冒着危险来见你,你竟是这种态度?” 湛刚唇角扬起凄楚笑意,在她决定人宫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人已注定陌路。 “我们之间……过去了,不是吗?”他压下心头的悸动,万分沉重地开口。 她扬眉,水眸倏地氤氲着泪雾。“我知道,你恨我是不是?” 湛刚瞅着她,无法否认心头对她爱恨交织的情绪。 但,纵使两人之间有再多不甘,事实永远无法改变。“如今,你成了皇上的宠妃,而我也成了亲……” “我是因为你才进宫的!”有着满月复深宫怨怼的江允婵,无法接受她所爱的男人变得如此冷淡。 湛刚回想起当时江允婵被召进宫前,他曾要带她远走高飞,但她拒绝了! 虽然江允婵进宫是他一手造成的没错,但她抗拒不了跃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也是事实! “你为什么要娶那个丑八怪?她根本配不上你!我恨你、恨你!”江允婵抡起拳,心有不甘地猛槌着他。 这些日子以来,在午夜梦回被不爱的男人拥抱之际,她悔恨交加。 所以在得知湛刚将入宫的消息后,她处心积虑想要见到他。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变了!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他竟迎娶了疤面新娘? 湛刚任江允婵仪态尽失地槌打着他,为她哀凄的泣诉牵动了灵魂深处最深的愧疚。“忘了过去吧……我们都该为各自的人生负责。” 他的眉间有着深深的无力。既已无能为力,也只能放手了。 江允婵难以置信地打了个冷颤,往后退了一步,颤声问:“你……说什么?” “言尽于此,你快走吧!”湛刚不容置疑地拧着眉,严峻的五官让人看不出温情。 江允蝉觑着湛刚冷漠而英俊的脸,有些恍神。 她真的失去他了吗? 啪—— 涌上心头的失落让她难以承受地甩了湛刚一个巴掌,将所有的遗憾全推到他身上。 “我恨你,是你害我被不爱的男人拥有,是你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苦牢!” 湛刚只是杵在原地,颊上热热麻麻的,任江允婵在面前失控的咒骂着,心思却飘远了。 今生他已负了一个女子,至于另一个…… 第六章 湛刚人宫半个月,楚寒洢也忙了半个月。 原因无他,一切该归功于“莹白炼蜜丸”的神奇功效。 自从玉笛依照楚寒洢的指示洗了她给的“莹白炼蜜丸”后,脸上的雀斑、黑点果真淡了许多。 最后连湛母也在楚寒洢的指导下,开始保养着已有岁月痕迹的脸庞。 忙碌的生活让楚寒洢忘了入门时湛刚给的羞辱、忘了独守空闺的哀愁,镇日沉浸在中药处方中。 而玉笛的好效果,让府里上上下下将她储备的各种美容药方一扫而空。 无奈未嫁前与她配合的药铺离湛家实在太远,迫不得已,她只得到朱雀大街再找间新药铺。 位在东市的“逢春堂”成了她合作的新对象,而“逢春堂”的药材可说是一应俱全,是朱雀大街里规模最大的中药铺。 “湛少夫人,这是你前些日子差人来订下的零陵香、长甘松及白芷,有劳你清点、清点。” 捉药的师傅知晓楚寒洢是湛画师初过门的媳妇,她脸上虽有疤,但精通药研美容,再加上她订购的药草量不少,因此“互惠”的交易关系就如此建立。 “小姐,这事交给芽儿处理就成了,你就四处去逛逛吧!”芽儿瞧事情已告一段落,连忙催促主子到大街上散散心。 芽儿明白,主子嫁到湛家后并没众人想象中的美满,虽然她脸上还带着笑,但总有些牵强的味道存在。 难得今天能出来大街取货,她倒希望主子可以四处走走。 楚寒洢闻言,嘴角有着甜甜的笑意。“我的好芽儿,你就不用再担心我了。” “小姐不是最喜欢东城门口季大娘的珠花吗?你就去瞧瞧季大娘有没有出来摆摊,看看新的花样也好。” 楚寒洢拗不过芽儿的好意,倒像是硬被赶走似的离开铺子。 走上朱雀大街,楚寒洢望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热络情景,也不时补捉到偷偷觑着她指指点点的路人眸光。 楚寒洢悄悄扬唇,知晓人们投注在她脸上的目光所为为何。 今儿个为了出门,她特地在疤上贴了个细长的妆靥,遮掩微突疤痕上的丑陋。 她才举步向前,便见身侧客栈的店小二提着桶水,也不知里头装了什么,摇摇晃晃,看来甚是危险。 丙不其然,一个踉跄,在那么一瞬间,楚寒洢面前一名足蹬着皮靴,显得英气飒爽的姑娘便遭池鱼之殃,被那桶水淋成了落汤鸡。 楚寒洢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天啊!”那名姑娘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一身湿,有些无法相信自己遇到了什么事。 店小二见状,连忙弯腰打揖,向她赔不是。“姑娘,真对不住!” 名唤广香的姑娘跺了跺莲足,正想开口骂人的同时,一双莹白若玉的纤腕,朝她递了方帕巾。 “先擦擦吧!” 便香抬起头,定睛看着眼前的女子,眨了眨眼,被眼前的楚寒洢吸引了目光。她的肤色若玉,白里透红的肌肤,让人看不出一丁点瑕疵。 最教人惊艳的是她颊边的妆靥。一般妆靥大部分是点贴在酒窝处,但她却大胆的以金箔剪了一枝冷梅图贴子颊边,不仅好看,也让人惊艳极了! 从头到脚,她的气质清灵典雅得让人不由得赞叹。 “谢……谢谢!你真美。”广香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寒洢,几乎忘了身子是处在湿透的状态。 楚寒洢掩唇轻笑,没多说什么地解上的披挂递给她。“快回去换衣裳吧!这天气要是不小心点,染了风寒可不好。” 便香十分自然地直接接过外褂披上。“姐姐,你的眉毛画得真好,脸上的粉真自然。”她说着说着,竟然忍不住就伸指戳了戳楚寒洢的脸颊。 楚寒洢头。回遇到如此直率的小泵娘,抑不住地咯咯笑出声。“你先回去换下湿衣裳吧!” “唔!我一回家就很难出门了。”她努起唇沉思了好半晌才道:“姐姐住哪?下回我可以溜出来找你吗?!” 楚寒洢见她衣着不俗,心想她也许是哪户富贵人家的闺女,连忙阻止道:“不成,怎么可以用偷溜的……” “姐姐到底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嘛!”她扬眉,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跋扈。 靶觉小泵娘脾气好像不太好哩!楚寒洢掩唇轻笑道:“我叫楚寒洢,住在永宁坊东街……” 还没说完,小泵娘诧异的声音便落入楚寒洢耳底。 “永宁坊东街?!哇!你是湛画师的……” “你认识湛刚?”楚寒洢话一出口却霍地顿住,想来她的问话有些可笑,这长安城里有谁不认识湛刚? “当然认识,我们还挺常见面的!”广香一说完,忍不住得意的扬高语调。 她可是十七公主,只要她父皇一声令下,湛画师可是得领命进宫为她画画的。 湛刚他挺常同眼前这位唇红齿白的小泵娘见面?他与她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楚寒洢一听到小泵娘带着炫耀的语调,心头不由得蒙着股酸溜溜的妒意。 怎么她的刚哥哥可以同所有人好,却不同她好? 新婚之夜他就恶劣地说他讨厌她?! 楚寒洢暗暗叹口气,才回神,小泵娘便因眼前一个突临的人影朝她挥手,而懊恼地跺着脚。 “真是的!怎么那么快就找来了?”小泵娘叹了口气,只得无奈道:“姐姐,我会再来找你的!” 看着小泵娘快步远去的背影,楚寒洢才惊觉地扬声问:“喂!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我叫广香,李广香——” 看着小泵娘随着来人离开,楚寒洢脸上充满了不明所以的困惑。 ***独家制作***bbs.*** 深宫内苑,朝阳未起,清晨的冷风回荡在阁内。 湛刚揉了揉眉心,进宫已好长一段时日,他却半点灵感也捉不到,仍旧处在茫然的状态。 此次进宫作画,众人对他有十分深厚的期望,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下笔不免沉重了许多。 于是他破天荒的无法静下心在脑中构图。 他的思绪有一些飘忽,手执着沾有墨色的画笔,“啪”的一声,墨渍染在素白的绢布上,湛刚的思绪不禁回到十岁那年的秋天。 他依稀记得,那年他帮楚寒汐画了张画像,而画像上也如同眼前这张绢布,滴染上不该有的墨渍。 可楚寒洢硬是不肯让他撕掉那不完美的作品,同他争着画! 那不是丑东西,那是洢儿……那是刚哥哥画的洢儿。 从小,她就是这么执着、勇敢,虽然最后她摔下山坡、破了相,但她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甜、那么纯真…… “大哥在发什么愣?”阎昭凌不知何时出现,相较于湛刚的烦躁,他显得自在逍遥得多。 湛刚回过神,为自己突然想起楚寒洢感到愕然不已。他怎么会突然想起她? “我去洗把脸。”湛刚迅速撤掉那张沾墨的绢布道。 阎昭凌看到义兄的神情有几分倦色,遂提议。 “不如到外头走走?” 湛刚与义弟同处在“宇画阁”,各据一间画房,他知晓阎昭凌的进度超前他许多,为此不由得有一些心慌。 “又到时间去调戏宫女?我没办法像你一般悠哉。”觑了义弟一眼,湛刚步向阁外,掬了把冷泉清洗脸庞,希望彻骨的寒意赶走力不从心的感觉。 “去!什么调戏宫女?”阎昭凌不以为意地冷啐了声。“是从谈天说笑里刺激创作的动力。” 湛刚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脚步才准备踏回画室,阎昭凌硬是把他往外拖。 “阎昭凌!这事儿戏不得,你想让我画不出来、等着送命是不是?” 所谓“伴君如伴虎”,即便他们的画受到皇宫里的人喜爱,皇太后寿辰见不到画,皇帝一样会降罪! “我现下没那个心思作画,不去跟御厨讨杯酒喝喝,我是画不出来的。”不似湛刚的严谨自律,阎昭凌的率性不因为身处宫里、宫外而有所区别。 “御厨结识你可真是不幸。”话虽如此,湛刚无法拒绝美酒,有种需要沉淀思绪的渴望。 阎昭凌不以为意地哈哈大笑,世事果真难料,前些日子因为湛刚娶妻,见他心头发闷,猛藉酒浇愁,身为义弟的他还对湛刚的举止唾弃过一阵子。 未料,现下他却想拉着义兄放纵一下。 自古文人墨士皆能藉酒增添几分狂,因酒率真、因酒豪放,想当然耳,此刻他们最需要的便是浅尝杯中物、率性随意一番! ***独家制作***bbs.*** 楚寒洢没想到自己会被宣进宫。 一大早,当宫中派来的马车到湛府宣召楚寒洢入宫时,湛家二老全都震惊地以为湛刚出了事。 同样搞不清楚状况的楚寒洢,强压下紧张的情绪,先安抚两老后,才随着太监进宫。 一进承天门后,领路的太监便带着她往西而行。 穿过迂回曲折的长廊,在景色转趋开朗时,她一眼便瞧见那日在朱雀大街上遇到的姑娘,忍不住惊喜地唤道:“是你?!” “大胆民妇!见到公主还不行跪拜礼?”太监喝斥楚寒洢大不敬的放肆言行。 便香公主一见到楚寒洢,立刻亲密且热情地握住她的手,斥退左右。“这里没你们的事,都退下吧!” 她口令一下,数名宫女与太监立即领命离开。 “姐姐!真高兴你来了。”广香公主一瞧见她,兴奋地捉着她的手嚷道。 今天广香公主梳了个由曹魏沿至隋唐的“惊鸿髻”,形状是鸟欲展翅的瞬间姿态,广袖翩翩衬得衣裙上典雅精致的花纹更加华丽。 此刻楚寒洢才明白,原来当日她所帮助的小泵娘竟是如此娇贵的身分。 虽然广香公主不摆架子,但身分的悬殊让她严守本分,不敢逾越半分。“民女参见公主。” “姐姐不用多礼。”广香公主皱了皱鼻子,兴奋地直嚷着。 “今儿个宣你进宫,是要同姐姐学习,你那天的妆靥、画眉、粉妆都好美、好美!” 楚寒洢啼笑皆非。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正在猜想,怎么皇上会宣我入宫呢!如果早知道是你,我就多带些胭脂水粉进宫了。” “啊!真可惜!”她失望地垂下眉,像是错过了多珍贵的宝物一般。 便香公主的话让楚寒洢受宠若惊,她大方地开口。“不可惜,待我去瞧瞧你的妆匣后,再帮你思量、思量,如何?” 便香公主哪有拒绝的理由,思及能如楚寒洢装扮得一样美丽,她兴奋得直想飞上天去!“好啊、好啊!最近皇女乃女乃不爱人妆扮得过分艳丽、俗艳,人家正烦恼在她寿辰那天该怎么打扮,才能像你一般清灵典雅呢!” 楚寒洢笑了笑,任由广香公主亲密地拉着她的手,直往公主的寝宫而去。 苞在广香公主身后,楚寒洢不由自主地想,湛刚现在也在宫里,不知道他在哪个宫?哪个殿画画? 眸光落在层叠的琼楼玉宇,楚寒洢心头扬起一股莫名的渴望,虽然她的刚哥哥讨厌她,但如果可以,她真想见见他的刚哥哥啊! 在宫里,圣上都会发给宫中女眷、后宫佳丽每人每月银钱十万,为脂粉之资,因此广香公主妆匣里的胭脂水粉多得让楚寒汐为之惊叹。 “这‘迎蝶粉’不适合你,这些饰面、点唇的胭脂也不适合你。”楚寒洢边开口,边将妆匣里不合适的妆粉全取了出来。 “全不适合?”广香公主圆瞠着杏眼讶异地出声。 “细粟米制成的水粉质地虽然细腻,但效果却不如我的粉来得好。” 便香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 “这可是宫里最上等的妆粉呢!” “上等并不代表成分好呀!我的粉还有分春秋两种季节,春天我用有香味的紫茉珍珠粉,秋天用玉簪粉。在粉里我会多加一点益母草、蚌粉、蜡脂、壳麝,所以效果会更好。”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一提起她所熟悉的话题,脸上总泛着自信的光彩。 “全都不适合我,那我适合什么?” 楚寒洢思索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其实还有更天然的方法,把珍珠研磨成粉末,用蛋清调均匀,晚膳后,用温水洁面两回,将脸洗净之后抹上珍珠粉;睡觉以前,再用清水洗净,涂上忍冬花的花液,皮肤便会柔女敕、有光泽;这些都是最天然、对皮肤不会造负担的成分。” 便香公主听得啧啧称奇。“真的吗?那我要试试!” “食补也是不错的方法,乌骨鸡是补益的佳品,乌鸡血可以治皮肤病,滋养皮肤,不妨多吃。”楚寒洢继续说着。 “那我要请御厨哥哥帮我熬乌骨鸡汤!”广香公主的脑袋瓜一边努力记着她的话,一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万分。 楚寒洢望着她那张发亮的小脸蛋,噗地笑出声。 “我可不是夫子,不必这么小心翼翼,忘了再问我就成了。来,我依你余下的妆粉帮你打扮、打扮。” 虽然平时都是芽儿替她妆点面容,但角色易换,她毫不含糊地上粉、画眉、点唇、贴妆靥,直至换衣。 经过楚寒洢这一番梳妆打扮后,广香公主大唐女子雍容华贵、典雅柔美的风貌尽展无遗。 “公主真美,不过还差一点,就可达成所谓‘一颦一笑皆柔美,一顾一盼皆生姿’的境界了!” “这样还不够?”广香公主扬起广袖,已经十分满意此时的装扮。 “唔!还差一点。”楚寒洢神秘兮兮地开口。 “走,咱们到外头去。” 便香公主迎向她的目光,眼底有说不出的疑问。 ***独家制作***bbs.*** 初入广香公主的寝宫,植在四边的梅树迎风而绽,楚寒洢随意摘了一枝红梅簪在广香公主的发髻上。 数名宫女在回廊间穿梭而过,皆被楚寒洢的举动吸引了目光。 将鲜花簪在发间时有所闻,但大多以牡丹、芙蓉等大花装饰,以红梅取代倒是少见。 “好看吗?”瞧宫女们一个个把眸光落在她身上,广香公主俏皮地问。 众宫女深知广香公主平时就亲切不摆架子,再加上那簪在她头上的红梅衬得她雪颜娇艳,称赞的声音如浪般朝她涌进。 便香公主得意极了,遂转身向楚寒洢开口:“姐姐真是了不起!” “其实并不难,利用天地万物的美,加诸在自己身上,所有装扮都会独树一帜、别出心裁。” 看着广香公主眸中闪烁的喜悦眸光,楚寒洢心里有着同等的喜悦。也许是小时候被人叫丑八怪叫惯了,长大后的她希冀不要再听到这等让人伤心的字眼。 “公主过些日子遣人到湛家,让他们帮你带回一些香膏、胭脂及水粉,保证绝不同你以往所用的胭脂水粉。” “姐姐你真好,我会让父皇给你厚赏的。” 楚寒洢转了转水眸,斟酌了好半刻才开口。“不用厚赏,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只要广香做得到,一定帮姐姐。” “我想……见我的夫婿一面,他已经进宫好些日子了。”轻抿着唇,楚寒洢羞怯地开口。 “夫婿?姐姐的夫婿在宫里?”广香公主拧了拧眉,表情十分困惑。 楚寒洢长长的眼睫瘘了摄,脸上也有掩不住的讶异。 “公主不知道?!” 便香公主俏皮地摇了摇螓首,有些不好意思。“我只知道姐姐住在湛家,以为你是湛画师的家人或亲戚呢!”她天真地开口。“姐姐的夫婿是……” “湛刚。” “啊?你是湛画师的疤面新娘?!”广香公主难以置信地瞪大着眼,根本不相信她心目中的大美女是人们口中的丑八怪。 楚寒洢愣了愣,心底掠过一丝微乎其微的痛楚,好半晌才自嘲道:“是啊!我是湛画师的疤面新娘。” “姐姐,你别恼啊!便香、广香不是有意的……” 她不以为意地柔声道:“不打紧,大家是这么说我没错。” 虽然楚寒洢不以为意,但广香公主却愧疚地感到别扭。 “我真的不在意,虽然我也爱美,但红颜终会老,拥有一颗纯净、真诚待人的心,远比外貌重要,不是吗?”楚寒洢一直以来是以这样的想法面对外人的眼光。她深信,终有一天,她的刚哥哥也会看到她的内心,不再讨厌她。 便香公主思索了好片刻,努力示好。 “那姐姐一定拥有一颗最完美无瑕的心,因为我一眼就喜欢上姐姐了。” 楚寒洢的水眸染上笑意。“那我可以去见他吗?” “当然!”广香公主拉着楚寒洢的手,一脸欢快地带着她往宇画阁走去。 ***独家制作***bbs.”mx*** 湛刚与阎昭凌只是小酌了几杯,没多作逗留,便直接回宇画阁。 脚步才转至小径,湛刚被迎面而来的身影给撼住视线。 是他的幻觉吗?楚寒洢怎么会出现在他眼前? 两人的视线交会,这状况出乎湛刚意料之外。 湛刚看着她,有些讶异。“你……怎么进宫了?” “刚……刚哥哥。”脚步向前移挪数步,楚寒洢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忍不住皱了皱鼻。“你喝酒了。” 话一落,两人皆不由自主想起那一夜的怦然心动。 楚寒洢不敢对上夫婿的清俊面容,深怕湛刚会对她露出鄙夷、排斥的眼神。 看着两夫妻欲言又止的模样,广香公主体贴地说:“我要先行离去,姐姐同湛画师这么久没见面,一定有很多话想聊吧!” 话一落下,广香公主便像只小粉蝶,倏地消失在两人眼前。 “你怎么会进宫?怎么会认识广香公主?” 乍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竟被楚寒洢与广香公主谈笑的脸庞深深吸引。为什么? 靶觉到她小心翼翼的态度,湛刚反而被自己心里莫名的想法给弄糊涂了。 楚寒洢大致交代了一下她与广香公主认识的经过,然后忍不住地问:”刚哥哥,你几时回家?” 他抿了抿唇,不语。 楚寒洢见状,以为他又在生气,遂喃道:“我没别的意思。” 看着她姣美无瑕的右半边侧脸,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进湛刚心头。 “遇到一些问题,可能会再迟个几日。” 楚寒洢没想到湛刚愿意同她说话,整张小脸虽然开心地亮了起来,她却不敢逾越,只能悄悄压下心里的喜悦。 阔别多日,湛刚看着她,心里漫过一丝愧疚,话就这么不自觉地说出口。“此回皇太后要的肖像画不同一般仕女画,她想要的是水墨素染的庄重,这对我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尝试。” 楚寒洢神情绷了绷,没料到湛刚会同她说这些。“很难吗?” “仕女画重五彩,突然要改成水墨素染,需费不少心力。”湛刚吁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方才小酌的关系,让他放松了心情。 一见着楚寒洢,他似是找到舒缓心头压力的出口,对她滔滔不绝。 湛刚对她自然流露的言语,让楚寒洢雀跃不已。她没想到她的刚哥哥会待她这么温柔、这么好。 “其实刚哥哥何必为五彩所拘限?意随心笔,我相信刚哥哥绝对有办法呈现的!”她不经意地说。 湛刚震惊地看着楚寒洢,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道理。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思绪被惯画的五彩所困,总觉水墨很难带出画中精髓,却没想到她一语便点破他的困局。 是呀!他何必苦思呢?只消返璞归真,便能完整呈现皇太后仁慈的形象。 看着湛刚紧蹙眉宇的模样,她咬了咬唇,一脸愧疚,为自己的多嘴而懊恼不已。“我……我不该多话的,对不起。” “谢谢!”湛刚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兴奋地开口。“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知道该怎么下笔了!” 楚寒洢愣了好一会,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 “我马上回去画画!” 她还来不及回神,湛刚便倏地消失在眼前。 浅浅的绋红落在颊上,被他握住的手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虽然作画在他心中的份量远超过她。但她不在乎,只要她能在湛刚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且能帮到他的忙,她就很开心了。 目光落在他高大的背影上,楚寒洢不禁杵在原地发愣。 她的刚哥哥回来了吗?! 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缠绕,她恍神了! 然而在角落,一双怨愤的眸冷冷瞪着这一幕。 第七章 “没想到,你们夫妻俩的感情这么好?!” 江允婵由暗处走出,讥讽的语气与她美艳的脸庞不甚相配。 扁看着两人说话时的模样,她心中的妒火就无法克制地燃烧。 楚寒洢寻着声音来源,怔愣了一会,好半晌才认出眼前美艳绝伦的女子,要不是她曾在湛刚的画里见过,此时她铁定认不出这女人就是江允婵。 “婵……姐姐?” “记性还不错嘛!”江允婵轻蔑地瞥了楚寒洢一眼,蹙起眉道:“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脸上的疤还在?” 楚寒洢呼吸一窒,带着疤的莹白脸庞强挤出笑容。 “怕是会留一辈子了。” “真是可怜呢!”她假意地同情道,目光锐利而讽刺。 就如同幼年时对她的厌恶,多年未见,江允婵仍然无法喜欢楚寒洢那张总带着惹人怜惜的笑脸。 眼眉轻敛,楚寒洢看着她不似一般宫女的华丽装扮,不禁猜想她究竟是以什么身分出现在宫中。 “婵姐姐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江允婵眯起眸,勾了勾唇。“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明白什么?”感觉到她的敌意,楚寒洢丝毫不敢放松地迎向她的视线。 她只知道湛刚心里的姑娘是江允婵,但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做过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心弦蓦地被拉紧,一股难过的情绪在楚寒洢心头悄悄流淌而过。 “原来湛刚什么都没对你说!”注视着楚寒洢那双清澈瞳眸里的淡淡哀愁,她眼底的笑意更深。 江允婵意有所指的眼神似乎穿透楚寒洢的内心,教她脊背发凉,片刻失神。 但楚寒洢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得到江允婵示威的意图甚浓。 楚寒洢不甘示弱地道:“无论如何,他已经娶了我。” 江允婵冷冷地勾起唇。 “娶了你又如何?”随后艳眸蓦地一亮,附在她耳边低喃:“在你们还没成亲前,我就已经和湛刚私定终身了!” 当日在“宇画阁”,湛刚为了楚寒洢,竟让她难堪,今日她要感谢上天,终于让她等到这可以一泄心头怨气的机会。 “那又如何?婵姐姐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楚寒洢的胸口紧绷得难受,即使表面强装镇定,思绪始终在“湛刚与她私定终身”这几个字上打转。 “做什么?”江允婵朝她嫣然一笑,冷冷的开口。 “婵姐姐心疼你呀!好心提醒你,别老是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就算是,也是洢儿和刚哥哥的事,不劳婵姐姐操心。” 江允婵目光一讥,敏锐地盯着她。“难不成你真以为湛刚每次进宫,是纯粹来画画?” 江允婶的话似重槌,毫不犹豫打在楚寒涧心口。 受伤的表情掠过,但仅一瞬间,楚寒洢便坚决的开口道:“我是湛刚的妻子,他是怎样的人,我比你还清楚。”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猛追在他们身后的小女孩,她长大了,有能力捍卫、保护她的爱情。 楚寒洢的反应让江允婵有些出乎意料,她拧紧眉,语气逐渐烦躁。“别再自欺欺人了,湛刚他并不爱你!” “至少他应了承诺娶了我,与他白头偕老的将是我!”楚寒洢扬唇扯了抹笑,纤柔的身躯看似柔弱,却有着不容忽视的气魄。 “娘娘,皇上在御花园候着,迟了怪罪下来,奴婢!” “先下去!”斥退突然闯入的宫女,江允婵恼羞成怒地开口。 爆女唯唯诺诺的退下,楚寒洢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婵姐姐入宫当了妃子,方才如有冒犯,请恕洢儿不敬。” 楚寒洢朝她福了福身,表情愧疚不已,心里却逐渐将整件事推敲出雏形。 她十分肯定,湛刚是因为心爱的女子进了宫当妃子,才会娶她的。 “对!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所以我可以不时宣湛刚进宫为我画画,就算半夜三更,他也无法抗旨,我看你们能恩爱多久!” 江允婵冷冷的开口,优雅雍容的仪态下有着藏不住的蛮横与嘲讽。 楚寒洢看着她,想起了六岁那年的秋天,当时江允婵也是这么无理取闹,不准湛刚为她画画。 虽然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但那股无法忽略的莫名惆怅,仍拉扯着她的思绪。 “我知道了,娘娘慢走。”她一脸平静的垂眸,虽然知道已经成为妃子的江允婵,再也不会成为她与湛刚之间的阻碍,但在湛刚心中呢? 她茫然了,因为江允婵,她与湛刚之间那条勉强维持的情丝,在下一刻,有着随时被扯断的可能。 ***独家制作***bbs.*** 离开富丽堂皇的皇宫,楚寒汐的心情处在两匝的煎熬中。 江允婵明明已经入宫成了皇帝的妃嫔,为何还对湛刚念念不忘? 茫茫然坐上回家的马车之上,她脑中不断盘旋着江允婵对她说的话。 唉呀!真是恼人透了,她和湛刚之间还没开始,怎么就先被搅得一团乱,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随着马车穿过大街的“喀答、喀答”声响,她浑噩的思绪还没厘清,马车已回到湛府。 “洢儿,你这可回来了,用过晚膳了没?”湛母守在大厅一整天,一瞧见媳妇的身影,连忙吩咐下人将饭菜热过。 “洢儿还不饿。”或许是脑子里装了太多紊乱的思绪,以致脑袋瓜里似装了颗大石头般,沉甸甸地让她几乎抬不起头。 “没什么事吧?”湛母握着媳妇冰冷的手,蹙起眉地叨念着。“要不让徐嫂送盅人参鸡汤进房里喝,一大早就进宫,折腾到现下才回来,不累才怪!” “没关系,我在厅里喝完汤再回房休息。”她知道婆婆嘴上虽没说,但心里铁定十分挂记她今日入宫之事。 婆媳俩相偕进入厅内,楚寒洢大概交代了下被宣进宫的缘由,而湛母的心里却仿佛有话要说。 真不知道这皇帝是怎么一回事,这么爱他们湛家人,儿子老被宣进宫画画便算了,现下连媳妇也得进宫帮公主梳妆打扮? “婆婆,洢儿不打紧,十七公主很可爱,也挺好相处的,能让更多人变美不是挺好的吗?” 瞧着媳妇强打起精神的模样,湛母感触良多地抚了抚她的脸蛋。“终究说来是刚儿害了你,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多了道疤,多可惜。” 湛母温柔的语调触动了楚寒洢的心,她张臂抱住湛母,轻声问着:“婆婆,刚哥哥会不会嫌恶我?” 因为不确定、因为害怕,她无法不在乎江允婵今日的挑衅话语。 为什么刚哥哥什么都没同她说呢? 难道真的只因为她脸上的疤,她就如此惹人厌吗? “傻媳妇,说什么傻话……”湛母心疼地轻抚着她的背,心中感叹的同时却敏锐地感觉到楚寒洢的体温过高。 湛母连忙伸手探向她额间,惊呼道:“唉呀!怎么额头这么烫?身子不舒服也没说!” 没听清楚婆婆在她耳畔嚷着什么,楚寒洢只知道脑袋瓜子沉甸甸,身子却轻飘飘的。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 明知道婆婆说出口的万不是骂她的话语,但想起成亲之后的种种,她眼角的泪水却像开了闸似的关也关不住。 “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刚哥哥……” 顿时压抑已久的情绪溃了堤,她卯足劲,将所有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头一回瞧见媳妇哭得像个泪人儿,湛母安抚着。“哦!不哭、不哭,傻媳妇,娘没怪你,是心疼你啊!” 语落,湛母唤着身旁的丫头道:“还不快扶少夫人回房,再差人请大夫来。” 顿时厅里因为主母的话,陷入一阵混乱。 温温的泪水自楚寒洢的眼角不断滑落,脸上急速变凉的泪教她不断打冷颤。 此刻在她昏沉沉的脑子里只掠过一个念头,原来过度伤心的泪水,会带着蚀人的寒意…… ***独家制作***bbs.”mx*** 三日后 “了不得啊!大哥此幅画作的用笔技法虽然平实,却有种撼动人心的强烈感觉。”阎昭凌一看到义兄完成的画,不由得为义兄的才情逸出赞叹。 相较于他的人物释道画,湛刚的画结合了庄严、典雅与优美的形象,让整幅图洋溢着一种谦和朴实却高贵的风貌。画里不但描绘出皇太后的姿态、神情,还将她的内在性格完美呈现出来,让画中的皇太后有着不容亵渎的庄严。 “大哥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阎昭凌好奇地问。 “就一句话,返璞归真。” 一想起楚寒汐说出这句话的那瞬间,湛刚总不自觉地感到心头暖暖的。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这么快就完成任务,搞不好还处在茫然不知所谓的状态。 “为弟甘拜下风!”阎昭凌抱拳作揖,打从心里佩服。 湛刚谦逊地笑了笑,表面虽没说什么,眸底却有掩不住的神采。 “别说甘拜下风,我们都还站在一条学无止境的道路上……” 当代有太多有名的画师,想要超越他们、名留青史,实在不易。 阎昭凌的想法却不似义兄满月复抱负,他不甚文雅地打了个大呵欠,喃着:“哈啊!我只要能填饱肚子、有酒喝,有地方可窝就满足了。” 湛刚晃了晃头笑了下,真是典型的阎氏作风呐! ***独家制作***bbs.*** 丙不其然,湛刚一呈上画,立即得到皇太后的赞赏及数不尽的赏赐。 御用画师神乎其技的画功,再一次达到众人望之生叹的巅峰! “要同我回家吗?”坐在回湛府的马车上,湛刚瞅着义弟,心情大好地问。 阎昭凌狐疑地瞥了义兄一眼,揶揄地开口。“真难得,自从你成亲后,几时听你说要回家还这么开心?” 瞧了眼朱雀大街繁荣热闹的街景,湛刚唇角微勾,没给他答案。 “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帮我把皇上赐的上等苏锦全送给干娘,接下来就等皇太后寿宴时再聚了。” 一思及湛母可能会在他耳旁碎碎念,他心里便直打寒颤。 湛刚笑了笑,并没有勉强他。 义弟向来潇洒率性,可想而知,最怕的便是长辈的叨念。 风尘仆仆地回到湛府,画袋尚未放下,娘亲忧心忡忡的模样让湛刚一颗心悬在半空中。“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总算肯回来了?媳妇已经病了好几日,你还不快进屋瞧瞧去。” 湛母早得知湛刚完成任务,今日会回府的消息,除了忙着吩咐下人备膳外,还差人在后头煮着汤药,片刻也闲不得。 “她病了?很严重吗?”湛刚神色一沉,语气有几分愕然。 “呸、呸、呸!什么严不严重。许是你不在家,她心里寂寞得慌,才让病情缓不下来,你回房前顺道绕到后头,把熬好的药汁端过去。” 湛母呐呐地低啐了儿子一声,便往厨房走去。 “她……同娘抱怨什么吗?”这句话并没有质问和责备的意思,他只是单纯想知道,自己在楚寒洢心中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湛母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我的好媳妇会抱怨什么?除了发烧那天喊着你的名字、哭得惨兮兮外,她同府里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处得好极了,天天开心得很。” 湛刚拧着眉,掩不住心里的震惊与沉重。 在印象里,楚寒洢脸上总是挂着甜美的笑容,她竟会在娘亲面前失控地流泪? 她因何流泪? 儿子的反应让湛母甚是满意,她抿着嘴笑道:“媳妇的心事怎么会是我这做婆婆的能懂,你是她的刚哥哥,该自己问她去。” 闻言,湛刚的峻脸顿时浮上一抹不自在,他抿唇不语地面对娘亲的挪揄。 湛母晃了晃头,实在拿儿子一脸木讷的表情没辙。 这时熬药的丫头适巧由廊前经过,湛刚回过神唤道:“把药给我就成了。” 他接过满是药味的黑呼呼药汁,转身便往寝房走去。 ***独家制作***bbs.*** 湛刚的脚步才踏进他们的寝房,还未推开门,房内便传来一阵轻咳交杂浅叹的声音,让他蹙起了眉。 推门而人,他的目光却下由自主落在檀木圆桌上的藤篮里。 藤篮里有把剪刀、针线和一只完成一半的男式新鞋,新鞋另一旁则有一只她拿来比对尺寸的旧鞋。 他看得出来,那是他的旧鞋。 莫名的,那双未完成的鞋,为他的心口注入一股暖意。 霍地,楚寒洢在洞房花烛夜所说的话,再次清楚地在耳畔回荡着—— 洢儿不知道刚哥哥为了娶我有多少情非得已,但既然嫁给刚哥哥,我就决心要做个好妻子。 她是他的妻子啊…… 湛刚将药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抚过鞋面,眸光因为她为他缝制新鞋的举动微微闪动着。 深吸了口气,他移开目光,这才发现原来下只一双新鞋,在檀木矮柜上还有一件新衣。 湛刚愣了愣,不明白他明明待她这么不好,为什么……她还如此费心帮他缝衣制鞋? “是芽儿吗?”楚寒沙哑然轻问,可能因为空气太过干冷,又抑不住吧咳了几声。 湛刚闻声连忙回过神,趋前探看她的情况。 “刚……刚哥哥?”当眼底映入湛刚高大的身影时,楚寒洢愣了愣,语气里有几分不真切。 数目不见,她的刚哥哥依旧俊朗,教她莫名地心头一阵悸动,眼前的他,是因为太过思念他而产生的幻觉吗?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湛刚打量她苍白得像要在他面前蒸发消失似的脸庞,心拧了拧。 “娘说你病了。”他冷肃着脸,因为她病奄奄的容颜抿紧着薄唇。 怎么才几日不见,她原本莹白柔润的鹅蛋脸不但明显瘦了一圈,气色也不好,水眸下更有着淡淡的黯影。 一股不该有的情绪,在湛刚的胸臆间徘徊。 “我好了,没事的。”因为他目不转睛的凝睇,楚寒洢一阵紧张,不争气地让口水呛着,不断猛咳。 “咳、咳!” “还说没事?快躺下休息。”他有力的大掌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因为她的逞强而透露出一丝关切。 靶觉他的掌轻落在背上,楚寒洢心头泛过一股暖意。 她不由得天真的想,是不是这么病着,她的刚哥哥便会永远待她这么好? “我把药端过来,你趁热喝了。”长腿一跨,他迅速将搁在桌上的药端到她面前。 楚寒洢傻愣愣地瞅着他深邃似井的黑眸,却怎么也探不出他沉潜的瞳眸中,有没有还藏着什么她想要的感觉。 湛刚困惑地看着她,下意识用手掌探了探她的额,看她是不是发了烧才会如此恍神。 “发什么愣,趁热把药喝了。”他的掌温柔贴在她的额上,微扬的语气有浓浓的关心。 “洢儿没事的……” 一股教她说不出的感动在胸口蔓延,她傻傻地想,庆幸自己的病尚未痊愈。 “那就把药喝了,丫头还帮你备了些甘草,应该可以去除嘴里的药味。”他思忖了一会,起身又要去寻甘草。 “不用了,药不苦。”楚寒洢接过药碗,眸光氤氲着感动的雾气,一个不留神,泪珠儿竟成串地沿腮落入药碗里。 一定是因为她病着,所以湛刚才会待她这么好。一定是这样! 他瞧着她流泪的模样,疑惑地皱起眉又问:“很不舒服吗?” 楚寒洢不假思索地微微颔首,她非但没点破自己已经好多了的事实,反而夸张地以着肝胆俱裂似的咳法,掩饰自己心头不安的情绪。 “匡啷”一声,才喝了半碗的药就在她的闪神之下,悲惨地摔到地上。 “对……对不起。”楚寒洢扬起泪睫,起身就要收拾残局。 “不用管那碎片了,万一割了手岂不更糟!”他摆着脸孔制止她的动作,大手才落在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上,立即被她冰冷的温度给撼住了。 湛刚神情有些慌张。“你很冷吗?怎么全身冰凉凉的?” 靶觉他的大手在纤躯上探移,楚寒洢整个人羞赧地差点就要着火,哪里还会感觉冷呢? “对!我好冷、好冷。”她迭声说着,深怕他不相信地强调了好几回。 湛刚讶然地怔了怔,没发现她此刻使的一些小心机。“那我去厨房再取蚌小暖炉进来。” “没关系,刚哥哥……不用麻烦。”她有些犹豫地捉着他的手,却想起什么似地放开。 他紧张的模样让她有些心虚,察觉到他的注视,楚寒洢脸颊泛红,手足无措起来。 湛刚紧锁着眉宇,语气有些僵硬。 “芽儿铁定是这么纵着你,才让你的病好不起来。” “不!你别怪芽儿,是……是我不想麻烦别人,夜里冷,我身上多卷几条棉被就不冷了,不用麻烦……” “我去取小暖炉。”不理会她的解释,他不容置喙地开口。 “刚哥哥。”她扬声唤了他,毫无血色的唇犹豫好半刻才嗫嚅道;“你可以让我当棉被抱着吗?只要一下下,很快身体就会变暖了……” 湛刚定住脚步,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要他当她的——棉被? “你说什么?”他挑眉,嗓音低哑而深沉,挟着股不确定。 楚寒洢呼吸一窒,开始胡认着。 “我、我很冷,头昏,不舒服……也许睡一睡就好了,你不用理我……” 她不管了,说她要心机也好、扮可怜也罢,在今晚,她只想让他抱着自己! 出乎意料的,湛刚真的相信了。 他凝视着她,为她虚弱的模样心慑不已,只能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虽然有些荒谬,但他有种只要他离开她身旁,下一刻她便会僵冷而死的想法。 他迟疑了一会,直接张臂将她拥入怀里。 忘了曾说过不再碰她的讥刺言语,忘了他们并不是一对恩爱夫妻,此刻两人毫无顾忌地贴近在一起,给了彼此感受对方真实存在的温柔拥抱。 第八章 好温暖! 楚寒洢被湛刚抱在怀里,整个人渐渐暖和了起来。 她瞠大着眼,忍不住想捏捏自己的脸,看她是不是做了个美梦,否则她的刚哥哥怎会待她这么温柔、这么好?! 楚寒洢的小手还来不及拉起自己的脸,倏地被湛刚给制止了。 “你在做什么?”感觉到她的小手一阵不安分,他不解地问。 她嗓音微哑,表情有些恍惚地喃道:“这么温柔的刚哥哥,让我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湛刚猛地一凛,为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疼不已。 或许他之前真的太残忍了,由她此时的语气,他可以探知,她有多么渴望他能对她好。然而在他面前,她从没表现、甚至没说过,只是拼命压抑心里的情感,告诉自己要努力做个好妻子。 猝不及防,一股说不出的怜惜在胸口淌过,他重新将她揽回怀里,哑声低喃:“不是做梦……只是你迷路的刚哥哥找到回家的路了。” 就像迷路的感觉一样,一旦找到了出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家。 江允婵是困住他的迷雾,而楚寒洢是他想要寻找的方向。 真正抛开对江允婵的依恋与遗憾后,他想,如果他接受了楚寒洢,夫妻俩以这种平淡的生活方式过下去,似乎还挺不错。 “什么意思?”她眨了眨眼,不仅他话里的意思。 “我想和你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湛刚心头对她曾有的无奈,已因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而渐渐褪淡。当讨厌她的感觉消失后,空虚的心中所感受到的,竟全是她的恬静淡雅。 就这么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吧!他告诉自己。 她蹙眉,懊恼地凝着眼前的男子。“刚哥哥,你醉了吗?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不是吗?你为什么会说这么奇怪的话?” 他怪异的口吻令她感到惊慌,她轻轻将鼻子凑在他的身上,再往上移至鼻梁前,努力捕捉他的吐息里是否藏着酒味。 楚寒洢莫名的举止,让他目不转睛地怔望着她。 “你在做什么?” “我在闻你是不是喝酒了?”轻眨墨睫,她咕哝了一声,一拾起眼才发现,她似乎靠他靠得太近了。 楚寒洢咽了咽口水,发觉醉的人应该是她自己。 “我没喝酒。”眼底落入她天真的举小,他好气又好笑地回应。 她点点头,弯弯的眉头打了个小结道:“嗯!我只闻到你身上的墨香。” 湛刚笑了,双眸觑着她脸上灵活的表情,想起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嚷着“刚哥哥,等等洢儿”的小女孩。 她长大了,成了他的妻,而他被赋予照顾她一辈子的责任。 湛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疤,竟不觉得丑,甚至不由自主为她加速了心跳,为什么? “不再是情非得已,我要你成为我的妻,我要跟你过后半辈子。”他真心地开口。 这一次,他的答案再清楚不过,她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不行、不行!” 她脸上的疤还没去掉,他的刚哥哥怎么可能会要她? 她一定是病昏了,才会产生这么诡谲又可笑的幻觉! “为什么?”他拧眉,语气有些僵。 完全忽视湛刚显而易见的怒火,她迳自低喃着。 “我是瑕疵品,刚哥哥怎么可能会要我?” 双手抱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瓜,她又说:“没错,我在做梦,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她的反应让湛刚的心刺痛了一下,娘亲的话在耳边盘旋不去! 她发烧那日喊着你的名字,哭得惨兮兮…… 百转千回的思绪涌上心头,他为她感到心疼,他知道自己伤了她,却不知她的难过这么深。 楚寒洢把他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归咎子脸上的疤。 “对不起,是我错了!”他张臂将她纤柔的身躯拥进怀里,心里有深深的愧疚。 温暖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楚寒洢还来不及反应,湛刚温暖的气息柔柔拂过她晶灿的双眸,即将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 “为什么要亲我?”察觉到他的意图,楚寒洢反应极快地捂住唇,不让他得逞。 他蹙眉愣了一会。 “为什么?!”所有异样的情绪在瞬间消失殆尽,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楚寒洢这个问题。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她刚喝了药,嘴里一定全是苦药味,她才不要湛刚尝到她口中的药味。 他蹙了蹙眉,不容她抗拒地扯下她的手。 “我说可以就可以,更何况我找到一个可以让彼此更温暖的方式!”他的黑眸闪着火光。 楚寒洢俏脸一红心头小鹿乱撞,想起他对她做过的歹事,不由得全身发热地嚷着。“我不冷、不冷了!” 属于她的馨香钻入他的鼻息,湛刚被燃起的悸动已难以平息。 忆起那一夜拥抱她的美好,以及她带给他的震撼,他再也无法克制地低头吮吻她。 靶觉到属于湛刚的灼热气息落在颊边,惹得楚寒洢的粉颊一片嫣红。 “刚哥哥……” 有了一次经验,楚寒洢完全知道下一个步骤是什么。 她不明白的是,她原本只是贪恋他的体温与气息,只是希望他能用他强壮的臂膀抱抱她,怎么他……又莫名“激动”了起来? “刚哥哥……不行,洢儿病了,不行……” 她轻启檀口阻止,却让他攫住她的小嘴。 她半闭着眸,被他困在宽厚的怀里,他如雨般落下的热吻,点燃了足以燎原的爱火。 她无力抗拒,只能默默承受他烙下名为爱的印记…… ***独家制作***bbs.*** 那一夜后,他与楚寒洢的关系如他所愿,过着平淡而平实的夫妻生活。 在他们的夫妻生活中,皇帝没宣召时,湛刚都闲赋在家中作画。 而楚寒洢,除了接连几次被广香公主宣召入宫外,大部分时间都同府里的女人们聚在一起聊美容经,再不然就是与湛刚独处,夫妻俩各据房间一方,做着自己的事。 他画画,她则坐在房里静静为他缝制新衣。 每当湛刚歇笔休息时,眼底落入她认真而柔美的侧脸,踏实的感觉充斥心中。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同一杯上等的好茶,入口清甜,余味回甘。 这样平实的日子,辗转过了一个多月。 这一日晨光甚好,当阳光穿过窗棂,映得一室温暖时,楚寒洢正为准备进宫的夫婿整衣。 “好了,其余的我自己来就行了。”湛刚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当他决定接受她以后,他才发现,红颜终究会老,他的妻子以着聪慧、开朗的心让人忘了她脸上的疤,只看见她内心之美。 而他比想象中还快适应这专属于两人的恬淡生活。 楚寒洢看着他的大掌握住自己的手,心头感触万分。 “愿一切顺利。”顺了夫婿的意思,她看着他提起画布袋,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深深的眷恋。 在这段情感中,楚寒洢知道她仍然是感情放得较深的一方。 湛刚浅扬唇,为她拨了拨披在肩际的乌亮长发。“会的,我走了!” “刚哥哥……” 看着他推开门的背影,楚寒洢心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好似他只要踏出这个门,便再也不会回来似的,她感到莫名的惶恐与不安。 “放心吧!这次是帮妃嫔画肖像画,最迟不过十日。” “妃嫔……”他说的妃嫔,是不是也包括江允婵?楚寒洢轻喃着,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我现在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所以我可以不时宣湛刚进宫为我画画,就算是半夜三更,他也无法抗旨! 江允婵的话似蚀心的咒语,此刻回荡在她耳边。 看见她不安的神色,湛刚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她展开笑容,掩下心底的不安,她该相信他的刚哥哥才是。“你等等我。” 只见楚寒洢轻柔的身影转进房内,不多久,她便步出房,将一个精致的湛蓝色香囊塞进夫婿手里。 “这个让你带在身边。” 湛刚瞳眸略沉,迟迟未肯伸手,心想,他的妻子怎会有这么多时间替他做这些东西。 “很小,不占地方的,囊里有一些安定心神的药草,你把它系在腰头或构在怀里,画烦了、闷了,可以醒醒脑。”深怕他会拒绝,她拼命游说着。 湛刚摇头感叹,这才忆起他的妻子就算再忙,也不忘把他摆在第一位。 点点滴滴,他将这些真切的感受全都纳入心底珍藏。 “我知道了,你快跟娘一样唠叨了。”湛刚收下香囊,轻拧着她的鼻头,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楚寒洢愕然,也忍不住笑了,浅浅的笑靥伴着两颗甜甜小酒窝。 看见她露出盈盈一笑,他不自觉轻扯唇,吩咐了最后一句话。 “你脸色不太好,再回去多睡一会吧!” 话一说完,湛刚没再留恋,便转身离开。 痴痴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楚寒洢霍地转身跑回房里,再也隐忍不住地朝铜镜前的小盆干呕起来。 她又忧又喜地握紧双争,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似乎有了湛刚的孩子!有好几次想开口告诉他,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却几度欲言又止,担心的是湛刚的反应。 唉!孩子啊!原谅娘,娘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爹说……你能不能教教娘? 楚寒洢对着铜镜低喃,是悲是喜都分不清了。 ***独家制作***bbs.*** “请湛画师移往‘簪香园’作画。” “怎么会是在‘簪香园’?不是在‘玉移园’吗?”湛刚蹙了蹙眉,为突如其来的宣布充满不解。 他并非第一次进宫画嫔妃,但临时更改作画地点还是头一遭。 领路的老太监扬扬眉,眼神古怪地觑了他一眼。“这是皇上的御旨,奴才不清楚。” 既是御旨便不得不从,画嫔妃本就诸多禁忌,处在深宫内苑中,他只能更加谨言慎行,不敢逾越半分。 约莫行了半盏茶的时间,尚未到簪香园,领路的太监便道:“娘娘就在亭中候着,奴才告退。” 湛刚愣了愣,为四周异常的平静不解。 此等寂静无人的状况并不单纯,在这尽是金枝玉叶的尊贵之地,为避嫌,绝不可能让画师单独与嫔妃相处,即使在园里作画,也会有下人守在一旁,直至完成。 然而眼前的状况实在诡异,湛刚几番思量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随机应变。 “湛刚!” 湛刚猛回首,江允婵憔悴的身影落入眼底。“微臣叩见娘娘!” 她不假思索地投入湛刚怀里,楚楚可怜地偎在他怀中重复低泣着。 “湛刚!你要救我、你真的要救我啊!” “娘娘请自重!”湛刚掩饰心中的震惊,有礼且自制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江允婵僵住,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不要再叫我娘娘,我不要当娘娘了,不当了、不当了!” “你疯了!”湛刚眸中闪烁着怒意,没料到她竟如此胆大妄为。 “对!我是疯了才会进宫,早知如此,我当初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她凄冷地扬了扬唇,悔不当初。 处在这诡谲复杂的后宫,妃嫔间的斗争将她折磨得疲惫不堪,她累了,不时想起未入宫前,那个曾经爱她、疼她、宠她的男人。 在逃不出皇宫的情况下,她向皇上请求,宣湛刚进宫为她画画,企图在湛刚身上攫住最后一丝希望。 “湛刚!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带我走,求你看在过去的情面上,带我走!” 他愕然瞪着她,没料到江允婵会提出如此疯狂的要求。“不可能!” 江允婵蹙眉凝着湛刚,脸色阴郁,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你真的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是皇上的宠妃,这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这是你所冀望的生活,不是吗?”湛刚瞠目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要改变初衷。 “我知道你恨我,所以要报复我,我知道的!”她才没有疯呢!疯的是他,他竟然娶了楚寒洢那个丑八怪?! 江允婵疯狂的扯着发、撕开衣裳,哀凄问道:“你真的不愿意带我走?” 看着她激愤的情绪,湛刚扣住她的手腕,想阻止她莫名的举止。 “你到底想做什么?” 见湛刚的态度仍没有一丝软化,江允婵愤恨的脸上闪过一抹精光。 她得不到的幸福,楚寒洢那个丑八怪也休想得到! “我恨你、我恨你!”江允婵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最后扬声惊呼,撞进湛刚怀里,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皇上救命、救命啊!湛画师非礼我!” 在湛刚被撞得眼冒金星、尚未来得及辩驳之际,侍卫们便闻声而至,一左一右将湛刚架走。 湛刚冷冷迎向江允婵哭得梨花带泪的虚假面容,无法想象这竟是他曾经深深爱过的女子。 夏已临,晓风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独家制作***bbs.”mx*** “什么?湛刚非礼江昭仪?” 湛家两老皆大受震慑,不敢相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阎昭凌一得到这惊天动地的消息,立刻快马回湛家报讯。“江昭仪指控历历,皇帝爱妃心切,便直接将大哥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湛母承受不住地跌进椅内。“天呀!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我相信刚哥哥。”楚寒洢缓缓回神,以坚定的语气开口。 “没错,咱们湛刚绝不会做这种糊涂事,他和允婵已经过去了,有了洢儿又怎么会去招惹她呢?”才不过片刻,湛母一双眼肿得像两颗核桃似的附和。 听到婆婆的话,楚寒洢身子一僵,神情凄迷地叹道:“原来你们全都知道刚哥哥和江昭仪的事。” 湛母脸色一白,深怕媳妇误会,赶紧解释:“媳妇,我的好媳妇,你千万别误会,他们的事早已经过去了,你可不能不信自己的夫婿。” “我只是有些讶异,原来……他们的事,大家都知道啊!”楚寒洢唇角勾起凄冷的笑,觉得有些委屈。 “大嫂,现在不是翻旧帐的时候,我们应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阎昭凌轻叹了口气,娓娓道出上一次在宇画阁,湛刚和江昭仪之间所发生的事,及谈话的内容。 他早知道这江昭仪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果然,她阴险地耍了诡计,轻而易举就将湛刚定了罪。 听完阎昭凌的话,楚寒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激动的情绪,她下意识抚了抚已在月复中悄悄孕育的小生命,已然明了下一步该怎么走。“其实,在我第一次被宣召人宫时,江昭仪也对我说过一些话。”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她仍不明白湛刚爱她有多少,但她爱他、以毕生的力量爱着她的刚哥哥,只要能让她找到他被人诬陷的证明,她绝对会帮他洗刷冤情。 她需要湛刚,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爹,她相信这是上天对他们夫妻的考验,他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这么说来,这全是江昭仪的诡计?”湛母扬声,不禁感恩地合掌朝天而拜。“阿弥陀佛,幸好这歹毒的女人没嫁进咱们湛家。” 相较于老妻宽慰的态度,湛父则显得沉着。“天一亮,我就去拜托宋大人和李大人入宫帮我打探消息,到时再做打算。”想起仍在朝中的挚友,湛父缓缓开口。 气氛僵凝了好半晌,楚寒洢才灵光乍现地开口。“公公不用忙,待我去求一个人。” “谁?”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皇太后最宠爱的广香公主。”她漾开笑,笑容里杂揉着坚定与勇敢。“只要证明刚哥哥是被诬陷的,我们就可以帮他洗刷冤情。” 她的乐观想法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他们也只能求上天庇佑了! 第九章 冥冥之中似有定数,在阎昭凌代楚寒洢入宫奔走了几回后,他们得到广香公主的大力支持,并得到了探监的特许。 “姐姐不用担心,我会请皇女乃女乃彻查这件事,希望这件事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楚寒洢在广香公主的陪同下,来到大牢探看湛刚。 “公主,谢谢你!” “别这么说,虽然江昭仪是父皇的宠妃,但她入宫时,我和皇女乃女乃便不怎么喜欢她,我记得当时皇女乃女乃还说她是‘媚眼生波,非狐即妖’!湛画师那么有才气、那么会画画,如果就这么蒙上不白之冤,多呕啊!所以广香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湛画师洗月兑冤屈!” 便香公主说得义愤填膺,看在楚寒洢眼底却感动万分。 便香公主虽活泼爱玩,但一遇上正事却冷静果断,莫怪乎皇太后在那么多孙儿当中,对她宠爱有加。 两人跟随在狱卒身后进入大牢,也许是夜深露冷,脚步才下阶梯,楚寒洢一个闪神,竟滑了几阶。 那狱卒虽在急忙中转身扶住了她,但楚寒洢却还是跌了一跤。 “姐姐没事吧?”广香公主急忙问道。 楚寒洢呼吸一紧,感觉连心跳都要停了。 “没事,我没事!” 她心有些慌,不知道这一摔伤到孩子没? 但她随即强撑起身子,思绪全被见湛刚的急切心情占满。 “公主及湛夫人请小心走!”楚寒洢这一摔可让那狱卒吓青了脸,深怕公主若出什么事,他这小小脑袋可不保。 接着,狱卒便道:“湛画师在最后一间房。” “成了,你到外头去,我们同湛画师说几句话就走。”广香公主话说完,退到另一处。“姐姐,你同湛画师聊聊,别耽搁太久。” “公主……谢谢你。”楚寒洢握住她的手,感激得无达言语。 “别这么说,要记得告诉湛画师不要放弃,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到时湛画师可得帮我画一幅最美的画。”广香公主笑着说。 楚寒洢笑着应允,轻移莲步,往夫婿的串房而去。 当脚步落在走道尽头,那抹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影落入眼底时,她的心便不自觉地发酸。 那中衣是她亲手为他缝制的,才不过数日光景,他腰际的衣带已松。 湛刚没察觉到那微乎其微的足音,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这几日来,让他想透了许多事。 即使为皇上画出许多佳作,得到不少俸禄赏赐,依然抵不过一次恶意的中伤。 伴君如伴虎,有名有利又如何?莫怪义弟阎昭凌总说他不要名利,只求温饱。 想来义弟比他聪明,早一步看破名利,他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念利名、憔悴长萦绊。 他看不破,所以此时伴着他的,仅是方窗外的清润月色,与楚寒洢当日硬塞给他的香囊。 而这香囊沁出的清新气息,似乎带着魔力,将他带回有楚寒洢的回忆里,思绪悠悠,他不自觉辗转回到他那可爱又纯真、坚强又乐观的小妻子身上。 他不由得猜想,楚寒洢若听闻他与江允婵的事,会有什么反应?她会难过吗?会哭吗? 紊乱的心思让他不由自主烦躁起来,当属于楚寒洢的轻唤落入耳中时,他一度以为那是因为思念过度所产生的错觉。 “刚哥哥……” 当第三声轻唤响起时,湛刚讶异地转过身,心中的幻影正真实地立在眼前。“洢儿,你怎么会……” 即使拼命压抑,她出口的声音仍有着哽咽,两道滚烫的泪水沿着她苍白的面颊缓缓流下。 这些日子以来,她夜不成眠,深怕一觉醒来,她与湛刚的婚姻会如朝露、如春梦,悄悄在朝阳升起之时,消逝无影。 “傻洢儿,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我。”他的双手穿过困住他的铁栏,拭去她脸上的眼泪,思绪百转千回。 楚寒洢将脸轻轻贴在他的大掌上,感受着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不明白怎么才几日不见,自己竟会这么想他。 “傻瓜,都说不用担心我了,你别哭啊!”看着她的眼泪,他的心便不自觉紧拧。 楚寒洢吸了吸鼻头,好半晌才扯动嘴角,微颤的语调让她的脆弱无所遁形。“我知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虽然由她水澈的眸底读出她对他的信任,即使言语是多余的,但湛刚还是想亲口澄清这个误会。“我和江昭仪之间是清白的,那日,她要我带她离开皇宫,我没答应!”他握住她的手,唇畔浮现一丝愧咎。 “所以这是她的报复?”楚寒洢一直坚信她的刚哥哥是无辜的,现在由他亲口说出这个事实,终于让她悬吊的心落了地。 “她是该恨我,有件事我必须同你说明白,在还未娶你前,我曾提过要带江昭仪远走高飞,但她拒绝了,她在荣华富贵与爱情当中,选择……” 楚寒洢捂住他的唇,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只要刚哥哥知道我是你的妻子,那就够了。” 她所求不多,这样的答案她已心满意足。 湛刚凝着她,有说不出的感动在心中回荡。 当初,他怎么会认为她是瑕疵品、怎么会以为她是孟浪、不知羞耻的女子?她对他的爱是如此纯粹而真诚,他怎么能因为她脸上的疤痕,质疑否定她的一切? 说不尽的懊悔在心中徘徊,他恨不得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告诉她,她对他的深情,他懂了…… “刚哥哥你放心!” 楚寒洢话才到嘴边,原本因为渴望见他而压下的不适,瞬间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未多时,她便感到身下传来黏稠湿热的感觉。 看着她脸色倏地刷白,湛刚惊惧万分地蹙眉。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楚寒洢的双手紧攀在铁栏上,纤长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刚哥哥……我!我的肚子好痛……” 她无力的跌坐在地,身下的鲜血不断沁出。 “洢儿!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湛刚的双手伸出铁栏,想将她紧拥在怀里。 她拼命摇头,眼泪因为恐惧不停地落卜。“刚哥哥对不起……我不该跌倒,我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我们的孩子……” “孩子……你说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湛刚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攫住呼吸。 楚寒洢努力想睁开眼,但思绪却愈来愈迷蒙,霍地眼前一暗,她就在他眼前晕了过去。 “洢儿!”湛刚看着她晕厥过去,激动地撞击铁栏。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快救我妻子!救她!” 湛刚沉痛的嘶吼在牢里发出凄厉的回音,广香公主闻声连忙进来探看。 “天啊!怎……怎么会这样?” 便香公主看到楚寒洢身下的血,她吓白了脸,颤声道:“来、来人呀,快来人呀——” “救她,求你快救她!”湛刚看着楚寒洢紧闭双眸,面无血色地躺在地上,一股由灵魂深处升起的恐惧攫住他的心。 他隐约觉得他会失去她,他就要失去她了! ***独家制作***bbs.*** 在楚寒洢休养的这段期间,湛刚非礼江昭仪一案,一直陷入胶着。 由于事发地点是宫内的僻静死角,所以根本找不到目击证人澄清湛刚的清白。 偏偏皇帝宠爱江昭仪,相信她的人格操守,纵使皇太后坚持彻查,亦无法拂逆圣意,此案就这么被搁下。 “大哥放心吧!至少情况没恶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在广香公主的穿针引线下,阎昭凌顺利进入天牢探看湛刚。 湛刚虽急于离开,却深深明白事情没想象中简单,他只能等,等待老天开眼、还他清白的一日。 “洢儿她……还好吗?”他被囚在牢中,心中挂念的却是楚寒洢的安危,他从未对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 什么时候开始,他心中开始有了她的影子,他想她,想着她为他缝衣制鞋的情景,想着她轻扯唇瓣、朝他盈盈一笑的甜美模样。 “大嫂的身体太弱、失血过多,大夫说得多休养一阵子。”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交代接下来的状况。 “那……孩子……” 阎昭凌闻言沉默不语,好半晌才摇了摇头道:“没保住!” 湛刚沉痛地闭上眼,心似被刨下一块肉般,有着深刻的痛。 “大哥!”因为此事,阎昭凌眉宇间的率性淡了几分。 突地一声长叹,湛刚茫然地问:“她哭了吧?” “嗯。”阎昭凌闷闷地浅应一声,几乎快被心里的不痛快给弄得不像自己。 他不明白这江允婵有什么通天的本领,竟然可以做到只手遮天的地步,连皇上也被她的美色所蒙蔽! 他发誓,只要能洗清义兄的罪名,他便辞去御用画师之职。 这种宫廷争宠的斗争与他无关,他不想卷入、也不想介入。 “告诉她,不要自责、不要难过,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和她会再有孩子的。”湛刚一字一句的说着,恨不得自己有穿天遁地的本领,能回到她身边,亲口对她说这些话。 “大哥,放心吧!我会替你转达大嫂。” “再告诉她,待沉冤得雪之后,我会辞去御用画师之职。”湛刚语气坚定地开口。 阎昭凌闻言,潇洒的扬了扬眉。“果然是兄弟,咱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湛刚低笑出声,为两兄弟的默契露出入狱以来头一个笑容。 “一定会雨过天青的!”阎昭凌豪气地开口,两兄弟再一次交换了自信满满的眼神。 ***独家制作***bbs.*** 转眼间又过了半个月,皇太后寿宴这一日,皇宫里里外外张灯结彩,皇家子弟、王公大臣纷纷带着献礼进宫替皇大后祝寿。 阎昭凌则独自一人赴宴,赴宴前,他在广香公主的安排下,私下会见江允婵。 “怎么是你?”江允婵愣了愣,没想到阎昭凌竟会假传广香公主之意,私下与她会面。 阎昭凌缓缓从身后拿出一幅画,这是当年湛刚为江允婵所画的一系列美人图当中的一幅。他冷冷地道:“娘娘别紧张,微臣不过是拿样东西让你过目罢了。” 江允婵的眸光才落在图上,猛地一凛,一眼就认出那是当年湛刚帮她画的仕女图。 当年湛刚为她画的图不止一幅,而其中一幅极受皇帝青睐,至今仍留在皇帝的寝宫。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抬起艳眸,眸底掠过一丝不堪回首的狼狈。 “你看到这幅画,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真的忍心看湛刚为你蒙上不白之冤?”阎昭凌开门见山地道。 她敛下眉,眸底掠过一抹微乎其微的慌。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阎昭凌瞥了她一眼,收起画淡淡地道:“不想说什么,只要你的良心无愧于天地就好。只不过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决定进宫的,并没有人逼你。” 阎昭凌话一说完,迅速由她身旁掠过。 此时,他们只能放手一搏,赌一赌江允婵是否真如此狠心,想置湛刚于死地! ***独家制作***bbs.*** 江允婵一脸恍惚地看着眼前热闹的寿宴。 当阎昭凌由她身旁走过时,她心里被他的一席话给打乱了。 这阵子以来,夜不能眠的焦躁全在瞬间涌进心头。 是的!当初湛刚曾说过要带她远走高飞,但只因她想一尝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滋味,所以拒绝了他,毅然决然进了宫。 阎昭凌说得没错,没人逼她,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如今湛刚找到了他的幸福,她却悔困华牢,成了不能飞的凤凰。 所以她恨,她不甘心! “爱妃,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皇帝的大手轻揉着她的巧肩,发觉她的异样,宠溺地问。 “没……臣妾……臣妾没想什么。”江允婵恍然回过神,眸光一飘,竟接收到众人鄙夷的眸光。 皇太后、广香公主、阎昭凌……他们谴责又严厉的眼神教她紧张得不知所措。 她错了吗?为什么他们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为什么? 皇帝瞧她一张脸透着死白,连忙开口。“难不成爱妃还在为湛画师轻薄之事烦心?若真如此,朕明日立刻下旨,斩了那婬徒!” 斩?! “匡啷”一声,江允婵打翻了手中的酒杯,她仿佛可以听到湛刚悲恸欲绝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婵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婵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与湛刚的过往,交杂着近日所发生的一切,复杂思绪在她脑中不断盘旋着。 说不出的愧责、爱恋,伴随着心头渴望自由的千百种情绪,将她绞拧住,迫得她不能呼吸。 突地,江允婵抚着自己的头尖叫出声。 “我没错、我没错!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爱妃?你怎么了?爱妃?!”皇帝见状,不顾寿宴未了,连忙吼着。 “来人啊!宣太医、宣太医!” 江允婵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这样说出了心里话。 “爱妃、爱妃!”皇帝看她眼神呆滞,担心地频唤。 她的眼神扫过众人,赫然发觉所有人嘲讽的嘴脸在她面前扭曲、变形! 你这歹毒的女人! 可怕!最毒妇人心! 江允婵用力推开皇上,她再也无法忍受地反复嘶吼着。 “我没错!是他咎由自取!他怎么可以不带我离开这鬼地方?!我要报复、我要他死!炳哈哈哈……” 众人看着眼前的状况,莫不为之震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江允婵竟会自己崩溃地说出事情真相。 接下来数日,借着江允婵当众发狂之由,皇太后下令重新彻查整件事。 最后,终于还了湛刚清白,而这突如其来的情势逆转,让江允婵大受打击,竟在一夕间白了发。 皇帝因为错信宠妃而龙颜大怒,江允婵从此被打入冷宫。 原本集宠爱于一身的江昭仪,顿时消失在内宫,用尽心机得来的荣华富贵,随同她凄冷的下半生画下句点。 第十章 湛刚一回到家,被湛母一堆去霉运的莫名仪式折腾了整整半个时辰后,他才得以解月兑,回到寝房探看妻子。 一进屋里,湛刚看着躺在榻上苍白依旧的人儿,心疼的情绪无以复加。 脚步才趋近,湛刚便听见楚寒洢的呓语了。 “那不是丑东西,那是洢儿……不要飞、不要飞……那是刚哥哥画的洢儿……那不是丑东西,那是洢儿……” 处在那无止尽的对话中,楚寒洢只觉得浑身轻飘飘、软绵绵,没有一丝气力。 她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她的刚哥哥不要她了、讨厌她了…… 湛刚愣杵在原地,从不知道那段过去会带给楚寒洢这么大的阴影与痛苦。 她经常被这样的梦困扰吗?听着她充满无助的呓语,湛刚有种想杀死自己的冲动。 “洢儿、洢儿……”他扬袖拭去她额上的冷汗,以着温缓的语气,轻柔而沉定地将她拉出梦里。 听到那熟悉的呼唤,楚寒洢缓缓睁开眼,思绪一片空白,不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醒了吗?” 她轻眨墨睫,看见身旁的男子,心猛地一窒。 “刚哥哥?我在做梦吗?你回来了?!” 他扬唇,悬着温柔的笑,眼神却带着忧伤。“对,你做梦了,梦的是过去,不过现在你眼前的我,是真真实实的我。” “皇上查明真相,所以放了你吗?”所有神智回笼,她的心思终于落在他身上。 无论经过多久,湛刚永远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湛刚坚定地望着她。 “都过去了,今天,是我们夫妻俩重新开始的一天。” 楚寒洢看着他,胸臆间充塞着千言万语,却全化成眼泪,一颗颗潜然落下。“刚哥哥,我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湛刚将她揽抱入怀,像是要将她嵌进身子里似的,不让彼此间有任何空隙。 “我现在才明白,能这样抱着你,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不禁回想起在牢里的无奈。 那时即便抱得再紧,他们之间仍隔着牢笼,经过这一次,不仅困住他的牢笼消失了,连心里那一层隔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与她贴近的不只是彼此的身体,连心也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楚寒洢笑了,眼角却不自觉泛出泪。 “别再哭了!你需要休息,如果让娘知道,非要叨念我一番不可。”他蹙了蹙眉,总觉得是自己害得她如此伤心,泪流不停。 此刻她想起的是肚月复里未保住的孩子,即使当日阎昭凌已将湛刚的话转达,但她还是无法不自责、无法不难过,那是她和湛刚的第一个孩子呢! “刚哥哥,对不起!如果我再小心一些……” 顿时一抹近乎酸楚的情绪狠狠攫住湛刚,他抱着她哑声安慰。“别再自责了,或许是这孩子与我们无缘,你喜欢孩子,我们可以再多生几个,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地问:“你不怪我、不生气?” “生命里有太多无法强求的事,若真要怪,牵扯的又何止你我呢?”湛刚敛眸低语。经过生死的考验、江允婵之事,全都给了他很深、很深的体悟,也让他更珍惜彼此的夫妻情缘。 他的话让她不自觉又红了眼眶。 “不要再哭了,身体没养好,以后怎么为我生孩子?”他拧了拧妻子的鼻,窥得她温柔娴雅外,孩子气的一面。 “刚哥哥,洢儿真的好爱、好爱你……”楚寒浴攀上他的肩,在他耳畔轻喃,话一说完,她似又觉得不妥,粉颈漫着一股可疑的臊红,不敢抬头看他。 湛刚愣了愣,乍闻她的告白,有些赧然、有些惊喜,也有些感动。 她对他的爱是如此坦白而率直,而他却一再将这真诚扭曲为孟浪、不知羞…… 心绪浮动,他出其不意地低头吻了一下她颊上的疤。“不要再管脸上的疤了,这是成为我新娘的印记,我不准你除掉那道疤,知道吗?” 楚寒洢轻眨墨睫,感觉一股热意透过她脸上的疤,沁入肌肤、缓缓在胸臆间沸腾。 眼泪再一次滴落,她抡起拳,不依地槌打着他。 “都是你,叫人不哭,却拼命惹人哭,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好、好!我坏、我坏!”湛刚笑着将她又哭又笑的可爱模样纳入眼底,将她重新揽回怀里。“你喜欢抱抱,让我抱你当作补偿如何?” 想起他温暖的怀抱,楚寒洢根本无法抗拒,她擦掉眼泪,思索了好半晌,才慎重开口。“不可以月兑我衣服!” “好。”他扬眉想了想,了然地露出微笑,几次缠绵都是从抱抱开始,难怪她反应这么大,她的身体状况目前不容他造次,他可以体谅。 “真的不行喔!”楚寒洢不信任地看着他,深怕他会恶虎扑狼似的再一次把她吃干抹净。 “好!”湛刚啼笑皆非地补了一句。 “你也不可以偷亲我。” “哪……哪有!”她的脸上浮现可疑的臊红。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他体贴地开口,黠黑的双眸不愿错过她脸上每一个精彩的表情。 她尖叫。“啊!我不理你!” “乖啦!让刚哥哥抱抱。” “我不让你抱了!” ***独家制作***bbs.”mx*** “女子青春似花颜,盛时灿烂终会老,红颜凋零如何保?美丽长久水颜坊。” 一个月前,广香公主借重楚寒洢在美容方面的长才,在东门大街出资开了“水颜坊”。 由于这是长安城第一家以中药美颜的铺子,因此“水颜坊”在一夜之间成了全长安城女子最爱逛的铺子。 便香公主杵在门口,仰首看着父皇亲笔题的“水颜坊”匾额时,她抑不住地骄傲起来。 “咦!便香?你怎么来了?”楚寒洢一瞧见视如亲妹的广香公主,喜出望外地从誧子里走出来。 “姐姐,‘水颜坊’生意不错哦!” “是呀!忙起来可真会要人命,只有你最轻松!”楚寒潜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美容天地,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 自从开铺以来,人潮便没有退过,楚寒洢好不容易被湛刚养胖的身子,在短时间内又“咻”的瘦了一圈。 便香公主皱了皱鼻,抗议道:“广香在宫里也很忙的!因为要教大家如何使用咱们‘水颜坊’的产品。” “同你说笑的,用膳了吗?五个还没用膳,你们干脆就一块吃吧!”宠溺地揉了揉广香的发,楚寒洢轻笑着。 “好啊!”广香公主微微颔首,掩唇噗哧笑出声。“湛画师还没回来,否则看到这种情形,怕是会吓晕了吧!” 几个月前,湛刚和阎昭凌辞去御用画师之职,辞圣命前领的最后一个任务,便是到敦煌画一些宣扬国威的画,以及佛像图。 “水颜坊”由计画至成形不过数日,湛刚还来不及参与,便整装出发至敦煌。 “应该这几日会回长安吧!我怕是会把我的皮给扒了。” 楚寒洢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颊边却挂着不相符的醉人酒窝。 “唉呀!真甜死人了。”广香公主夸张地抖着身子,甩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你呢?昭凌临走前有对你说些什么吗?” 楚寒洢听湛刚说,广香公主和阎昭凌之间有一段小插曲。 一想到古灵精怪的广香公主和随意率性的阎昭凌兜在一起,她心里就好奇得不得了,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若再敢回长安,我就拆了他的骨头!”听到楚寒洢提起那可恶至极的烂画师,广香公主灿黠的眸子便映着忿恨的光芒。 看着她挥动秀气的小拳头,咬牙切齿的模样,楚寒洢识趣地没再多问。 便香公主冷哼了一声,直接拉住忙着将新品补上的玉笛道:“玉笛,我请你到龙凤阁吃热呼呼的甜包子。” “可是……”玉笛正迟疑了一会,楚寒洢却早一步逼她离开铺子。 看着玉笛益发没丽的脸庞,楚寒洢心中有说不出的欣慰。 这曾是人人眼里不屑顾的丑姑娘,现在已逐渐蜕变成美丽的蝴蝶,不多久,怕是上门求亲的公子会踏破湛家的门槛啰! 看着两名花样年华的小泵娘逐渐走远,她正准备转身,便瞧见一个贵妇朝她疾行而来。”湛夫人,这‘女敕白桃花粉’还有没有?”拿着银两人铺光顾的官家夫人,一瞧见她便立即问着。 楚寒洢福了福身,愧疚地说:“真不好意思,‘女敕白桃花粉’已经没货了,夫人要不要改看别款水粉呢?” 新研发的“女敕白桃花粉”,水粉块在半个月前由荆州出货,因为水粉上还压印着凸凹桃花纹样,新颖讨喜,在短时间内便销售一空。 能有如此佳绩,还真让楚寒洢感到十分讶异呢! “什么?没了?”垂丧着肥肩,官家夫人如丧考妣地说道:“我等了这么久,竟然没有等到,老天真是无眼啊!” 楚寒洢温和一笑,连忙再取出一物。“夫人莫急,铺子里又有一款新的水粉,是用早晨荷叶上的露水调和玉簪粉制成,清香可人,夏日里用,再合适不过了。” 那夫人取起素雅的紫瓶,瞧见上头用工整俊秀的小字写着“荷香玉簪粉”及“水颜坊制”几个字。 她欣喜若狂地问:“这好用吗?” 楚寒洢笑了笑,从柜里再取出一只小瓶递给她。“就请夫人带回去试用看看,真喜欢、真适用再来买也成。” “要送我试用?”听到试用,官家夫人乐晕了。 “周夫人是坊里的常客,就这么点小东西算是回馈你,等会儿结账时,我再请柜台的姑娘拿几盒新的胭脂给你试用。” 听到楚寒洢这般大方,周夫人眉开眼笑,有种要将整个铺子包下来的冲动。 “洢儿?” 正当两人聊得更热络时,一道嗓音由身后传来。 楚寒洢一回头,便瞧见夫婿风尘仆仆的模样,她兴奋地直接投入他怀里。“刚哥哥你回来了!” 扑满怀的软玉馨香让湛刚紧绷的情绪稍缓了缓。“你在这里做什么?” 湛刚的话才落,周夫人便赞道:“湛画师娶了个能干的媳妇啊!这‘水颜坊’里的美容圣品好用得不得了。” “是啊、是啊!” 湛刚愣了愣,他记得他正在同她的妻子说话,怎么身旁冒出一堆不相干的人,一时附和的声音由四面涌来。 街坊的热情捧场,让楚寒洢十分感动,但现下绝不是感动的时刻。 看着湛刚一头雾水的模样,她连忙对铺子里的芽儿道:“芽儿,你同春儿看着铺子,我和姑爷!”她搜了搜脑袋瓜里的字汇,缓缓挤出了两个字。 “聊聊。” 一旁的人闻言,交头接耳地又说着。 “唉呀!这湛画师和夫人真是恩爱,真教人羡慕。” “是啊!那我要再多买些胭脂水粉。” “为什么?” “你真笨啊!没瞧见湛夫人就是这样懂得打扮,她的相公才有面子,才疼人心啊!” 某位夫人说完,瞬间整排胭脂水粉被一扫而空。 “对对对,就算在厨房忙了半天,洒些‘香柠香’去去油烟味,自家相公抱起来就会香喷喷、软呼呼……” 周夫人话才说完,其它几名妇人认同地猛点头,深怕慢了半刻会买不到,倏地又便将架上的“香柠香”抢进怀里。 眨眼间,“水颜坊”再次陷入疯狂的抢购当中…… ***独家制作***bbs.*** 握着妻子软女敕的小手,两夫妻踽行在“点梅园”的长堤边,晚阳拉长了两道恩爱的身影。 沿着朱雀大街行至此,湛刚的眉头却愈锁愈深。 是他太累了吗?为什么他有种看见楚寒洢分身的错觉。 街上的姑娘,无论花钿颜色、位置、发款、步摇样式,皆与妻子有九成九的雷同,让他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眼花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她嘟了嘟唇,乖乖地坦白。 “‘水颜坊’是广香公主出资与我合开的,里面的胭脂水粉都是我这些年来苦心研究的结果,大家也觉得好用,名气就这么不小心打响了。” 湛刚仔细而专注地凝着妻子,有一丝惊艳。 他从不知道她也有这方面的长才,方才在铺子里同客人应对,八面玲珑的模样,简直像足了已在商场纵横许久的商人。 “长安城那些姑娘又是怎么一同事?” “正所谓‘上之所好,民必甚焉’,‘水颜坊’的形象太成功,大家觉得我的妆扮还不错,就学着我的妆扮……”她悄悄打量夫婿脸部的表情,羽睫因为心虚而颤了颤。 湛刚闻言,太阳穴不禁隐隐作痛,谁料想得到,现在引领长安城美女风潮的,竟是当年人人口中的疤面姑娘? “刚哥哥,你生气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把铺子交给别人打理。”沉默了好半晌,湛刚不容置疑地霸气宣布,不想让他的妻子在外抛头露面。 “不行!”她夸张地皱起眉回道。 湛刚轻轻握住她的手,一股作气地说:“你瘦了好多,我不要你这么辛苦,我不要全长安城的女子都像你,你是我的,是独一无二的。” 在敦煌这段日子,属于她的盈盈笑脸、柔软声调,总在午夜梦回时紧紧萦绕,教他恨不得穿山越水回到她身边。 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太少,少到让他不知他的妻子还有如丝让他惊艳的一面。 “洢儿还是洢儿,不会改变的。”转头打量身侧绷着俊脸的男人,楚寒洢心疼地抚过夫婿眉宇间疲惫的刻痕。“这一路上很累吧!” 他峻眸微乎其微地眯了眯。“不要岔开话题。” 她的藕臂自然地圈住他的腰身,撒娇地偎进专属于她的臂弯。“刚哥哥!我们分开这么久,才刚见面,你不可以生洢儿的气。” 她像在安慰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低声哄求着。 “对,所以我说,我们尽快生个女圭女圭。”湛刚冷冷扬唇,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坚定。 在那云鬓花颜下,他对她的思念已泛滥成灾。 然而楚寒洢一见着他认真的模样,瑕白的脸蛋顿时像着了火似的,一片嫣红。“怎么在这个地方说这种话,多羞人呐!” 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视下,楚寒汐急忙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却失去重心地跌进他怀里。 “那就回家说。”湛刚扣著她的手,不让她有逃月兑的机会。 他甚至已打定主意,要让楚寒洢赶快怀上孩子,把所有的心思全放在他和孩子身上,这样她就没有精力再去管“水颜坊”,也能减少她抛头露面的机会,整个长安城也就不会随处可看到与妻子相似的打扮了! 楚寒洢静静望着他,猜不出他此刻的打算,只是任由他的大手覆着她的小手,让他身上独有的墨香味在身边萦绕。 她记得他说过,他要的是一份细水长流的夫妻之情。 “刚哥哥,洢儿真的好爱、好爱你!”她噙着笑、红着脸地靠向他。 湛刚淡应了声,唇角却抑不住地扬着骄傲的笑弧。 “洢儿,我们回家吧!”他不擅困言语表达心中的眷恋,只能以行动来代替一切。他知道这一生一世,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因为他已爱上他的“丑颜娘子”! 靶觉到夫婿握着她的力道加重许多,楚寒洢漾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沉浸在他给的温情甜蜜当中。 她感谢上天带给她的疤痕,透过这道丑陋的疤,他们体悟到爱的真谛。 这条爱的路上,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永远! 全书完 编注: 欲知《春色无边》其它精彩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5o5唐绢“青楼小花妾”、5o6华甄“烈女小爱婢”、508小陶“真命色天女”。敬请期待季洁最新力作! 被剪掉的片断 我的刁蛮公主——阎昭凌vs广香 皇宫御花园中,花团锦簇、百花争妍,烈阳洒落一地碎金般的温暖光芒。 不远处,翘檐华亭里,有一男一女矗立其间,而亭旁的树丛里,两道身影暗隐共中。 “厚!楚寒洢,你不要挤我好不好!饼去一点,你想被人家发现是不是?”季大头不客气地用她的肥臀,硬是把瘦弱的楚寒洢顶到一边去。 “你……凶什么?我是女主角耶!”楚寒洢大受打击地嗔道。 听到她的抗议,季大头快快捂住楚寒洢的樱桃小嘴,警告道:“不是说好要‘偷窥’吗?叫那么大声被听到,我们就完了。” “你下次别想来a我家的试用品,管你毛孔粗大、脸部出油,还是芝麻、绿豆长满脸,躲过去一点啦!”楚寒洢拧起秀眉,不客气地念了长长一串。 季大头正在兴头上,哪管她的威胁,肥手搭上楚寒洢的肩,安抚道:“好啦!痹啦!精彩的来了,到底要不要看?” 自从帮湛画师洗月兑“冒犯江昭仪”之罪后,广香公主一直等着湛刚进宫帮她画画,却没想到,等到的竟是湛刚的义弟!阎昭凌。 “为什么是你?”广香公主十分不以为然地瞪着他,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失望。 “我也是画师。” 她转了转黑溜溜的眸子,噘起红唇咕哝。 “欠我画的是湛画师,又不是你。” “我也会画画。” 她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再一次咕哝。 “你画的是神佛又不是人。” “神佛也是凡人修炼而成的,不是吗?”阎昭凌觑着眼前娇贵的金枝玉叶,薄唇不悦地抿成一直线。 “我是公主,皇帝的女儿,不要变成神佛!”她知道阎昭凌擅长人物释道画,气得直跳脚。 “我没说要把你画成神佛,你也没那庄严的宝相。”阎昭凌蹙了蹙眉,突然发现眼前的小鲍主有点难搞。 便香公主没料到他会当面羞辱她,气得大嚷。“我才不让你这个烂画师替我画画!” 丹田十足,微扬的嗓音在风中回荡许久才敞开。 阎昭凌备受侮辱地点了点小泵娘秀白的额强调。“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吵?” 便香公主震惊万分地打掉他的禄山之爪,没想到眼前的男子竟如此狂妄地轻薄她的额头。“婬……婬贼!” “呿!”阎昭凌皱了皱眉,显然对她的大惊小敝十分不以为然。 “呿?你呿我?”广香公主没遇过如此无赖的人,气得直尖叫。“我要叫父皇辞退你!” “辞退我?”阎昭凌扬眉,抚着下颚好半晌才说:“也好,反正我也腻了。” 见他不受威胁,广香公主根本束手无策。 “你乖啦!画师哥哥帮你画画,要开心点。” 她撇开头,拧眉警告。“我不让你画!” 阎昭凌嘴角噙笑,不理会她的抗议,修长的手慢条斯理拿出画具,气定神闲地道:“我想画就成了。” “不准你画、不准画!” “你乖啦!画师哥哥帮你画完这幅就会走了。” 他秉着“受入之托,忠人之事”的态度,潇洒地扬笔沾墨。 便香公主看着他,思绪有些恍惚。 此时她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后,她将会因为莫可奈何的和亲使命,与已辞去御用画师的阎昭凌在异地重逢…… ***独家制作***bbs.*** “后来呢、后来呢……”楚寒洢好奇地问。 季大头瞥了她一眼,显然还处在状况外。“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作者吗?怎么会不知道!”楚寒洢闻言,十分不信任地嗔了季大头一眼。 楚寒洢的大眼对上季大头的小眼,最后放弃了。“算了,我不理你了。”话一说完,她调头就走。 “啊就真的不知道咩!凶巴巴的……”季大头眉头打了八百个结,霍地觉得身体腾空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神,手持长矛的侍卫拎起季大头肥硕的身体,面露凶光地问:“大胆小贼,竟然闯入皇宫!” “小贼?哪个小贼敢出现在我季大头的书里,给我滚出来!”季大头闻言,正气凛然地插腰低喝,看来好不威风。 侍卫狐疑瞥了眼前的女子,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给撼住了。 “发什么愣,你说的小贼在哪?快揪出来让我好好教训一番。”季大头眯起如雷达般的小眼,迅速地扫着四周。 “你耍本爷?”侍卫锐利的眸光射向眼前的女子,直觉是疯癫的痴女闯人皇宫。 季大头好半晌才回过身,不可思议地朝高她许多的侍卫的头用力“巴”下去。“你那根筋不对,我是作者耶!连你这小小的侍卫也是我创造出来的,说我是小贼,你不要命了?” 季大头很不爽地摆出了大姐头的姿势,等着侍卫跪地求饶。 谁知侍卫非但没有跪地求饶,反将手中的长矛指向季大头的短脖子上。“小?你这自称是作者的小贼,说我小?我哪里小?” 季大头吞了吞口水,忘了男人最忌讳“小”这个字,连忙狗腿道:“好……不小、不小,改明儿个,季大头帮你写个番外篇,让你变大,好吧?” “呸!听不懂你这小贼胡言乱语什么,先把你关起来,再请皇上定夺!”揪着季大头的衣领,侍卫当机立断作了决定。 “呀!不能关,我只是带楚寒汐来偷窥,不是,是带她来了解一下公主和阎昭凌的小插曲,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废话少说。”侍卫拿了块臭布,塞住季大头的嘴。 “呜……我是作者,我还要回去写番外篇,还要回去过年。小闵编,救我……” 季大头杀猪般的凄厉哭喊隔着臭布,模模糊糊地回荡在大内皇宫里。 还是要预告一下—— 好久好久以后,广香公主即将成为和亲公主,向往闲云野鹤生活的阎昭凌,会不会带着她远走高飞,与她长相厮守呢? 欲知其它人物的番外篇,请至季洁的浪漫地图新单元——“被剪掉的片段”一探究竟啰! 后记 “住”然就是美季家小洁 接到套书企划时,季小洁又忍不住偷笑了。 炳、哈!这样的题材实在是太……太赞了,又丑、又浪、又快乐的女主角?!呜……题材赞到让小洁想窝在墙角,直接装死算了。 某友听了之后还问我说:“我可以去你家打工吗?这个题材超赞的,我也想写,我要凌虐女主角、欺负女主角、鞭打女主角……”逼得小洁是冷汗直冒,直觉某友笔下的主角真是可怜,她比小洁更爱辣手摧“主角”,昏! 忍不住想说,那个某友你克制t点,听说你已经下笔毁了不少对苦情佳偶,不要怂恿我跟着high!high!high! 不过坦白说小洁写得有一点不r“high”,还不时打电话骚扰亲亲小编,哭诉我“浪”不起来的痛苦,甚至还破天荒把写好的前几章直接丢掉重写,再加上出国回来小小病了一场,后面的进度也就跟着迟了。 一直到稿子过了半,我才很“high”的跟编说,我“浪”起来了啦! 嘿嘿!小洁还是很有毅力地在月底前交了稿。 但坦白说,这个题材还真的很适合小洁,因为小洁的小侄女!熏熏,右颊上就有一个大约一元硬币大小的浅咖啡色长形胎记。 所以快乐的女主角设定,很自然就投射到快乐的熏熏身上。 相信我,因为我想世上再也没有比她神经更大条的小女生了!虽然她脸上的胎记真的不是挺明显的,但天下父母心,谁不希望自己家的小孩永远漂亮可爱。 为了她脸上的胎记,我们一直担心她会自卑、会被排挤、交不到朋友。 就在她上幼稚园后,我们的担心果然应验了! “妈妈我跟你说喔!我们班上的小朋友说我很脏?”有一天放学回家,熏熏不以为然地跟嫂子报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我亲爱的坎儿嫂子听了之后捉狂了。“脏?!是哪个小朋友的眼睛有问题,妈妈每天帮你弄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怎么会脏?” 熏熏说得轻松,语气里没有一丁点难过的情绪。“真的啦!她说只要我不如把脸洗干净,就不跟我好。” 原来小朋友把她脸上的胎记当成脏脏脸,所以觉得熏熏是脏小孩。 我们听了之后,心酸得直想将她搂入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谁知道她竟然无关紧要地笑着。“唉哟!又没关系,我在学校就拿毛巾擦呀、擦,结果还是擦不掉,擦不掉就算了呀!” “那……你会不会觉得很难过?”我小心翼翼地问,心想,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躲在角落暗暗啜泣。 “不会呀!反正我有洗脸了。”熏熏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看着怪怪的大姑姑,心想大姑姑可能是写小说的关系,脑子有一点阿达、阿达了! 自从这件事之后,她还是遇到不少类似的事,只是……她的反应永远一样,一副不跟她交朋友就算了的表情。 情绪低落……我有,她没有。 暗自伤心……我有,她没有。还长得那么口爱,脸上竟然有胎记?!我可怜的宝贝。泣…… 强颜欢从天……呃,笑得最大声的总是她,。大家觉得心光? 所以总结,基本上熏熏是乐观过头的粗神经,简直是侮辱我帮她取了那么有气质的名字,唉! 这就是楚寒洢基本设定的由来!快乐。 再来是男主角的名字,设定里,他是个让小洁很想踹的男主角类型之一爱欺负女主角的大男人。 为了替女主角报仇,小洁特别取了个有谐音的名字。 吉儿听完之后,歇斯底里地大叫。“站岗”?!你取那是什么名字呀!我还‘升旗’咧,‘站岗’!” “是‘湛’蓝的‘湛’,‘刚’强的‘刚’!湛刚。”小洁耐心解释。 “字面上看起来不错,但?!站岗!谁会替男主角取这种名字,啊!完全不能接受!” 吉儿还没说完,小洁就义愤填膺,吱吱喳喳说了一长串。 “因为他对女主角不好,所以我罚他站岗!让他站到天荒地老、站到变雕像!炳哈哈哈——” 吉儿听完后嘴角抽搐。 “啊?!借问一下厚,你家小闵编给你的男主角设定有这么令人发指吗?他是把很丑的女主角吊起按照三餐鞭打还是怎么,你非得罚他站到天荒地老,这……” “因为他对女主角不好,大男人,瞧不起女主角,可恶,没人性,以貌取人!”小洁气愤地一一数落他的罪状。 冷风再次呼呼吹过,吉儿看着处在亢奋状态的小洁,不敢多作打扰,深怕被吊起来照三餐鞭打的人会是自己。 小洁继续说够。 “只要他对女主角好一点,我就让他进房和女主角抱抱。” “哎呀!季小洁,你这婬邪的作者,思想不纯正,接下来你别说你想……带那个、那个回来。” “主题‘春色无边’耶!不行吗?不行吗?”小洁逮到机会,当然要努力学习如何“暧昧”咩! “这名字取得多好,女主角高兴就可以叫他无敌小罢刚,不高兴就可以叫他出门站岗,呵……” “啊!季小洁,你……你完蛋了,你把第二任责编的话忘了,不可以给男主角乱取绰号,你忘了、你忘了吗?”吉儿嘶吼着,试图勾起我的回忆。 “唉哟!三八啦!我又没写进去,每一个编的话我都有乖乖听进去,还用力记住哦!所以不用担心。” 吉儿摇了摇头,仰天长叹,为那些被我折腾过的编编们祈福。 嘿嘿!聊完一些创作小秘辛,再跟大家报告a好康的好消息! 城市正举办新年度赠书流动,集合很多作画家的书书要送给大家,有兴趣的朋友,请到“季洁的浪漫地图”一探究竟。 最后,这一年谢谢小松松们对小洁的支持,也谢谢无敌辛苦的出版社、编辑群的付出与企划,小洁在此祝大家“猪”年行大运,“猪”事如意。 咱们下一本书“计偷良人”再见喽! 同系列小说阅读: 春色无边1:青楼小花妾 春色无边2:烈女小爱婢 春色无边3:丑颜浪娘子 春色无边4:真命色天女